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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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中)(3)
·白发青年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想顺便拧一把叶怀遥的脸蛋揩油,结果手刚刚抬起来,就不小心抽了下筋,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白发青年一边揉着手臂,一边说道:·“罢了,告诉你们罢。
这男子名叫费子斋,女子名叫- yin -秀秀,夫妻感情极好,闹到这般地步,是因为他们家中乃是世仇·”·他回忆了一下,说道:“这事可久远,大概还要追溯到千年之前楚昭国刚刚覆灭的时候才能说起了。”
叶怀遥和容妄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观察朱曦,本来对其他人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直到听见“楚昭国覆灭”这五个字,两人对视一眼,才真正认真听起来。
只听白发青年说道,- yin -秀秀的祖上- yin -家本来曾是楚昭国的旧臣,楚昭亡了之后,国库中有大量珍宝流出,其中几样被她曾祖父- yin -通所得··而费子斋的曾祖父正好需要其中一样宝物制作重要的法器,带了一些人手暗地里潜入- yin -家偷盗,却被- yin -通发现。
- yin -通本来是个- xing -情十分残暴之人,被人冒犯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当即不顾他们的投降求饶,将费家一干人割开手腕吊上墙头,放干鲜血而死··这样一来,两家的大仇就结下了。
一边说费家企图偷窃,先撩者贱,另一边则认为自家的人什么宝物都没拿走,也及时求饶认错,纵使有罪,也不该以那样残忍地方式被杀死··两边你来我往,争执的不可开交,后来两边的家族中又都出了修士,寿命漫长,这么多年争斗下来,都有大量死伤,这仇怨也就越结越深。
谁料想到了费子斋和- yin -秀秀这一代,竟是- yin -差阳错··双方相识的时候不知彼此身份,相爱之后了解真相,却怎么也抵不过情字,一番折腾,还是结成了夫妻。
他们二人离家多年,本来打算与世隔绝,让这些恩怨到此为止,可惜亲人们之间不断互相杀戮,怎么也做不到视而不见,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白发青年叹气道:“也是孽缘。
我隐约听说,似乎费子斋和- yin -秀秀都是他们两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了·所以约定这一战过后,无论谁生谁死,千年恩怨了结·”·周围的人听他将这段往事道来,神色也逐渐由嬉笑变成叹息,不再拿- yin -秀秀取乐。
想来她这样盛装打扮,也是想让丈夫最后看一看自己美丽的样子罢··第74章 落风求韵·这一战无论是怎样的结果, 死了的一了百了, 活着的杀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都是一桩人间惨剧。
但要怪,也只能怪他们生的不好, 爱上的人也不对··叶怀遥正听的入神,容妄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yin -家是楚昭国的旧臣吗”·两人对话时都是直接用灵息将声音送到对方的耳中, 因此不会惊动其他人,叶怀遥道:·“我对这个姓氏有些印象,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但具体职位却没有印象。
应该不是官职不高, 就是司神之位·”·叶怀遥的记- xing -很好, 更何况人对于少年时期生活的印象总是十分深刻,如果- yin -家人担任的是台面上的要职, 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那么除了官小位卑,不入皇长孙的眼之外,剩下的一种情况就是这人从事的是巫祝、钦天、祭礼一类的司神之位··这种职位的神官,平时不在人前露面, 只有重大国礼上才会戴着鬼脸面具出席。
容妄也了解楚昭国的国制,叶怀遥这样一说就会意了,微一颔首··这时,决斗即将开始,按照程序,场上的费子斋和- yin -秀秀要当着在场宾客的面,再次宣读自己在生死场中签下的契约。
这样一来, 他们的关系也被公开曝光在所有宾客们的面前,顿时一片哗然··赵大哥和白发青年都被场上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叶怀遥尽职尽责,拿钱办事,顺手把几个人的酒杯都满上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容妄低头默默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刚才那名女子身上有什么问题吗”·他指的是姮娥。·叶怀遥眨了眨眼睛:“哦,为何要这样问”·容妄唇边又含上了一抹花钱才给看的昂贵笑意,他瞧了叶怀遥一眼,说道:“方才你扶她的杯子时,有茶水洒出来了。”
以叶怀遥的本事,将一杯差点打翻的茶水半滴不漏地接住,绝对不成问题··如果姮娥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叶怀遥用不着在她面前遮掩,故意把水洒在手背上,分明是起了防备之心。·见容妄把话点破了,叶怀遥也不瞒他,笑着说:·“刚才姮娥的杯子会掉下去,不是她一时失手,而是当时听见了费子斋和- yin -秀秀的名字,因此晃了神。”
容妄道:“所以你才故意搭话”·叶怀遥“嗯”了一声:“她绝对认识这两个人,但又装作一派天真,对生死场半点都不了解的模样,这岂非就是最大的破绽”·容妄若有所思。
叶怀遥瞧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小美人,不免就比面对邶苍魔君的时候还要多了三分怜惜耐- xing -,见状笑道:·“你我都应该清楚,无论这幻境里发生什么,都是过去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
可为什么我觉得你心事重重,似有隐忧”·容妄一怔,随即又是一笑,叹气道:“你呀,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心事·我有时候因此高兴,有时候……又不知所措。”
面对旁人,他有千般万般的手段,可以骗,可以瞒,所以算计,但对着叶怀遥,却是什么都使不出来了··叶怀遥笑道:“大概因为这位妹妹斯文内敛,总是有很多秘密罢。”
他经过修饰的面部线条比之以往少了英气,却更添柔美,浅笑起来简直令人的心都要软化成了一滩水··容妄忍不住莞尔,柔声道:“只怕不内敛,便也想跟着叫声小心肝小宝贝,吓坏了你。”
还真不是虚言,这六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叶怀遥确实有种毛骨悚然一般的感觉··他干干地咳嗽一声,说道:“我再不和你争宠了,请千万内敛下去。”
容妄弯起眼睛笑了,但也没再说别的,依言捡回了刚才的话题:“我最大的秘密恐怕就是当年那些往事了,如今被你扒拉的所剩不多,刚才却不是在想这个。”
叶怀遥:“哦”·容妄道:“我是觉得,咱们一共经历了三个幻境,遇到的事情都很奇怪·”·叶怀遥道:“请讲。”
容妄说:“这三个幻境中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朱曦和孟信泽,另一个……”·他冲着叶怀遥一挑眉,叶怀遥脸上的笑意微沉,已经会意:“另一个,是你我。”
容妄颔首··为什么他们与朱曦的故事明明毫无关联,两边却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产生交集·他们来到这幻境当中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朱曦,还是为了——他们自己·正当两人在心中揣摩猜测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刺中了”·桌子被白发青年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发出的叫声打断了叶怀遥和容妄的谈话。
两人顺着白发青年的目光,向场中看去,却见仅仅是这么一小会没注意,- yin -秀秀已经被自己的丈夫一剑穿透胸膛,倒在了地上··血花飞溅,喷了费子斋一脸。
叶怀遥听见旁边的人议论,原来是她方才使用幻影叠身之术,在场中化出十余个身形,让人无法辨认真身,这一招当年严矜也对叶怀遥用过··可惜两人夫妻多年,费子斋对她实在是太熟悉了,终究还是找出了本体,精准一剑,将- yin -秀秀当场诛杀。
他这一下丝毫没有手软,外围陪酒的歌女们发出尖叫,几乎半个场的宾客们都震惊起身,费子斋反倒好像成为了最淡定的那个人··他上前接住了- yin -秀秀的尸体,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面色平板,片刻之后说道:“费家与- yin -家,从此恩仇两清。”
周围一片唏嘘声,叶怀遥眉头忽地一皱,暗道:“不,不对”·就在他这个念头冒出的同时,- yin -秀秀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向上一扑,生生咬断了费子斋的喉管·她这一咬当真是又快又狠,出其不意,费子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当场受到重创。
他直挺挺向着后面倒下去,双眼圆睁,脸上的表情扭曲,尽是震惊之色,大概怎样也料想不到,还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费子斋的毫不留情已经足够令人震惊,更没人能想到这事后面竟然还有反转,周围的宾客群相动容。
有人说这诈尸了,有人说是控尸术,霎时间乱纷纷吵成一片··- yin -秀秀砸在费子斋的身上,牙齿依旧没有松开··由于她咬断了费子斋的大动脉,鲜血从两人中间汩汩地流出来,甚至浸- shi -了地面。
费子斋的手脚不断抽搐,很快就不动了··几名生死场中的护卫匆匆赶过来,冲到台上··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最后不得不将- yin -秀秀的牙齿硬掰开之后,才得以仔仔细细地查看两人情况。
“费子斋已死”·台下的人纷纷议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 yin -秀秀刚才其实根本就是装的”·“费子斋的剑穿透心脏,- yin -秀秀在当时就已经毙命了,并非装死。”
一名护卫冷着脸,严厉而快速地说道··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严厉地扫过宾客们的面容:“这场中有人- cao -控她的尸体”·双方决斗,生死场是要为每一场比试的公平- xing -来负责的。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件事如果是- yin -秀秀自己装死,使了诡计来算计费子斋,从而导致他的死亡,那么这也是凭本事将对方骗过去,不算违反规定··但目前的情况,明显是在费子斋已经胜利之后,又有其他人插手干预,这就等于违反了之前的契约,为了维护自身的名声和信誉,生死场这边说什么也得把整件事调查清楚。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之前封锁严密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生死场的四周的院墙上都有结界,没有任何人能跑出去··而杀死费子斋的真凶,也应该就在这些宾客们当中。
他们立刻便展开了行动,生死场的主事露面,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毫不含糊地指挥手下将在场的宾客一一排查··原本陪着客人们的姑娘们也都被赶开,让她们不许乱动,站在一处。
中年男子和白发青年还对两个美人恋恋不舍,但碍着规矩在此,也不好强留··叶怀遥和容妄一人赚了200两银子,重新回到了姮娥小姑娘的旁边。·说来,叶怀遥这银票还是沾了容妄的光彩弄到手的,他转头见魔君大人将他卖笑的银票仔仔细细地叠好,收进怀里,心里面觉得十分好笑,说道:“没想到还是个财迷。”
容妄看了他一眼,说道:“小时候攒媳妇本,习惯了·”·叶怀遥:“”·容妄见他满脸好奇,便慢悠悠地讲道:“我打小没见过亲爹,母亲又疯疯癫癫的,经常打骂。
曾经有个人就安慰我,说忍一忍,长大了以后娶个对我好的媳妇,为我缝衣煮饭,就有家了·”·叶怀遥:“……”·容妄瞧着他的表情,唇边扬起清浅的笑意,续道:·“我听这话有了盼头,后来就常常想自己以后的妻子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有了媳妇,我可舍不得让她缝衣煮饭,漂不漂亮也不要紧,只要愿意常常对我笑,记得我的生辰,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他看着手里的银票:“不过听说娶媳妇要很多聘礼,我知道自个穷,担心长大之后攒不够,所以那一阵格外勤勉,有时候在王府中帮人做活,能得到几枚铜板,我便都攒着。”
容妄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笑,神情也有几分戏谑之意,明显是在逗叶怀遥玩··但让容妄没想到的是,叶怀遥别的不记得,但竟还真的对这件事有些印象。
他接口道:“原来如此·所以有一阵子,王府中的小厮婢女特别喜欢支使你跑腿干活,我还奇怪过,你向来不爱同别人说话,哪来的那么大干劲·”·容妄的身份虽然尴尬,但聪明听话,又只要一两个铜板就能打发。
能在王府里面供职的下人,自然不会把那点银钱放在眼里,反倒发现这倒是个减少劳累的好办法··他们虽然不敢在主子面前这样,但跑腿洗衣裳一类的小事让这个半大的少年来做,还是没问题的。
容妄稍稍抬眼:“你知道”·叶怀遥道:“我那个时候三天两头找你玩,怎么会一点也没察觉小容啊,你以为你那好几笔能挣几十个铜板的大生意是哪里来的不还是哥哥心疼你,暗中照料么。”
他一顿,又含笑道:“你也知道,我总是这个脾气,看谁弱小可怜,就总忍不住手欠想帮一帮·”·容妄看了他一眼··叶怀遥并非在表功,他的言下之意,无非是在告诉容妄,我待你的好,那深夜的糕点、生日时的长寿面、暗中的照料,不过是因为生- xing -同情弱小,换一个人,也是同样。
——没必要念念不忘,回报终生··容妄一定听懂了,但他唇边的笑意反倒比刚才更深,轻声说道:“原来那么久以前的事,也不是只有我记得。”
顿了顿,他又道:“小时候的想法总是天真单纯,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想娶妻了·见过很多女子,都让人懒的多看一眼,和我心里面想的从不一样·”·容妄冲叶怀遥摊开手,掌心中的银票被叠成了一只小鸟的形状,他眉眼弯弯,说道:“不过既然当年受到了照料,总得报恩,要不算上利息,把这钱还你”·叶怀遥看看小鸟,又看看容妄,对方的漆黑的眸中倒映出他的模样,脸上冷漠全无,满是柔情。
人魔果然交流不畅,话说不通,鸟也烫手··人家要当老婆本的钱,他敢拿吗·叶怀遥干笑道:“算了算了,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生来心眼好,帮了人就忘,不图这些回报的。”
容妄也不强求,挑了下眉,手一翻将东西收了回去··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等着,只觉时间过的飞快,不过片刻,厅中的宾客们就已经都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嫌疑者。
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但生死场中出现各种异常状况都是常事,不少宾客们来此就是为了看热闹的,非但不恼,还颇为热心,纷纷猜测着凶手可能藏匿的地方··叶怀遥看在眼里,不由心想,能天天泡在这种地方取乐的人,真都是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生死场里的那位主事说道:“既然客人们没有嫌疑,就请各位暂时坐下休息,在下会令人奉上瓜果酒水·”·剩下的,就是这二十余名陪酒乐伶了··有客人大声笑道:“咱们不着急。
可得让她们一个个都把衣服脱下来,查仔细了才成”·姮娥悄悄问叶怀遥:“阿遥姐姐,你害怕吗”·叶怀遥道:“当然不怕,人又不是我杀的。”
姮娥道:“哦……不是因为有人保护你吗”·叶怀遥疑问地一扬眉,姮娥道:“我看到你旁边那个青衣服的姐姐好几次站在你前边,遇到危险的事情她就想挡着你。
还不冲别人笑,只对着你笑·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是情人·”·叶怀遥:“……小丫头,你几岁,知道这么多”·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姮娥道:“原来我们乐坊里有两个姐姐也是这样的。
她们还和我说,女子最知晓女子的心意,合该在一起,那帮臭男人不懂讨好,还容易变心,她们才看不上呢你们两个也不喜欢男人,刚才陪酒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叶怀遥:“……”·这话糟点太多,慧眼如炬和胡言乱语兼而有之,让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不过似乎也没必要跟一个幻影解释的太清楚,叶怀遥便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好像确实不喜欢男人……是吧·这时,姮娥凑到他的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那个青衣服的姐姐看我的眼神冷冰冰,我本来不想帮她的忙。
可是姐姐你心好,刚才还给了我好吃的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过会黑了灯,要赶紧往门外跑啊”·虽然早就看出来姮娥另有盘算,但陡然听见这话,叶怀遥还是觉得心头一动。·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问,不是逃跑,而是猛地抬头,寻找朱曦的踪迹··——熄灭周围的灯火造成骚乱,再趁机浑水摸鱼,这个人的招数,真是老套到用完一遍又一遍啊·只见朱曦已经不在他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负手站在了两具尸体附近,仿佛在饶有兴致地观察,这里变态不少,他的行为并不显得突兀。
容妄投来疑问的目光,叶怀遥示意他盯紧朱曦,转头询问姮娥:·“- yin -秀秀的尸体是你控制的,你是- yin -家的人对吗”·姮娥怔住�
痘骋2桓伎嫉幕幔值溃�“你们压根就不是为了了结恩怨,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将费家的人全部杀掉”·他突然发问,又字字都在点子上,让姮娥顿时大惊失色。·跟叶怀遥比起来,她到底还是要稚嫩的多了,脱口说道:“你怎么知道”·她说完这句话,又连忙捂住嘴,说道:“哎呀,完了完了”·饶是叶怀遥存心要将事情问清楚,也不由被小姑娘的举动给逗笑了。
他把手往身后一背,慢悠悠地说道:“捂嘴也没用,我不是故意诈你,刚才- yin -秀秀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认识他们了·不过你放心,我可不是费家那头的,只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姮娥道:“哼,我可不担心你是费家的人,这里面费家的人马上就都要死了·”·叶怀遥其实恨不得把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提起来倒一倒,瞧瞧她肚子里都藏着什么秘密,但套话最是急不得,只能一点点往外掏。
他没有接着问“为什么”,因为两人的关系是在不算很熟,如果他一直追问对方的私事,难免引起姮娥的抵触。·他想起之前那个白发青年说,- yin -秀秀和费子斋分别是两家剩的最后一个人,很明显跟姮娥现在的说法有出入。·叶怀遥不动声色地说:“是么看来- yin -家和费家这一轮的争斗,还是你们赢了,我在这里说一声恭喜。
不过……”·叶怀遥拖了个长音:“费子斋将费家的其他人藏起来,估计一直到他刚才死,也不会想到竟然会被你们给发现,不然恐怕难以瞑目·”·姮娥果然更加惊讶,狐疑道:“你连这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叶怀遥笑而不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想,猜对了。
姮娥得不到回答,看了叶怀遥一眼,也没再追问。·虽然加深了对对方的好奇,但叶怀遥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倒是让她更加安心了一些··最起码对方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实了他肯定不会向着费家,不然- yin -家的策划早就会被揭穿。
而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达成把姓费的赶尽杀绝这个目的,她也完全不在乎其他··姮娥道:“好罢,跟你说了也无妨·- yin -秀秀是我姐姐,来这里决斗之前,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
如果费子斋死也就罢了,但如果死的人是她,费子斋在胜利的那一刻一定会心神大乱,放松警惕,那我便趁机用血脉感应的法术- cao -纵她的尸体,将费子斋置于死地·”·叶怀遥道:“说来费子斋也算你姐夫,为何如此恨他”·姮娥道:“费家那群人根本就都是一帮丧心病狂的疯子,一旦被他们盯上,就跟你不死不休不就是这些年杀了点他们的祖父祖母、爹、娘、兄弟姐妹什么的吗我们- yin -家也一个都没少死。”
叶怀遥:“……”·姮娥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很可怕”·叶怀遥道:“不是·”·他一顿,又诚恳地说:“冒犯了,我只是在想,祖父祖母和爹娘都没了,后代子孙还能一直人丁兴旺地传下来。
那些九代单传的的家族听了这话,一定很懊恼·”·姮娥饶是满腔怨气,也不由被他逗的没绷住笑了一下,说道:“你还说呢,你找了个女的当情人,以后生不出来孩子,不也是要断子绝孙了。”
“……”·叶怀遥也不知道容妄都听没听见,但以邶苍魔君的耳力,只怕是他俩刚才被怀疑“搞百合”的时候,就已经全都听的一清二楚了。
他干咳一声道:“小姑娘家家的,生不生孩子的话你也挂在嘴边·”·姮娥脸上微微一红,她真以为叶怀遥是个女子,再加上跟对方说话极为轻松愉快,不知不觉的就口无遮拦起来了。·话一出口,才感到不好意思··姮娥假装自己方才什么都没说过,若无其事地接下去道:“费子斋终究是姓费·一方面舍不下我姐姐,一方面又惦记着他那些族人·当初他与我姐姐相识,就是为了救费家的人故意接近的。”
第75章 曲终散袖·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这边讲着, 生死阁的人在另一头细细排查, 叶怀遥也总算听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原来费子斋假意对- yin -秀秀示好, 便成功藉此瞒过了- yin -家不少的排查,悄悄保下一批费家的中坚力量, 却没想到自己最后也陷了进去。
他们二人同样纠结,几经波折才得以厮守, 可是两家依旧争斗不休,渐渐将感情消耗的疲惫而残破··- yin -家的人不断折损,姮娥是因为一出生就被养在他处, 所以才能活到今日。
直到去年, 养父母身亡, 姮娥独自投奔外祖父,却不知怎的被被撞破了身份, 费家与半路上一路截杀,好不容易才逃得- xing -命··也正是因为那次意外才让- yin -秀秀发现,- yin -家是当真只剩下了她们姐妹两人,费家却竟然还有不少战力。
- yin -秀秀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一直被丈夫所欺瞒着,姐妹两人愤怒之下也不想再留情面,设下此局··“我娘本来是个孤女,打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死时,把身上的一样信物传给了我,直到养父母去世之前, 我才知道外祖父是谁。”
·姮娥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小吊坠,说道:“他们想让我有个依靠,但是费家欺人太甚,与其再给外祖父家也带来麻烦,倒不如反杀一回,也算没白姓那个- yin -”·叶怀遥道:“所以你们用什么打动朱曦,让他愿意帮忙出手呢”·姮娥跟叶怀遥说了一小会的话,已经几次惊讶,这时听他又猜中了,简直有些见怪不怪,反而机灵地听出了某些端倪。·她眼珠一转:“啊,我说你怎么这样关心,你认识朱曦,对不对”·人家说了这么多,他也不能半点口风不露,叶怀遥道:“是啊,我们都与楚昭国有些渊源,原来还见过几面,不过看样子他把我给忘了。”
姮娥道:“我原先就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你长得这么漂亮,他都不记得·”·叶怀遥知道她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也不解释,只微微笑道:“不过一幅皮囊而已,世上漂亮的人何其多乎你也很美,费家不还是手下不肯容情,依旧步步逼杀么。”
叶怀遥总有本事把明摆着的花言巧语说的让人熨帖无比,姮娥笑起来,便不再追问了�銮乙痘骋:椭礻匚蘼凼鞘裁垂叵担灰挥跋焖ǔ穑哺静辉诤酢!鸬溃�“不过要说他也跟楚昭国有关系,我倒是有些明白了,怪不得这人帮我们对付费家的条件,就是要- yin -家先祖留下的所有手稿。”
- yin -家是神职,他们的手稿当中一定有关于各种法宝和秘闻的记载,朱曦十八年之后的功力比起现在,又有了很大的进展,说不定就与此有关··叶怀遥心中警醒,表面装作一副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怕是对当年令祖钻研的东西感兴趣罢。”
姮娥道:“谁知道呢,反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阿遥姐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叶怀遥笑了笑,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难过吗”·姮娥一怔:“什么”·叶怀遥看了她一眼,重复道:“我是问,看见姐姐去世,你难过吗”·他们两个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姮娥一直语气轻快,神情娇俏,仿佛早已对什么事都不在意了。直到叶怀遥问出这句话,她的鼻子陡然一酸,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不是那么的坚强。·停了片刻,姮娥道:“不难过,这些年我们家人一个接一个的死,我都习惯了。”
叶怀遥笑了笑,并未揭穿她,说道:“你还小,这些事以后都会过去的··他轻抚了下姮娥的脑袋,低声说:“过去了之后,就把这些事都忘了,好好生活罢。”
不知为何,面前明明是个娇美无伦的女子,却给她一种如父如兄般可以依靠的温柔··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姮娥在那个瞬间几乎沉浸其中,而正在此时,生死场的人终于向着她们这最后几个人搜查过来了。·姮娥不慌不忙,抬起眼来,看着他们步步接近。·这时,容妄忽然从下面握住了叶怀遥的手,低声道:“小心”·整个大厅的数枚灯盏火花一爆,尽数熄灭。
叶怀遥在匆忙中来不及多想,也捏了一下容妄的手,示意他朱曦开始行动··虽然每回要干坏事都先熄灯的方法实在显得有些老套,但这回不似酩酊阁的识宝会那般四下都是绝顶高手,处处需要防范,因此朱曦的行动也干脆利落了很多。
几乎是在黑暗降临的同一时刻,数声惨叫就响了起来,血腥味到处都是,人们的叫喊声也四起··叶怀遥和容妄都没有动手,却有=一道疾风挟带着热气,掠到两人身后擦了过去,明显是朱曦杀人杀到了附近,转瞬间又死一个。
容妄将叶怀遥往墙上一推,自己手撑在墙面上,挡在了他的身前··眼下身后尽是刀风剑气,四周模糊不清,叶怀遥倒也不好直接把容妄推开,被他困在怀里,无奈笑道:“觉得我没有自保之力吗”·两人说话的时候气息相融,容妄抬起手,在半空中稍稍迟疑,伸过去用手背蹭了蹭叶怀遥的脸,柔声道:“我怕血溅到你身上。”
大概是便宜被占多了就习以为常,此刻原本该是暧昧而又多情的场景,叶怀遥却突然十分想笑··一句话到了嘴边,要说又觉得不雅,被他咽了回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近,即使是在黑暗中,叶怀遥抿紧嘴唇的样子容妄也能看的清楚,他少见对方露出这样的神情,奇道:“怎么了”·“你……”·他说话的时候难免又凑近了一些,叶怀遥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你怕血溅到我身上,那就不怕你的……胸挤到我吗”·容妄:“……”·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这种障眼法的妙处就在于,虽然对他们自己来说,自身的感觉丝毫未变,但是在其他人的感受当中,画中美女该有的一切,他们身上都变出来了。
要不是感觉实在诡异,这样的话叶怀遥打死也说不出来··容妄仅仅是愣了片刻,就淡定下来,说道:“与我无干,是你自己的胸挤到你自己了·”·叶怀遥:“……是人么,你居然还会说这样的话。”
容妄认真地说:“不是人,是魔·”·叶怀遥也认真地说:“魔君啊,真是难为你了,之前在我面前装的那么乖巧,一定很辛苦吧”·他也算是看透了,容妄本来就是有点腹黑有点毒舌的属- xing -,还特别容易看别人不顺眼,进而主动招惹。
之前两人之间诸多尴尬,也不怎么相熟,他还在叶怀遥面前拘谨着,现在可是越来越坏了··容妄含笑道:“起初怕惹你生气,后来怕你嫌我没意思·要不然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他没能得到答案,话音刚落就是“砰”地一声响,外面的日光泄露进来,众人眼前一晃,却是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个人影闪了进来。
有人惊呼,有人喝问,随即那门又被朱曦一掌拍上,四下重新陷入黑暗··在一片嘈杂中,叶怀遥隐隐分辨出是他的声音说了句“你果然总是在我不想被人阻止的时候出现”。
他猛然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对容妄道:“是孟信泽来了·”·容妄也敛了笑意,道:“看看他要做什么·”·他说话的同时,已经用手结出法印,一滴银白色的水珠从容妄的掌心中飞出,被他屈指一弹,四散开来。
周围的光线没有太大的变化,四下依旧是黑乎乎的,但在容妄和叶怀遥的眼中,所有人形都被勾勒出了一个发光的淡绿色轮廓,五官也隐约可辨··虽然有点影响美观,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们辨认出朱曦和孟信泽一前一后,从旁边的侧门出了前厅,来到后面的院落当中··生死场的人都在匆匆奔忙,这里因为已经搜查完毕,反倒无人打扰··叶怀遥和容妄自然跟了上去,只见朱曦和孟信泽停下之后,倒一时也没有动手,而是面对面站了片刻。
想必曾经的挚友反目成仇,两人彼此间也都难免有些五味陈杂之感··过了一会,孟信泽才说道:“你早有打算要在今天杀了费家的人,所以故意约我明晚决战,就是为了不让我提前来此,坏了你的好事是吗”·朱曦道:“你来都来了,是与不是又有何意义好在刚才费家的人都已经被我趁乱杀光,完成了对- yin -家的承诺,也没什么影响。”
孟信泽皱起眉头道:“你做这些是为了得到- yin -氏先祖的手稿,从中找出赝神的秘密”·叶怀遥心道:“赝神”·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容妄明明说过,赝神是魔族的宝物。
之前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共有一对,还在奇怪明明东西在容妄的手中,为什么朱曦那里还会散发出相同的魔气··而眼下听孟信泽的意思,身为楚昭国旧臣的- yin -氏先祖,竟然也对这样魔器有极深的了解。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容妄所言有假,还是- yin -家和魔族有什么勾结·楚昭国的灭亡,究竟和魔族有着怎样的关联·越是调查,叶怀遥越发现这件事牵涉甚多,远远比他想象当中要来得复杂。
这如果是在之前,恐怕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叶怀遥会第一时间去怀疑容妄··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不管彼此之前有没有过往的情谊和患难之情,最起码他对面前这位魔君的- xing -格多出了很多的了解,也无法做到以最险恶的用心去猜度对方了。
叶怀遥通过自己的直觉感到,容妄这样三缄其口背后,隐藏着某种难以出口的苦衷··但也不知道故意还是巧合,就像有人专门要跟他作对似的,容妄想要遮掩住的某些东西,目前正随着一桩桩命案,慢慢浮出水面。
源于这种体谅,叶怀遥并没有对孟信泽的话表现出震惊之色,或者抬头去看容妄的反应,只是面色平淡地躲在一边继续听着··只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能够看见,对方的手背上因为紧紧握拳而迸出了青筋。
显然对于这句话,容妄更加惊讶,或者说是震怒··孟信泽和朱曦不知道两人在旁听,朱曦道:“不错,于此我势在必得,希望你不要阻碍·孟信泽,我可一点都不想跟你动手。”
“跟我动手呵·”·孟信泽不无讽刺地笑了一声:“曾经你我是知交挚友,遇到敌人互帮互助,并肩作战,即使你因为误食火莲心体质有异,被其他人视为邪魔,我都没在乎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要对彼此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但是朱曦,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孟信泽一字一顿地说了这句话,抽出长剑,剑锋点地:“你究竟为何要对赝神那种邪物如此执着因为它,你甚至杀了我的新婚妻子,更牺牲了很多无辜之人,那可是魔族之物当年楚昭国之所以灭亡,说不定就与此有关。
你想拿它做什么,总不能是要称霸修真界之类的理由吧”·朱曦道:“这听起来像是邶苍魔君能说出来的话,我就不抢这份伟愿了……”·叶怀遥心道:“容妄似乎也没这志向吧……不过倒是反派标配。”
只听朱曦续道:“对于赝神,你除了知道这是魔族之物,后来在楚昭国被发现,可还有其他了解”·孟信泽道:“我对这样东西从不感兴趣,自然没有。”
朱曦笑了一下:“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它是翊王府中的一名疯婢女送给我的呢”·叶怀遥掩在袖子下面的五指慢慢收紧··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王府中从来不养闲人,疯婢女只有那一位——容妄的亲娘,桑嘉。
孟信泽显然不知道这个“疯婢女”未婚生子,又曾经试图攀扯翊王殿下的丰功伟绩,他只是奇怪对方手中竟有此物··孟信泽惊诧道:“什么一个婢女怎会……不对,你为什么会跟翊王府的婢女扯上关系”·朱曦没有解释其中的曲折,只回答了孟信泽最后一个问题:“我当年会去翊王府,是因为在酒馆里被仇家暗算,你替我挡了一箭,危在旦夕。
天下最好的灵药与大夫,除了皇宫中,就在翊王府邸,因此我才想办法进去,想要借助翊王的帮助,暂时稳定住你的病情·”·当年孟信泽替朱曦挡箭,还是在楚昭国没有灭亡的时候,这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
孟信泽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他道:“你接着说·”·朱曦淡淡地说:“可惜你的伤太重了,什么名医灵药都没用,我- yin -差阳错从那个女人手里弄到赝神,答应找机会造成她死亡的假象,带她离开王府。”
他今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令人震惊的大秘密,叶怀遥觉得自己心脏跳得极快,思路却是格外清晰··桑嘉的面貌声音他几乎半点都想不起来,对这个女人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时候容妄身上被打出来的伤,以及他豁口的饭碗里里那干巴巴的馒头和冷水。
对了,桑嘉似乎很会做点心,容妄的荷叶酥就是他娘教着做的··不过仅仅是这点温情,就算以叶怀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都实在是太少了··翊王和翊王妃爱他至深,温柔慈爱,叶怀遥自小在蜜罐里长大,跟容妄的处境天差地别,他曾经十分不能理解,世界上竟会有这样丝毫不爱惜自己亲生儿子的母亲。
随着年岁渐长,看尽世间百态,才明白原本就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好在容妄对待桑嘉的感情也愈来愈淡漠,并没有太多的依恋之情,也就没有失望··叶怀遥有些印象,桑嘉似乎确实是在亡国之前的几个月投井自尽而死,时间可以对上。
那这么说来,她其实并没有死,而其实是被朱曦给带走了·可桑嘉对翊王那样痴迷,是什么促使她竟然离开了翊王府她要去哪里,又为什么会有赝神·这件事,容妄……又知道不知道·叶怀遥终于没忍住,悄悄瞟了容妄一眼,见他眉头紧蹙,表情几分惊诧,几分恼怒,竟像是真不知情。
而除了他们两人,听到这话的孟信泽同样满头雾水:“你这样大费周章也要弄到赝神,到底是为了用它做什么”·朱曦道:“救你啊。”
孟信泽忍不住退后一步··朱曦却跟着也迈了一步逼上前来··他解下悬挂在腰间的荷包,慢条斯理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枚翠色的玉环来,正是叶怀遥曾经见过的赝神。
在十八年前,其中的一枚还在朱曦手上··朱曦凝视着孟信泽,欣赏他震惊而又不能置信的表情,温柔而残酷地说道:“你一直在说赝神是邪物,却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见过它了。
若不是这样邪物,你也无法活到现在·惊讶吗”·叶怀遥心道:“原来如此,孟信泽当初受了那样的重伤还能活下来,是朱曦向着赝神许了愿”·这个念头萌生,他又立刻意识到还有一点说不通。
因为根据赝神的特质,人们通过许愿得到的东西,是要分出去一半作为代价的·这么说来,孟信泽的命也应该被赝神收去一半才对··没了半条命的人,哪能如现在这般活蹦乱跳·叶怀遥这边刚生出疑问,另一头的孟信泽已经断然说道:“不可能,你在骗我,救我的人明明是小丰”·“倒是情深义重。
你那个娘子都死了有上千年了,难为你还念念不忘·”·朱曦又从怀里拿了一封信出来,扬手一扔,信纸飞进了孟信泽的怀里··他轻飘飘地说道:“来,自己瞧清楚点罢。
到底是谁救了你的命”·孟信泽瞧着信纸,双手微微发抖,脸色也- yin -晴不定,朱曦也一时没有说话··看来借着两人的谈话,是没法知道那信纸上写了什么了,叶怀遥正要屈指掐诀,旁边脸色铁青的容妄仿佛忽然回过神来,一抬手,将他的手拢住。
他轻声道:“你别动,我来·”·因为目前两人身上叶怀遥施加的幻术较为特殊,他如果再动用其他法术叠加,便要先破开这层幻术,与自己的功法相冲,耗损较大。
容妄虽然对方才听到的事情既惊且怒,这一点却是牢牢地记着,不肯让叶怀遥动手··他施法之后,两人都看见了信上的内容,也明白了孟信泽和朱曦闹到今天这般地步的理由。
朱曦确实是用向赝神许愿的方法将孟信泽救了回来,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的邪物,往往越是灵验,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为了规避这一代价,朱曦想到了一个聪明的办法。
他先向赝神许愿,让孟信泽复活,孟信泽的命果然保住了,但重病缠身,瘫痪在床,这就等于是被赝神拿走了半条命··而后朱曦又找来另外一名女子,名叫余丰,他为对方的父亲治愈了多年走火入魔留下的沉疴,让余丰再对赝神许愿,求孟信泽身体康泰。
这样两相一折,孟信泽的体质虽然仍然不算太好,但总算是完完整整地把小命给捡回来了··而后他又拜了余丰的父亲为师,学习筑基心法,正式踏入修仙之路,便彻底消除了这次重伤的影响。
朱曦的一番安排环环相扣,可以说非常巧妙和机智,而唯一被他算漏了的一件事,竟然是那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小女子余丰··孟信泽在孟信泽刚刚醒来,处于恢复期的那段时间当中,朱曦时常外出为他寻访灵药,就是余丰日日守在病榻之前照顾。
孟信泽以为自己能够苏醒全是她的功劳,余丰也没有否认··朱曦回来之后,便听到孟信泽告诉他,要跟余丰定亲··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对于心胸狭窄且孤僻高傲的他来说,更是一种背叛与挑战。
最后两人能不能在一起都已经不是朱曦最在意的,但他一定要将这冒犯欺骗之仇给报回去··解释的这么详细,其实已是朱曦难得的耐心了,但孟信泽仍是不信··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相信,问道:“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何不说”·朱曦道:“何必呢”·他语调悠闲:“她想成亲当官家夫人,那就让她做一做这个美梦就是了,大不了我杀了她,任何事情不就都可以解决了”·孟信泽怒道:“你——”·朱曦一笑:“你知道,人啊,只有眼看心愿就要达成的时候失败,才是最痛苦,最不甘心的。
所以你的婚宴虽然没邀请我,但我,一定会选在那个时机动手·没有提前防范,信泽,还是你从不懂我啊”·第76章 苍崖万仞·见孟信泽的脸色极为难看, 显然已经怒到了极处, 朱曦摇了摇头, 话锋一转:·“当然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我知道你的生母就是因为邪术而亡, 因此你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如果告诉你, 你的命是被你最厌恶痛恨的邪术救回来的,你必然会十分痛苦·”·孟信泽哑声道:“小丰从一开始就知道吗”·朱曦道:“当然,你那心上人聪明得很。
她知道我从始至终没有向你透露过实情, 撒谎便毫无负担, 因为我如果揭穿她, 这些内情就不得不说与你知晓·她以为我不敢·”·余丰见一直到了举行成婚仪式的时候,朱曦都没说出真相, 还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多半为了自己的小聪明得意洋洋。
她却不知道,对方根本就是个变态,行为又怎能按照常理推断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顶多只有在内宅里争宠能派上点用场罢了··自以为是,终究自讨苦吃。
话至此处,难免令人怀疑,朱曦和孟信泽之间的关系,真的只是“至交好友”这么简单吗·搁在以前的叶怀遥身上,作为一名钢铁直男,他绝对不会再去怀疑更多了。
直到穿书之后, 他和一个男人结成了道侣,又被很多男人爱慕过,甚至与其中之一发生了关系··经历如此丰富,就算从未主动对其中的哪一个有过动心的念头,但他也早已经默认了,在这个世界里,两名男子之间产生恋情是最正常不过的。
不得不承认,其实从最早看见朱曦和孟信泽的时候,叶怀遥就隐隐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暧昧··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持最后的节- cao -,不能随随便便看哪两个男人都基情四- she -,因此一直在极力扳正自己这种不正当的思想。
·直到现在,他逐渐觉察出来,朱曦对孟信泽的感情,似乎既非友情,也不能划分到爱情的范畴当中去,更多的是一种变态的独占欲··余丰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听起来固然不大地道,但就算换了个温柔贤淑人品端正的姑娘来做孟信泽的妻子,想必朱曦也能找到杀他的理由。
果然,就在叶怀遥想到这里的时候,另一边的朱曦也说出了后面的话··他道:“你只当我看余丰不顺眼,一心想害她,但你错了·那不过是个有心机却无用的愚蠢女人,根本不值得人费心。
而孟信泽,真正令人失望的,是你·”·孟信泽的表情上明显露出惊诧,已经快要被朱曦古怪的思路搞成神经质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朱曦道:“你我相交多年,甚至可以托付生死,你却因为一个女人的挑拨,不惜与我翻脸也要和她成亲。
孟信泽,我在你的眼里,是否不值钱的很”·孟信泽冲口道:“这如何比得”·他说完之后,大概也觉得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有些过了,便又道:“你我确是好友,也曾结伴同行,共度患难,我自然不愿与你产生嫌隙。
可是小丰是我想娶的人,当时你一再同她为难,又不说原因,我又能怎样”·朱曦道:“我不说原因,你便向着她·说明这认识不足半年的女人在你心里,地位远胜于我。
而现在我把真相告诉了你,你又待如何”·孟信泽沉默许久,说道:“有情不在长短·我遇见小丰,方知何为真爱,不管她做了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朱曦“哟”了一声,饶有兴致道:“真令人感动·她已经死了这么久,你还如此一往情深念念不忘,是仗着有这东西吗”·他说着右手平举,手心中幻出一物,却是一个琉璃制成的半透明罐子。
罐子在幽暗的夜色中发出一点萤光,映的朱曦神情诡异不明··叶怀遥认出这东西名叫养魂瓶,立刻猜出,里面所装的,多半就是余丰的残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知道孟信泽费了多大力气才收集起来,养了千年也不过有这么一点微弱的光亮,也不知道朱曦怎么弄来的。
他之前杀了余丰一回,现在又将她的魂魄弄到手,可以说每回都切中命脉,是个狠人··叶怀遥猜得没错,孟信泽一看见这养魂瓶,顿时面色大变,手下意识地在腰间一摸,震惊道:“怎么在你那里还给我”·朱曦威胁似的将瓶子上下抛了抛,孟信泽急的脸都白了,但也不敢扑上去抢,唯恐对方把瓶子给摔了。
朱曦淡淡地说:“一千多年之前,我生怕你无法接受被邪物救命的事实,又愤怒于被余丰这样一个贱女人耍弄,因此故意在你的婚礼上亲自动手杀她,就是想瞧一瞧,我在你心中到底能占多少分量。
结果我输了·”·他恶意一笑,将手中的罐子晃了晃,欣赏着孟信泽惊慌的眼神,这才重新稳稳拿住,说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因为我杀了余丰就约了多名高手一同围剿,半分情面都不留”·“我因为那次的重伤沉睡了将近千年,醒来之后发现你也没死,这实在是太好了”·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原来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朱曦没有搞事,是因为他重伤沉睡了。
而孟信泽因为踏上修仙之路,也拥有了漫长的生命,只是这样的重逢对于两人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也实在不好判断··孟信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危险,握紧剑柄退后两步,指着朱曦,警惕道:“你要干什么”·“哈哈,我要干什么你永远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朱曦大笑几声,忽然神情一敛,恶狠狠地说道:“好,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你忘掉其他不相干的人,只为我一个人而活我要把所有你在乎的人通通除掉,看你还能为了哪个跟我作对”·这话出口,他果真说到做到,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养魂瓶往地下一掼,在孟信泽“啊”地一声大叫当中,瓶子碎裂,里面飘出来一片光点。
那些光点也似乎很慌乱,上下跳动着,拼命想往孟信泽那边飞,孟信泽连也忙摸出一个乾坤袋打开,冲过去想把这些残魂收集起来··朱曦五指一收,热气外溢,光点汇聚成一个女人的虚影,被他扣在手中。
这女人的面部轮廓都不是很清晰,身形时聚时散,慌乱大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骗了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朱曦笑吟吟地道:“说什么呢,怎么听不清楚”·他一面说,一面将女人的胳膊撕了下来,随手一捏,就消散在空中。
孟信泽自然也想救人,可惜朱曦身上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他甚至连动都不用动,身上的一股炙热力量就直接逼了出来,连容妄和叶怀遥都能感觉到一阵热气扑面··孟信泽根本无法接近,朱曦很快就在余丰恐惧的惨叫声中把她撕成了碎片,所有残魂化为飞烟。
朱曦将外扩的灵力收了回来,慢腾腾地说:“这就是贱人的下场·”·孟信泽的手还撑着袋口,脸上满是因为急热而出的汗水,但此时这些努力都成了徒劳。
几缕烟气擦着他的手臂消散··手中的乾坤袋掉落,他后退几步,身体忽然晃了晃,向后一仰坐倒了在了地上··颓然片刻,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朱曦道:“呦,真能伤心到这种份上我就奇怪了,她与你相识总共也只有半年,你为什么会这样在意她”·孟信泽神情恍惚,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朱曦的话。
朱曦脸上本来一直带着神经病一样的笑容,颇为自己的报复而感到得意·但一再得不到孟信泽的回音,他的脾气就没有那么好了··朱曦半晌不闻回答,突然恼怒,猛地踹了他一脚,怒道:“余丰是什么东西你他妈少给我这幅死样子”·他烦躁地在孟信泽身边转了两圈,神经兮兮地说道:“咱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
刚遇见的时候,别的人都惧怕我疏远我,只有你愿意和我相处,夏天热的满头大汗都不肯走·你现在怎么能背叛我”·他一把将孟信泽拎起来,用力晃了一下,怒喝道:“说话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你也该只有我一个朋友才对为什么为了其他人围杀我说话”·孟信泽终于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是个疯子,因为你这种人只会给他人带来痛苦,本来就不应该活着。”
·这句话实在太狠了,朱曦难得的怔了怔,而就在这时,孟信泽的手上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冲着他的心口打了过去··一切发生的太快,朱曦的身体立刻做出了遇到袭击的本能反应。
松开孟信泽之后,他挥掌猛力拍出,顿时将亮光拍碎··他情急之下丝毫没有克制力道,周围瞬间掀起一阵灼热无比的浪潮,使得叶怀遥和容妄都同时运转灵息,与这股力量相抗衡。
朱曦的掌力不但把攻击消解,还连同孟信泽都一起打飞了出去··在那一瞬间,叶怀遥几乎觉得孟信泽整个人身上都已经熟了··朱曦的表情也是明显一惊。
他这力道太强,自己都不好控制,虽然说孟信泽只是被他的掌力波及了,但是受的伤也绝不会轻··朱曦上去要查看孟信泽的情况,孟信泽也躺在地上看着他,眼神空洞。
到了这种地步,大概孟信泽自己也清楚,无论是想救回余丰,还是想报复朱曦,都已经成了一场空梦,即便连摆脱对方都不可能了··他在地上摸到了自己剑柄,然后毫不犹豫,一剑刺入了胸膛。
朱曦飞快地冲过去要阻止,可是一切就如同刚才余丰魂魄被散尽时的场景重演,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孟信泽,对方的剑已经深深刺中了要害之处··“我……没办法反抗……”·孟信泽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朱曦,一口血喷在他的脸上,“但是……最起码能让你知道……这世间不是所有的事情,只要强行逼迫,就会如你所愿”·看见朱曦从不敢置信到暴怒,用尽了各种方法试图将孟信泽救回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两人在酒坊中遇袭,孟信泽为他挡下攻击之后的那一幕。
可是场景相似,心情却远非当日··叶怀遥道:“看来朱曦去找君知寒求药,就是发生在这件事之后了·他既然没有求到药,朱曦又无法二次向赝神许愿,恐怕孟信泽最终也没有救回来。”
容妄原本一直沉默着,这时才道:“不是·”·他的声音有点哑,说完这两个字就没下文了,叶怀遥回头看了容妄一眼··两人目光遇上,容妄转头避开。
片刻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孟信泽的命通过向赝神许愿才救回来的,他死之后,魂魄也会被赝神吸纳进去·”·叶怀遥顿了顿,问道:“为什么赝神会在你娘的手中,她是魔族吗”·起初说容妄是人与魔的混血,叶怀遥一直以为他那不明身份的父亲才是魔族,现在看来,爱护搞反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不过桑嘉在翊王府中住了那么久,竟然没教人察觉出来··如果当真如此,真让人不由得怀疑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生下这个儿子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他想着大家都这么熟了,遮掩试探也没有意义,干脆就直接问了出来,结果没得到容妄的回答··叶怀遥看了他一眼,却见对方连唇色都是白的,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之中,竟似有着……恐惧。
他可从来没想到,在这世上,还有邶苍魔君害怕的东西··叶怀遥道:“你——”·容妄一把按住叶怀遥的肩,语速飞快地说道:“是,她是魔族,但我是在她死后才知道的,也不知晓另一枚赝神在她的手里,你相信我——”·他的手越握越紧,说到一半停住,深吸了口,这才自嘲地笑了笑,又将叶怀遥放开了。
他轻声道:“我有这么多事瞒着你,你也会讨厌我么”·他还记得刚才孟信泽看着朱曦时那憎恶的神情·在别人面前凉薄冷漠、从容高傲的邶苍魔君,唯独见到这个人,就会患得患失。
叶怀遥道:“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心中都难免有些不愿意出口的事,我能理解·”·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容妄脸上的血色稍稍回流了一些,他说道:“这件事情翊王知道。
桑嘉死后,他曾经把我叫去问了不少问题,又嘱咐我不要同别人说·我们都以为,人死了,就一切都过去了——”·那时翊王大概是看他可怜,发了同情心,还说年后要送容妄去学习武艺,以后回来跟着叶怀遥当个护卫。
那时当时小容妄能想到的最好归宿,但最后没能实现,楚昭就已经亡国··叶怀遥道:“你父亲是谁,你还是不知道么那朱曦又是否知道你就是桑嘉的儿子”·容妄摇了摇头,道:“我同你一样,都满头雾水。”
他抬手,顿了片刻,轻抚了下叶怀遥的脸··容妄轻声道:“我只能保证一点,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他的温柔只对着叶怀遥,心中的怒气却在燃烧。
容妄觉得自从重新回来,他这么多年苦苦遮掩的某些事实,正随着他们的调查,一步步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其中种种事态发展,看似巧合,却让他从中窥得了一丝- yin -谋的味道。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体内的魔能不断翻涌,在血脉之中冲撞不休,他看着面前的叶怀遥,又仿佛重新回到了那年严冬,遇见那个弱小无力的自己··是国破家亡、是生灵涂炭。
世人不曾爱他,他可以不在乎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但是不能不在乎叶怀遥··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真正成魔的那一天,眼看着对方悲伤痛苦,他的整颗心也像是在被一刀刀凌迟。
绝望与彻悟来的如此突然,容妄真切地意识到,他早已经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一同前往玄天楼,彼此陪伴着度过千年、万年,终归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奢侈的梦想。
无数冤魂怨力融化进血脉当中,他永远记住了自己当时的绝望、愤怒、心痛,并且此生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得知叶怀遥过的越来越好,也离他越来越远,容妄固然嫉妒,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这一生当中,充斥着厌弃、欺骗与排斥,身边的一切都是冰冷和尖刻的··唯独这个年少时期尚不知何为深爱时,便已深爱着的少年,是唯一的温暖··即使要不择手段,放弃那隐约可以看到光亮的希望,生生将叶怀遥再次推离开自己的身边,容妄也不希望给任何人再次伤害他的机会。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沉声道:“但无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都不重要,我会采取最直接快速的手段,解决一切·”·这是想直接杀人灭口的意思,叶怀遥懂了。
就他的感觉来说,朱曦最初应该只知道桑嘉有个儿子,却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来历··但现在经过有心的调查,或许他已经通过某种途径得知,当年那个孩子就是如今的邶苍魔君。
——虽然不知道朱曦到底想从容妄身上图什么,但可很可能是他在背后搞出这一连串事情的最终目的··但叶怀遥想不通的是,难道他这个明圣,竟然是被别人对付魔君的时候顺带捎上的·不能吧。
这是不是,少了点尊重啊……·叶怀遥想到这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过分·”·身边有个声音问他:“什么过分”·叶怀遥道:“就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绝对不属于容妄的声音,立刻转头,瞧见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竟是朱曦的脸。
他明明就在前一刻还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用尽自己所知道的法术来救孟信泽,现在却转眼间取代容妄的位置,出现在叶怀遥的身边··这人面带微笑,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血污,很悠闲地靠在树上,仿佛只是想与友人闲聊。
这肯定不再是幻境中的幻影,难道是十八年后的、真实的朱曦·不,不对··叶怀遥一振衣襟,站起身来,随着他拂袖的动作,身上的伪装进去,美丽的女子露出真容,重新变作了英俊潇洒的少年郎。
叶怀遥笑着说:“朱公子,把我领到幻境里面看这些烂故事,结果阁下只肯出一个替身来敷衍我,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难道不是很过分吗”·朱曦脸上的笑容凝住,用僵硬而缓慢的动作,“嘎啦啦”把头抬起来,看着叶怀遥。
叶怀遥抬指一点,剑气破空,朱曦整个人被一剑破幻,变成一截枯木倒在地上··但这枯木上面,依然长着他的五官,那双漆黑而诡异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突然张开嘴,尖锐而疯狂地大笑起来。
“你说是谁的烂故事谁不是活在一堆烂故事里面”·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木头桩子一边狂笑,一尖叫着:“佛堂佛不圣,梦醒万事空,这都是命你也逃不掉、逃不掉、逃不掉——”·它又黑又皱,倒是有一把比公鸡还敞亮的好嗓子,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给人一种直刺到脑仁上的感觉,一重重向外传出,回音在整个幻境上方盘旋,宛如诅咒。
幻境中的人尽数被这声音吸引而来,将叶怀遥围在中间··无论是侍女小厮,还是侠客贵妇,此刻的面容上都呈现出一种- yin -森的呆滞,唯有双眼中闪着幽诡的光,从树丛假山的缝隙间窥探着他。
从刚才朱曦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容妄便不知所踪,叶怀遥猜测这幻境应该是被人为分割成了两半,为的就是将他们两个人分开··眼下在他这边的朱曦既然是个冒牌货,真的那个显然就是对付容妄去了。
无论怎么说,他都得尽快摆脱纠缠,从这里出去··——不过现在看来,敌人似乎有点多啊··“怪吵的,别嚷了·”·叶怀遥一掌向着尖叫不已的木桩拍了过去,噼啪一声爆响,木桩整个炸开,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的气息。
他收掌拂袖,漫然说道:“要打就来吧·”·木桩的炸裂仿佛发出了某种讯号,幻影们蜂拥而上,向着中间聚拢过来··这一眼望过去,简直是密密麻麻,浩荡无尽。
他们的眼神当中充斥着直接可见的恶意,更加令人不适的是,这些呆滞的面孔中,有不少还非常熟悉··叶怀遥也不废话,直接拔出了浮虹剑,淡银色的剑身流光般一闪,被叶怀遥扬手抛出。
“苍崖万仞,去”·第77章 愁酿多情·剑光在法诀的助力之下漫空大盛, 瞬间一化万千, 无数道剑影充斥整个夜空, 转眼间将突袭的敌人扫荡过半,天地为之一肃。
但这样显然是不够的··此时仍是在幻境之中··从他们进入的第一天起, 容妄和叶怀遥就已经尝试过,只要幻境不破, 这里的一切都会不断再生,最终体力灵息被消耗的只有自己。
因此,叶怀遥一招过后, 使得时机暂缓, 跟着毫不停顿, 飞身御剑,直入云雾之中··此时天上明月高悬, 而他身形直上,几乎要与明月同高,直到将万里山河尽收眼底,方才停下。
狂风鼓荡袍袖, 衬的他身形飘然,整个人却是渊渟岳峙,不动如山··此时叶怀遥居高临下,能看见绵延万里的山脉、浩渺海面上的波涛,一道万丈深渊横劈开东西两边的陆地,此时看上去,却仅像是毛笔在宣纸上误划出来的一道墨痕。
渺小的众生被他摧毁, 又重新从卑微的泥土中复活,抬首仰视··冷漠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他们的身上,也为叶怀遥雪青色的衣袍外面披上了一层轻纱··千百代悲欢,三千里红尘,不过如此。
“当你站在高处,就会觉得人命非常渺小·而人- xing -的丧失,也会从一个人对于生命缺少了敬畏而开始·”·叶怀遥叹道:“明月不谙离恨苦1,月亮啊,那你可害怕高处不胜寒2”·说罢,他屈指,结印。
一道光华从双掌之间绽放,随着手势变幻,法印逐渐催发出银色的光辉,与浩渺夜空和高悬明月相互映照··随着光华越来越盛,逐渐通明扩散,充盈天地··叶怀遥挥手洒下,一片银色清光从天而落,曼妙无比,却暗含无上威压。
浮虹剑似有所觉,啸声骤起,半空中的云海也似有所感,翻腾涌动,轰隆作响··“轰——”·法印砸入大地,所有的幻影尽数烟消云散,尘沙漫天当中,地面咔嚓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并如同蛛网一般,飞速向外延伸。
整座大陆轰然碎裂,山火爆燃,海水倾倒,地崩山摧,哀嚎震天·在一片灭世般的景象之中,叶怀遥一眼瞥见西侧山巅之上气流涌动,逐渐变成了一个不停转动的旋涡。
他毫不犹豫,御剑直接向着旋涡处冲去,随即一阵眩晕,呼啸的风声与那些惨呼喧哗、地动山摧全部消失··周围蓦然安静下来,跟着眼前感受到久违的明亮光线。
叶怀遥睁开眼睛,发现春花烂漫,阳光和煦,他已经从那个幻境当中闯出来了··而另一头的容妄,依旧踪影全无··叶怀遥并没有猜错,容妄那边遇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朱曦。
这几场幻境下来,透出的信息量可真是不少·容妄心中本就一直存着隐忧,再陡然听见当年的一些往事,这担心也变得愈发多起来··他本来就觉得焦虑不安,一转眼见叶怀遥还消失了,顿觉一股戾气涌上心头。
周围的幻境自动碎开,露出真实的山峦草地,容妄抬眼看见朱曦站在自己对面,便知道又是此人捣的鬼··他强压怒火,冷笑一声,道:“我倒是谁装神弄鬼,原来又是你这个疯疯癫癫的怪物。”
朱曦眼中闪过一丝恨毒,不- yin -不阳地回敬道:“魔君何必这么大的敌意我是怪物,你是祸国之子,咱们半斤八两,岂非应该多多交流”·除了叶怀遥之外,别人如何看他,容妄毫不在意。
朱曦的“祸国之子”四个字没有触动他分毫,反倒分神去猜测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他想,朱曦既然在这边,说明主要对付的人是自己,这场算计中,叶怀遥应该不是重点关照对象。
这个认知让容妄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是十分急躁,沉声说了一句“本座没兴趣和快死的人交流”··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必败剑已经出鞘,快如光影,魔气流转澎湃,朝朱曦当头压下。
他只想速战速决,右手持剑的同时,左手结下法印,一股黑雾顿时从广袖之中飞出,化作怨灵,从几个方向扑向朱曦,阻挡住他的退路··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朱曦本来还有话没说,他却没想到邶苍魔君竟然如此暴躁,说打就打。
当下朱曦也是双掌齐出,一道火龙在半空中出现,同魔气一撞··而就是这样一交手,容妄发现,朱曦身上的力量要比之前弱了许多··他眸光微动,立刻意识到,之前朱曦力量如此强悍,一定是因为有赝神的加持。
而后来赝神化形,在他的- cao -控之下与燕沉和叶怀遥在河面上打斗,即使是这样的邪物也难敌明圣法圣联手,终究显出本体,不慎掉落··接着又被叶怀遥抢到,现在正装在容妄的身上,自然不能再为朱曦所用。
没了依仗,朱曦接连放出几道火龙,都无法阻挡容妄的剑势··他本来不想正面跟这位魔君对上,但避无可避,也只能抽出刀来,迅速向上架住·与此同时,他大吼一声,全身上下迸- she -出耀眼的白光,一股热力猛地爆出,将容妄放出那些缠绕不休的怨灵驱散。
刀剑相交,魔气与灼热之力相互纠缠,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焦土,而翻滚的黑雾不断膨胀,终于尽数将白光吞噬··轰地一声,朱曦脚下的地面裂开,他手中长刀脱手落地,口中鲜血狂喷,连退数步。
朱曦显然输了一筹,但容妄并不是要跟他比武,不会因为对方的败退就手下留情··他毫不停顿,手指在半空中画出诡异扭曲的符号,周身那翻滚的黑雾顿时凝成一头身如猎豹,肋生双翼的异兽之形,张开大口,要整个将朱曦吞入腹中。
朱曦大吃一惊,脱口道:“你竟炼成了怨兽”·他脸色扭曲,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想笑,身体迅速向后飞出,单膝半跪于地,用沾满鲜血的右手迅速朝地面某处一拍。
朱曦喝道:“起阵”·原来他安排的后手在这里,从地下冒出一簇簇苍白的火焰,飞到半空之中,结成法阵,暂时将容妄威压逼人的魔气挡住。
两种力量相互较力,谁也不能攻击和撤离,局面暂时胶着··容妄抬起手,又放出一些怨灵,在法阵的外围试探,试图将这些火焰啃噬掉··他对除了叶怀遥之外的人一向冷漠疏离,甚至连对敌时亦是如此,如无必要,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但朱曦正好相反,废话多的要命·方才容妄放出那只怨气与魔气混合凝成的异兽,也让他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真是没想到,邶苍魔君竟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
朱曦维持着法阵,眯起眼睛,打量周围的怨灵:“手上起码要沾染数千无辜的- xing -命,才会拥有如此超绝的怨力与魔能·从一名父亲不详的孽种,到统领整个魔族的君主——你拥有力量的过程,令人钦佩。”
容妄神色淡淡,一点点将魔能推进:“想成为怨灵之一效力于麾下,本座可以成全你·”·朱曦道:“明圣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容妄猛一抬眼,目光雪亮如同利刃,冷冷逼视着朱曦。
朱曦道:“还真是提都不能提吗邶苍魔君,不必掩饰了,你我本是同类人·世人都道邶苍魔君肆意妄为无所顾忌,但我知道,你生平最怕的事,便是让你那个死对头,知道你这些肮脏的过去”·容妄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黝黑的眼底深处却似有暗潮涌动:“你如何知道的”·他问的自然是朱曦怎么知道他的过去,怎么知道他对叶怀遥的在意,朱曦却并不打算回答。
他喃喃地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早就看透了·不管错处是不是在你身上,生来命贱就合该被人厌恶疏远都他妈说得好听,到头来,那些人对你的好全是假的”·由于他的狂怒,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灼热。
白光暴涨,竟隐隐有冲破魔气包围之势··容妄透过萦绕的白光与魔气观察着朱曦周身的破绽,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比刚才更大的压力·朱曦已经不像是在同他说话,而是喃喃呓语:“你永远也摆脱不了,这就是你的命你毕生所求的不过是痴心妄想,不过是……”·魔气蠢蠢欲动,一步步向着容妄的身边缩紧。
魔修一道属于另辟蹊径,一旦找到方法,进展要远远要比其他途径的修士迅速得多,但这条路同样艰辛无比,其中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受到反噬··容妄本来就- xing -格偏激,执念深重,如今自己的魔气被反逼回来,顿时放大了心中原本压抑着的贪念悲怒。
朱曦早已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的话无聊而荒谬,容妄本来不必在意,然而他偏偏要提起叶怀遥··于是字字入耳入心,一刀刺破了那血色的过往··容妄为了叶怀遥对未来燃起希望,向往着日后“有个家,有个心爱的人”,却也是为了叶怀遥而入魔,从此再也不能回头。
如今的威名背后,付出多少,不甘多少,他永远不会想起提起,心中却一分也不曾忘记··叶怀遥,这三个字,放不下,留不住··越想得到,越不可能属于他所有。
容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心血上涌,溢出唇畔··但正在情绪纷扰难以自控的时候,忽有两道声音响在耳畔··——“小容,你别怕,没人和你玩,我当你的朋友,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会讨厌你·”·一今夕,一昨日··千年过去了,他还是他,从来没有变过··他向自己说过的话,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做到了。
朱曦见容妄那头的魔气不断收缩,逐渐呈现颓势,心中暗喜,用刀割开自己的掌心,鲜血滴落在泥土之中··他周围的苍白火焰借助法阵的力量,才勉强与魔君抗衡许久,此时有鲜血加持,瞬间仿佛注入生机,放出炫目的亮光。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火焰穿透魔气,见缝插针地向着容妄身上烧去,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朱曦冷笑道:“魔君,情深不寿,奉劝一句,若有来世,可莫要枉做痴心了。”
他双手结出法印,身前顿时出现一个白色的旋涡,源源不绝地将魔气吞噬进去,片刻之后,一枚碧绿的玉环也随之飞出,正是朱曦失落掉的那枚赝神··这些年来,朱曦在修炼的过程中对赝神依赖很大,习惯已经形成,以至于一旦失去了这样东西,他只觉得功法步步受阻,难以寸进。
更何况赝神当中还有孟信泽的魂魄,这对朱曦亦是至关重要··他抬手一招,利用身前的旋涡将赝神冲自己的方向吸过来,同时心情很好地笑道:“邶苍魔君,请阁下就放心上路吧。
过不得几日,我就把明圣送去,一块陪你·”·就在他得意洋洋之时,情况突变·原本快要落到朱曦手中的赝神忽然加速,他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向自己胸前,喀嚓两声,剧痛之中,胸骨顿时折断。
朱曦脸上还残存着错愕之色,仰面朝天地躺倒在地··他最后的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容妄周身紫雾暴涨,瞬间冲破白色火焰,如同一片紫色的汪洋,向他当头卷来·浩浩茫茫的一片紫,汹涌层叠而来,将周围的花草树木之外都镀上了一层紫色的轻纱,简直如梦似幻。
朱曦却似乎看见了人间最可怕的画面,脸色骤变,脱口道:“怎么……”·他怎么可能脱出魔障·这个念头不过刚才脑海中浮现完整,那片紫色的雾气已经瞬间冲破了朱曦的法阵。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一痛,竟是被突破包围的容妄一脚踹中,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大树上··容妄瞬身闪到他的面前,唇边犹沾着一丝血迹,更添三分- yin -狠··他一把将朱曦拎起来,冷笑道:“你还想动谁”·朱曦:“我……”·容妄不容他多言,拎起朱曦的脑袋,砰砰砰在树干上连撞数下,然后道:“你到底有什么- yin -谋我和叶怀遥的事是谁告诉你的”·朱曦头部剧痛,眼前金星直冒,偏生他也是个极为疯狂硬气的人,吐出一口血沫子,冷笑道:·“何必多问如果我告诉你,背后的- yin -谋者是法圣、是惠和方丈、是逸兴大师,你又当如何一个满手无辜之人- xing -命的恶魔,以为自己向这些正道人士挑战,明圣会向着谁”·他明显是胡乱攀扯,所说的这几个人都是众所周知的正道领袖,而且个个同叶怀遥关系不错。
·容妄二话不说,狠狠将朱曦一掼,用力之大,让他直接在身下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坑··他一脚踩断了朱曦的右臂,面无表情地道:“说还是不说”·朱曦哈哈大笑:“痛快,真痛快,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死了可比活着要快活百倍呢”·其实容妄也知道,这样的毒打已经不足以让对方将秘密说出,对付朱曦这种人只能从他的软肋下手。
但他还是将对方暴揍了一顿,与其说是逼供,倒更像是急于发泄心中的一股戾气··他眼底神色森寒,正要再次出手,眼角余光忽见一道金光从旁边飞来·容妄虽在情绪不稳之中,还是立时察觉,将朱曦一拎,整个人向后飞退。
金光落空,将地面上砸的尘沙飞扬··容妄抬起头来,看着来人,双眼微微一眯:“是你”·不远处的小丘上,一名青年白衣佩剑,冷然而立,气质沉稳凝定,眉目间似凝冰霜,与身后青天长空相映。
正是法圣,少仪君··此地已经不是幻境,燕沉一路找来,便不再受阻碍··他见到容妄也是有些意外,可是没在他身边看见叶怀遥,又不放心起来··燕沉飞身跃到容妄身边,开口就问:“他呢”·朱曦见缝插针地嘴欠:“与其问他,法圣不如听我……”·容妄手上用力,朱曦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接被他拧断了脖子。
燕沉根本还没弄明白目前是什么状况,就见到容妄说话之间抬手就杀一人,手法简直是果断狠厉之极··朱曦本来就被他拎在手中,又没有任何先兆,燕沉就算是想阻止都来不及。
他眉峰一敛,心生警惕,沉声道:“邶苍魔君,你这是在干什么阿遥呢”·容妄淡淡地说:“是法圣中途过来,打搅了我杀人的乐趣,所以干脆给他个痛快。
至于云栖君,我们失散了,我也要去找他,分头罢·”·容妄说完之后,转身就要走··刚才朱曦明明是要说什么的样子,却被他直接给杀了,本来就让燕沉怀疑容妄有所隐瞒。
再加上当初容妄不惜硬把燕沉扯开,抢着跟叶怀遥一起陷入幻境,现在反倒只有他独自出来,也更说不过去··在这种情况下,燕沉如何能让他轻易离开·他连剑带鞘在容妄面前一挡,阻止他的去路,沉声道:“把话说清楚。”
容妄本来就对燕沉又嫉又恨,眼下他情绪不稳,又遭对方一再阻拦,心头火起,冷声道:“你不要逼人太甚·”·他说话的同时,一掌拍在剑鞘顶端,将孤雪剑震开。
燕沉见容妄没有拿剑,自己的长剑便也未曾出鞘,被推开之后又顺势朝着容妄的左肩拍落,同时道:“因何见我赶到就要灭口”·容妄屈指弹出,周围魔息暴起,压制剑气,不耐烦地道:“已经说了与你无干,燕沉,休要多管闲事”·两人都是高手,但又都没有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意思,顷刻间已经连过数招,不相上下。
只是比起燕沉的正宗玄功心法,容妄此时却已经经过一战,心中杂念纵生,眼见对方一招一式皆与叶怀遥同出一源,更添烦乱··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心道:“若是我此时催动全身魔能爆出经脉,再加上赝神的威力,未必就不能一举杀了他,总归眼下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不会被发现的。”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一动,心中又似有另外一个声音冲他说道:“但是叶怀遥会很难过的·”·容妄倏然而惊,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连忙将不小心生出的心魔戾气压下,暗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一定要控制自己,不能胡乱杀人……”·“叶怀遥在乎燕沉远胜于我,要是他有事,那我、我与他之间……只怕再无可能……不行绝对不行”·他心事过重,又正当与朱曦一战过后,体内魔息不稳,本来神志就颇有些不清楚,手上接招,心中思绪纷至沓来。
正当这时,容妄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叶怀遥的声音··“师兄,邶苍魔君”·容妄猛地抬头,便见到风姿明秀的少年拂开花枝,从一旁的艳艳桃树之后走出。
他简直以为又是心魔作祟,自己一定看错了,但听燕沉叫了声“阿遥”,容妄这才知道叶怀遥真的来了··叶怀遥听到燕沉叫他,向着他们的方向看来,便见到他与容妄两人相斗的正激烈,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少有的怒色。
“容妄”·叶怀遥拔剑指向他,怒斥道:“枉你口口声声说不想与我为敌,为何此时又趁我不在,意图害我师兄”·燕沉因为看见师弟而露出的些微欣喜之色尽数变成错愕,几乎是立刻察觉不对,可是手中冲着容妄攻击的招式却已经撤不回来了。
叶怀遥的这句严厉斥责听在心魔丛生的容妄耳中,竟是一时之间难辨真假,惊出一身冷汗··此时燕沉的剑鞘当胸横扫,容妄则正直接一指向着他太阳- xue -点去,本来是想迫使燕沉这一招不要出实。
结果被叶怀遥这样一声呵斥,他的手微微一颤,竟然真的因为对方“不许他还击”,而在双方对战之际收招了··高手对决,差之毫厘就是- xing -命之忧,燕沉来不及收势,剑鞘毫无阻碍地击向容妄的胸口。
眼看危机在即,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柄长剑斜插到两人中间,“铮”地一声响,将孤雪剑架住··两剑相交,同时发出嗡鸣声,浮光华彩瞬间一爆,而后竟然自动消力。
正是与孤雪出自同源的浮虹——那属于明圣的佩剑··叶怀遥一手架住燕沉的攻势,同时,另一只手也扶住了容妄··他甚至来不及跟燕沉打招呼,立刻将自己的灵息探入容妄的经脉,帮他归元顺气,同时诧异道:“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容妄,受伤了吗”·这里竟然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叶怀遥·刚才那个果然是假的·作者有话要说:注:·1“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晏殊《蝶恋花》·2“高处不胜寒”——苏轼《水调歌头》·3还有标题“愁酿多情”,出自纳兰- xing -德《鹧鸪天》。
——“书郑重,恨分明,天将愁味酿多情·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很适合今天的苦逼汪崽··不过其实遥遥问明月的那两句话也是在自问,已经有些表现出他内心的动摇了。
所以结尾的时候,真遥遥及时赶到,挡住了师哥的剑··综合评分,今天郁闷值最高的人还是没能一报“拎猫之仇”的师哥··第78章 沸雪同酌·燕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二话不说, 长剑在手中一旋, 转身就向着身后那个冒牌货当头抡了过去。
他毫未留手,剑光暴起, 势如破竹,人影化成一张染血的人皮小人, 飘飘忽忽落到地上··容妄和叶怀遥都看见了这一幕,不由极快地对视一眼,某个念头同时闪过两人心底, 当时在幻境中隐隐约约的猜测由这个契机, 反倒隐约成型。
有燕沉在, 其他的事他们都用不着分心··叶怀遥的灵息平和温正,再加上他本人的态度就是最好的灵药, 没用多少功夫,容妄方才那些来势汹汹的心魔已经被尽数压下。
心病一去,他的头脑顿时清明··从这一连串的布局来看,这幕后之人的目的不光是针对赝神和当年那所谓的祸国之子, 似乎更有诱使他对叶怀遥死心或者怨恨,从而挑动玄天楼和魔族争端的倾向。
为了达成目的,对方实在没少费心思,真可谓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屈不挠的很··在这种时候,其实最好的对策就是将计就计,可是要- cao -作起来, 恐怕有些难度……·容妄脑海中念头飞转,正权衡着种种谋划,忽觉叶怀遥在自己的手臂上捏了一下,凑近了他的耳畔。
那瞬间的接近让容妄的心头跟着轻轻一颤,跟着便听叶怀遥轻轻说了两个字,而后将他放开··容妄脸色微变,看他一眼,燕沉已经拿着那张人皮小人走了过来··他冲着容妄的气还没发出去,更对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冒充叶怀遥非常恼火,面色不虞。
因为对手是容妄,燕沉在对战的时候也不能有半点分心,因此一开始竟然也没有注意到叶怀遥叫自己的是“师兄”而不是“师哥”··不过后面那冒牌货对容妄说的那句话,让燕沉顿时就察觉出不对来了。
他现在最想不明白的是,容妄为什么能因为叶怀遥的一句话,说放弃抵抗就放弃抵抗,连命都不要了,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进招··是叶怀遥拿住了他的把柄邶苍魔君如此狡猾桀骜,会因为这么个原因就任人摆布吗·暂时按下心中的重重疑问,燕沉先把叶怀遥拉到自己跟前,问道:“没事罢”·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任他打量,说道:“没事,我同魔君不小心掉进了一处幻境,所以没办法给你们递消息……过去了多久”·燕沉道:“三天。”
他们在幻境中消磨的时间加起来,起码也得半个月了,但看来在现实中并没有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叶怀遥稍稍放心,否则要是时间拖得太久,他也怕自己的师兄弟们会过于担忧。
刚一出幻境,他已经立刻给其他人都传了消息,但来的最快的还是燕沉··他问道:“你自己找过来的小鱼湛扬他们呢”·燕沉道:“他们被我落下一段距离,应该也快了。
你和魔君一起失踪是大事,又是为了大家的安危,不少门派都出来帮忙,一同寻找·”·叶怀遥:“……”·他不想一会被一帮人包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毕竟太多说不得的事情,一不小心露出半点都麻烦无穷。
这还不算完,燕沉又补充道:“况且酩酊阁中那位侍女身死之前,指认邶苍魔君杀人灭口,后面又有暗中杀人之事,好几个门派损兵折将,均是真凶未明,也需要你们两个同样在场的人回去,配合相关情况的查探。”
他这番话说的可比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叫嚣的人有水平多了,并不是说怀疑容妄,而是当时在场的他和叶怀遥都应该给出合理的解释··如果这样容妄还要拒绝,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容妄不动声色,向着叶怀遥身边走近了两步,淡淡说道:“那是自然·”·燕沉脸上半分多余的表情也无,冷漠道:“但现在,其他人未至之前,我想知道你们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邶苍魔君又为何不等我盘问清楚,就杀了朱曦”·叶怀遥这才知道容妄竟然已经把朱曦给杀了,微微一惊··容妄微微冷笑,本想说他多管闲事,又想起叶怀遥还在身边,难免为难,便忍回去了。
叶怀遥眼看燕沉和容妄又要对上,开口道:“师兄,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我可以替魔君解释一二·”·燕沉淡淡道:“说罢·”·其实他是有点不高兴的,但这不高兴却并非冲着叶怀遥,而是容妄。
因为就在方才师兄弟重逢这么一会的功夫,燕沉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叶怀遥和容妄的关系竟然变得这样和谐了··甚至在刚才叶怀遥格开他的剑,快步上前扶住容妄的那一刻,燕沉竟会产生一种自己才是局外人的错觉,这让人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两人从小到大,先是同门,而后共事,任何事情叶怀遥都不曾瞒过他··但此时他意识到,当年在瑶台上发生的那一战中,师弟和容妄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内情。
燕沉确实非常想听叶怀遥说个明白·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好宣扬的事,及早让自己知情,也好帮他遮掩一二··叶怀遥也在琢磨,要跟燕沉将这么长时间跨度当中发生的事情都讲个明白,实在不大容易,更何况他还有其他计划,如果等到其他人都赶过来,就不好办事了。
叶怀遥沉吟了一下,说道:“说来话长·师兄还记不记得我16岁刚到玄天楼的那一年”·燕沉点了点头··叶怀遥道:“我想拜师尊为师,可是他老人家不愿意。
又出了个难题,说我若是能在你手下过得十招,才能入他的门下·这当时对我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多亏师兄手下留情……”·燕沉原本还想认真听听他说什么,结果越听越是诧异,不知道对方在胡说八道个什么。
他正要打断叶怀遥询问,便见到容妄忽然从身后闪身而至,一把将叶怀遥揽进了怀里··这一下出其不意,燕沉震怒道:“干什么”·他挥手就是一掌,向着容妄直拍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探出,直接探入容妄怀中抢人。
容妄带着叶怀遥旋身躲开,头也不回地跟燕沉对了一掌,周围劲风大作··两人短暂地交手之后,他借力飘身后退,一手搂住叶怀遥的腰,一手虚扣在了他的喉咙之上。
容妄冷笑道:“法圣,朱曦的尸体还在地上摆着,你不会想看到你的师弟也是这般下场罢”·这个威胁十分有效,燕沉果然便不敢再动,沉声道:“你待如何”·容妄扬眉道:“不如何,法圣在此太过打扰,本座便请云栖君去幽梦宫中小坐几日。”
燕沉道:“你——”·容妄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袖中飞出大片紫雾,他和叶怀遥的身形就消散在这片雾气当中了··燕沉随后追去,但附近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踪影。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停步回身,只见玄天楼以及其他一些门派的人也匆匆赶了过来··他们在赶来之前感到这里有灵力和魔息的波动,到了地方一看,却只有燕沉脸色不好地站在原地,不远处还有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展榆在来的路上本来已经收到了叶怀遥发出的信息,现在却不见他,四下张望:·“大师兄,七师兄呢”·燕沉冷着脸道:“被容妄带去离恨天了。”
他似乎气急败坏,直呼了邶苍魔君的名字,有些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到“离恨天”三个字之后才大惊失色··众修士简直不敢相信,纷纷道:“谁被带去离恨天了云栖君不可能吧”·“少仪君是亲眼所见吗云栖君和少仪君既然都在,又怎会让那魔头得逞”·“他抓人干什么”·燕沉道:“他趁人不备,偷袭。”
他平素话就不多,这时心情不好,更是言简意赅··何湛扬道:“不是,但是,他、他……他抓七师兄去离恨天干什么我觉得容妄……”·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本来想说觉得容妄对叶怀遥好像并没有敌意,但是又觉得大师兄总不可能骗人,现在叶怀遥都被抓走了,自己再这样说不免可笑,后面的话就没出口。
展榆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燕沉沉吟片刻,说道:“离恨天诡谲莫测,不能硬闯,先回去商议·”·邶苍魔君竟然把明圣抓到了离恨天,还是当着法圣的面,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而容妄此举究竟代表着什么,目的又在何,也令在场诸人关切··在场几个门派的掌门纷纷表示,愿意协助玄天楼讨伐离恨天,一起将明圣救出来··燕沉的脸色一直很不好看,闻言说道:“多谢各位道友,若有需要,燕某一定不会客气。
只是此时事发突然,尚需回去商议·”·人是在他面前被抓走的,燕沉心情不好也是理所当然··虽然此时人们心中都充斥着不少疑虑,见状也不好追着他问了,只能安慰两句告辞而去,不打扰人家门派商量救人事宜。
还有些跟叶怀遥交好的朋友反复叮咛,告诉他们一旦有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这才不大放心地跟着走了··展榆冷眼旁观,乍听闻消息的慌张散去,已经看出些许不对。
他跟何湛扬的想法一样,当时在酩酊阁的楼中亲眼看见容妄对叶怀遥是如何担心的,也不太觉得对方会突然暗算,更何况,燕沉的反应也不对··最起码以展榆对他大师兄- xing -格的了解,要是平时听说叶怀遥被抓走了,他还有什么可犹豫商议的,恐怕根本就不等他们过来,直接提着剑就去闯幽梦宫了。
玄天楼一行人御剑回斜玉山,路上展榆低声问道:“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燕沉脸上的失落沉重早已不见,不过他向来表情不多,倒也不大明显:“将计就计,引出幕后。”
展榆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总算放心了,低声道:“原来如此·”·何湛扬见他俩说悄悄话,便随后追了上来··他- xing -格粗疏,但是不傻,听见燕沉这将计就计几个字,想了想,也明白过来。
他说道:“那咱们随时跟七师兄保持联络罢,希望这次能把那该死的主谋给揪出来,搞出了这么多麻烦的事情·唉,也不知道离恨天那种地方,师兄住不住的惯啊”·他说完之后,忽然燕沉回头,以一种带着沉思和审度的目光打量自己。
何湛扬被看的有点发毛,摸了摸头道:“大师兄,怎、怎么了”·燕沉道:“湛扬,你听阿遥提过邶苍魔君吗”·何湛扬道:“听过吧……不多,就是咱们上回都在,问师兄当年瑶台之战的事,他说过那么几句嘛。”
展榆想起一件事,补充道:“上回魔君刚刚复生之后不久,倒是曾经来找过师兄一回·”·燕沉和何湛扬同时瞧着他··展榆将当初他在青楼碰见叶怀遥的容妄,而后四个人又在海面上追踪邪气动手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末了他总结道:“当时邶苍魔君对师兄表现的就还算友善,他们两人之间也不曾动手——是挺奇怪的·”·何湛扬道:“大师兄,你问这个是……”·燕沉道:“我总觉得阿遥回来之后,仿佛有一些事没说清楚。
他跟邶苍魔君到底在瑶台上遇见了什么,才会使他们两人对待对方的态度大变”·这个问题展榆跟何湛扬同样疑惑··他们倒不是想探究叶怀遥的隐私,主要是容妄的身份太过特殊,再加上叶怀遥的- xing -格看似开朗,实际上又是个从来报喜不报忧的脾气。
他有什么为难失落之处从来不会主动说出,不得不让人担心··玄天楼众人纷纷猜测,明明距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但就是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容妄和叶怀遥也已经到了离恨天的外围。
两人衣袂拂动,站在半空向下望去··相斗多年,这地方叶怀遥自然不是头一回过来了,但一直不曾好好欣赏··犹记得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离恨天刚刚从十八年的禁制当中解封,又有修士捣乱,虽见景色奇丽,也只是匆匆一瞥。
这次虽说名义上是被容妄“抓”过来了,心情相比上次倒是轻松不少·叶怀遥还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此地的美景··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便见整个离恨天依旧是紫雾飘荡,一片片银色的树林疏落交杂,中间有宝光闪烁,异兽穿梭,宛如到了另一片异世。
叶怀遥道:“你真有钱,也难怪遭人惦记了·”·容妄道:“是,除了遭人惦记,再没其他的好处了·”·叶怀遥道:“这可真是财大气粗故意气人,最起码你自己有钱买糕吃了吧这不就是好处。”
容妄唇角微扬,说道:“这些都是老婆本,自己不能花的·其实我还是很穷·”·他轻叹一声,更为温柔:“再说了,自己买的东西,哪有别人给的好吃”·他的笑意柔情中带着狡猾,让叶怀遥不禁又想起小时候一块在歌舞坊听墙角时,自己那番丢人的往事。
经年过去,容妄长大了许多,模样变了,使坏的微表情还是与幼时如出一辙··他忍不住在心里道了句这个混蛋——当真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好心眼的东西,真当我治不了你了。
叶怀遥神色一正,沉声道:“邶苍魔君·”·除了开玩笑,他已经很少用这个称呼了,容妄果然被他弄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住:“嗯”·叶怀遥一本正经地道:“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虽然技不如人被抓了回来,但是你可以关押我,不能调戏我。
知道吗”·容妄:“……”·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不知道由叶怀遥的话脑补了什么,脚下的必败剑都晃悠了一下,带着他整个人的身形在空中一飘。
然后小声说:“……知道了·”·叶怀遥成功地也把对方吓了一跳,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还差不多,当人当魔都得有- cao -守。
好了,下去吧”·容妄轻咳了一声,点点头,两人收剑落地··这次他们的打算是将计就计,既然幕后之人能弄了这么一个幻境出来,最起码对于容妄和叶怀遥之间的往事有部分了解,也应该知道叶怀遥对于容妄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一直在利用各种外部刺激,试图挑动容妄心中的不甘,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让容妄心态失控,步上朱曦的后尘,对叶怀遥强行出手··两人的身份都至关重要,如果他们之间发生冲突,势必会打破当下局势的微妙平衡,甚至可能造成双方关系破裂开战。
那个假冒叶怀遥的出现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两人决定将计就计,干脆顺着对方的心意,真让容妄将叶怀遥带回离恨天,再静观下一步的事态发展··叶怀遥已经做好了当俘虏的心理准备,身上的七成功力都让容妄帮他封住了。
但他没想到,两人一落地,离恨天周围的结界就发出了一声暮鼓晨钟般的浑厚嗡鸣,紧接着,整个神秘莫测的离恨天已经大敞而开··紧接着,竟然是一列列魔君亲卫部属鱼贯而出,身穿正装铠甲,声势浩大地前来迎接。
叶怀遥上次进来还是钻了结界的裂缝,之前也从来没见过离恨天这场正门大开的场面··看见某些曾经交战时熟悉的老面孔,要不是身边站着容妄,他几乎要觉得这些人是准备出来讨伐自己了。
容妄解释道:“第一次带你来,不能太草率·”·叶怀遥哭笑不得:“你们魔族都对俘虏这么好的吗”·容妄含笑道:“有我在,没事的。”
通过之前与朱曦那个神经病掰扯,容妄虽然也险些被激发出心魔,情绪失控,但他也不算吃亏,隐约摸透了那幕后之人的想法··虽说是要迷惑对方,让其误会自己黑化,但出发点都是他对于叶怀遥的看重。
所以容妄不抓叶怀遥,那是他舍不得,他抓了也不是要加害,而是实在对这段感情放不开手··总之都说得通,所以只需要对叶怀遥好就行了,根本不必顾忌··再说,要是演这一场还得让对方受委屈,容妄也不会同意配合。
两人正要进去,他忽然想起一事,说道:“等等·”·叶怀遥停步,见容妄拿出一枚紫色的灵石,直接弯下了腰,系在他的腰带上··叶怀遥道:“这是什么”·容妄道:“离恨天魔气太盛,我怕你不适应。
带上这个,进到里面之后便不会不舒服了·”·叶怀遥本来想把东西接过来,没想到容妄当着他这么多下属的面,就亲自低着头帮他佩带,躲不躲好像都有点不合适。
一群人看着,叶怀遥只好负着手若无其事一般地让容妄系,同时跟他开玩笑转移注意力··他揶揄道:“看你准备的这么周全,连这种魔族根本就用不着的东西都随身带着,说,是不是真的有预谋要抓我”·其实他还真说中了一半。
这是上回叶怀遥来到离恨天后,容妄发现他因感魔气而不适,便特意弄来了这块灵石,想着若叶怀遥有一天真的来了,便让他戴上··其实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没有真的奢望对方能来,只是让自己有点事做,可以安放思念。
但这念想竟成真了,虽然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但也真是难以想象··其中种种心情,容妄也只是微笑不语,自顾自打了个好看的绳结将灵石拴牢,就直起腰来:“你戴着还挺好看的。”
叶怀遥低头看了一眼,道:“是么·”·他一年到头,收到的荷包编绳玉佩好几大车都装不满,看都不曾多看过,然而头一回戴在身上的竟然是个男人送的。
男人还不普通,是个身为魔君又跟明圣有过一夜情的男人——实在叫人心情复杂··缘分呐,神奇啊·命运呐,深不可测呀··两人说话之间,魔族的兵将们已经全部走出,分站两侧,躬身抚肩,迎接他们……或者应该说是迎接容妄进入离恨天。
这些魔族兵将当中,有人知道叶怀遥的身份,也有人从未见过明圣真容··向来独来独往的君上竟然带回来一名人族,还是这样风姿卓绝的人族,再加上亲眼见到了容妄方才从未有过的温柔细致,魔族中的人都好奇极了。
君上很少动用这么大的排场迎驾,不能丢人·他们一边行礼,一边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在敌人面前他们是高傲冷酷的魔,在客人面前他们是热情好客的魔——所以面对现在这位,应该采取什么态度呢·作者有话要说:师哥师哥,你家的小宝贝保不住了。
三好学生遥遥:关押=好吃好喝养着+逗逗小魔头们玩·纯情司机汪崽:关押=囚、囚禁(*/w\*)不、不好吧·第79章 百五韶光·魔头们正在暗自嘀咕着, 便听容妄道:“这位是玄天楼的云栖君, 被我带回魔族暂住。”
他没直说, 但每个人都明白话中之意——猜了半天,原来这人竟是个被抓回来的俘虏·玄天楼的云栖君, 那不就是明圣吗这可是人族的重要人物啊·魔族一直跟玄天楼争端甚多,现在君上竟然把他们的头头给抓回来了, 真是好威风,好厉害·众人喜形于色,只觉我方取得了重大胜利, 正要欢呼大喊君上英明神武, 便只听容妄又道:“这些日子, 你们待他要如待我一样,务必恭敬守礼。”
魔头们又糊涂了, 为什么对待一个俘虏还要恭敬守礼难道猜错了·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可是不管心里有多少疑惑,君上说什么他们就应该做什么。
眼看容妄挑眉扫过,有些脑子好使的魔头已经大声答应起来:“是,君上, 我们知道了”·“一定有礼,那个叫什么……每天去向明圣晨昏定省”·“让明圣拿自己的脚走进离恨天,是不是不够恭敬要属下扛进去吗”·叶怀遥:“……”·虽然表达方式有点独特,但恭敬和有礼他确实都已经感受到了。
外人对魔族误会颇深,离恨天真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地方··他的- xing -情本来就爱同人说笑,但想着这种情况下,自己多少也该有些身为俘虏的自觉, 因而还要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晚娘脸来,感到嘴有些痒痒。
“云栖君·”·容妄在旁边道:“咱们也是多年旧识,我本心存切磋示好之意,奈何法圣一直从中阻碍·无奈之下,妄才只好用些手段,委屈你来此小坐一阵。”
在只有叶怀遥能看见的角度,他的眼睛轻轻一眨,说道:“但既然已经到了离恨天,云栖君仍旧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岂不枉费本座一番热忱,也白白消磨了大好时光”·不愧是魔君,这话说的很反派,也很有水平。
听上去符合容妄的人设,成功给叶怀遥递了个台阶下,同时还夹带私货,顺便暗暗将燕沉再次嫌弃了一把·叶怀遥简直服了··若是别人在他面前说燕沉的不是,叶怀遥自然要驳回去,但他也看出来了,这是不知道到底被燕沉触动了哪根神经,容妄绝对就是为了图个嘴上痛快,根本用不着理会。
叶怀遥微微一笑,顺着容妄的话说道:“魔君说的是,阁下既然有本事让怀遥站在离恨天的土地上,便是我棋差一招,无话可说·既来之则安之罢,今日相邀之情,日后自当回报。”
·容妄挑眉道:“好,云栖君说了这话就要上心,那本座便等着·”·叶怀遥轻笑一声,果然便如同赏景游园一般,负手向前走去。
他们这种大人物仿佛不带几句机锋就不会说话,两人言语之间暗潮涌动,弥漫着他人看不懂的气氛,其他魔将们都不敢开口··唯有暗翎是个直肠子,听叶怀遥的语气仿佛带着几分锐利,不由十分替自家君上委屈。
他觉得魔君对明圣多好啊,在自己房里边挂着明圣的画像,上回夺宝会还让自己去求明圣的字画,虽然没要着,但也是一份欣赏在嘛··这些只怕明圣都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恶意。
暗翎是个粗莽的汉子,不会调节气氛,只又吓唬人比较拿手,他决定以这个本事来为君上分忧··铁塔般高大的暗翎两眼一瞪,粗声粗气地对漂亮的小明圣道:“我们君上好不容易请人回来做客,我们这许多人都出来又喊又叫地欢迎你,明圣莫要不识抬举”·容妄又有点想揍他了,叶怀遥却觉得很有趣。
对方长得显眼,他一看就认出来,这正是自己头回到离恨天时,曾遇上的那个口口声声要维护魔头形象的魔··他微笑道:“是的·譬如方才将军就叫的很大声,多谢了。
不过我原先还以为,你们当魔的都应该高傲冷酷呢·”·他用扇子指了指容妄那张冷冰冰的脸:“就像你们君上一样·”·这话是先前叶怀遥听暗翎自己说过的话,暗翎一怔,被他点醒,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露嘴了·先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仿佛听不懂君上的话,明明表现的非常乖巧积极,但是每每开口,君上总是让他闭嘴,暗翎为此感到非常烦恼。
结果刚才在那番欢迎仪式上,好不容易跟上迎接贵客的潮流了,居然叫的太过热情,忘记了保持高冷·还是在玄天楼的人面前忘记了保持高冷被明圣看出来了·这可不行,魔会失去神秘感的·暗翎:“……”·他牢牢闭紧了嘴,决定不再多说一个字。
叶怀遥见他这样,也猜出来了,多半暗翎以前经常口无遮拦地乱说话,容妄嫌他麻烦,故意用高冷什么的忽悠他,结果把好好一个魔洗脑成了这样··他看容妄一眼,两个坏心眼的人目光交汇,都隐带些笑意。
容妄轻声问叶怀遥:“我很高傲冷酷吗”·叶怀遥虽然不用板着脸装作不情不愿了,但自然也不能表现的太开心,同样低声说道:“可能有的时候别人会这样想。
不过在我看来,你热情极了·”·容妄道:“所以是人是魔,往往都有两幅面孔·你瞧我的手下们这么高兴,说明其实也都很喜欢你……”·他说到这里,忽然察觉又不小心真情流露了,因而打住话头,停了停微笑道:“总之大家都欢迎你来,可是这回是被我硬给抓过来的,委屈云栖君了。”
叶怀遥叹气道:“你着实对不住我,好吃好喝伺候着,或许被放出来的那天,我会原谅你·”·容妄笑了,说道:“刚夸完我有钱,怎敢吝啬放心罢。”
他见叶怀遥喜欢这里的景色,有意没用法术,一边说一边伴着他向幽梦宫的方向走··儿时的情分到底不同,自从知道容妄就是当年的小容之后,叶怀遥也逐渐适应了这个事实,从容妄身上找到了许多当年熟悉的影子,两人言谈之间也愈发熟稔。
这一阵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但看在跟在后面的魔族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们印象中的君上向来都沉默而冷肃,平日里常常一两个月都难得见他展颜笑上一回。
但现在瞧着他同叶怀遥说话,却在眉眼间都是柔和而怜爱的笑意,目光更是片刻都不曾离开他的身上,仿佛喜不自胜,根本难以掩饰··除了暗翎这个憨货表情冷酷目不斜视大步向前,独自为了“魔的高冷形象”而努力着,其他人都忍不住频频注目,心中纳罕,暗自嘀咕着君上和这明圣到底是什么关系。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还有,明圣在人族好大的威名,怎么长的这样好看,简直比君上还要好看··他那小模样,拿得动剑吗砍的动人吗·叶怀遥从未进入过离恨天,对此地风物非常感兴趣,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时不时看见毛茸茸的小魔兽,他还要招手叫过来摸摸头。
容妄在自己的袖子里找了找,什么都没找到,最后还是蒙渠机灵,搜罗到一包肉脯,悄悄递给容妄··容妄在心里记了他一功,献宝一样把肉脯递给叶怀遥··叶怀遥拿了一块吃,说道:“好吃。”
来不及阻止的容妄:“……这是喂鹿的·”·叶怀遥:“……”·他转头一看,刚才还在自己腿上亲热蹭蹭的独角小魔鹿正委屈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噜噜的叫声,水汪汪的眼睛里仿佛都要蹿出泪花来了。
原来这家伙不是吃草的··叶怀遥连忙道:“哎呦,对不起对不起,给你吃·”·他弯着腰用手轻轻去揉小鹿的耳朵,同时将肉干喂进了它的嘴里。
小魔鹿眯起眼睛,晃着脑袋,小蹄子在地面上欢快地敲击,一蹦一蹦地要拿嘴去蹭叶怀遥的脸··容妄:“……”·叶怀遥被它逗笑了,回头一看容妄,见他站在自己旁边,双手依旧僵硬地捧着那包肉干,目光中带着些警惕盯着鹿。
叶怀遥:“你……不会怕小鹿吧”·容妄:“……没有,不怕·”·叶怀遥其实很想说,你要是不怕,干什么不自己拿着肉过来喂小鹿呢·这样先把吃的递到他的手里,再“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喂鹿,很容易让人有种带儿子逛动物园的既视感啊·叶怀遥脑补了一下容妄的正确台词——“回家写一篇日记,就叫《我的一天》,字数不少于300字。”
他就可以写,“今天,我和容妄去了动物园喂小鹿,真高兴呀真高兴,真高兴呀真高兴……”·他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打住了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
容妄没有领会精神,还在旁边问:“那边的林子里魔兽更多,还要去看看吗或者你如果累的话,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叶怀遥喂完了鹿,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直起腰来:“我不累,不过我觉得身为被你抓来的人,应该低调。
动物园下次逛·”·容妄才不管什么低调不低调,叶怀遥高兴就成,如果进了离恨天这个地界,还能有他不想听见的消息传出去,这魔君就算是白当了··只不过叶怀遥这个“下次”听的他挺开心,因此笑着说:“也好,那我带你去寝宫。”
他转身时,脸上的温柔笑意便尽数不见了,说道:“都各自散了罢,不必跟着了·最近加强守卫·”·众人纷纷应了,几名侍女上来请示:“敢问君上,明圣可是一同去幽梦宫居住”·容妄有点犹豫,但又想两人要是离远了他不放心,还是决定道:“是,去安排罢。”
“你……”·他转头,凝目望了叶怀遥片刻,终于还是叹气道:“唉,算了,咱们进去·”·叶怀遥便同容妄去了这座赫赫有名的幽梦宫,一进去先看见的便是何湛扬二哥的那双龙角,正被高高挂在正殿门口作为装饰,张牙舞爪的样子格外嚣张,感到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而两人穿过议事殿,绕过几道回廊,进了后面休息静修之地,叶怀遥终于明白容妄刚才为何而犹豫··这里的布置装潢,竟与当年的翊王府一模一样··外面的花园、月门、九曲桥,甚至连假山上他小时候常常喜欢藏进去的一个山洞,都复原了出来。
进到内院,里面的书房剑室,亦是一应俱全··时间仿佛刹那间回溯,他竟一个恍惚,似是看见父母并肩站在庭前赏花,弟弟的读书声朗朗传出··“抱歉。”
容妄有点忐忑地说,“我不知道你见到此处会不会开心,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说过要帮你重建一座王府,可是出言轻狂,却迟了数百年才做到·”·叶怀遥表情晦暗不明,轻嘲道:“小时候说过的大话可多了,要是句句都当真,我怕是累死都偿不完。
往事难追,这又何必”·他素来言语温和,少有这样的口气,容妄倒也不以为忤,慢慢踱了几步,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也没想着你回来,就是自己住。
小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苦,想长大、变强,可是到了如今一回头,一生中竟只有那些年最快活·”·他口中的“那些年”,说的便是同叶怀遥认识一直到亡国之前的岁月,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叶怀遥的指尖抚过旁边的屏风,上面的工笔山水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摆在这里有不少年头了··隔了这么久的时光,以前那些想要珍惜的往事都已经烙刻在了心上,即使不需要复原出相似的居所,也不会忘记。
他惦念父母,兄弟,其他的朋友,也不是没有想过小容,但诸多心事压在胸口,他占的分量实在有限··犹记得初见的时候,容妄不过是个沉默的少年,弱小、贫穷、缺爱、生活艰辛,一如自己曾经帮助过的许多人。
然而几年相伴下来,两人相谈得宜,处之欣悦,感情逐渐深厚··约定过不会分离,怎知晓一朝国破··前往玄天楼的那条路,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次旅途。
那时寒冬凛冽,后有追兵,无数死士随从为保护他们而丧命,最后连识微都死了,身边只剩下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孩··容妄一直愧疚地觉得他是叶怀遥的负累,觉得是他间接造成了叶识微的死亡。
但叶怀遥并没有说过,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是容妄的依赖与相信,使得他能从满地的万念俱灰中捡起一丝微薄的憧憬,坚持着对生命的不放弃··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直至今日,他也不知道容妄因何到了魔族,又坚持着这样千年来冷冷清清地死守着一份回忆,被世人畏惧、猜疑、躲避。
叶怀遥明明记得,他向往过能有一个家,也爱过热闹··自己认不出他,怀疑他,疏远他,他却在地崩山塌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扑上来··他遮掩着心意,从来不提付出多少,煎熬多少,只为了怕自己为难。
明知道得不到回应,却想尽了办法地对人家好··谁能相信,传说中的邶苍魔君,竟是这样一个人·叶怀遥沉默片刻,说道:“傻子。”
容妄的本意是还给叶怀遥一座王府,又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喜欢,因而心中甚为忐忑··这时也不知道叶怀遥在想些什么,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柔软,于是朝叶怀遥笑了笑。
他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想看看这里,若是觉得不惯,也可以换地方·不过现在幕后之人举动不明,我还是得和你一起·”·叶怀遥微笑道:“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触景伤情和沉湎过去都没有必要。
你这里风景很美,住哪里都行·”·这里不过是幽梦宫的一角,旁边还有面积广阔的华丽殿宇,容妄想了想,便道:“好,那我让他们给你收拾处附近草木多一些的寝殿。”
叶怀遥道:“好,多谢·”·他说完这句话,不远处的廊下,一串风铃忽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同时看去,叶怀遥道:“你的属下有事找你,快去吧。”
他又笑着说:“或者魔君是否需要找几个人来看管我”·“若是想走,天下又有什么人能困的住明圣·”·容妄微微含笑道:“进了离恨天,你便自在些罢。
如果有人向外面报信,我也正好能顺手捉个内女干出来·不亏·”·容妄并不是一个空口虚言的人,他既然敢这样说,必定便是有这个自信,叶怀遥也就不多废话,说道:“那你去吧,回来我肯定还在。”
容妄心头暖融融的,又说:“如果无趣,就在这里随便转转,有什么事吩咐他们去做就好·”·多少年他一直盼望踏进这片地方的时候,眼前能够再出现那个熟悉的少年,眼下虽然和想象中的情况有点距离,但是听到叶怀遥口中说出这句话,实在给了他精神上极大的满足。
这种好心情导致了他见到几位下属的时候,神色都柔和了不少,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愉快··这让几名魔将们都在心里面暗暗称奇,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与云栖君相处。
容妄看出了他们的惊讶,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对我带明圣回离恨天,十分不解”·几个人相互看看,魔将郄鸾道:“回禀君上,虽然不明白此事中有何等隐情,但君上自有用意。
属下们只会服从,不会干涉·”·容妄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又道:“都布置好了吗”·另一位魔将回答:“是,向离恨天之外传递的任何消息,都会被先一步拦截,绝对万无一失,请君上放心”·容妄道:“自然。
若是如此严密防范还有内女干,那就是你们几个当中之一了·”·他这话可把几个人吓了一跳,刚要辩解,容妄却笑了一声,道:“不过玩笑而已·随我来。”
——见鬼了,君上居然还会开玩笑·容妄带着几名梦游般的魔头们一路出了幽梦宫,目的地是离恨天的地牢··大门缓缓打开,只见一道幽暗的石阶一直通向地牢深处,石阶尽头,面前陡然一亮,墙壁周围凭空燃着十几簇橙红色的火苗,将周围照的十分明亮。
而一个半透明的瘦高男子满身血污,披头散发,正被缚魂锁吊在墙壁上,双眼半睁半闭··几名魔将都看出来,这男人并非生人,而是- yin -魂,他们心中都有些奇怪,但静待容妄解释。
容妄道:“来人·”·两名负责看守地牢的侍从匆匆跑来,向着他行礼,右边的人回禀道:“君上,我们对他使用了多种刑罚,但他依旧不肯招供主谋,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魂体承受不了,便会消散。
属下无能,请君上恕罪·”·容妄淡淡道:“怪不得你们,把他解开,都下去罢·”·郄鸾是跟着容妄参加了夺宝会的,对这些密事也了解较多,在旁边仔细辨认了片刻对方的面目之后,恍然道:“君上,这人就是当初前来酩酊阁袭击的那名怪人罢”·“不错,此人名叫朱曦。
他对我的事了解不少,布局亦是周密,背后一定另有主使·”·容妄颔首道:“我方才在外面时本想仔细询问,却碰见法圣干预,干脆就把他给杀了,又用移魂掩迹之术,将他的魂魄转入离恨天,以避开法圣耳目。”
他这一招可谓是又毒辣又疯狂,果然也成功地瞒天过海,将朱曦弄了回来··容妄又简单讲了两句朱曦说做下的那些事,同几名魔将说道:“我带你们过来听一听他的说话,后续也好办事。”
朱曦身上的缚魂锁解开之后,便有了些许行动的能力,听见容妄的话,他睁开眼睛,冲容妄道:·“你是别想从我这里听到任何事了·魔君若是有这个本事,尽可以让我魂飞魄散,生死有命,你也吓不住我分毫。”
郄鸾道:“我看你也算是个人物,然而竟对那名背后策划者如此回护忠诚,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的手中”·朱曦笑道:“我岂会受人胁迫做事左右这世间也无甚趣味,只是不想让魔君也能顺心如意罢了。
觉得这样有趣,不行吗”·他的语气神情都明显是在挑衅,简直十足欠揍,另一名魔将不由恼火,挽挽袖子道:“我说你这人——”·他还没有冲上去动手,就被容妄止住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此时经过叶怀遥梳理经脉,容妄的魔息运转已经顺畅无阻,再加上两人相谈之后,他心情不错,因此对待朱曦的态度也都“温柔”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暴躁。
作者有话要说:汪崽日记:·今天,我和叶怀遥一起去动物园玩,还带他喂了小鹿·叶怀遥还是对谁都温柔,羡慕鹿,想炖了吃··终于让他看见了我盖的王府,想跟他说,现在我长大了,希望以后所有的风雨,都让我来承担。
现在我长大了……可以谈恋爱了吗·暗翎,欠三脚,记账··第80章 一灯红小·他示意几名魔将不要冲动, 负着手, 居高临下地打量朱曦片刻, 这才缓缓开口。
容妄说道:“你说的是,以你的- xing -情, 绝对不会轻易臣服于他人·”·他思考着说:“所以你与那幕后之人的合作,多半是你先找上他的。
而且你们商量好了, 你在明,他在暗,有什么会牺牲暴露的事情都是你来做·”·朱曦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郄鸾道:“肯这样让步, 一定有所求·”·容妄哼笑道:“不错, 有所求就说明有牵挂。
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孟信泽,我曾经在幻境中看到孟信泽已死, 魂魄被赝神吞噬·朱曦,是这块吗”·他说着,将叶怀遥当初拿到的那枚玉环从怀中拎出来,举到朱曦面前。
朱曦只是瞥了一眼, 就漠然把头撇开了··容妄了然道:“我知道了,看来这一枚赝神,是伪造的·”·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此言听在朱曦的耳中,不啻于石破天惊,他猛地抬起头来,怒道:“一派胡言。”
容妄的脸色也是一沉:“一派胡言十八年前孟信泽死, 魂魄被赝神吞噬,你就一直在寻找令他复活之法,若非此事已有解决之道,你又如何会善罢甘休一定是对方承诺你,有办法为孟信泽重塑肉身,释放他的魂魄,令他起死回生,你才肯这样尽心尽力”·朱曦一咬牙,忽然提起一股魂力,猛向着容妄袭去,只是他的招式未到,整个人就已经被打倒在地。
容妄冷笑道:“还想挣扎吗看来你忘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再次取出一样东西:“赝神原本有两枚,另一枚在我手中·目前你用过的这枚虽是赝品,但也一定灌注了部分真品的法力,那么,孟信泽的魂魄碎片,应也有部分在其中罢”·朱曦的神情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冷淡,容妄也不与他多废话,指掐法诀,在赝神上划过。
空气中立刻散逸出点点星芒,逐渐聚集在一起,凝成了一个淡到几乎无法辨别出来的人形,正是孟信泽··朱曦怒道:“你敢威胁我”·容妄挑眉:“有不敢的理由吗”·他一边说,一边恶劣地动了动手指,顿时有一小股风旋出现在牢中,将那透明的魂体吹的忽聚忽散。
风水轮流转,之前朱曦恐吓孟信泽的场景,重新应到了他自己的头上··在这种情况下,朱曦一定很想冷静下来,但他显然无法做到,身体微微颤抖,用一种仇恨怨毒地眼神盯着容妄。
这样的神情,容妄实在见的太多了,不能给他带来丝毫动容,泰然自若地说:“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思考·”·朱曦也装不下去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怎么样”·容妄微微笑着,将孟信泽的那点残魂攥在了手里。
“很简单,给我想要的消息,本座不光可以放过这点残魂,还会将剩下的那些找到,尽力助你将他的完整魂魄复原·不然的话,你不让我痛快……”·他微笑消失,仅于冷酷:“我会让你看着他的魂魄被我一点点捏碎,还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被你连累的。
你生前杀他妻子,害他身死,死后还要继续连累他不能投胎转世·”·容妄看着朱曦,慢慢地说:“你才是——丧门星·”·朱曦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容妄也不再停留,吩咐几名手下:“走罢·”·一行人出了地牢,一名魔将问道:“君上,他明明已经有所动摇,为什么不趁热打铁,一口气逼他把话说出来”·郄鸾看了一眼容妄的神情,解释说:“朱曦的- xing -情十分桀骜不驯,方才君上已经将他逼至极限,如果强制他在这种怨恨的情绪之下表态,只怕适得其反。
他现在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无法面对而已,再等等,一定会说的·”·几位魔将这才明白过来·容妄吩咐道:“把人看好,随时告知我他的消息。”
他在这边审问朱曦,另一头,叶怀遥独自在幽梦宫里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依照翊王府而盖起来的园子中··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慢慢下坠,半天绮霞如泼,幻紫流金的颜色,折- she -在琉璃织成的瓦面上,潋滟生辉。
这里的守卫们一定已经提前得了容妄的吩咐,让叶怀遥想去哪里都随便逛,见到了他也只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并不多话··叶怀遥微笑着点头还礼,不知不觉,就一路走到了自己过去曾经居住的院落外面。
他静静地在外面站了一会,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习惯了不将负面情绪展露于外,在容妄的面前也表现的云淡风轻,但面对此情此景,心中没有半点感怀是不可能的。
时日久远,儿时那些快乐与痛彻心扉,似乎早都在外面朦朦胧胧地隔了一层轻纱,失去了原本的鲜明和激烈··叶怀遥的手放在自己卧室的门上,片刻之后,还是收了回来。
他摇摇头,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要转身的时候,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风,将被他忐忑之下不小心推开一道缝的门吹的大敞··叶怀遥想把门掩上,一回头,却无意中瞧见里面挂着一幅画像。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见到这画像就是一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凑到近处观察,这回倒是看得真切··只见画像上的青年白衣佩剑,风姿卓绝,回眸间眉眼浅带笑意,就像在温柔注视着观画之人——正是他自己。
以叶怀遥这种见惯名画的行家来看,这幅画的画工说不上出类拔萃,但勾勒间却完全将他的表情神韵付诸笔端,显见作画者对叶怀遥非常熟悉··容妄身为魔君,却没有任何的家眷伴侣,因此偌大的寝宫中也只有他一个,十分冷清。
叶怀遥以为这些地方都没人住,完全抱着一种逛故宫般的心情在里面转悠的·他向来知礼守礼,虽然容妄有言在先,但叶怀遥也只不过是以客人参观的身份,在大面上欣赏一番。
他没想到,最后竟是被自己的画像给吸引了进来··这房中还不止一幅画像,除此之外,桌面上堆着一摞信件,笔尖沾墨的毛笔搁在笔架上,床上还有被褥,明显是有人将这里当做了居住之处,书房卧室都当一处用了。
这人··叶怀遥心情复杂,忍不住叹气出声:“容妄啊……唉·”·容妄的枕头边上还放着半幅染血的衣袖,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瞧见了,一定又会觉得魔君变态,说不定是拿着杀了什么人之后留下的纪念品,特意放在枕边伴眠。
叶怀遥倒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衣袖··他想了许久才记起来,这袖子是容妄还叫阿南那会受了伤,自己撕下来给他裹伤口的,血也是容妄自己的··他心里一时涌上百般滋味,愁的不行,简直想直接倒在床上打个滚喊两声。
但明圣好歹记得这是魔君的床,不可以随便上去躺··他终究只是默默站了一会,教养良好的没有再乱翻其他物品,悄悄退了出去··夕阳为他拖出很长的一道影子,慢慢沉下去了。
容妄忙了好一阵子,等到终于将下属都打发走,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他这才回了幽梦宫··往常千年百年都是如此,日子毫无波澜,也就对付着这么过了,但今天容妄知道叶怀遥在,心里就没静下来过。
他又想早点回去见人,又觉得忐忑,害怕一切只是一场梦··幽梦宫里原本还有些侍卫,容妄怕叶怀遥不自在,又打发走了大半,更显得空旷冷寂··此时连绵的殿宇在黑暗中沉默,连风打树枝的声音都听的清楚,他难得用双脚一步步走过,体会那种忐忑又期待的心情。
转过回廊,穿过月门,眼前忽然一亮,容妄远远地就看见院子里面透出橙黄色的灯火,廊下还挂着一排琉璃宫灯··他心里发热,原本拖沓的脚步不自觉便加快了。
而后门一推开,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一桌丰盛的饭菜摆在房中,还冒着热气,叶怀遥坐在不远处窗前的小几旁,一手托腮,另一手拿着话本子翻看,眉目沉静美好。
转头见到容妄之后,他脸上露出喜色,随手将书扔到了一边··叶怀遥笑着说:“你可算回来了,要不要来一起吃点”·他说着站起身来,洗了洗手坐在桌前,说道:“饭菜是你的手下准备的,我想着反正你也要回来,一个人吃没意思,就让他放在这里等你。
魔君大人,不介意吧”·容妄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又柔软的一塌糊涂,仿佛整个世界都热闹鲜活起来··这一刻,他心里忽然对于“得到叶怀遥”这件事升起了无比强烈的渴望。
无关其他,只因为这样做了,此刻他就能光明正大地上去拥抱和亲吻对方,然后两人每天都可见到,日日共桌吃饭··实在连想一想,都美好的让人忍不住沉溺··但显然,现下也就只能想想了。
容妄看着叶怀遥微笑起来,说道:“抱歉,你等了很久罢明天我早点回来·”·他们都早已辟谷,就算是叶怀遥这种吃货,也没有每天一定要按时用三餐的习惯,今日不过是魔宫招待周到,他也一时兴起而已。
·只是见容妄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叶怀遥便也笑道:“好啊,如果你不忙的话·”·两人没规矩的在卧房里摆了桌子,面对面地吃东西,依稀便似又回到了少年时候。
只不过那时总是容妄吃,叶怀遥喝小酒看着,现在却正好反了过来··容妄在饮食声色方面素来欲望极淡,现在面对着叶怀遥心情好,为了陪他,才多动了几下筷子。
又将朱曦的事情捡能说的,闲谈一样跟他讲了··叶怀遥听完之后,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紧张凝重的神色,只道:“你笃定朱曦会松口,这点我也是同样,但如果他所供出来的某些情况,跟你猜想中的不一样……你打算怎么办”·容妄笑了一声:“有时候,谎言背后所代表的,不也是某种真实的目的吗”·叶怀遥大笑道:“这话说得好,看来魔君心中已经有了章程,那就毋须我多言了。”
明明谈论的是诡谲- yin -谋,容妄看着桌边的一盏灯火,却是忍不住心安,只是含笑··他将几枚鹌鹑蛋剥去皮,放在一个小碟里,冲着叶怀遥推过去,说道:“你放心就是,难得劳动云栖君配合着演这场大戏,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帖的。”
容妄办事果然靠谱,他把朱曦独自留在地牢中之后,就吩咐不许有任何人同对方交谈,也不许在地牢中出现任何光线··没有声音和光,时间便显得异常漫长,也会使得原本就怀着心事的人不明情况,格外焦虑。
朱曦很快就要求面见容妄··容妄这回只带了郄鸾一个人,见他们走入地牢,朱曦似乎已经急不可耐,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邶苍魔君,我不能将幕后之人的身份透露给你。
真正的赝神与孟信泽另外那部分残魂在他的手中,你绝对无法保证这些东西的安全·这桩交易,不值·”··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的话就等于承认了容妄之前关于- yin -谋者的部分猜测,但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容妄挑了挑眉,半个字都没说,干脆地一挥手,周围火焰熄灭,他转身就走··朱曦连忙大吼:“等一等,我的话没有说完”·容妄冷冷地说道:“我从不和人进行没有意义的讨价还价。”
朱曦快速地说:“我虽然不能透露幕后之人的身份,但可以告诉你,我从何处得知了你和明圣的秘密·跟明圣有关,你当真不想听”·黑暗中,容妄没说话,但也没有再向外走。
朱曦说道:“我的条件也很简单——把孟信泽那些残魂融进我的魂魄里·”·容妄皱了皱眉,莫名对他这个要求感到些微反胃··他问道:“为什么”·朱曦笑了一声:“很难猜测吗我以为你一定会懂的。
他越是想摆脱我,我便越是要让他跟我在一块,就是轮回转世都甩不脱·”·容妄哼了一声,爽快地说:“这倒不难——行·”·他挥手,重新点燃周围的火光,道:“不过,难道那些秘密并非是那幕后之人告诉你的”·他原本猜测幕后擘画- yin -谋的人一定也对自己和叶怀遥的过去了如指掌,并且告诉了朱曦,因此关注点从来不在朱曦身上。
但这么听来,这个死变态似乎还有另外的消息渠道··这让容妄隐约有种自己的秘密在被满世界窥探的恚怒感··郄鸾从进门之后,就一直无声无息地站在旁边,像是一个影子。
朱曦道:“不过合作关系,他有必要跟我说这样的隐秘吗是我终究难以对他全然信任,想要手中多些底牌,所以千方百计地探查之后才得知的消息罢了。”
容妄扬了扬下颏,示意他说··朱曦放低了声音:“万法澄心寺里有个和尚,法号空净,是当年叶氏皇族的后裔,而楚昭国的王室玉牒,在他的手中。”
容妄沉默了半晌,而后冷冷地说:“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朱曦道:“下场我并不在乎,但既然有求于魔君,我又何必编出瞎话来,给自己添麻烦呢这话是真是假,你若有心一查便知,原也没什么好骗的。”
容妄目光锐利地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说道:“好,既然如此,本座便姑且信你一回,若是让我知道你有半句虚言,我自然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朱曦道:“魔君的威胁,我谨记在心。
不过那叫做空净的佛修在寺庙中修行多年,这秘密怕是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给听了去·若是再泄露到外面,须怪不得我啊·”·容妄道:“不劳费心。”
朱曦看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未想到,邶苍魔君用情竟然会如此之深,连这样的事都肯做·背后辛勤付出又不表功,根本就等于白干,你这是自己封死了你们二人往后的……”·“朱曦。”
容妄打断他,神情中只剩下了冷酷:“你可以选择继续胡言乱语,但我会把孟信泽妻子的残魂找到,当着你的面,让他们夫妻两人的残魂融合在一起,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干看着。
可好”·朱曦脸色顿变,脱口道:“好歹毒,你他妈的是人吗”·容妄漫不经心:“很明显,不是。”
朱曦一噎,盯着容妄,容妄也平淡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朱曦道:“也罢,你自己愿意讨苦头吃,与我何干你活该,你随便·”·他这样说便等于服软了,容妄起身,拂袖离去。
直到出了地牢,他始终保持着平静与冷漠的神情终于变了,随手一掌,将牢口的石碑拍了个粉碎··容妄静静地在地牢口外站了好一会,郄鸾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许久之后,容妄才道:“你觉得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假”·郄鸾躬身道:“回禀君上,属下无法判断·但属下以为,朱曦既然提到了万法澄心寺和皇室玉牒,最起码这东西,就应该是真的在那里。”
他也是人族与魔族的混血,算是那些直肠子的魔将中少有的聪明人,又足够忠心,所以也得容妄看重··但即便是郄鸾,都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君上究竟藏着怎样的心事和秘密。
他只能从朱曦的话里隐约猜测,容妄似乎并不想让那玉牒上面的内容外传··如果照朱曦所说的那样,万法澄心寺很有可能已有不止一人知晓,那么要将秘密彻底守住,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郄鸾为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他知道容妄平时虽然甚为可靠,但实则- xing -情偏激,他若一定真的要打定主意办成某事,必然是不计后果的··他想了想,委婉地说道:“万法澄心寺也是数千年的古刹了,里面的和尚们向来很少参与门派当中的纷争,平素在修真界也很有些威望。”
容妄转头看着他,冷淡道:“有话直说·”·郄鸾的心脏都颤了一颤,但还是坚强地说道:“有些话不管君上喜不喜欢听,但身为下臣,应有谏言的本分。”
他略一顿:“属下斗胆猜测,君上目前所为之事,与明圣有关,既然如此,是否知会给玄天楼,更加……合适”·郄鸾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我已经看出来你在乎明圣了,属下不会干涉你搞对象,但是希望君上稍微收敛一下你的恋爱脑·那帮秃驴不好惹,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你可以把消息传达给玄天楼,他们宠着明圣,就让他们去做嘛·这样一来,明圣不会遇到危险,魔族也用不着付出代价,事情圆满解决,一举两得,多好。
可惜,郄鸾不懂爱,容妄对这个听起来十分不错的主意并不热络··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不一样·”他淡淡地说,“有些事,只能我做,我愿意做。”
他转身,郄鸾不敢抬头,却听容妄说道:“这也算是我的私事,与魔族无关,便是要做什么,也仅我一人为之,一人承担·”·郄鸾一惊,明白了容妄的意思之后不由苦笑,说道:·“君上怎会有这样的念头,属下忠于魔族,忠于君上,您的决定,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方才只是不明内情的建议,君上若觉得不合适,属下不提便是·”·容妄道:“无妨,我未怪你,下去罢……”·他刚说到这里,忽听一阵雷鸣之声暴起,在半空当中噼啪作响,紧接着,刺眼的白光划破茫茫紫雾,打破安宁。
容妄和郄鸾同时回首,片刻之后原地便冒出一股浓烟,魔将蒙渠的身形在烟雾当中化现··他甚至顾不得行礼,匆匆禀报道:·“君上,玄天楼法圣率领座下掌令使及各位司主,将离恨天围了此刻已经打破结界,突入到了幻世殿之前”·郄鸾听见这消息便是一惊,幻世殿之后就是幽梦宫,两处之间的结界可以说是离恨天的最后一重屏障。
对方竟然能一直突入到此处,只能说不愧是玄天楼··比起他来,容妄则更加清楚其中内情,在心里轻轻地发出一声嗤笑··燕沉不可能没有听出当时叶怀遥对他的暗示,否则他不会放任叶怀遥被自己带走。
但明知做戏,还这样大阵仗地打上来,法圣果然还是在借机发现对他的不满啊··又或者,他正在怀疑,自己与叶怀遥两人之间发生过的某些事情··燕沉,很好,他也看这家伙不顺眼许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被双标汪可爱的日记迷惑,魔君真的是个大坏蛋··嫉妒心强偏执狂还很凶残,只要不在遥遥面前他看谁都不顺眼,三观除了爱情观别的都不正(*/w\*)。
第81章 不见敛眉·容妄冷冷挑唇, 问蒙渠道:“他们现在还在幻世殿之前吗”·蒙渠道:“是, 暂时被暗翎等人挡住了·”·他见容妄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心下稍定。
容妄道:“走吧,那就去看看, 这帮人族的修士能奈我何·”·蒙渠道:“君上……可要将此事告知明圣·”·容妄道:“不必。
走·”·魔宫当中处处布满了法阵,三人只是身形一瞬, 便到了幻世殿之前,只见已经是遍地狼藉··离恨天当中本来是紫雾飘荡,景色如幻, 但此刻好几处林子被雷电劈焦, 附近的雾气也被法术扫荡去了大半, 地面- shi -润,仿佛刚刚下过暴雨, 一看便是经过一场恶战。
两队人马正隔着不远相互对峙着··人族那边燕沉冷目而立,站在最前方,魔族这边则是几名魔将率领着士兵队伍,严阵以待··燕沉骨节分明的手扶住剑柄, 平平淡淡地说道:“把人交出来。”
他没有太多威吓,声音亦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决心不言而喻··在场的魔将们都亲眼见证了法圣将离恨天的结界打破,此刻听见这五个字,俱是神情一紧,面色警惕。
暗翎道:“想的美凭你是什么人,进了我们离恨天, 就没有出去的道理·明圣是我们魔君辛辛苦苦抓回来的,他老人家喜欢的紧,怎能让你们一句话就给要回去”·以暗翎的智商,也根本就不会想到别处去,这“喜欢”二字,无论是在他的口中,还是在玄天楼这些人的理解之中,都指的是对于战利品的喜爱。
闻听这话,何湛扬当场就急了,用剑指着暗翎道:“混账,休得胡言乱语”·暗翎瞪眼道:“你才是混账你们擅自闯入离恨天这笔账还没算,还敢在此叫嚣”·何湛扬气的要命,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闪电劈了过去。
他身为龙族,这样的法术用的最是得心应手,暗翎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武力值不可小觑,见状不躲不闪,一抬胳膊硬挡下来,跟何湛扬打成一团··两人也算是老对手了,见面心里都有气,这一动上了手,愈发不可开交。
但何湛扬那头是明知道叶怀遥和容妄正在做戏,暗翎这边的魔将则得过魔君吩咐,要尽量减少与玄天楼之间的冲突,因此双方打的还算克制,没下杀手··幻世殿顶上的琉璃瓦被灵力波震碎,下雨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何湛扬毫无反应,就当伴奏,暗翎却心疼极了··他心中暗骂人族果然女干诈,打架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打,打坏了东西可想而知也不会赔钱,妈的··正在他暗自大骂的时候,幻世殿之内供奉的魔琴忽然自动奏响,地面上的碎片纷纷升起,转眼间回到了房顶上,地面水汽蒸干,恢复一新。
何湛扬递出的一剑被人徒手架住,暗翎后心的衣服则突然一紧,身不由己地被人提起来,向后扔了出去,稳稳落到了一列魔将中间··何湛扬倏地抬头,看向面前用两指夹住他剑刃的人,一字字说道:“邶苍魔君”·容妄松开他的剑,重新将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何司主,好久不见。
还有法圣、展掌令使、管司主……贵派来的可真不慢·只是这样直接攻入离恨天,不觉有些失礼吗”·燕沉道:“如果邶苍魔君不希望我玄天楼更加失礼的话,请尽早放人。”
“这……恐怕不行·”·容妄含笑打量着燕沉的表情,慢悠悠地说,“我请来的人,就是我的·”·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注视燕沉的目光当中,却是冰寒一片。
容妄嫉妒着能够陪伴在叶怀遥身边的每一个人,其中,燕沉为最···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当年一别之后,他努力过,但最终还是没能按照计划前往玄天楼··从那一刻起,容妄便有了心理准备,以后叶怀遥的身边会有新的亲朋好友,而自己终究会与他分道扬镳,越行越远。
但心里面知道是知道,要接受认命,终究并不容易··容妄记得那一年叶怀遥还没有当上明圣,自己也并非魔君,但于功法剑道上已经小有所成,居无定所,四处游荡。
他知道自己身上魔气浓重,尚不能收发自如,因此甚少靠近各大名门正派的属地,以防被一些仇恨魔族的修士们无端攻击··这次会冒险来到斜玉山附近,不过是因为偶然在半路上听说,玄天楼通妙真人的七弟子斩妖受伤,实在担忧惦念。
毕竟,已经二十年没见了··只不过纵使他想,要见上这一面也不容易,玄天楼可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容妄费了好大的功夫,弄到了一株对疗愈伤势有奇效的冰顶雪莲,揣在怀里在山下不远处徘徊,想着就算见不着人,也想办法将东西捎给他才好。
虽说心里明知道玄天楼必然也不会缺了这些东西,但终究是他亲手给了才能放心··结果路上倒霉,还没等遇到玄天楼的人,反倒碰见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看上了他怀里的雪莲,想要杀人夺宝。
容妄将他制住,用脚尖踢了下附近的一簇断肠草··魔元灌入,那草叶就疯狂地长起来,直接钻进了他的嘴里··修士疯狂地挣扎哀嚎,直到毒草入腹,声音渐低,口中也逐渐涌出了黑血。
容妄袖手在旁边看着,毫无动容,慢悠悠地告诉他:“好东西天底下的人都想争抢,端看配与不配,最终得到的只有强者·没本事还想杀别人,那就是嫌命长了。”
眼睁睁看着那人死了,他直接踩过地面上的血迹,向前走去··结果刚转过一道弯,便听见一个轻快的声音说道:“好了好了,师兄,你好歹念着小弟有伤在身,体恤一二,等我好了再说教成不成”·这句话陡然敲入心房,容妄险些绊上一跤,连忙扶住身边的山石,脚下却是说什么都迈不动步子了。
在他的注视下,两名少年从另一头转出来,俱是身形清瘦修长,容貌俊美,正向并肩着山上走去··两人一潇洒一沉稳,身上穿着同款雪青色的衣袍,看起来说不出的和谐。
——正是燕沉和叶怀遥··容妄先前也偷偷来看过,知道燕沉是叶怀遥的师兄,但此刻他已经无暇搭理旁人,两眼只是近乎贪婪地将叶怀遥盯紧··传言不假,叶怀遥似乎当真伤的不轻,说完了这句话就咳嗽起来。
燕沉本来就半搀着他,此时拧着眉心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叶怀遥的后背为他顺气··叶怀遥缓过一口气来,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嗐,想不到这妖怪还挺厉害,早知道我何苦出头,跑回来找你不好么。”·他虽然笑着,但一张俊脸煞白,嘴唇上也半点血色都看不出。
容妄从侧面见他下颏尖尖,像也是瘦了··多年不见,就瞧着叶怀遥这样,他的心里狠狠一搐,有千言万语想问,但又只能都哽在胸口,只是怎么也无法将目光移开。
燕沉也心疼了,可又带着三分气,用手指在叶怀遥额角轻敲了一下,沉声道:“你的错又何止这一处·就算来不及喊我,当时那妖物已经暂时被禁元绫缠住,多好的时机,你不趁机下手,反倒要将它引开,胡闹”·叶怀遥道:“当时它掉下来,底下那一片的房子庄稼就都完了。”
他见燕沉又要训,摆了摆手解释道:“我知道住户已经遣散,但其中有个沈老爷子,年近七十,老妻儿女俱丧,那屋子就是他唯一的念想,赔钱都换不来·我答应了他一定不会破坏,师哥,咱们觉得斩妖是顶顶重要的事,可不能白坑了人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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