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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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下)(3)
·“哦……没什么·”·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了,他这是在瞎琢磨什么……温玹一下被勾起回忆,转而想断然是自己想多了,没再多问。
不过这倒是也提醒他了,等到有机会的话,他该找个时间跟闵韶好好聊聊前世的事,反正这对于闵韶也没多少好隐瞒的·只不过就是重生听来有些离奇,不知闵韶会不会信。
就在这时候,谈话忽然被打断了··书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门被笃笃敲响了,付偲在门外焦急的高声禀道:·“君上,不好啦镇宁君送来的妖兽从笼子里逃跑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第85章 广阳殿·赫连玉喜欢收集些叫人糟心的玩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偶尔从中挑几个自认为品相颇好的送入宫中,更是常有的事··据说这次的妖兽是他亲自猎来的,不像上次的黑甲兽那么凶悍,但既然是赫连玉送来的东西,就绝不会像嘴上说的那么靠谱。
他这次送妖兽时,许是笼门没锁好——但也绝不排除是妖兽灵力彪悍,自己给撞开的,刚运进宫门,还没来得及向君上禀报,就被那妖兽给跑了·付偲急急忙忙前来说明此事,以免妖兽突然蹦出来惊了君驾。·闵韶神情冷漠,瞧不出究竟有没有怒意,“那现在如何了”·“那妖兽朝着西边跑啦,镇宁君自惭形秽,叫老奴来向君上请示,可否让他戴罪立功,将妖兽给搜出来。”
“戴罪立功”说得倒是好听,闵韶冷嘲了声,对这个词没置可否,道,“叫他最好马上将妖兽抓回来,若是伤了人,他这个月就不必进宫了。”
付偲应了声,又匆匆告退了。·温玹拽了下他的衣袖,道:“用不用我帮忙万一让那妖兽在宫里乱窜太久的话,恐怕会很麻烦·”·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怎能让你去”这个提议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合理,闵韶略微皱眉,并没同意,“赫连玉自己惹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吧。”
温玹又在座上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得到姿势,侧撑着头道:“也没什么,正好我住的地方也在西侧,万一待会儿回去多溜几圈碰上了,也算助人为乐·”·“……”·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闵韶了。
广寒殿就在西侧··闵韶指尖敲了敲桌案,似是思忖了下,眸底掠过一丝幽光,略带深意的瞥向温玹,沉声道:“有妖兽过去,你不怕”·温玹顿了顿,疑道:“怕什么之前那头黑甲兽我不是都打过了。”
闵韶又道:“若它夜里趁你不备潜进殿里,你也不怕”·温玹一脸奇怪,“妖兽又不会掩藏气息,若它靠近,我定然就醒了,有什么可怕的……”·“不。”
闵韶打断了,眸色黑沉的看着他··“你怕·”·“……”·温玹茫然的盯着他的眼眸对视了半晌,仍是没理解,“……什么意思”·“我是说……”闵韶缓缓转回头去,敛了眸色,仿佛自己方才根本没说过那句话,“你若怕的话,晚上不睡在那边也可,出于安全考虑,可以到我殿里来住。”
说罢,唇角略微有了些弧度,眼眸瞥向他,“你觉得呢”·温玹愣住,耳根顿时不争气的发烫了··他万没想到……自己从前分明跟闵韶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么多年了,竟然也有因为对方笑一下就脸红心跳的时候。
可不得不说,窗外的阳光映照下来,在这人脸侧投下的光影的确是太好看了,凌厉与柔和糅在一起毫无违和感,想让人移开视线都难··这么多年不见,闵应寒当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温玹脑子里一时飘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以至于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人方才在出什么馊主意·这种话居然也是从闵韶嘴里说出来什么怕不怕,安不安全的,分明……分明就是在明晃晃的邀他今晚同睡啊·温玹这下脸红得理所当然了,但转念想想,总觉得这借口不大对劲,甚至有些无所不用其极了,质疑道:“你这……这合适吗”·闵韶丝毫没犹豫,淡淡答道:“合适。”
“……”既然他这么说,温玹自然也不多虑了,故作矜持的咳了声,没羞没臊道,“那好吧·”·……·但天有不测风云。
那只妖兽显然很笨,天还没黑的时候,宫中便传来消息,说那逃跑的妖兽已经就被镇宁君给捉住了,五花大绑的捆回了笼子里,重新带回了君上面前··温玹本以为上午说好的事算是泡汤了,但没想到刚用完晚饭后,他便看见几个侍卫从他殿外路过,运着铁笼子,里面关着那只嗷呜嗷呜乱叫的妖兽,朝着另一边走过去。
他心生疑惑,忙在那列侍卫走远之前拦下来,问道:“你们这是要把它送哪去”·侍卫给他指了指,“送去前面那座空院,就在殿下您隔壁。”
“……隔壁”·“是·”侍卫一脸没办法的看着他,补充道,“这是君上的意思·”·侍卫走了。
于是紧接着不到一刻的功夫,不远处便传来了嗷呜嗷呜的咆哮,以及利爪咔咔挠磨铁笼的声音,穿透了院墙传到广寒殿,无比的清晰刺耳,闹得人心烦··直到约莫戌时的时候,付偲匆匆赶到广寒殿来了,神色焦急惶恐,一进门嘴里便不住的高声嚷嚷:“诶呀,六殿下呀”·温玹见他一脸仓促惶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起身去迎。
付偲跨进殿门,边说着边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满脸焦虑歉疚,瞧着都要急哭了:“真是得罪六殿下了我们君上近来也是政务缠身,忙昏了头,并非有意而为之,请六殿下谅解,千万莫往心里去呀”·温玹正懵着,付偲已经招呼着往里喊人了,朝着外面喊道:“还不快进来,侍候六殿下穿衣”·有宫人急急低头进来,替温玹取下架上的外衣,还有宫人走到跟前,奉上热茶端到他面前。
付偲伸手替他接过那盏茶来,神色忐忑不安,躬着身给温玹奉茶,嘴里嘟囔念叨个没完,安慰劝说道:“六殿下呀,这是今年西南新进贡好茶,您快趁热喝两口,消消气瞧瞧您脸色都不好啦,都是老奴的不是,君上也并非有意的,是老奴思虑不周全,您要怪尽管责怪老奴就是了。”
“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了,那妖兽身上刚落了封印,再折腾怕也耽误殿下休息,老奴斗胆给殿下换个地方住,这也是君上的意思·叨扰殿下啦,还请殿下千万恕罪……”·“……”·温玹高深莫测的瞅了瞅他,心里不由感叹——他以前可真是小瞧付偲了。如此牵强蹩脚的借口,居然也让他演得跟真的似的,真不愧是虞阳最得君心的侍官。·而且不得不说,付偲这场戏还是很有必要的。·温玹在广寒殿安静如常的待着,那妖兽的吼叫声看起来并没打扰到他什么,周围的侍人们当然没觉得有何不对劲,却被付偲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给吓着了。·受了付偲这出戏的影响,他们仔细想想,觉得六殿下今日大概,好像,似乎,是有那么点不一样,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莫非,真是被妖兽的叫声给惹烦了,或是让他与妖兽为邻生气了否则,何至于让付侍官如此心惊胆战呢·不等他们想明白,付偲已经领着温玹去了闵韶的寝殿。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彼时付偲脸上的神情已经全然换了一副,满脸憨态可掬的笑意,像个牵线成功的红娘,将温玹领到附近便不多送了,一伸手,躬身示意:·“六殿下,您请。”
温玹一抬头,便看见笔锋遒劲、与自己寝殿相仿的三个大字——·广阳殿··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2-23 23:32:23~2020-02-26 21:0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6章 握紧·瞧见这三个大字的时候,温玹整个人都懵了。
——临时改的名字不可能啊·可这、这……·当他想到什么时候,脸色倏地有些红,好在站在漆黑的夜色里并不明显。
他来过虞阳王宫这么多次,但从来没进过闵韶的寝殿,更不可能闲的没事问起他的寝殿叫什么名字,所以“广阳殿”这三个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温玹还是忍不住心痒痒,想亲耳听别人说出口,于是故作不明的咳了声,瞅瞅旁边的付偲,“这殿名……是怎么回事”·付偲面带笑容,老神在在的耷拉着眼皮,又躬了躬身,“您进去问问君上吧。”
说罢便退下了··广阳殿周围没有人守着,宫人显然都被谴走了,温玹进去的时候,闵韶正坐在圈椅上看书,衣服还未换过,是在等他··“来了”闵韶抬眸看向他,将手里的书搁下了。
“嗯·”温玹视线不经意落在他手边的桌上,微顿了下··闵韶将手边的碟子推了推,里面是几块新做好的莲花酥,莲瓣层层叠叠,叶边染着精致的淡红,道:“怕你夜里会饿,给你准备的。”
温玹没料到他一个从不吃饭的人居然还能想到这个,摸摸鼻子笑了下,装作无奈道:“膳宫几个月都不动一次灶,你这样岂不是太明显了像早就预谋好了似的……”·闵韶没说什么,唇角有些不甚明显的弧度,“本来就是预谋好的。”
温玹没听懂似的,转身在殿里慢悠悠的东瞧瞧西看看,指尖暗暗搓了搓袖角··广阳殿是整个宫里规格最大的寝殿,雕花隔断光是望去便有四五扇,林列古沉透香,陈置奇巧璀华,虽不显得夸张奢靡,却也处处溢满了尊贵之气。
温玹悠悠闲闲的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在窗畔,“这里看着好像比我大哥的寝殿还要大些似的·”·精雕细琢的窗扉半敞着,跟前栽着一棵粗壮灼盛的桃树,抬头便能看见漆夜与星河,视野极为开阔,想必白日里的光线更是明亮开敞。
他手肘撑着窗沿,托着下颚,随手捏起片粉白的桃花瓣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随口道:“这树和天隐山上的那棵好像啊……”·闵韶没作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淡淡呷了一口。
“格局很好,景致也不错……”温玹又嘴角微勾着,别有深意的说了句,“不愧名为‘广阳殿’·”·说完便偏过头来,目光瞥向闵韶,想看看他的反应。
闵韶猜到他在暗指什么,眸底有些柔和,回答却并不像想象中似的,只是坦然的开口道:“当年我刚回到虞阳的时候,那座广寒殿就已经动工了,本意的确是为这任君后建造的。
只是后来后宫闲置久了,旁人对它的寓意也就松懈了,所以当初你进了宫,我让你住在那里,才没人多说什么·”·“不过·”他顿了顿,视线垂落在那碟莲花酥上,声音稍低了些道,“旁人虽不在意,我却有所忌讳。”
“若你不来的话,那座殿,断然会一直空下去·”·温玹微怔,他原本只是想调戏一下,没想到闵韶会说的这么直白,顿时不知该怎么回了,耳根发烫,半晌才道:“你、你这是胡说什么……”·“你是一国之君,后宫总不能一直空着,就算你愿意,虞阳的臣民也不会愿意,否则日后还能断了你闵家的血脉不成……”话题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这上面,温玹微抿了抿唇,仍看着窗外。
但凡宗族王室,古往今来,最重要的不过就是血缘与传承·闵韶那句话虽说的好听,但温玹同样生在宗室,怎会不明白君王子嗣的重要- xing -··等了半晌,背后只传来简短的三个字:“我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了·温玹转过头来看他,满脸匪夷所思··闵韶却淡若无事的岔开了话题,捏起碟子里的一块点心,“饿了没有替我尝尝宫里厨子的手艺如何。”
不等温玹说话,闵韶已经起身过来,将整块莲花酥塞进他嘴里了··“唔——咳咳……”不知闵韶是不是故意那么使劲,温玹骤然被噎着,导致多半块都呛出来掉到了地上,赶紧弹开了一步,低头拍着衣襟上的点心渣,略恼道,“干什么你又不是不能吃,怎么不自己尝”·“我在等你亲手给我做,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闵韶语出惊人,却不自知似的看着他,“上次的炒饭可惜了,下次打算什么时候”·温玹微愕的抬眸看他,顿时茫然了,“这……”·闵韶眼眸盯着他,细看之下,眼底竟有丝低笑,抬手用拇指抹掉了他唇角的点心渣,“我殿中西侧有间小厨房,还从没用过。”
“……”他这话真是出乎意料极了,温玹不由自主因为他的动作往后缩了缩,后腰已经紧倚到窗沿了,怔怔顺着他道,“那、那明日”·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不,明日休沐,我们出去。”
闵韶道,“后日吧·”·不等温玹说话,闵韶又道:“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嗯……豆豉蒸排骨,龙井虾仁,油焖春笋,荷叶莲子粥……”温玹像是从没忘记过,一开口便顺其自然的说出许多,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顿了顿,看向他道,“我们明日去哪”·“出城。”
闵韶只简短的答了两个字,手臂忽然伸过来··温玹以为他要碰过来,那手臂却只是与自己擦肩而过,将身后的窗户关上了·随着一声木窗闭合的声音,闵韶沉声道:“夜里凉了,早些休息”·温玹对上他黑沉的眼眸,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闵韶每次这样看自己都代表着要接吻,甚至由于这些日次数太多,温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 she -,每到这个时候,脊骨都不自觉像电流上窜似的莫名有些酥麻。
他不禁向后靠紧了窗户,结果就是又被按着吻了一通,直到一炷香后,气息渐渐喘匀时,脑子才逐渐回过神来··“去床上·”闵韶低声道··温玹脑中懵乎乎的,心想不是说早些休息但还是听话的跟着走了,被闵韶牵到了里屋的床榻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广阳殿的床比广寒殿还要宽些,足够躺下四五个人,触感柔滑如丝,只轻轻往后一倒,便彻底陷进了绵软的榻里·闵韶抬手一扯,金丝薄幔垂落下来,隔绝了帐外的一切,只剩这一方朦胧逐渐温度升暖。
闵韶忽然问道:“那晚的事还记得清么”·温玹不知他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略感羞耻,没好好回答,只含糊的应了声·直到进行到中途,闵韶低声说了句“握紧”,温玹才倏然面颊发烫的意识到……·他真的一点记不清了·否则他哪怕忘了什么,也不该忘了他曾经感受过这种令人震惊颤栗的触觉。
初时觉得新奇愕然,片刻又觉得略微烫手,若以一言以蔽之的话,那就是……·大··非常的大··温玹偏着头,抿紧唇听着耳畔的声音,思绪竟有些走神。
他怎么说也是活了两世的成年男人了,对于龙阳之事就算没有经验,也有不少了解,尤其现在……手心里越是烫,越是不禁往日后的事上多想··温玹心里也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但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询问了句:“师兄,那个……”·“等以后来真的的时候……我能不能在上面啊”·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放在半夜十二点发,希望早上起来不要被锁_(:з」∠)_·感谢支持。
感谢在2020-02-26 21:01:18~2020-02-28 19:1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小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7章 有劳·闵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面对这样单刀直入的问题,他甚至都能面无表情的装作没听见,弄得温玹心里七上八下。
·好在温玹想得快忘得也快,难得同寝一夜,闵韶半点机会也没浪费,导致温玹昨晚筋疲力尽,没有精力去想旁的,夜里睡得很沉,早上甚至还比平日晚起了半个时辰。
清早,刚起来不久的时候,付偲便前来给闵韶禀报,说镇宁君请求入宫面见,希望为昨日的事道歉。·闵韶却直接拒绝了,“叫他回府等着,孤晚些会亲自过去一趟。”
付偲略微一顿。·闵韶刮着茶盏中的浮沫,淡淡说出后半句道:“……顺道再去看看,闵琰这些日在他府上待得如何了·”·付偲应了声“是”,领命退下了。
没过多久,有宫人从里屋出来,有序的低头端着用过的早膳出了殿,温玹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衣裳已经穿戴整齐,随时准备出发了··“你等会要去镇宁君府上”他显然听见了方才的对话,询问道。
闵韶也起了身,“嗯,你随我一起去,在附近稍等我片刻,用不了太长时间·”·温玹点了点头,便见闵韶从里屋拿出了件厚重的深蓝披风来,走到跟前,披到了自己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披风系好了。
“现在天寒,多穿些·”闵韶说罢,便转头朝殿外说了声,“备车出宫·”·……·马车抵达镇宁府的时候,温玹下了车,去附近的茶楼里坐着了,闵韶则直接由府上的家仆领进了府里。
镇宁君一早就得到消息,早已经在前厅备好茶水候着了,见着闵韶朝这边走来,人还没走近,他便已经提前跪下了——镇宁君是个明事理识时务的人,即便本- xing -刁钻刻薄,但绝不在君臣之礼上越矩,对君威的敬畏更是不逊于任何人。
他冬日里的脸瞧起来更白恹瘦削了几分,开口便要解释:“君上,昨日那只妖兽,臣……”·“不必提了,闵琰呢”闵韶扫了一圈,没见着闵琰的身影,一撩衣袍在正前落了座。
赫连玉略顿了下,仍跪在那里道:“臣昨日出了些难题,二殿下尚还屋中钻研,稍后就来·”·闵韶没再多说,对他道:“起来·”·赫连玉以为闵韶要开始兴师问罪了,便站起来,等着洗耳恭听,但闵韶只是淡淡问起道:“闵琰这些日如何了”·赫连玉狭长的眼眸略微挑起,似是稍想了下,道:“勤勉刻苦,十分难得。”
“还有呢”·“一心钻研求学,白日里也不折腾嚷嚷了,心- xing -沉稳了许多·”赫连玉嗓音细凉,又道,“二殿下还跟臣说,他从前好高骛远,让君上多有担心了,今后想专心学习国政,一改前非,不再纠结什么修为深浅,为君上您尽心辅佐,安邦定国。”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眸色沉静,指尖敲着桌面,“明微真人的事,对他影响很大·”·“臣知道·”赫连玉又补充道,“但如今看来,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闵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闵韶起了身,墨色纹金的锦袍如有流光淌动,负手而立,视线轻瞥了眼身旁的侍人·赫连玉立即领会,抬起细瘦苍白的手指,稍稍作了个手势,将屋内的人全部屏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了,偌大的前厅一时寂静下来··闵韶脸上看不出有何神情,淡漠开口道:“赫连玉·”·“臣在·”·闵韶嗓音平稳微沉,忽然道:“孤知道,你在朝中已是两朝元老近臣了。”
“……”·“想当年父君在位时,虞阳战乱,你从那时起便立下汗马功劳,后来父君去世的那段时间,你又代孤管治朝政,平除乱党,替孤在继位的路上拔除了不少阻碍。
一直到如今,你仍是朝中最忠心耿耿的一个,对虞阳的奉献,已是数不胜数了·”·赫连玉不知他要说什么,只是象征- xing -的自谦道:“多亏先君与君上厚爱。”
闵韶也没看他,神色淡漠的看着前方,继续道:“孤明白,孤当初离开虞阳多年,在朝中根基并不深,虽然父君膝下除了孤与闵琰外并无其他子嗣,但继位更替绝非易事,若不是有你从中协助,孤的前路也不可能这般顺畅。”
赫连玉知道他接下来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说,细长的眼眸里泛起丝谨慎,略皱起眉,只是站在旁侧听着,没说话··“论辈分来说,你是孤的长辈,孤敬重你。
你对孤有恩,也在孤身上寄予厚望,这么多年以来,你为宗室鞠躬尽瘁,孤无以为报……”·赫连玉忙躬身拱礼道:“君上言重·”·“……只是。”
闵韶眼眸深沉得令人看不透彻,接下去道,“世上的事,多数不尽人意,日后,恐怕还是免不了你多多费心·”·“……”·赫连玉细眉微拧,不解其意。
“如今闵琰难得开窍,懂得钻研朝政,正好有镇宁君在旁指点,的确是好事·”·“孤也仔细考虑过,若论辅君佐政,整个虞阳怕是再也找不出比镇宁君更合适的人选了。”
闵韶眼眸沉沉的看向他,薄唇微动,继续道:“所以,孤在此提出一个请求——希望不止这段时日,从今往后,镇宁君都能尽心从旁教导他,扶助他,就像当初对先君和孤一样……如何”·“……”·赫连玉眸色倏地一变,眼瞳震愕的看向他。
闵韶面色丝毫未改,淡淡道:“有劳镇宁君了·”·赫连玉蓦地面朝他跪了下来,眉间紧紧拧起,脸色一时有些扭曲难看,略低着头,艰难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嗓音泛凉道:“君上……何出此言可否给臣个理由”·桌上的茶盏仍飘着热气,屋外渐渐传来脚步声,闵韶眼眸微沉,盯着对面那扇门,过了良久,直到快要脚步近了,才终于沉缓的开了口:·“或许不必孤亲自来说,很快,你便知道了。”
赫连玉抬起眼眸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凉薄的说出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难道……是为了那位六殿下”·只听背后咯吱一声——房门开了。
闵琰走进来,穿着一身简单保暖的衣裳,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细看之下又像是怀揣心事,无心去整理仪容,眼底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过的平静成熟,不见以往那么活泼··闵韶转身又在一旁坐下了。
镇宁君神色幽寒,抿着薄唇没再多言··如今的闵琰看起来就像一名被世事锉平了锋锐棱角的少年,闵韶甚至能猜到,他在镇宁府的这几天有多么不易·若换作以往,闵琰早就该大步的迈进来,嘴里嚷嚷着边喊“哥”边与他诉苦。
可如今闵琰身上那股骄阳似的傲劲儿却已经淡了下去,莽撞与冲动都变得不甚鲜明,唯有从那张年轻细嫩的脸上,还能看出他尚且青涩的年岁··闵琰在面前停下来,平静的喊了声:“哥。”
这才看向一旁始终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镇宁君,问道,“镇宁君这是怎么了,因为昨日妖兽的事受罚的吗”·闵韶看了赫连玉一眼。
赫连玉薄唇微抽了抽,声音略低道:“……正是·”·闵韶淡淡道:“镇宁君请起吧,孤稍后还有事,和闵琰说几句话就走……”眼眸轻瞥他,“就不多谈别的了。”
赫连玉嘴唇动了动,面色不大好看,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站起身道:·“是·”·作者有话要说:忙到废寝忘食……这件事告诉我们,以后开文一定要攒存稿QAQ·感谢支持。
感谢在2020-02-28 19:11:29~2020-03-02 19:5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8章 丸子·有些事并非特地为了谁,只是忧患当前,不得不提早准备。
镇宁君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会多嘴,闵韶之后也再单独与他解释什么,只简单对闵琰叮嘱了几句家常,不出一刻便从镇宁府离开了··彼时温玹已经在茶楼里快喝完了一壶茶,正听着台上的先生说书。
能在都城中混得铁饭碗的说书先生,能耐自然不一般,嗓音抑扬顿挫,起承转合别有一番奇趣,老生常谈的故事也能讲出离奇韵味,说是舌灿莲花半点不为过··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玹正撑着下颚听得入迷,刚听到半截,就被闵韶给拉走了。
重新坐进马车的时候,温玹仍在回味,手心里捧着热腾腾的手炉,徐徐说道:·“方才那个先生讲得太好了,我在东靖的时候,很少有机会去茶楼里坐坐,这么闲适的地方几乎连门都没进过,倒是叫我想起来,以前在五月镇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去附近的茶馆里听书。”
说着,随口问他道,“你还记不记得”·五月镇便是天隐山下的那座镇子··那个时候,温玹与闵韶年纪都不大,痴迷于茶馆里老先生讲的故事,尽管那只是间年月悠久、有些失修的小茶馆,老先生翻来覆去也并没有讲出几个花样,客人嗑着瓜子,周围嘈杂的很,但那是他们修习的日子里,少有的怡然消遣。
“自然记得·”温玹这么一问,闵韶顿了顿,便道,“你若是想听书了,我日后可以把那家茶楼的先生请到宫里·”·“让他对着我一个人说吗”温玹不大敢想那样的画面,噗嗤笑了声,“还是算了吧,有机会你陪我去。”
“好·”闵韶应了声··马车在街道上不疾不徐的行过,轱辘压过青白的石板路,沿着宽阔的道路驶向城外·车窗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温玹偏头看着街上的景色,冬日里偏寒的阳光顺着窗缝照进一缕,洒在纤长浓密的眼睫上,连玉白清俊的脸都镀着淡淡的浅金。
闵韶视线落在他脸上,忽然问起道:“之前你在东靖的时候,很少出宫”·温玹似是微噎了下,转过来眨眼看看他,桃花眼里像是有光,“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一般是和萧成简一起出去的。”
闵韶眼眸盯着他,“所以呢”·“所以,跟他那种人怎么会去茶楼当然是去青楼酒馆一类的地方……”·“……”·“哈哈哈哈。”
片刻后,温玹忽然笑起来,眼眸弯起来很温软,用手肘捅了捅他,“干什么这么看我,喝酒听曲都不许吗真小气·”·“……东靖的王宫很穷么,连酒和曲都没有,只能去烟花之地找”闵韶淡漠从面前的几案上端起茶壶,倒了盏茶。
温玹故意振振有词:“萧成简说,碗里没有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宫外的总是比宫内的有趣·”·“他说的话你倒是都听·”·“他让我离你远点,我就没听。”
说完这话,温玹见闵韶没什么反应,便瞅他道:“你怎么不问我他为什么这么说”·“早有所料·”闵韶不为所动,抿了口茶,淡道,“他对我有敌意。”
温玹微顿住,印象里他们两人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似是思索了下萧成简是何时暴露的·闵韶看了他一眼,便道:“猜的·当年我长居山顶,以你的脾气,应当没少在背地骂我,他敌视我并不稀奇。”
“谁说的”·温玹语气不满,抱着手炉,垂在身后的头发犹如锦缎,在光线下像浓稠的墨雾,为了保暖还特地穿了衣领高叠到下颚的衣袍,里面露出一截雪白的绒,衬得面容越发清逸俊秀,比寻常人惹眼许多,不满的瞥他,“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亏我还曾替你说过不少好话,如今看来真是多余了。”
“哦”闵韶垂眸落下视线,莫名其妙的拿走了他手里的手炉,搁在几上,问道,“五月镇上,我们打了最后一次照面之后,你真的没有骂过我”·温玹一时没空在意手炉,略微睁大眼眸,看着他道:“当然没有。”
“又撒谎·”闵韶淡淡说出这句话,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握住了温玹那只空落落的手·紧接着,他像是根本没在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取暖的话,我的灵力或许比手炉更舒服些,你觉得呢”·温玹一怔,反应过来的时候,简直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闵应寒这是……在找理由握他的手吗·还这般淡定自若··温玹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自然没舍得撒开,看了眼那两只握紧的手,道:“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闵韶道:“我平时什么样·”·温玹不知是不是故意把脸别了过去,不让他看见,侧头看着窗外道:“冷漠,话少……总之就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随即还特地补充了句:“我指的是那方面·”·闵韶无语的瞥他,“不必刻意说,我知道·”·温玹话虽这么说,但透过近日,尤其是这些天的深入接触,他心里也不是不清楚。
闵韶这个人远比表面要可怕许多,外表披着冰冰冷冷的人皮,内里却藏着一头野蛮的洪水猛兽,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经年累月的没有进过食,在旁人看不见的背地里,他比谁都情.欲躁动。
温玹思及此,干脆更将头偏开了些,看着窗外走起神来··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在离城不远的一座镇子上停了··镇上喧嚣的人声不比都城,却也往来熙攘,四周没有鳞次栉比的玉台楼阁,只有青砖黛瓦,流水人家,较于都城的雍贵繁华来说,这里更多了几分闲适自然。
距离都城不远的镇子,自然也极为富庶,马车是在相对热闹的街上停下的,温玹下了车,便嗅到一股热腾腾的香气,从对面的小摊上飘过来··浓郁的肉鲜味经过烹炸,勾馋得人食指大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尤其在这食欲高涨的午时,吸引了不少人在摊边排队。
马车将他们送到这里后便走了·温玹起初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车夫恰好将他们放在了这里,直到闵韶带着他,走到摊边的队末,排起了队··温玹顿时诧异,犹疑道:“怎么……你要吃这个”·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道:“不,是你要。”
“我要”·温玹不解其意,这才定睛朝那摊位看过去,在摊边标注着各色口味的木牌里,瞧见了四个字:·藕菇丸子··作者有话要说:更改一下更新时间,以后改成晚上九点左右更新~·感谢支持。
感谢在2020-03-02 19:55:41~2020-03-05 20:2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 2瓶;青烟爻、踏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9章 游湖·闵韶是个许多年都不曾碰过饭食的人,所以温玹没想到,他竟然能记得自己随口说过一句想吃什么。
“五月镇离得太远了,附近只有这边的小镇上有卖,味道可能有些差异,你先尝尝看·”闵韶道··卖丸子的小贩是个中年男子,面前的油锅热气腾腾,各味的丸子被油汁浸得纯熟入味,表皮酥脆金黄,大勺一捞,手法娴熟的串起来。
队伍动得很快,不过多时就轮到了温玹··付了四个钱,他拿到两串藕菇丸子,站在离摊位稍远些的位置,第一时间做出了品评:“唔……藕块不够碎,丸子比五月镇的稍小了点,肉和藕菇的比例也不大合适,味道不如大娘做的鲜美。”
最后得出结论,“差了些,但也不赖·”·“无妨·”闵韶淡道,“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可以回一趟五月镇·”·温玹咬着丸子,脸颊鼓鼓的,“现在我们去哪里”·“不知道。”
温玹一顿,将丸子嚼了嚼咽下去,“不知道”·“这边我没来过,所以不熟·”·温玹用诧异迷惑的眼神看向他,“……所以,你只是专程来带我吃藕菇丸子的”·闵韶答道:“是。”
“……”温玹心里很感动,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可你不认路,还把车夫赶走了·”·闵韶沉默了下,似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片刻,他抬起头,正巧看到附近一座招牌显眼的酒楼,沉声道:“先带你去用饭吧·”·温玹便只能先跟着他进了酒楼··店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阔,只能算是家不大不小的饭馆,但在这样的小镇上来说,已经算是个高档的地方。
二楼没什么人,两人便挑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闵韶不吃,温玹自己吃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只点了碗简单的肉丝面··这里的店面虽不大,但价格公道又实在,面条满当当一碗,肉丝煮得精细入味。
刚上桌,温玹闻着香味,忽然有些想吃辣了,店里的跑堂人手不够,他便让闵韶在楼上等着,自己下楼去拿··“小二,麻烦取些辣酱,两勺就够·”·“好嘞。”
跑堂的应了声,转身进了后厨··温玹在堂内等候,没过不久,身后有脚步声走进店里·他起初没在意,但那脚步有意降缓了声音,越靠越近,似是朝他而来的。
铮地一声温玹掏出匕首,寒刃相碰,警惕的横在身前··他皱着眉正要问话,却看着面前那张眼熟的脸,蓦地愣了··对方的容貌被刻意遮掩了一半,只露出双眼睛,示意的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音道:“六殿下,耽搁片刻,在下奉命有话要传。”
“……”·是萧成简的人··温玹自小和萧成简交好,他手下的人温玹大都见过,眼前这人虽只打过一两次照面,但仔细想想,也有些印象。
他便跟着那人从酒楼后门出去,绕到附近人少的地方··“主子担心您的安危,见您始终不曾回话,怕出了事,便嘱托在下前来看一眼·”那人用衣料半遮着面,样貌平平,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是人群中丝毫不会引起注意的扮相。
温玹猜到他不可能这么赶巧,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来虞阳几日了”·“四日·”那人如实回答,“都城内皆是宫中眼线,在下不敢妄动,已经蹲守多时。”
“四日”温玹思忖着,算了算距离萧成简上次给他传递流鱼的时间,似乎也没过去太久,略带怀疑的随口问道,“怎么,他这么急着催我回去干什么难道又有什么棘手的任务想甩给我”·“主子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那人重复了一遍,补充了句,“何况君上那边若质问起来,主子也怕受到牵连,殿下还是尽早回个话,不要失联太久,也好安了主子这份心·”·“还有。”
那人又道,“关于何日能回去,君上那边催得紧,主子希望您能给个准信·”·温玹沉默了下,没有做出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问起道:“我大哥近日,可有对萧成简说什么”·“不曾。”
“也没有提过我”·“在下只为扬灵侯效力,其他一概不知·”·“好吧,也罢·”温玹眸中淡淡的,略略扫了他一眼,客气道,“你先回吧,要是有什么话,我自会在信中和他说明,让他等着便是了。
辛苦你这一趟·”·那人闻言顿了顿,眸中似有迟疑,最终却也没法说什么,低下头应了声,走了··回到酒楼,温玹端了一小碟辣酱从楼梯走上来··桌上的面已经有些凉了,闵韶循着脚步声转头看过去,“怎么去了这么久……”他视线落到温玹的衣服上,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弄的”·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只见温玹去时还好好的衣服上,沾了一片红色的污渍,乍然看去像血迹,仔细瞧瞧却又不是,沾在白袍上甚是显眼。
“不小心洒了些辣酱,耽搁了一会·”温玹将手里的碟子搁在桌上,拍了拍那块脏的衣裳,坐下来,脸上若无其事道,“好在没把你的披风弄脏,不然这么贵重的料子,想再做一件可就难了。”
闵韶似是并未在意的移开了视线,没说什么,只淡道:“趁热吃吧,城外有处梅花林,吃完我们去看看·”·“梅花林”温玹拿起筷子,挑了挑面条,“你怎么知道”·“负渊说的。”
温玹略微一顿,这才注意到,窗边的墙角处不知何时杵了把剑,正装作毫无灵- xing -似的立在那里,饶有兴致道:“原来它还有认路的本事·”·闵韶眸中似有深意,“不止。”
他端起一旁的茶盏,淡淡抿了一口,看起来无意解释··“……”·温玹不明其意,也没再问,安静的继续吃面··用过饭后,两人从酒楼离开。
据负渊所说,在小镇西侧有座湖,沿街一路走过去便可寻到,从那里乘船,只要不到半个时辰便可到梅花林··温玹便在负渊的指引下,和闵韶顺着街道的方向走,果真没过多久就见到了湖畔。
镇子上的气候偏暖,冬日里湖水也不会结冰,只是岸边枝叶泛黄,景致显得有些萧瑟,不如春暖花开时那么惹人欣赏,就连停泊在附近的乌篷船都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只并排停靠着。
如今这个季节来乘船的,大都是前往镇外的梅花林赏景,船家对这段路已经很熟了,收下银子便撑桨而动··冬日里游湖,景致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有些冷。
船家在前头撑着船,两人坐在船上,温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过了片刻,忽然拽了下闵韶的衣袖,直直问道:“我的手炉呢·”·闵韶微顿,眸底是难得一见的柔软,将他的手握紧了。
温玹笑了下,前面的船家背对着他们,他便直接坐近过去,紧挨着闵韶,将两人中最后一点空隙也占满了··窄小的乌篷船飘在湖上,远远望去,岸上的行人都成了零星一点。
两个人手握着手紧紧挨着,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却因为无人看见,偏生出点偷情的刺激··——至少温玹是这么想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没有眼睛,却能看见东西的负渊,此刻处境无比为难。
它方才指了路,却没有被闵韶及时收回去,只被放在了容易被遗忘的脚边上,此时只能小心试探的闪烁两下,试图增加一丝存在感,引起两人的注意··却没有人理他。
……害,属实尴尬··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3-05 20:28:28~2020-03-06 22:1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0章 选择·深冬时节,梅花盛放,只是因为地处山林,前来游赏的行人并不算多。
林子深处有条小溪,零落的花瓣顺着溪流而下,顺着溪边走,景色反倒更敞阔杳然··梅花自古便被前人的笔墨写遍了,无论晨昏昼夜,霜雪雨晴,每到寒冬料峭时,赏梅似乎都是件必不可少的事。
只因为这样的景致的确好看··暮色降临的时候,林中已经几乎瞧不见行人的身影··温玹和闵韶在林中走了几个时辰,随着夕阳落山,林中的气温变得极低,泠泠月光洒下来,满树寒梅像染了霜似的。
这种景色在都城中很难欣赏到,温玹一时没有了回去的打算,便不知从哪猎了只野兔子来,在原地生起了火堆··四周一时被烘托出橙色,仿佛漫山漆黑寒凉中,唯这一方光亮是暖的。
温玹自小在山上长大,处理这种东西很有一手,只是很多年没碰过了,直到完全弄好那只兔子,才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准备一样东西——不知该拿什么来烤它··正四下张望的时候,他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把剑。
闵韶坐在旁边,将负渊递给了他··说道:“用这个·”·温玹:“……”·不知是因为太绝望还是什么,负渊就安安静静的被放到了温玹手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受辱一样,不作声也不反抗,像把死剑一般,没做任何表示。
温玹犹豫道:“这样不好吧·”·闵韶用灵力将地上的火堆燃得更盛了些,漠不关心:“它应得的·”·从各种方面来讲,闵韶是个很记仇的人,上次打断朝议的事还没过去,他说过要让负渊回炉,如今却只是串只兔子烤一烤火,已经是相当念及旧情了。
温玹不了解当中的道道,只是见负渊自己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也没话可说,将野兔串在负渊身上,架在火堆上烤起来··用灵力燃起的火比寻常火堆还要暖和一些,山林里的夜风从暗处吹来,倒也不觉得多冷。
·温玹一边烤着兔肉,一边听着耳畔火堆燃烧的噼啵声,兀自出神··“对了·”望着面前跳动的火光,温玹忽然想起来道,“这些日,我始终没问你……”·他眼眸里映着火色,看向闵韶,“关于我大哥,还有无情道之类的事,你是不是还有很多话没告诉我”·突然提起这个话题,闵韶不禁沉默了下。
温玹不是不知道,他隐瞒了这么久必定有什么苦衷,倒也没有逼迫闵韶一定要说的意思,只道:“我只是问问,你可以等想清楚再告诉我,但也别让我等太久·毕竟,再过些日我就要走了,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听你当面跟我说。”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没有作声··其实若说实话,他之所以会和温玹打赌,是因为他心里本就有八成的把握,料定温向景会按捺不住。
如此一来,温玹是走不了的··他静默半晌,才淡淡开了口,语气仿佛极其平常的提出一个问题:“温玹,假若给你一个选择,让你在温向景和我之间选择其一的话,你会选谁”·温玹手上一顿。
“……什么”·闵韶嗓音沉静,说得更明确了些:“假设我们之间有一个人必定会死,你更想让谁活下来”·“……”·温玹顿时沉默了。
自始至终,温向景都是横在他心里的一道坎·他始终试着把前世和这一世分开,强迫自己不去把闵韶和前世温向景的死联系起来,掩耳盗铃的装作毫不知情·但自从煞灵一事之后,闵韶到底还是对温向景流露出了敌意,在那之后,温玹便知道,有些事是注定躲不过去的。
他隐隐约约觉得,闵韶对温向景的仇恨,根源是来自于自己·可闵韶不说,他也想不透是为什么··温玹抿紧了唇,一时没作声··闵韶却并没有一定要他说出确切的答案,看着不远处的溪流,面色淡漠的自顾自开口道:“这个问题,换做是以前,我不可能问出口,因为我觉得答案绝不可能是我想要的。”
“但现在我问了,说明我有把握,觉得你会犹豫·”·他眸色沉静道:“既然你不能做出选择,那现在我告诉你·”·“你应该选我。”
温玹顿时愣住了··闵韶这话说得过于直截了当,他实在不知该回答什么··山林深处吹来丝缕寒凉的风,偶然卷下几片花瓣,飘飘摇摇的坠下来。
闵韶眸中被火光映得很沉,又道:“从前,我觉得他对你太重要了,所以即便到他死的时候,你也不应该知道真相,因为只有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但现在却不同了。”
“即便没有温向景,你也还有我·”·他眼眸被映得很深暗,嗓音微沉道··“温玹·”·“我不想再替他隐瞒……让你恨我了。”
火堆仍在旺盛的烧着,空气里渐渐传出兔肉的香味··温玹眸中愣怔,静默了良久,哑然道:“……我什么时候,恨过你”·闵韶眸中沉静,“很久以前。”
他没有给温玹反应过来的机会,面色默然的又道:“温玹,在你眼里,温向景或许是个很好的大哥,他对你好,想要什么都对你予取予求·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其实并不重要,反而是他最看重的权势,他从来没有给过你。”
温玹声音微沉,“这说明不了什么……”·“的确·”闵韶道,“若非你觉得无所谓,他或许早就对你下手了,不会留你到现在。”
温玹眸色微变了变,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想杀你·”·闵韶沉声道··“没有因果,只是早晚的问题。”
温玹顿时心底猛撞了下,手里的剑柄没拿稳,“咣当”一声掉了··负渊掉进火堆里,兔肉沾上了灰,被火舌完全吞没,已经传来了阵阵焦糊味。
温玹垂着眸,眼底被- yin -影遮挡了些许,脸色很沉,道:“你怎么会知道……”·“不止如此·”闵韶似是怕吓着他,嗓音沉缓了些,“我还知道,他早就预谋好要将重魂晶玉打进你体内,打算让你中毒而死。”
温玹瞳孔骤然缩紧··重魂晶玉……·“那个东西……不是你当初买走的”·“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会将它买走。”
如同被重重凿了一下,温玹只觉得手脚一时发麻,微动了动唇,半晌没有说出话··“不可能……”即便是从闵韶口中说出来,温玹仍是不能接受,他泛凉的指尖微攥了攥,“他没理由这么做。”
闵韶一时沉默··他并不觉得温玹会怀疑自己,只不过需要缓冲的时间··对于温玹来说,想要接受这个事实很难,闵韶本想过再告诉他更多,可如今看来,他只要知道这一件事便足够了,往后来日方长,暂时到此为止也好。
闵韶没有再说下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温玹那只手,攥紧了些,沉声道:“无论如何,我一定帮你·”·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3-06 22:13:30~2020-03-08 01:0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这个桔子咋不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1章 .梦魇·晚些时候,他们回了小镇,找了间客栈住下。
夜里熄了灯,四周黑寂下来,闵韶躺在床榻上,能清晰的听到温玹的呼吸声·温玹虽然始终没翻过身,但闵韶能察觉出他许久都没睡着··他侧身从背后抱住温玹,胸膛与脊背紧贴在一起,手臂略微用力,抱紧了温玹的腰。
“别想了·”闵韶声音很低,几乎就挨在温玹耳边,“下次休沐,带你回趟天隐山吧·”·闵韶本意是想谈些别的话题,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出来,温玹闻言却僵了僵,问道:“……回那里干什么”·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屋子里很黑,暗漆漆的只能看清半分脸侧的轮廓,闵韶一时没察觉出他的不对劲,答道:“许久没回去了,你应该也想去看看。”
温玹不知想到了什么,没说话··半晌只低低回应了声:“……嗯·”·闵韶贴近在他后颈吻了吻,安抚的道:“睡吧。”
温玹许久之后才睡着,却做了场很深很深的噩梦··他又梦见那场在虎落山的恶战,潭底深藏的镇灵冰魄,以及令他痛不欲生的重魂晶玉……·在那之后,他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这一段记忆始终在他脑海里镌刻得很深,一直到重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每到午夜梦回,他都能看见同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的在梦里循环往复··那个时候他身上的重魂晶玉已经被闵韶取走了,再度醒来的时候,虎落山一战已经平息,温向景被闵韶斩于山脚下,两国关系彻底碎裂。
也就是在那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东靖的境况变得极其危险,前有尧国虎视眈眈,后有虞阳黄雀在后,加上一国无首,处境岌岌可危··但与此同时,闵韶体内的重魂晶玉之毒也发作了。
那几日大概是温玹最痛苦焦灼的时候··闵韶救了他一命,却也杀了温向景··东靖一时群龙无首,国政陷入混乱,整个朝堂像一潭浑水,而他自己手中没有实权,面对这样的局势就如同无根浮萍,只能随着旋涡而转,根本站不稳一席之地。
东靖的朝堂温玹做不了主,而身在虞阳的闵韶他也不知该不该救··好在那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从前在天隐山学习炼丹的那段日子里,太玄老祖曾送过他一枚万魂丹,很贵重,算是作为授道偏心的一份歉礼。
据老祖原话所说:无事吃一颗延年益寿,有事吃一颗则可解百毒,关键时刻可救人一命··太玄老祖送出手的东西,从来不俗,温玹自然知道这枚万魂丹是件多稀罕的宝贝,不可能闲来无事将它吞下去,就一直保存了起来。
所以他想,如今只要拿这颗丹药与虞阳做一笔交易,将镇灵冰魄换回来,那么东靖的局势可以挽回,闵韶也得救了··至于温向景的仇,等到眼前事态平息,他自然有机会向闵韶讨回来……·下定决心后,温玹当即便动身了。
由于那颗万魂丹特殊,他始终放在了天隐山的冰洞里·从东靖到天隐山,御剑而行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到山下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竭··但万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天隐山下被人动过手脚,多了一道结界,当时天色昏暗,加上温玹状态极差,不慎将结界给撞破了··奇怪的是,那座结界极其易碎,里面的东西却与之相反的可怕,就像是刻意摆在这里,等人来打开它一样。
结界破碎的瞬间,拥挤的煞气喷涌而出,顺着碎缝挣扎着钻挤··近乎只是一息之间,温玹便感到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在梦里面,他仿佛又能感受到那种感觉,凶悍过头的煞气窜入他体内,他甚至来不及拔出剑,四肢沉重得像溺了水,瞬间溃不成军。
煞气不知从何而来,又侵入体内挥之不去··那个时候,他意识残存的跪倒在山脚下,场景无比熟悉,是他亲身所历的,又在梦里循环往复了无数遍··那时的温玹到底是震愕绝望,又别无选择。
他只能强撑着,从山脚下一步步爬到山上··天隐山被设了禁制,唯独他们三个人可以入内··于是从天亮到夜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在那一天一夜中,他忘了自己有多少次想要放弃,又靠什么支撑着走了下来。
煞气入侵,开始在体内渐渐魔化··那是个极其令人煎熬的过程,如同虫咬一样将理智渐渐吞噬,身体是痛的,脑髓也是痛的,浑身的血液像烧起来似的,灵脉逆流,如同鲜血倒灌。
温玹拖着自己的身体,像拖着一块吸附在地面的磁石,在那样的摧残下,脑海里只剩了一个字:·疼……·真的很疼··他眼前浑浑噩噩,一次又一次快要支撑不住了,来自骨髓深处的灼烧,使他连撑起手臂都那么费力,一天一夜好似过了一番沧海桑田般漫长。
一级一级的石阶,他究竟是如何爬上去的,流了多少血,哭了多少次,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在梦里,前世那段景象只剩下一片模糊··但他唯独记得,那条山路伴随着剧痛,很长很长,长到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回想。
直到他拿到万魂丹,再往后的事,便只剩了断断续续的记忆··温玹只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入魔了,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浑噩,每次醒过来,身上都沾着血··他知道自己大约是杀人了。
却很难想起自己杀了谁,去过哪里,甚至直到临死前,他都没有回忆起来,他身上的血究竟是谁的··为何而死为谁所杀·又是给什么人偿命·他统统不记得了……·这样的梦境,温玹不知有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深陷其中,像要被锁困在里面出不来。
身旁的闵韶早就醒了,轻晃了他几下,却不见反应,眉间紧紧皱起来··“温玹……”·“温玹”·温玹在哭。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温玹其实并没有睡多久·他被困在梦魇里,额头直冒虚汗,身体蜷缩得很紧,喉结隐约滚动着,嘴里像在喃喃什么··闵韶晃了他好几下,又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却没什么作用。
温玹还在被魇着,说着听不清的梦话··闵韶没办法,只能抱紧他,轻拍着后背低声哄着,握着他很凉的手,灌入些暖流··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产生变化,不知过去多久,屋里的光线已经渐渐被染亮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玹终于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一片- shi -漉漉的··他刚刚脱离梦魇,目光有些涣散失神,看见闵韶贴得很近,正抵着自己的额头。
“怎么回事”闵韶低声询问,抬手抹掉他眼角的泪痕··温玹一时没有缓和过来,手指略微攥紧闵韶的衣襟,脸色有些苍白··良久,嗓音哑着,道:“我……梦到我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终于要知道对方是重生的了_(:з」∠)_·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3-08 01:09:49~2020-03-08 21:1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2章 遗憾·这句话若是旁人来说,闵韶兴许会勃然大怒,但换做温玹自己说出口,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前世温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他没忘,躺在灵棺里的模样他也没忘·如果不是知道温玹上一世是怎样的结局,他此时定会安抚的告诉温玹,这只是个噩梦罢了,不必当真。
可他现在连自己都是慌的··好在闵韶心- xing -沉稳,忍了忍,压住了喉间些许轻颤,低声问:“……怎么突然梦到这个”·“不是……突然……”温玹指尖攥得青白,像是在强忍着恐惧和痛楚,低头将脸埋在他颈肩,紧闭了闭眸,“是从很久以前……”·闵韶道:“……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这样的梦”·闵韶突然记起来,之前在浮荒之巅,温玹就曾做过噩梦,只是那时他并未特地注意。
他不信这是没有原因的,喉咙有些发干的动了动,竭力让自己镇静些,问道:“为何”·温玹没说话,屋子里一时有些寂静··窗外的光线不太明亮,将温玹仅露出的小半张侧脸映得有些模糊。
不知是因为方才的噩梦还是别的什么,温玹静默了良久,脸埋在闵韶怀里,没有作声··半晌,他微哑的张了张口:“我……死过一次·”·这句话简直如同棒槌敲下来,闵韶瞳孔倏然缩紧,一时有些懵怔了。
……死过一次是在梦里·还是……他想的那样·“我总是能梦到那时候的事……”温玹略闭了闭眸,缓缓地道,“梦到我入了魔,在天隐山脚下,被很多人杀死……我本以为我经历过一次,这一世就能躲过了,但到头来,一切又不一样了……我好像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师兄……我不想再回天隐山了·”·温玹声音有些喑哑,眸色很暗的道··“我很怕·”·闵韶神情错愕,心疼的同时,心底又有什么骤然浮现了出来。
难怪……·难怪温玹会去万相楼的拍卖宴,会阻止楚眠风进入血窟洞,会在这一世做出那么多反常的事……·他心跳一时错乱了,喉咙略微攒动,手臂收紧了温玹的腰,缓缓将人紧箍在怀里。
半晌,沙哑微颤的问道:“谨央……你也重生了,对不对”·“……”·温玹近乎是蓦地呼吸一滞,抬起头,微愕的看他。
“从前的事,你全都记得,是不是”·前世的记忆涌现上来,闵韶心口阵阵酸涩泛痛,窗外熹微的晨光映照着,将他眉弓映刻得愈发沉暗深邃。
“当初你去万相楼,其实更重要的是想找到重魂晶玉,可是后来它被我买走了,你也不曾问过我·”他喉咙有些干涩得发疼,沉声道,“还有之前在血窟洞的幻境里,天隐山的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其实那就是你,你早就想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温玹怔了许久,沉默着没有作声。
温玹曾真真切切的记得自己死过——·这对闵韶来说,不知算不算是件悲闻··面临死亡,换做谁都会留下很深的- yin -影,何况当年在天隐山下,温玹还死得那么凄惨。
正如他自己所说,当时那么多人拿剑指着他,他眼前是血,是煞气,是刀光剑影,一剑一剑的往身上刺……·闵韶从来没想过温玹会跟他一样重生过来,更没想象过若是温玹记得这些会怎样。
更何况……·闵韶迟迟的意识到,他们两个耽搁了整整一世,分明从一开始就相互喜欢的两个人,直到如今才互通心意·若他们当初就那样殊途陌路的过完一辈子,只可谓是荒诞,而如今重来一世,终于幡然醒悟过来,又多了几分可笑。
真的太可笑了··前世闵韶小心翼翼的躲着,自以为温玹喜欢的是萧成简,又因为身带反噬,于是对温玹退避三舍,假做冷漠·结果他所做的一切,如今看来对他来说皆是遗憾,对温玹来说亦然。
偏偏老天觉得他们应该终成眷属,又让他们带着记忆重来了一世··如果可以的话,闵韶反倒宁可温玹不记得这些·如此一来,温玹的心里也就不会再添这样一道疤。
“所以,你也是……”温玹仍有些恍惚··“是·”闵韶坚定的低声道,他抬眸,眼睛很沉的看着温玹··“所以当年在天隐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真相,好不好”·……·再回到虞阳王宫,温玹和闵韶之间多少又有些不同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准确的来说,是更加亲密了··前世对他们而言虽说是遗憾,但也是道锁链,彻底将他们捆束在一起··而温向景的事,温玹虽已经信了,可一时半刻又无法彻底接纳。
在他的潜意识里,温向景始终都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哥,如今事态变成这样,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温向景,索- xing -便留在虞阳,暂时不走了··于是这几日,温玹思索着,计划给东靖写一封信。
倘若温向景真如闵韶所说,在意的是政治权势,那么他何不试探一下,试着向温向景索要兵权·假若温向景真的因此想对自己不利,那么如此一来,也算彻底坐实了……安了自己这份心。
温玹虽然想得很好,但临到下笔又开始犹豫了··他在温向景面前一直扮的是个乖巧懂事的角色,那么他这封信是该写得温和柔软一些呢,还是坚决强硬一些呢·是该尽量温婉含蓄好,还是开门见山好呢·万一温向景真的与他针锋相对了,他又该怎么做跟他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含泪感怀,当场作首七步诗·温玹很纠结。
由于这一纠结,他好几日没将这封信写出来,草稿倒是写了一张又一张··他这些日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要么琢磨该如何写信,要么发呆想事情。
闵韶也知道,温玹心里其实并不舒服,温向景一事对他影响很大,他装得如此平淡,也只是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罢了··于是这日午时,他带着温玹换换心情,来了广阳殿,破天荒的命令付偲找来钥匙,开了小厨房的门锁。·付偲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是六殿下想用这小厨房生火,甚至还多问了一嘴:“六殿下若饿了,尽管吩咐下人来做便是,可用老奴叫个厨子来”·温玹自然拒绝了。
付偲又问道:“那殿下需要什么食材,老奴这就去准备·”·温玹转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闵韶··闵韶神色淡然,细想了下,对付偲道:“豆豉蒸排骨,龙井虾仁,油焖春笋,荷叶莲子粥……就这些。”
付偲:“……”·知道的是在准备食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点菜·付偲腹诽了句,面上老神在在的领命下去了。·温玹听出他这是照着自己那天说的菜名念出来的,甚至连顺序都没变,嗤地笑了声,“我许久没做过,早就手生了,一上来就让我做这么麻烦的东西,你倒也真不客气”·“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练。”
闵韶淡淡看了他一眼··“总归我爱吃的东西,你都得会做·”·作者有话要说:总之,说好的换换心情就是带着温玹去做饭,并且还没结婚就要求温玹必须做到贤惠体贴了,人家凭什么非得会做你爱吃的·渣男石锤·闵韶:……·————————————·之前说好的九点更新,我分分钟打脸了,没有存稿就是这么卑微……那么现在就改成九点以后更新吧,溜了溜了……·第93章 写信·这叫什么话·温玹异样的瞅他。
没过多久,下人便把食材都准备好了,井井有条的搬进小厨房里,甚至还将闲置许久的小厨房清洁了一遍,菜刀砧板都备了副新的,油盐酱料也全部安置妥当,整整齐齐的摆在台面上。
温玹进了小厨房,才发现这地方虽名叫小厨房,但面积属实不小,干干净净,敞阔得很··他颇有掌勺风范的巡视了一遍,确认食材无勿,也没有遗漏需要补充的东西,又掂了掂炒勺,分量还算顺手,便道:“不错,可以了。”
转过头来,就看见闵韶将下人全部屏退了出去··“……”·温玹沉默的与他对视了片刻··开口道:“什么意思这么多菜,就我一个人做”·闵韶走过来,“若是需要的话,我帮你也可。”
温玹对此有些- yin -影,立时要阻止,“厨房对你可是禁地·”·“那是天隐山,在虞阳没这规矩·”闵韶已经将袖子挽了半截。
“……”·温玹没办法,只好闭上嘴开始着手准备··他净了手,开始处理食材··闵韶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将食材切开,看了片刻,道:“需要帮你什么”·温玹也不好让他光站在一旁,想了想,给他找了个活干,“把姜切丝吧。”
闵韶虽然对厨房工具并不熟悉,但常年握剑的手,拿起菜刀来十分稳健,即便没有什么经验,依然可以下刀精准快速··温玹怕他做不好,刻意多看了一眼,结果目光略微顿住。
闵韶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温玹沉默了下,“你是不是没洗姜”·闵韶缺乏处理食材的常识,微顿道:“姜也要洗”·“……”·“我重新弄。”
片刻之后,闵韶开始重新切,落刀利落,很快便完成了··问道:“还有什么要做的”·“这么快就切好……”温玹意料之外的转过头来,目光落到上面,语调却诡异的停顿了下,“……了”·闵韶道:“有问题”·温玹有些犹疑,“你切的是姜片,我要的是姜丝。”
闵韶看了看手下的东西,“有区别”·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我重做·”闵韶很耐心的将那堆姜片处理掉。
过了一会儿,温玹将东西备好了,放进锅里,准备做豆豉蒸排骨··在修真界,有钱人家生灶往往不用柴火,用的是一种会耗损的灵石,可以根据注入灵力的多少,来控制火候大小,比柴火方便许多。
当年在天隐山的厨房里,常用的也是这样东西,灵石里蕴含的火往往可用整整一月,相当充足··这也是闵韶当年为何能将厨房烧了那么多次的根源所在··有了前车之鉴,温玹十分谨慎的没让闵韶靠近,自己将灵石点着了,火候控制在正正好好的范围内。
完成之后,他开始准备做别的··虽然多年不曾进过厨房,但温玹手感犹在,翻炒起来依旧很利落·油汤与秘制的酱汁混合,滚烫的油汁噼啪喷溅,鲜滑嫩白的虾仁下了锅,翻炒至变色,提前泡好的龙井茶便连带茶叶一块倒了下去,上好的茶香与鲜虾味交融,顿时鲜香四溢,随着水温沸腾扩散得愈发厉害,诱人垂涎的气息溢满整个厨房。
如此便是一道熟练的龙井虾仁··温玹动作很利落,冬天在厨房忙碌里也不会觉得太冷,没过多久,三道菜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最后那道热粥出锅··小锅顶上冒着雾气,热腾腾的荷叶清香味传出来,像是连轩窗洒下的阳光都透出股暖洋洋的味道,两个分明身份与厨房格格不入的人,竟都在这里感到一股安逸。
闵韶知道温玹虽对天隐山有了抵触,但心里也无不怀念那时候的日子·旧日光- yin -短浅,熨帖过喉,回过头来皆是一盏甘茶··只是如今回想起来,闵韶又多了一处后悔——·他当年果然不该烧那么多次厨房。
否则,能早些在厨房里做这种事也说不定··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臂,从背后搂住了温玹的腰··温玹感觉到自己腰上被抱紧了,耳边有微烫的气息呼过来,他手指蓦地缩了下,耳根瞬间红了。
睡都睡过了,又不是大姑娘,脸皮这么薄成何体统……温玹自顾自地在心里这么训了自己一句,偏过头,理直气壮的与闵韶接了个吻··……·晚些时候,这顿饭终于做好了。
就是粥有些糊··付偲在殿门口候着,盘碗是宫人负责端进屋的。广阳殿洁净贵重的桌面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本该出现的东西,三道菜,两碗粥,虽然不多,但足够饱腹。·付偲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他这个年纪见多识广,遇着什么稀罕事都能装得波澜不惊,哪怕瞅见桌上备了两只碗两双筷子,也只是老神在在,不动声色的等在一边··别说是多嘴,就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甚至还明知故问的道了句:“君上,可要老奴伺候您布菜”·“不必,你下去吧·”·得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付偲躬了躬身,退了下去,顺手合上广阳殿的大门。·屋里没了旁人,两人坐在桌边··温玹将筷子递给他道:“尝尝看”·闵韶接了过来,骨骼分明的手指拿着筷子,从面前的盘子中夹起一块虾仁··温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颇有些期待,直到他完全咽了下去,忙问道:“怎么样”·闵韶不知是因为面前的食物,还是温玹的表情,眼底似是笑了下,言简意赅道:“不错。”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这么久没碰炒勺,应该退步了不少·”温玹说着,也拿起了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口··炒熟的虾仁红嫩鲜滑,裹着一层莹润浅薄的酱汁,一口咬下去,虾肉鲜嫩劲软,醇厚甘美的茶香完全浸润其中,味道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温玹齿颊生香,登时觉得自己合该是厨神转世,毫不谦虚的感叹:“我简直太厉害了……”·“的确·”闵韶并不违心的附和了两个字。
又道:“既然你有这天资,在东靖留着也是浪费了,不如以后留在虞阳,可以在广阳殿做个掌勺·”·温玹匪夷所思的看了看他,“你说这话怎么脸都不红一下”·闵韶短促的笑了声,“我在说真的。”
“是因为我的脸面不值钱吗”温玹装模作样,不高兴的用筷子尖戳着春笋,“我好歹一国殿下,整日给你做饭算怎么回事。”
闵韶道:“就当是抵了之前的一万两银子·”·“…………”·温玹蓦地顿住··一万两……银子……·“怎么,你又忘了”闵韶见怪不怪的看了他一眼。
当时温玹跟着闵韶从万相楼回来,信誓旦旦的声称没钱,要把自己押在这儿等人来交换,嘴上说着不能让闵韶人财两空,闵韶那时还当他傻了,结果等了几日,发现堂堂东靖六殿下,竟连一万两银子都能拖欠那么久。
如今想来,也算早有预谋··谈及此,闵韶便要开口道:“你那时候……”·“闭、闭嘴”·不等他说出来,温玹迅速打断,往他面前夹了块排骨。
“食不言,寝不语”·饭后··侍人将桌上的盘碗收了,闵韶依旧要忙于政务,匆匆赶往书房·温玹则回了广寒殿,继续思考他的信。
天气越来越冷,温玹坐在窗边,突然回想起,前些日他在乘车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见街边卖桃符、炮竹的小贩早早出了摊··——再过不久便是新年了。
往年的新年他都是在东靖过的,哪怕是在天隐山修炼的那段时间,师尊逢年过节也会让他们回家去··那么今年呢·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要在虞阳过吗·温玹发愁的叹了口气,忽而又想起,他与师尊也好些年没见面了。
自从上一世离开天隐山,直到现在,他们一直没再见过,温玹有些好奇他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先前闵韶曾以为师尊都在始终暗中关注着他们,说及原因,不过是因为上一世闵韶命危时,有流鱼送来了救命的那颗丹药。
但实际上,这一点温玹是刻意隐瞒了··——在过去那些浑噩的梦境里,温玹之所以筋疲力竭步步爬上天隐山,便是为了能从冰洞里取出的那枚万魂丹,送到闵韶手里。
那颗药不是太玄老祖送去的,而是温玹··那枚流鱼也不是太玄老祖的,而是温玹的··那是上一世,温玹在意识将歇时做的最后一件事·只不过,闵韶根本不知道太玄老祖曾赠过温玹这么一颗丹药,也不知道温玹在那样的境况下,还会想到救他,所以才始终把那枚流鱼的主人,当做了太玄老祖。
温玹将前世的事近乎完全告诉了他,唯独隐瞒了这个··总归已经不重要了,又何必再给对方添一道心结··温玹正托着下颚想着,身旁的窗户忽然“砰”一声响了一下。
他一惊,隐约从窗外看见一道暗影,接着窗户又被“砰砰”撞了两下··温玹起身将窗户打开··负渊试试探探的露出小半截剑身来,晃悠在窗子外。
温玹迟疑了下,道:“请进·”·负渊这才礼貌地进来了··温玹也不知该怎么招待,既不能跟它说请坐,也不能给它倒茶,只能开门见山的问:“可是有何事”·负渊浮在虚空中的剑身上慢悠悠地浮现出四个字:闲来无事。
温玹顿了下,“那……”·接着又慢悠悠地浮现出后面的话:特来指教··“……”·“指教”·负渊颇为骄傲的晃了晃,继续道:吾近日常于书院闲游,饱览圣贤之书,神游广通天地,舞文弄墨,颇有造诣,谁人如遇迷津,皆可指点二三。
“……”温玹不知它最近看了什么东西,感觉说话怪怪的,一时不知答什么好,只能道,“什么意思”·负渊道:吾可助你写信。
“帮我写信”温玹疑道,“你是说给东靖的那封”·负渊道:正是··温玹稍稍纠结了下,毕竟这是他与东靖之间的事,负渊又了解不多,怎好让它插手。
但眼下既然提了,温玹也不好拒绝,万一它有什么好主意也说不定··索- xing -便答应下来,试着让它写写看··于是翌日一早··闵韶刚下了朝,便见温玹腰都快笑折了,伸着手,朝他递过来一封信。
信中以温玹的名义,如是写道——·吾近日辗转反侧,细思再三,有些许肺腑之言,或有越矩之嫌,不忍开口,于是皆寄于诗中··还望兄长品读,谨慎三思:·吾在异乡为异客,寒来平户临新年。
虞阳夜冷无人近,抱被坐起对愁眠··但想兄长居贵阙,夜夜笙歌红墙艳··吾却青丝三千束,倒无东靖一分权··哭叹空活二十年,辛酸苦涩何归颜。
吾知权势难来得,真金能换也不错··长兄如能识我意,臣弟与君大团圆··作者有话要说:负·写诗鬼才·渊·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3-09 23:16:13~2020-03-11 18:0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4章 回复[倒v结束]·闵韶看着那封信静默了良久,冷漠的转眸瞥向负渊。
负渊顿时被他那眼神盯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虽然它没有鸡皮疙瘩,但作为一把灵智极高的剑,它可以依靠聪明才智想象到那种感觉,火属- xing -的身体由内而外的发冷,呲溜一下结了冰似的。
负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封信这么不受这俩人待见,它分明写得如此出众斐然,字句条理清晰,直抒胸臆,读了十几日的圣贤书,哪里不好了呢但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经过上次身穿兔肉烤火的经历,它知道有些问题不是它自己能够解决的,有的时候也需要动动脑子,利用聪明的办法依靠一下别人。
于是它转过了身,面向温玹:吾写得不好吗·温玹是个懂礼貌的人,自然违心的答道:“很好很好·”·负渊又问:真的·温玹点头:“真的真的。”
负渊:吾近来夜以继日,勤奋读书,以为学识已然渊博,见你愁眉不展,出于担心,故而才想帮你··负渊这巧话说得好极了,丝毫没有暴露它最初只是想炫耀文采的想法,顿时让温玹感受到来自良心的谴责。
毕竟自己方才笑话了它,温玹略感愧疚,咳了声道:“我没有觉得你写得不好的意思,你的文采很好,只是与我风格不同,我大哥一见肯定会认出来·”·负渊:但是,君上看起来很不满意。
它把话锋转向了看起来具有威胁- xing -的闵韶··温玹眨了眨眼,朝闵韶看过去··但闵韶向来直接,尤其对负渊,绝不会像温玹似的好心夸它,眸色淡漠,直言道:“你知道就好。”
“……”·负渊并不意外自己被他捅了一刀··“不止是我,但凡识字的人,都不可能满意·”·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再捅第二刀也勉勉强强。
“日后若没有本事,别再逞工炫巧·”他看着负渊,直截了当的总结出四个字,“丢人现眼·”·闵韶语气很淡,但吐字清晰坚定,像把刺刀似的,险些把负渊铁打的身子戳出窟窿来。
好在负渊没有鼻子也没有眼,甚至没有四肢,不会通过任何表情和肢体语言暴露.出自己此刻企图弑主的念头,因为一旦被发现,它必是死定了··所以按道理讲,它此刻应该是庆幸的。
但它并不··对话发展至此,温玹有些无语,只好负责和事:“好了,就是一封信而已,我写得出来,不必担心那么多·反正不管我大哥看到那封信的结果如何,我身在虞阳,短时间内他也做不了什么。”
见负渊满剑不高兴的样子,温玹又劝了几句才勉强把它说服,直到它离开,才算松了口气,坐下来,口渴的倒了盏茶··看着温玹缓缓饮完了整盏茶,闵韶坐在一旁,忽然开口道:“关于那封信,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听”·温玹道:“什么提议”·“温向景为人多疑,若是你突然提出要求,他难保不会想得更多。
正好近日我打算将虞阳一部分权利转交到闵琰手里,若你愿意的话,可以以此为契机,与他旁敲侧击几句,看他作何反应·”闵韶淡淡看着他道,“这只是个思路,你可以自己决定。”
温玹怔了怔,听到闵韶极其自然地透露出虞阳的国家大事,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道:“……如此,倒也是个好办法·”·旋即他又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有些犹豫的看了看闵韶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闵韶道:“何事”·“就是我们去镇子上的那天,其实有东靖的人来找过我·”·闵韶看着他,没作声··“……是萧成简的人,他想叫我早些给东靖回个信说清现状,我打发他回去了,过后也始终没回。”
温玹隐瞒了这件事,心底略虚,但表面功夫掩饰得极好,瞅着闵韶忙道,“我之前跟你约定好的虽然如今回东靖的期限已经作废了,但我这个人向来秉直,说不回信,就不回信。”
说得就好像之前被没收纸笔的人不是他··闵韶瞥了他一眼,没戳破,也没问他为何瞒了这么多日,淡淡“嗯”了声,继续喝茶··似是因为他过于轻描淡写,温玹反而觉得不太痛快了,偏着头没完没了的瞧他,视线浆糊似的粘着不放,“你怎么又不问我为什么”·这个“又”字用得十分巧妙。
闵韶淡漠的将茶盏放下,“又”回答道:“我早就知道·”·“……”·“我记得我当日告诉过你,负渊的本事比你想得要大,它想藏身的时候,即便是你也察觉不了。
所以,那日它出去探路,正巧从酒楼后门路过时,看到了·”不等温玹说话,闵韶又继续道,“你没有回信是对的,私下告知萧成简,难保不会被温向景察觉。
所以若你回了,我也会拦下来·”·“……”温玹倒很想问问闵韶憋着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但原本就是他自己先瞒着,也不好反过来质问,略气道,“好吧,既然你知道了就好。
我先回去了,耽搁这么多日,也该早些把信写好送出去·”·温玹起身便要走,闵韶忽然拉住他,“这就走了”·闵韶看出他不大高兴,声音低了些,“既然已经耽搁这么多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不及温玹说话,他已经起身凑近了过来··“……”·结果不出意外的,温玹又被耽搁了一个时辰,还好巧不巧的赶上了午时,被迫忘记这件事,留在广阳殿做了顿饭。
……·晚些时候,那封信终于送了出··在那之后,东靖连续许多日也不见回应,之前接连不断的询问也就此停了,温向景一反常态,对温玹的信笺置之不理。
温玹心里忐忑,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好征兆··他等来等去,直到新年临近,东靖始终没再传来消息··年前的那段时间,闵琰也从镇宁府回来了,王宫里开始预备起过年的诸多事宜,每日在宫中来往的臣子不说,裁缝、画师、匠人也都来来往往忙进忙出,显得宫里热闹了许多。
这日闵韶还特地吩咐了人到广寒殿来,给温玹量尺寸,做几身新衣裳··广寒殿里,温玹被迫抬起胳膊,仰着下巴,被宫人用皮尺比来比去,面前好几种昂贵的衣料呈在眼前,被一双双纤细盈秀的手端着叫他挑选,甚至还有专门的样式图册,端在面前,一页页的缓缓替他翻阅。
类似的料子温玹在东靖见过不少,都是很昂贵的材质,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轻薄保暖,畏寒的人在冬日里穿上,即便裹上三五层,也不会显得拖沓臃肿··温玹眼都要看花了,还不等他这边挑选出来,外面忽然又有宫人走进来,行了礼,向他通禀道:“六殿下,镇宁君求见。”
……镇宁君·温玹一怔,尚未说什么,殿外一细瘦颀长的身影已经迈进屋中,走进来了··赫连玉一身华贵奢侈的衣裳,眉眼狭长,颇显刻薄的微眯着,下巴尖俏,习惯- xing -的略微抬起,瞧起来病恹又凉薄,浑身好似都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他未经通传便直接进了广寒殿,见着温玹也不怎么行礼,不知是不是错觉,神色好似比起初更不待见温玹似的,鼻间微哼了声,嗓音狭促尖细,眯眸道:“六殿下……”··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多日未见,近来可好”·作者有话要说:被编辑催了,不出意外的话本文下周一开始倒v,追文的小可爱们注意不要勿买前面的章节,到时候请多多支持,爱你们呦~·感谢在2020-03-11 18:01:59~2020-03-14 01:1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烟爻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5章 血脉·殿内所有宫人退了出去,殿门完全闭合,冬日风凉,连窗户也关得严丝合缝。
赫连坐在温玹对面,比当日在镇宁府上见的时候少了几分随- xing -懒散,纤瘦的身子披着厚重狐裘,眼眸狭促,颇有些骄矜审夺的意味,分明是副美人的骨相,神色却叫人极不舒服。
桌上有刚沏好的热茶,但周围没有宫人侍候,谁也没动··赫连玉锐刃似的眼眸在殿内刮了一圈,略过对面的温玹,落在手边那碟糕点上,定了片刻,眼尾微挑,带着点幽幽的轻蔑,半晌开了口:“听闻,六殿下近日已经打算留在虞阳了。
我虞阳立国数百年,还是头一回有别国殿下留在这儿过年,您与君上如此交好,在下不敢怠慢,特来提前道声问候·”·温玹知道他此行来意不简单,一句一答的应和着,“镇宁君不必如此客套,按照您的辈分与在虞阳的份位,也合该是我登门拜访才对。”
赫连玉轻哼了声,“不敢当,既是君上看中的人,在下身为臣子,自当尊重·”·温玹没答话··“传闻六殿下手艺不错,这桌上的糕点瞧来精致,可是你做的”赫连玉明知故问,眼眸瞥向那一盘点心,面上刻的乃是虞阳膳宫的印纹。
温玹道:“是下人送来的·”·“哦”赫连玉语调微扬,眯了眯眸,“那倒是遗憾啦……在下好不容易来一趟,原本还想见见六殿下亲手所制的食物是何诱人模样呢,如此看来,真是不巧。”
温玹看了他一眼,道:“断然不如镇宁君平日见的好,更比不上膳宫大厨,若于君上而言,应当只是吃惯了·”·赫连玉闻言,略微一顿,没想到他会直接提及闵韶,眼眸异样的看向他,随即哼笑了声,“六殿下倒是个明白人。”
温玹大致能猜到他所来的目的,所以并不与他兜圈子··近日闵韶开始进食的事,已经一夜之间在宫中传遍了,哪怕是挑水的下人都知道,更何况是赫连玉。
尤其温玹也知道,赫连玉身为朝中重臣,眼光精锐毒辣,旁人也许猜不透其中的不寻常,可他却不同·特别是经过上次在灵山一事后,闵韶对温玹的态度如何,他是亲眼所见的,早就能猜出当中八.九,更别提是如今闵韶一反常态,忽然将一日三餐恢复如初。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赫连玉若再瞧不出来,可就是瞎了眼了··不过,温玹也只是猜中了一小半··还有另一半他不知道的事··也就是在闵韶从镇宁府离开之后,赫连玉独自思虑了许久,始终揣摩的问题——·闵韶想要退位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依照赫连玉这些年对闵韶的了解,闵韶绝非是个一时冲动的人,热乎劲上了头,便想着退位让贤,与有情人隐居到山林里去闲云野鹤。
这是蠢人才做的事··但闵韶并不蠢,更不至于为了这点私欲将王位弃之身后··他定是已经考虑了许久··所以思来想去,赫连玉仍只能想到唯一一个有道理、也是最说得通的理由——·断然是温玹在背后蓄谋挑唆。
在赫连玉看来,闵韶是个有能之人,从各个方面来讲,皆可担得重任·他绝不会怀疑自己的眼光··但温玹呢,于他而言只是个外来人罢了,许多信息不得而知,又与闵韶有着这样或那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分明已经分隔许久,近一年内又莫名的经常出现在虞阳。
·赫连玉即便不了解温玹的人品如何,但单是从另一角度考虑,也能知道闵韶退位对温玹有着极大的益处··其一,一旦闵韶退位,便可使虞阳君权更替,朝堂动摇,于邻国而言乃是伺机而动的最好机会。
其二,倘若闵韶离开虞阳,便意味着温玹可以与他摒弃世俗,远走高飞,将什么宗室身份都彻底抛诸脑后··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归根究底,受益最多的都是温玹。
不过,当然了,赫连玉觉得原因是前者的几率更大些·为了一国繁盛壮大而不择手段,这是大多宗室子弟都干得出来的事··但温玹可不知道,赫连玉此行还抱着这么个想法。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觉得情之所至,理所当然,一个觉得红颜祸水,罪该万死·于是针尖对麦芒的场面就这么出现了——·“我知道镇宁君忠心为国,一心一意为了君上着想,但此事如今尚未公之于众,君上如何决断还不能确定,镇宁君提早干涉,是否过于越矩了”·赫连玉见他已经敞开天窗说亮话,便也冷笑起来,“提早六殿下真是好生想得开啊,如此荒谬之事,本君还嫌知道的晚了假若从一开始就得知此事,本君就是不要脑袋,也要想法子将君上那念头扼杀了,免得将来影响国祚,后患无穷”·“影响国祚”温玹皱起眉,眼眸不悦的盯着他,“怎么,此事在镇宁君眼中,当真如此荒谬吗我还以为镇宁君博文四海,见多识广,应该能够理解,原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哼·”赫连玉皮笑肉不笑,“本君的确不能理解,你是耍了什么手段,能让君上退让到这个境地·”·“退让什么,分明是两厢情愿”·“嗤,可笑自古红颜多祸水,美人误英雄,说得果真一点不假。
本君劝你掂量清楚,虞阳宗室的声名清誉,不可能因你一人而毁,有本君在,和你作对的便是虞阳整个朝堂”·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玹神色一冷,“镇宁君好大的口气,莫非是想夺政言堂了”·镇宁君眸色幽凉,语气森森:“若是国将不国,夺政言堂有何不可”偌大的广寒殿内,四目相对,气氛冷得很彻底。
温玹没想到,他跟闵韶之间的第一步阻碍,竟是从赫连玉开始的··许多事情温玹其实早就考虑过,虞阳之内会有人反对,根本就是意料之中,但若是连朝中最具权势的赫连玉都不能接受,那他们接下来恐怕只会举步维艰。
君王的任务不止是治国兴邦,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传宗接代··一个宗族可以衰落,但不能没有血脉,一旦血脉断了便什么都没了,这是最简单的道理·这点温玹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事关虞阳宗室,他做不了主,也不会刻意去问。
总归,闵韶早晚会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那是闵韶的选择,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到时候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会抱怨··可如今若有旁人介入,企图挑拨动摇……·这事就变得很不是滋味。
温玹很想知道闵韶原本是怎么想的··两人争论无果,镇宁君美多久便拂袖走了,临踏出门前,只- yin -阳怪气的留了一句“好自为之”··温玹因此很气,非常气。
气了整整一日··乃至于第二日的时候,他心里犹觉得不痛快,午时在小厨房里,撒气似的使劲摇晃盐罐,把整整半罐子盐倒进了炒锅里··近来闵韶已经开始和常人一样一日三餐的进食了,温玹只是偶尔来小厨房里给他做些吃的,多数时候还是由膳宫负责。
毕竟真把东靖六殿下当成厨子用,对温玹的风评也不大好··今日温玹只做了两道简单的鱼香茄子和麻婆豆腐,菜上了桌,色泽香味皆无可挑剔,但唯独下了筷子送入口中的时候,闵韶没尝出一丝原本的豆腐味,只觉得嘴里好像化了一块软塌塌的盐疙瘩,还带着那么一丝辣……·闵韶顿时沉默了下。
转而将筷尖又转向那盘鱼香茄子,夹了一口··还是同样的味道··“……”·饭桌上没有准备任何的粥或米饭,甚至连茶水都没有,一看便是蓄意而为。
这伎俩早在许多年前,闵韶就已经相当熟悉了,有的时候能得到一个勉强算得上正当的理由,有的时候却连理由都没有,只是因为某个人闲着无聊,单纯想捉弄一下··不过如今温玹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闵韶不觉得他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他搁下筷子,对侍人说了句“上茶”,便转过头来静盯着温玹,看他想说什么··温玹托着下颚,墨发在光线映照下光泽犹如锦缎,一身月白的锦袍将人衬得很干净。
明知故问道:“味道如何”·闵韶并不给面子,“很差·”·“怎么能这么说本殿下辛辛苦苦做一顿饭着实不易。”
温玹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应该把它吃完·”·闵韶静默了下,视线在盘中落了片刻,寡淡的道:“既然你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不,我们先聊聊·”·温玹将周围的宫人屏退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掌仍托着下颚,神秘的看着他道:“正好我今日有兴致,我们来谈谈男人之间的话题,如何”·“什么话题”·温玹吐出两个字:“女人。”
“……”·闵韶看着他,眉梢微挑··“怎么,你看起来不太有兴趣”温玹观察着他的神情,故作悠闲道,“也对,关于你之前的传闻,我在东靖也听说过一些,你对女人好似不怎么在意,后宫也始终空着。
但身为一国之君,延续香火必不可少,早晚还是要面对的·”·“不过你不必担心,我知道凡事该以大局为重,所以也只是随口一提·顺便以极乐侯多年至交好友的身份,提点你几句,挑女人不能以形色为重,尤其是你,将来选中的人可是要母仪天下的,所以眼光得精锐些才行,就譬如……”·“赫连玉就跟你说了这些”闵韶淡漠的打断了,眼眸一瞥,道,“还有呢。”
空气一时凝滞,温玹硬生生的噎了下··他也不是有意说得这么酸,只是没忍住··鼻间挤出声轻哼,干巴巴的道:“没有了。”
虞阳王宫乃是闵韶的地方,赫连玉出入过广寒殿,闵韶自然一清二楚··他知道依照赫连玉极端的- xing -情,退位那么大的事,必定不能忍受,所以若说赫连玉没以此事质问温玹,闵韶是半点也不会信。
“真的没有”·温玹想了想,“倒也有一点……他骂我红颜祸水,还叫我好自为之·”·闵韶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却发现没有了,挑眉质疑:“就这样”·温玹睁大眼眸反问:“你还嫌不够”·“……”闵韶一时沉默。
……难道赫连玉什么也没说·不应该··闵韶在位的时日虽并不算久,对朝中的洞察与揣测却不差·上至党派纷争,下至心- xing -私癖,但凡朝中臣子,他都能预知得十之八.九。
所以他不难料想到,以赫连玉多疑的- xing -子,应该会往温玹身上添些嫌疑才是··但温玹眼下好像并不知情··闵韶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索- xing -也不再继续说了,只道:“既是如此,那你大可放心了。
赫连玉那边翻不出多大的浪,后宫我也没打算再添,你不必多想·”·温玹微顿了顿,他倒没想计较赫连玉的事,毕竟后宫形同虚置,对国君而言的确非同小可。
犹疑道:“真的君王无后乃是大事,你可想清楚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淡道:“我自有定夺·”·“那若群臣反对,你也有办法管治”·“他们不会。”
闵韶说得十分笃定,温玹无话可说··总归事情还没发展到迫在眉睫的地步,温玹知道了闵韶的想法,索- xing -也不问了··他明白自己跟闵韶能有今日已是不易。
道理他都懂,虽然不敢想什么更进一步,但也没想过要退··总归船到桥头自然直,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只要日子还在过,无论是好是坏,总能等到一个结果··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3-14 01:14:38~2020-03-16 15:2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a_大玲 6瓶;君聆、陌玉无双 3瓶;小小 2瓶;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6章 温衡·和闵韶谈完之后,温玹十分大方的允许他将那两盘菜倒掉了。
温玹知道闵韶这阵子没什么时间,因为要忙着处理朝堂与闵琰之间的事,交接手中一部分权利,所以大多时候都闭门独自待在前殿或是书房··温玹虽不清楚这当中的权利究竟代表着虞阳的哪一部分,但单看闵韶近日的焦碌也知道,断然不会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
所以他干脆也不去打搅,多数时候就在广寒殿里安安静静的待着··直到除夕夜那晚··虞阳王宫里火红色灯笼高悬,觥筹推盏正酣,突然从东靖传来的一则急讯。
——悉灵侯因谋逆之罪被捕了··与此同时,悉灵侯及其家族连党皆被捕入狱,听候发落,包括与温玹有婚约在身的嫡女周绮柔在内··紧接着翌日一早,天还未亮,又有消息传来。
这次温玹连衣裳都未来得及穿好,只拢了拢衣襟,简单披了件厚重的大氅,便急急忙忙赶到了书房··屋内,闵韶案上正放着一封信函,乃是由密探连夜加急送过来的,距离消息出现,应该还不足一个时辰。
“悉灵侯被捕,东靖声称抓住了你协助谋反的证据,已经给你定了罪·”·闵韶眉间略显- yin -沉,淡淡说出口··话音落地,温玹倏然睁大了眼眸,“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大步上前拿起那封密函,仓促几眼读完,连指尖都在轻颤,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面色微白道:“我大哥他……”·“他已经不是你大哥了。”
闵韶站起身,绕开桌案缓缓走到温玹面前,抬手替他拢了拢松散的衣裳,嗓音沉缓道,“他给你扣了罪,要杀你·这样的人不要也罢·”·这消息来得过于突然,温玹心里糟乱如麻,不知该说什么。
“前世,悉灵侯谋逆被抓的时间与现在相差无几,但我直到现在也不能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温向景早有所谋·”·“……什么叫早有所谋”温玹问道,“悉灵侯谋反,难道还能是他设计的”·“不。”
闵韶摇头,“我只是觉得他早有察觉,只是一直在伺机而动·他这次捕获的人不少,若是没有准备,也不可能一网打尽得如此快·并且……”他眼眸看向温玹道,“还将这顶罪名扣得如此及时。”
……的确··通敌谋逆非同小可,但凡有几分谋略的君王,也不会在对方刚露出马脚的时候就打草惊蛇,断然要先暗中观察,顺着线索挖出余党,如此才有可能将另有居心者斩草除根。
经过闵韶这么一提,温玹才骤然意识到——·他无法确定温向景是从何时起,开始知道悉灵侯在筹划谋逆的··因此,不排除有一种可能……·“温向景或许从很早前就知道。”
闵韶缓缓说了出来,“包括给你赐婚的时候·”·温玹目光一时有些怔忡失神··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寒凉的原因,他指尖有些泛凉,仍垂眸看着手中的那张信纸。
——这封密函中有刻意提到,彻查悉灵侯一案,乃是从温向景收到温玹索要兵权的那封信的第二日开始起的··前世的这个时候,东靖与尧国正处于僵持阶段,直到悉灵侯通敌一事败露之后,两国才彻底开始兵戈相向,进而发生了前往虎落山的那段事。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发展,温向景在此期间,根本没有机会对温玹下手,因为从恶毒的角度来讲,温玹在他眼里还是值得利用的·直到找到镇灵冰魄了,尧国的攻势确保不能再对东靖造成威胁,温向景才彻底放宽了心,将利用殆尽的温玹弃若敝履,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入重魂晶玉,以此来害他- xing -命……·前尘往事就如同一条潜于水底的绳索,稍稍一勾,真相便全然浮在了水面。
·虽然这一切还都只是揣测,但这段时间温向景不予回信是真的,虚扣罪名也是真的,如今要杀他,更是真的……·温玹恍惚过后,蓦地有些迷茫颓然了。
温向景到底因何要杀他·他一无权势,二无根基,不争不抢,有什么理由至于温向景兴师动众,只因一封信便对他翻脸无情·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他如今在东靖,断然已经彻底成了参与谋逆的罪人,或许等到天色一亮,便会举世皆知,东靖很快就会派人来捕他。
温向景究竟为何那么想让他死·这点温玹想不通,闵韶也想不通··但眼下距离上朝的时辰已经不远了,闵韶没有太多时间与他梳理,只能搂住他轻顺了顺后背,沉声安抚道:“不必担心,我能护你。”
想必不用等到下朝,虞阳便会彻底得知东靖那边的消息,闵韶没有太多时间停留,还要尽早去前殿与朝臣商讨,又低声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书房··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走后,温玹也不知该干些什么,只能坐在椅上,对着那封信发呆。
他知道,倘若他继续留在虞阳,势必会给闵韶造成麻烦·可离开虞阳,这偌大的十六国内,又没人能护他··但未等天色彻底放亮的时候,付偲忽然敲了门,急急匆匆的进来了,压低声音。·“六殿下,宫外有人找您,可要去见见”·温玹道:“是东靖的人”·“是,不过是东靖的二殿下,独自从浮荒之巅赶来的。”
温衡·温玹一怔·他二哥多年来始终留在浮荒之巅,极少参与东靖国政,与自己的关系也算不上亲近·所以他这次来是想协助温向景,还是来帮自己的·眼下这个时辰,东靖那边的消息尚未放出来,温衡想必是连夜赶过来的。
温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他··此时温衡已经被暗中请进了宫里,正在某座偏殿里等候·这里是虞阳,温玹料定他若是想帮温向景,就绝不会孤身一人冒着险来这里找他,所以他屏退了殿外的宫人,独自进了殿里。
殿内,温衡身上还穿着那身来不及换掉的浮荒弟子服饰,肩头染霜,一袭云白衣袍上沾着冬夜深重的寒气,面色紧肃,见到温玹也没工夫寒暄,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温玹,跟我走”·“二哥”·温衡压低声音急迫道:“温向景已经给你定了罪,再过一个时辰,东靖便会派人来虞阳要人。
现在就走,再晚便来不及了”·“……我知道·”·温衡眉间微皱,“你知道”·温玹似是犹豫了下,才低声道:“二哥,我们先坐下说。”
……·近年来温衡虽始终待在浮荒之巅,但对东靖的关注从未断过,温玹没想到他得知消息后,竟会第一时间冒险赶来虞阳通知自己··温衡身为东靖的二殿下,得知的消息比闵韶的密探更详细些。
据他所说,温向景这次大动干戈,是下了铁心,要将温玹彻底铲除·温玹在朝中本就无权无势,地位不稳,但为保能让他在朝中彻底消失,温向景这次下令,将与温玹有任何亲近的人一起,皆以谋逆之罪拔除,甚至包括扬灵侯萧成简在内。
至于先前的猜测,温玹也是对的··温向景的确早就知道悉灵侯造反一事,将周绮柔赐婚给他,更是早有所谋··“不过,我那时以为温向景只是想利用你与周绮柔的婚约,暂时将悉灵侯稳住,并没想到他竟会借机杀你。
因此才始终没将这件事说出来……抱歉·”温衡有些自责··温玹摇了摇头··温衡那时不说,完全是在情理之中,他如今会到来虞阳,已经是出乎温玹的意料之外了,又怎么可能会怨他。
“所以……如今萧成简已经被抓起来了”温玹问道··“是·”温衡道,“如今想要救他怕是很难,萧成简那边,我只能想办法找温向景求情,你眼下自身难保,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他顿了顿,又犹豫道:“不过,你真的能确定,现在留在虞阳是安全的我对虞阳国君所知不多,但据传闻中所言,他不像会是因小失大之人,包庇别国重犯,势必会构成两国龃龉。
相反,若他主动将人交出,也不失为一种交易的手段·”·“不会的·”温玹淡淡道,“我了解他·”·既然他这么肯定,温衡也不好再说什么,“也罢,那便看他这次打算如何应对东靖吧。”
温衡这次下山,也没有打算很快就走,他这次趁着夜半避过了东靖的眼线,若是这个时候回去反倒会引起注意,索- xing -便在这里等着闵韶下朝回来,听他如何决断。
没到一个时辰,东靖的消息果然传来了··温向景果真绝情,已然将搜寻到的“人证”“物证”公之于众,包括那封索要兵权的书信在内,桩桩证据确凿,已经下令命人前来虞阳,将温玹押解回国。
东靖这次来意明确,但闵韶给出的态度却十分模糊,甚至还不太友好,只回予了两个字:·等着··并且还将东靖来使关在了宫外头,门都不给进··东靖来使别无他法,只能先在外面等候。
由于东靖前来要人一事,虞阳今日的早朝格外的长,一直到午时过去,温玹才听到闵韶下朝的消息··下朝后,闵韶也没去接见东靖的人,而是先朝着偏殿过来了。
温衡见到他,先是浅施了一礼,“君上·”·闵韶略微点头,“请坐·”·三人都落了座,周围没有闲杂人,温玹忙问道:“你今日商议了这么久,结果如何了”·“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不必着急。”
闵韶敷衍了句,没有多说,转而看向了温衡,“二殿下今日来,目的可是想解救温玹”·温衡向温玹看了一眼,才答道:“正是。”
“倒是有心了·”闵韶神色淡淡道,“此次事发突然,二殿下敢只身前往虞阳来,也算患难见真情·”·“但有一事,不知二殿下是否清楚。”
温衡道:“君上所指何事”·闵韶手指微点了点桌面,眼眸沉静,嗓音淡漠道:·“温向景想杀他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在2020-03-16 15:27:14~2020-03-17 16:1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7章 楚姬··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衡一时沉默了。
这件事他的确知道一些,但始终没想过在温玹面前提起,可事到如今既然温向景动了杀念,事情便只能两说了·此事事关东靖宗室,按理说他本不该在旁人面前透露,可闵韶如今是唯一能帮助温玹的人,他索- xing -便将知道的事情,全部娓娓道来——·当年,温玹的生母乃是庶民出身,容貌姣好,姿容灵动,东靖先君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极为宠爱他的母亲。
温衡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叫楚姬,在七岁那年偶然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活泼又有灵气的女人··据传言所说,楚姬乃是先君出宫游赏路过一座小镇时带回来的,在宫中毫无背景,亦无倚仗,唯一的一点优势,便是先君很爱她。
那种爱与其他女人不同,先君既不是爱她的貌美,也不是爱她的躯体,而是发自真心的喜欢那个女子身上的年轻灵动,机警又俏皮,一举一动皆透着女子独特的吸引力与活泼。
当时东靖王宫中君后之位已定,后宫充盈,在旁人眼中,先君的身侧并不差这一个楚姬··却唯独在君后眼中,却并不是这么想的··那是个很精敏的女人,她出身贵胄世家,生得一副动人的皮相,资质华美,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端庄与傲慢,举手投足总是令人望而却步。
雍容美丽,又锐刺横生··那时的她后位稳固,已经为先君诞下了一子,便是温向景··或许是护子心切,使她永远对周围充满了警觉,在温衡的记忆里,那是个十分功利、又极其疯狂的女人。
君后与楚姬不同,她与先君之间是实打实的政治联姻,温衡不知道两人之间有没有过爱情,只知道在楚姬出现的那段时间,先君看那个女人的眼神里,不似有过男女间的心动。
楚姬入宫后不久,便不出意料的有了身孕·先君对她更加关怀有加,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温衡便发现了君后本- xing -中的癫狂··那年楚姬有孕的时候,乃是个夏夜。
温衡当时八岁,与温向景同龄,只小了他几个月,虽然心- xing -沉稳些,却也正是贪玩的年纪,天黑时分不想睡觉,时常会避开下人溜到寝殿外偷凉··那晚他绕到某条宫道,看见有宫人端着汤药在路上走,好巧不巧,正撞见了君后身边的侍女拉住那个宫人,往汤药里下了什么东西。
温衡那时已经懂事了,见到那汤药端往的是楚姬的寝处,便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后宫明争暗斗,他自小便对此屡见不鲜,明白这既是君后所为,那么他无权干涉,也干涉不起。
索- xing -没有去管··但后来,也不知是不是他低估了那个看似纯真烂漫的楚姬,接连几月送至寝院的安胎药,日日满着碗进去,空着碗出来,那个女人却毫发无损。
温衡心觉讶异,只觉得她命大··却并不知,君后已经想让她死,想得几近发狂··那年的冬日,楚姬已经十分显怀·温衡在某日前去找温向景时,意外看见君后发了火。
庭台水榭之上,那个女人气恨极了,永远看似高傲的面庞露出怨憎,沾满口脂的唇犹如厉鬼··四周的下人皆被屏退了,纱幔水波似的飘飘荡荡,杯盏玉盘摔烂了一地,温衡隔着很远,听见她在厉声嘶吼:·“我这都是为了谁”·薄纱遮挡之下,她不知在冲谁发火。
“如果不是我,岂会有你的今日这世上谁都可以说我,唯独是你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思进取,枉费我的苦心,还反过来指责我”·尖锐的嗓音简直要刺破耳膜。
“凭什么你凭什么”·伴随的是更多玉瓷器具摔砸在地,稀里哗啦溅成碎片,传出震耳的刺响。
“她若将那孩子诞下来,你又要我怎么办”她尖声催促着,涂满蔻丹指甲狠狠攥紧了那人的衣襟,拼命摇晃,“说话啊,你说话啊要我怎么办,怎么办——”·她歇斯底里的喊了半晌,温衡只听得云里雾里,呆愣在原处。
不知过去多久,那尖锐的声音才渐渐消沉了下去·那女人最后似是累了,满面颓然,缓缓地蹲下身来,发出低低啜泣,剔透的泪珠顺着精心描过的眼尾滑落··帘幔层叠不穷,荡得像被惊起的涟漪,良久,终于被风吹掀了一角。
温衡看见那背对着他的身影,身量与他相差不大,正是年值八岁的温向景··再之后,那女人的声音始终很低,脸上的妆容有些哭花了,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哽咽地抱着面前那矮小的身子,疯魔似的温柔起来。
温衡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年幼的温向景始终低着头,抬袖擦了把泪··自那之后,温衡便对他这大哥生出了几分怜悯··自己的母妃虽也偶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却从不会想君后那般哭闹疯癫。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格外关注君后,偶尔碰到面,会瞧瞧观察她的神色,也会特地借着与温向景见面的借口,与那个女人多片刻的相处··大约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温衡那时没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也从未担心,这个疯魔的女人是否也会因为忌惮他这个宗室子嗣,而在某一日将他暗中害死。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又可笑,更加连累的,是整日被她这般病态所折磨的大哥··甚至后来观察得久了,他都能从温向景某日的状态和神色中寻出蛛丝马迹,判断出那女人今日是否又哭闹过、发了疯。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楚姬生产的那一日··温衡不知楚姬是怎样活下来的,躲过了君后的谋杀,一直平安的等到了胎儿降生这天··楚姬难产了·出了很多血,宫中大部分医师都进了殿里,宫人低声不语的端着盆子进进出出,换了一盆又一盆水。
温衡对楚姬的关注并不多,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她那时命悬一线,徘徊在鬼门关外,距离死亡只差半步之遥,后来又昏迷了多日未醒··境况究竟如何,他也不得而知。
却唯独是将第二日亲眼所见的事,记得十分清晰··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楚姬头胎便诞下男婴,可真是有福气·”清早请安,君后一如既往的端庄,满面端雅矜贵的笑意,在先君面前伸出纤纤玉手,端了盏茶,“贺喜君上了。”
·先君接过她手里的茶盏,眉梢虽见喜悦,却又轻叹了声,说得第一句话便是:“愿这孩子身体安康吧·”·在东靖人尽皆知,先君膝下的孩子似乎都很不好活。
先君膝下总共有过九个孩子,当中有六个为男孩,却有三个都不幸早亡,这还不算未降生便胎死腹中的··在温玹降生之前,算上不幸流掉的,先君总共已经失去了四个孩子。
且巧的是,无论是不是死于腹中,那些孩子皆为男婴··这令先君十分头疼颓然··君后又对他说了许多话,皆是劝慰与贺喜,语气平和沉稳,透着股名门贵气女子的端雅,听来悦耳又沁人心脾。
先君便对她笑了笑··君后表现得太平静了,与平时无异,温衡直觉不妙,从殿中离开之后,便一路跟到了她的寝殿外··果不其然,君后进了殿便将宫人全部屏退了出去,独留了温向景在里面。
殿门紧紧闭合,不过须臾,嘶喊声尖刺似的传出殿门,易碎的瓷器杯碗被一瞬间扫砸在地,碎裂稀烂,吼叫声中又掺杂着低哭··这一日的君后尤为崩溃撕心,哭闹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摔砸的声音断断续续,应是将殿内能砸的东西全都砸遍了··从始至终,温衡都没有听见温向景的声音··温向景在他的母后面前很乖顺,极少会露出抵触和反抗,因受君后的影响,也极少敢在别人面前表露想法。
这也是温衡对他十分同情的另一原因··温衡没有能力干涉,也不能直截了当的安慰,索- xing -就在这日命人给温向景做了盘精巧好吃酥点,当做是慰问,亲自端着,拿到了温向景的住处去。
但是当晚,温向景不在殿里··温衡心思细密,一时生出股直觉来··他的直觉很敏锐,有时甚至准得可怕,将酥点交给下人,转而便直奔着楚姬的寝处去了。
楚姬因为出身不好,生下了男婴也仅仅被提至侧四品,所住的地方有些偏僻,路上甚至还可见杂草·温衡便在前往楚姬住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蹲在草丛边,将身子遮掩起来,以确保没有人能发现他。
儿时的耐- xing -有时会因执着变得很可怕,温衡那晚等了很久,蹲在黑黢黢的草地里,暗中观察着手提宫灯偶尔来去一两个的宫人,腿麻了便换着姿势继续蹲着,偶尔窸窸窣窣的动一动。
直到过去一个时辰,他终于等来了要见的人··远处有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步子很小,跑起来好像很吃力,又像是在怕什么,跑到中途跌了一跤,提心吊胆的爬起来又继续跑。
附近的光线很暗,温衡只能依稀便认出,那瘦小的身子是年仅八岁的温向景·他的手里捏着一块纯白色绢帕,帕子上有一小块的嫣红,因为十分显眼,被温衡一眼看出了来。
那颜色偏艳,印得并不深,不像是血迹,反倒像是女子常用的胭脂··亦或是……口脂··第二日一早,楚姬离世的消息传遍了后宫··经过医师诊断后所言,她是因生产时失血过量,本就身体虚弱,夜里又敞着窗,受了风才死的。
那一日,先君发了很大的火,下令处死了楚姬身边的所有侍人,一腔怒气全都倾泻在了下人身上·先后将自己关在殿里闭门不出,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一个温向景。
尖锐的嬉笑怒骂穿透殿门,刺耳欲聋,似是撕开了墙壁,直指着宫院深墙里的冤魂··那日之后,宫里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先后雍贵优雅,年近三十,却风华不减,一副心高气傲的美人骨,唯独在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时,会露出几分和蔼仁慈。
她在丈夫面前贤良淑德,在温向景面前又是个慈爱温和的母亲,尤其有旁人在场时,更喜欢夸奖他是个好孩子··年幼的温衡只觉得毛骨悚然,冰冷的寒意从毛孔钻进骨子里。
自那以后,他便拜在了浮荒之巅门下··年复一年,极少会回来一次··即便陈年旧事已如东流之水,儿时的悚意早已化作了荒诞,但有些东西到底一去不返。
温衡不愿争抢,既是讽刺,也是自保,索- xing -退步三舍,对东靖这座是非之地,彻底敬而远之··虞阳的偏殿里,温衡细细的回忆道:“那个时候,我对你的关注并不多,只知道你那时是父君最小的儿子,没有楚姬的照顾,过得并不如意。
好在你运气不错,君后生前并没有来得及对你下手,在你半岁大的那年,便坠水而亡了·”·“后来温向景对你不闻不问,也在情理之中,但在你七岁那年,你被太玄老祖收为弟子,他开始对你关切了不少。
起初的时候,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为了笼络于你,但时间久了,又都觉得他情真意切·”·“甚至是连我,都以为他幡然醒悟,想要弥补于你·但万没想到……”他微顿了顿,低低念出四个字,“其- xing -难改。”
经年往事翻出水面,细看之下,果然荒谬至极··温玹抿唇将指尖悄然攥紧了些,良久没作声··他自小在宫中很少听到有关他母亲的事,不知她从何而来,也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自小没见过面,说什么母子情深,倒也没几分。
如今忽然翻出那些陈事旧怨来,他蓦地有些茫然了,心里只是揪得厉害,说不清究竟是何感想··听过这些之后,良久,只是道:“原来如此……”·“那现在呢,该怎么办”他看向闵韶。
温玹看起来十分平静·闵韶直直看了他片刻,半晌才敛了神色,沉声答道:“我会将东靖使臣打发走,这些- ri -你就先住在广阳殿,不要出去,对外便称你已经离宫了。
等到东靖再派人来的时候,我会跟他们做一笔交易·”·“……交易”·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眸中沉沉的,补充道:“温向景不可能同意的交易。”
……·晚些时候,温衡在虞阳的护送下暗中回了浮荒之巅··温玹没地方可去,闵韶为保安全不准他乱跑,于是就只能坐在广阳殿的屋顶上,抱着坛子喝闷酒。
广阳殿的屋脊很高,位于王宫的中轴线上,视野很开阔,非常适合赏月·今日乃是大年初一,新年的头一天,但碍于计划,他不能去参加虞阳的宫宴了,只能独自坐在这赏景。
放眼望去,整座虞阳王宫的宫灯都被换成了浓稠的红色,烛火一燃,映出暖橘,坐在高处向下眺望,遍地华彩漫照,灯火明灿··回想从古至今,多少妙笔绝句都是在如此美景下作出来的,温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也不必为赋新词强说愁,因为他本身就很愁。
但还不等他愁出个所以然来,下面一道声音便将他给打断了··“诶诶,六殿下,六殿下”·付偲不知何事来的,仰着头站在底下喊他,广阳殿的屋脊很高,所以他不得不抻直了脖子,敞开嗓子喊,“您快下来吧,夜里风凉,吹坏身子可就麻烦啦”·但温玹好像聋了,撑着下巴望着月亮,指尖按着酒坛,微微倾斜着在瓦片上来回滚。
“君上说啦,他再过不久就回来·您先下来,老奴带了好东西给您”付偲又赶紧好言相劝。·温玹瞥了一眼,这才起身轻轻一跃,白袍掠动,落到地上。
“付伯,今日日子特殊,您也别多忙了,早些回吧·”·“哎,六殿下说得这是哪里的话,老奴闲不得,闲下来反倒无事可干啦·”付偲边说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来,盒子不大,但雕刻精细,看起来很贵重,递到温玹面前,“六殿下瞧瞧,可还满意”·温玹接过来,将那盒子打开,里面安安静静的放着一只玉色瓷瓶。
“这是什么”温玹边问,边打开瓷瓶闻了闻··很香,像是桃花味··“是老奴到城里的东街亲自挑选的,一家百年老店啦,卖的东西质地很好,您若是用着习惯,以后还可以换着其他味道的试试。”
温玹见他所答非所问,匪夷所思道:“我是想问,这是干什么用的”·付偲跟他打起太极,“那家店叫锦玉阁,在虞阳很有名,您问问君上就知道了。”
“……”·行吧··付偲又道:“还有一事,君上今日嘱咐过,说您近日可得少叫人瞧见才好,外面风声正紧,您得避一避,假装不这虞阳宫里头。
您说说看,您方才爬得那么老高,这要是叫有心人捅出去,得惹出多大的麻烦呐……”·付偲嘴皮子絮絮叨叨,边说着,边将温玹往屋里带,“君上也是为了您好,东靖那头事发突然,君上这两日也是焦头烂额。
但不管这么着,底下那帮子人可觉得事不关己,大过年的,该吃吃该喝喝,宴席停不得,节庆还得照旧过,也就只有君上会替您设身处地的着想啦……”·温玹微怔了下。
殿门推开,殿内的墙壁石刻上灵气运转着,整座广阳殿暖融融的,和外面的温度截然两样··付偲站在门口就停住了,也没进来,就站在那里,无心似的跟他聊道:“老奴瞧着,君上近来心情好了许多,因为有您来宫里住着,他脾气虽还是老样子,但变化总归是显而易见的。”
“只不过,君上为人心思重,话却少,得需要您多迁就着些·总归他说的话没错,多听听就是啦,也免得他劳神伤了身体,不止是老奴,到时候,您也该心疼不是。”
温玹闻言眼眸里微动了动,顿住了··半晌,他眼眸略垂下去,低声道:·“知道了,麻烦付伯……我往后不会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感谢在2020-03-17 16:12:13~2020-03-18 16:4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烟爻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8章 瓷瓶·正月初一的夜晚,天际飘了细雪,闵韶直到夜深才从外面回来。
殿内很暖和,像是被暖炉围了起来,殿门一被推开,飒飒寒风灌涌而入,零星细白的雪花吹进来,落在门口便融了,烛盏随之挣扎摇晃了几下,险些扑灭··殿里灯火通明,没有侍人在,灯盏全都燃着,温玹还没睡。
闵韶将大氅摘了,拂了拂上面潮- shi -的细雪,刚挂到架上,便听身后不远处的屏风里传出动静··“回来了”·温玹的问声隔着屏风传出来,接着哗啦一声水响,仿佛是从水中起了身,随后屏风上搭着的衣裳被抽走了。
过了片刻,他从屏风后绕出来,身上带着热腾腾的水汽,脸上被蒸得微红,连桃花眼里也被熏得- shi -漉漉的,发丝- shi -哒哒地滴着水,顶着块毛巾,边擦着头发边朝这边走过来。
空气中皂角的味道很香,尤其被热水蒸腾过后,散发出潮- shi -又浓郁的气息··温玹走到闵韶面前,转过身来,示意他帮忙将头发弄干··“今日可有人说什么吗”感觉到手掌覆在头顶传来熟悉的温度,温玹忽然问了句。
闵韶道:“说什么”·“朝中,你那些臣子·”温玹道,“他们没有提出反对”·闵韶替他弄着头发,手掌散着灵力顺头顶缓缓下移,“放心,他们不敢。”
温玹顿了顿才道:“……那你今日所说要跟东靖做的交易,是什么”·闵韶并不瞒他,淡淡道:“疆土·”·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疆土”·“多年前东靖曾与虞阳发生过战乱,战后虞阳大败,被东靖掠走过一部分土地,我所说的交易,便是用你做交换,让他归还回来。”
在灵力的烘热下,头发很快就干了一半,闵韶握着他的发丝,淡淡解释道··温玹:“……”·温玹仔细想了想,依照宫中所记载的历史,东靖已经与虞阳和平相处多年了,至少在他这一辈,根本不曾和虞阳有过战乱,先君时期似乎也没有过。
再往上追溯,那就要说到祖辈了……·温玹一时沉默,又听闵韶淡若无事的说道:“那场恩怨,所隔的时间不短,大概要从一百五十年前说起,温向景就算再怎么想杀你,也不可能舍弃那片疆土。
何况就算他同意,东靖朝臣也不会同意,说到底,我不过是无理取闹罢了·”·“……”·温玹顿时神色异样的扯了扯唇角,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不知该说什么,憋出几个字,“你可真是……智勇双全。”
闵韶眉梢微挑,抬眸看向他,“事发突然,想要缓住温向景的同时又堵住朝中悠悠众口,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否则还能如何”·“……”·倒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如此一来,他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踏出广阳殿的大门··温玹无话可说,叹了口气··视线不经意瞥到桌上,忽然记起了什么,说道:“啊,对了。”
“今日付偲送了样东西给我。”温玹此刻头发已经干了,青丝如瀑似的披散着,走到桌边,将那锦盒拿给闵韶看,“不过我不知这是干什么用的,他不肯说,让我来问你。”
闵韶将盒子接过来,见到上面的字,略微一顿,“锦玉阁”·“嗯·”温玹道,“他说这地方在虞阳很有名,你一听便知道了。”
闵韶沉默了下,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瓷瓶··那只瓶身精致昂贵,看起来价值不菲,既是付偲买来的,那便应是那家店里档次最高的一种,瓶口打开,便可嗅到淡淡的桃花香。闵韶轻晃了晃,里面是很粘稠的液体,浆糊似的,但质地十分细腻,呈难以形容的乳白色。·闵韶默然了半晌,抬眸看着温玹。
温玹微微顿住,被他眼神盯得怪怪的,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别扭道:“……怎、怎么了”·他此刻身上只穿了身纯白色的里衣,殿里很暖和,所以衣料十分轻薄,加之他体型纤长锐韧,腰身细瘦,绵软洁白的薄料说是贴身,却又是很宽松的那种,轮廓若隐若现,反倒透出股纯欲。
何况因为刚沐浴过,周遭空气萦绕着浅淡又潮- shi -的皂角香,很难让人不去在意··闵韶敛了眸,神色瞧不出什么异样,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东西··温玹见他不答话,也不知他忽然要做什么,好奇的凑到身后去看。
过了片刻,便见他拿出一个的册本,不算陈旧,封皮上没有字迹,看起来倒挺神秘··“这是什么”温玹问道··“虞阳近年来的所有商号。”
闵韶道,“这份只留在广阳殿里,与宫中记录的略有不同,当中包括各个商铺一年中大致的交易渠道、货物流动,以及出售商品的优劣价格,和大致类型·”·他将册本递给温玹,“这上面都有记载,你可以拿去看看。”
温玹面露迟疑,试探地伸手接过来··……这东西,应当属于机密吧·不等温玹纠结,闵韶已经半句话不说,转身朝着里屋去了,解开腰封,将身上繁冗的衣袍换下来。
由于今晚宫宴,闵韶穿的衣裳虽然华贵但也很复杂,一时半刻换不完·温玹不懂他这是个什么意思,便跟着走到里屋,盘腿坐到床榻上,将册本往腿上一搁,翻开第一页。
不知闵韶是不是故意的··有关“锦玉阁”的记录,只一眼便瞧见了··就在册本第一页··温玹仔细看了看,文字的第一段,概述了有关这家商号的大致信息,粗略的记录了这家店铺的建店年份、分店数量、以及……·温玹看到第三句话时便愣住了。
上面明晃晃的写道——·锦玉阁初时以经营玉器为主,近三十年中更改形制,专售床笫器具、秘制药品,以“琼浆玉露”为镇店之宝,据称活血化瘀,只消一刻便可间不容缝,多为男风所用,风评屈指可数……·“……”·温玹没再看下去,砰地把书合上了。
脑子里只剩下八个字:·活血化瘀,间不容缝··他脑子里蓦地懵了··化……哪里的淤不容哪里的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闵韶换好衣服,转过身来便见着温玹脸已经红了,比方才刚沐浴完时还要显眼。
走过来,道:“看完了”·温玹微张了张口,神色有些闪躲的看看他,又抿住唇,迟缓地点头··闵韶站在床榻边上,俯身靠近过来,那张棱厉俊美的脸忽然凑得很近。
温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下,后脑却忽然被手掌按住了,被迫往前,正对上那双眼眸,心跳骤然极快··闵韶压低声音,嗓音沉道:“那你如何做想”·温玹只觉得喉咙里发紧,隐隐预感到什么,一下子紧张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仔细想了想,脑子却不可避免的在这时候开始空白··紧张了半天,终于勉勉强强答出一句话:“付偲……大胆·”·闵韶:“……”·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眉角微挑,显然并不爱听这句回答。
他眸色置若罔闻,又凑近了些,轻易便嗅到了皂角的香气,垂眸盯着温玹近在咫尺的唇瓣,又道:“所以除此以外,没有异议了”·温玹脑筋彻底卡住,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脸上烫得厉害,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那好·”·闵韶沉声径自说了句··贴上了温玹的唇瓣,手掌摸到他腰侧,轻而易举的一扯··紧接着,温玹听到瓷瓶打开的声音,桃花香萦绕在鼻间,愈渐浓郁。
随即他腿间蓦地一凉,闵韶手中的瓷瓶倾斜,竟是将液体尽数浇洒下来,洇- shi -了身下的锦被,乳白浸红,场面一时肮脏得难以启齿··温玹顿时被淋得轻微一颤,眼眸略微睁大。
这……·不等温玹多做反应,肩膀已经被按住了,整个身体被迫陷入床榻里,- yin -影覆压了下来··这晚,广阳殿的烛火彻夜未熄,寒风细雪被隔绝在殿外,星河与灯火相映,无眠的夜晚,变得很漫长……·……·……·……·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写得很委婉了,审核给个过吧嗷嗷嗷~·三个省略号,以示闵韶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感谢送出营养液和手榴弹、地雷的小可爱,太多啦,谢谢谢谢·感谢在2020-03-18 16:47:03~2020-03-21 00:1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月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 8个;小鸡咕咕dei 5个;小小、我要暴富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阳星☆ 90瓶;月 8瓶;青烟爻、闲鱼一只?、34120115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99章 谈判·翌日,温玹直到日上三竿时才醒过来,隔着纱幔看着宫人在殿内端茶换水,在桌上预备了点心,又静悄悄的敛走了地上散落的衣裳,换了套新的放在床头边,这才全部退了出去。
殿门闭合,屋里没了人,温玹却没有想起床的意思,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装睡··殿内始终没有敞窗,桃花味依旧挥之不去,与之融合的还有难以形容的石楠花气息。
温玹腰间很酸,翻了个身,四肢也疼得厉害,眉头皱了皱,索- xing -脸埋在被子里,就着那个姿势不动了··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些··温玹动了动,略微侧过脸来,从棉被间睁开眸瞥了他一眼。
“不早了,可要起来”·闵韶已经醒了多时,在背后搂得很近,气息擦着耳畔,下颚近乎就挨在他后颈上,抬手他捋了捋脸侧遮挡视线的碎发。
温玹摇了摇头,埋下头继续睡··今日休沐,闵韶也不必到前殿去··窗外阳光很足,但天气寒凉,枝头的雪积得很厚,两人依偎在绵软的床榻上,嗅着温暖熟悉的味道,难得闲懒地倦在棉被里谁也没有动。
近来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逼得人紧绷过头,连片刻地松懈都叫人十分满足·温玹又蜷了蜷,让腰不再疼得那么明显,安逸地窝在枕席间,差点又睡着了··但这片刻的清宁也偏偏不好如意。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殿门笃笃笃响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有些急促,身侧的温度很快抽离,闵韶起身下床披了件衣裳,对门外道:“进来·”·常往广阳殿跑的除了付偲也没别人了,他闻声推门而入,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这么冷的天竟硬是急出了汗,口中白雾呵得急促,踱着步子慌忙禀道:·“君上,出大事啦”·闵韶略微皱起眉,便听他道:“尧国忽然发战,攻入我虞阳边陲,因为事发突然,军中毫无准备,眼下尧国已经占领上风,情况不妙啊”·尧国·闵韶脸色蓦地微变。
两日前来了一个东靖,今日怎么又突然来了尧国·上一世,尧国发战根本就是没有过的事,近年来虞阳与各国之间素无恩怨,尤其紧邻的尧国,更是给足的了脸面,所以若说起原因,闵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日得罪的东靖。
但这也不应该··据他所知,东靖与尧国关系算不上融洽,加之不久前才引兵动战过,冰释前嫌也不该这么快··除非……他们之间有何相同的利益。
他没有时间细想,眉间紧皱,匆匆换上了外袍,道:“召集全臣,去前殿·”·温玹掀开帷幔的一角,蹙眉道:“怎么回事,没有原因”·“没有。”
付偲忙答道,“尧国这次来意不明,虞阳的密探在此之前甚至未听到过半点风声,只怕是临时起意啊·”·温玹心里一惊··临时起意·这就怪了。
尧国虽然好战,偶尔也会啃啃窝边草,但对虞阳向来要友好许多·虞阳的国力在尧国之上,若没有特殊的理由,他们万不该冒这个险··温玹细一思忖,便不约而同的和闵韶想到了一处去。
不过,他们虽然能猜测到尧国与东靖之间的关联,再深的理由却想不透了·闵韶给他留了句话,让他好好在殿中歇息,便仓促赶往了前殿··温玹什么也做不了,只好留在这里等着。
他隐约能猜到,温向景这么做,原因必然有一部分是为了逼自己离开虞阳,但是也实在无法想出,尧国究竟得了温向景什么好处才会在短短一两日内对虞阳发战··不过也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或许是他们早就谋算好的。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若当真如此……·温玹指尖攥紧,背后不由得有些发凉··……·虞阳与尧骤然间开战了··这件事使得虞阳上下一时人心惶惶,但好在闵韶决策果决,加上有赫连玉从旁协助,稳住了大部分人心。
只是尧国那边来势汹汹,从起初的初窥试探,变成后来的愈演愈烈,对虞阳出手不轻··外敌威逼之下,近来沉寂许久的闵琰忽然请求上阵出战··在此之前,闵琰并无带兵上阵的经历,虽然他修为不弱,但对布阵兵法一窍不通。
不过他也清楚凡事不可纸上谈兵,所以只请闵韶派他作为副将,不求领兵指挥,只要上阵杀敌便可··尧国实力不差,应对起来并不轻松,闵韶原本并不想同意·但架不住闵琰在朝上铿锵直言,过后又在背地里软磨硬泡。
闵琰这次是铁了心要拿出一番成绩·他这些年来虽然名望不低,但当中大部分都是借了明微真人和闵韶的光,旁人提起他来,要么是“明微真人的座下弟子”,要么就是“虞阳国君的亲生弟弟”。
在虞阳的这些年,他被人捧得太高,心高气傲惯了,当真以为自己是万人中的金凤凰,直到后来明微真人被绑上了刑台,才总算致命般一脚踩在了他的血肉上·血淋淋的。
现实很残忍,硬生生一巴掌将他打醒了··他始终是被庇护的那个··躲在别人丰满的羽翼下,借着别人的光芒冒充金子发光发亮,可当真要他指着自己细数身上的羽毛,又发现不过是烂草一堆,一文不值。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试着上阵出战,从舒适的巢- xue -里迈出去·说到底,这不过才是第一步而已··闵韶拗不过他,最后到底还是同意了··虞阳与尧国的战火持续数日,边陲之地的战讯每日传来,闵韶一边担心着战事,也一边顾及闵琰在那边能否适应。
但还不等闵琰给他写的第一份信送入虞阳,东靖那边便再次派来了使臣··东靖这次依旧想要与虞阳谈判·但相较于之前,要人的态度强硬了许多,显然是看中虞阳如今有敌军压境,闵韶的态度不得不有所缓和。
当中与尧国的勾连再明显不过··一边是尧国发战,一边又是东靖威胁,两相配合之下,闵韶想不头疼也难·如今最重要的,已经不是东靖为何会与尧国联手,而是眼下的局面该用什么办法来破解。
这次的谈判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虞阳边陲战火连天,大殿之中殿门紧闭·从日光清朗到天色昏暗,直到殿门终于打开的时候,闵韶从里面走出来,面色- yin -沉难看至极。
·虞阳这次与东靖到底还是没能谈妥··最终只达成一个约定——·三日后,两国之君将于边境交界处见面,亲自交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感谢在2020-03-21 00:17:07~2020-03-22 12:3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小、青烟爻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00章 重逢·东靖的要求很明确,要闵韶必须带着温玹一起前去。
既然答应了谈判,闵韶也不得不拿出诚意,不过带着温玹前去是一回事,交不交人又是另一回事了·虽说如今尧国攻势甚猛,虞阳分派不出更多人手,但事关两国脸面,不可能轻易当面撕破,何况单凭闵韶一人在,温向景也不敢轻举妄动。
温玹听说此事,也同意跟他一起去,如今事态严峻,总不能再拖延了··这次约定得急促,虞阳没有太多时间准备,没过两日,队伍便浩浩汤汤的准时启了程··国君出驾,四周侍卫行列浩荡,银铠寒光冽冽,所经之处皆需清道,阵仗极其惹眼。
出了城后,闵韶与温玹分车而坐,闵韶所乘的马车在前,温玹的马车在后,中间所隔了一段距离,因为路途遥远,经过的地方有城镇乡野,也有山林石路··就在路过某处山脚的途中,虞阳的队伍意外遇到了变故——·无数铁靴踏过黄土,道旁高耸如仞的山壁轰然崩塌,像早有人在壁中隐埋了阵法似的,灵流爆发的瞬间,半座山体碎得面目全非,轰轰烈烈,碎成数不尽的尖锐残块,全然崩裂开来。
石壁炸开的地方,恰好在队伍中间,细碎的石块遭到灵流剧烈冲击,猛地砸下来,反应快的勉强抬手挡住了,反应慢的直接被碎石砸倒在地,队伍顿时大乱··闵韶第一时间警觉地出了马车。
手下的人已经在虚空结出了结界,将仍在不断滚落的碎石阻隔在外··“后面的车呢”他问道··附近的侍卫忙道:“回禀君上,后面的队伍被隔断了,在碎石另一边。”
这边的山道很窄,导致那些碎石砸下来像是山体倒塌一般,将路给拦了起来,直接把队伍分割成了两半··闵韶脸色冷了冷,边朝那边疾步走过去,边道:“清道。”
周围的侍卫立马过去清理碎石·闵韶眉间有些- yin -郁,那灵流很诡异,不难想到这是东靖或尧国的计谋,待到碎石清开,果然见到后面的队伍死伤无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车帘掀开,里面已经没了人··温玹不见了·周围没有其他痕迹,闵韶冷冷问一旁的侍卫道:“方才什么人来过”·那侍卫也受了伤,正捂着流血的手臂,见到车中没了人,面上露出几分惊异,忙回答道:“不、不曾见人来过啊。”
闵韶面色更- yin -沉了几分,抬头看向四周·他本以为对方是冲着温玹而来的,正要想办法找人,却不曾料到,峭壁之上有灵流化作箭雨,再度冲击下来。
有了方才的意外,这次侍卫们反应很快,纷纷加固了结界·但那灵流十分锐利,看得出来人修为极其纯厚,那么多侍卫只撑了不过片刻,便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逐渐开始破碎。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在结界即将崩溃的前一刻,闵韶立时抬手加注了灵流,将结界重新结好,随即黑袍一掠,猎猎迎风作响,转眼登上峭壁,朝着灵流所来之处而去。
也就是一瞬之间,嶙峋的石缝再度炸开耳畔轰然一声,仿佛整座山体都在震晃,坚硬的石块瞬息粉碎,被强劲的灵流化成了尖锐石刺,扑面而来··在那些碎石之后,一展眼熟的暗色衣袍从背后显露出来。
闵韶轻而易举挡住那些碎石,凛冽抬眸,对上了银黑面具后的那双眼··砰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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