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番外 by 沈兮和(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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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番外 by 沈兮和(中)(4)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鬼知道,这本大尺度的漫画是被哪个同学塞进来的,不过没关系,苏西翻到它时,立刻觉得十分贴合心意——送书之人,真他娘的是个小可爱啊·苏西在圣保罗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有心观察之下,自然能够摸清楚白檀值夜班的规律。
之所以花费这番心血,千方百计地给兰斯下套,当然是因为在日复一日地相处中,苏西对身为主治医生的兰斯,难以控制地产生了一种过度依赖爱恋的感情··其实,早在两人幼年时,苏西就一直对她的“兰斯小哥哥”很有好感了,病魔不过是把这种情愫给迅速催化,使之变异。
之前,苏西终日与死神为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丧命,不敢,也不舍得招惹兰斯·可是现在,那场关乎她生死存亡的手术马上就要到来了,而且即便身边所有人都在极力安抚,帮她树立信心,但是苏西十分清楚,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注定是一次凶险万分的博弈,手术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事到如今,苏西已经不再如一年前那般怕死,但她不想怀着深深的遗憾死去,至少,让她和曾经心动、纯白如月光的青年说些什么吧。
这样,等到她躺在那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时,才能安然闭上双目,怀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等待着命运的镰刀落下··然而,想要达成这样一件心愿,苏西需要先扭转兰斯对自己的固有印象——一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嗜好美食,偶尔会进行一些恶作剧的邻家妹妹。
幸好,上帝没有辜负苏西的苦心,同她猜想的一样,兰斯乖乖掉入了少女精心布置的陷阱中··此刻,灯光朦胧,气氛正好,苏西甜甜一笑,“兰斯,如果,嗯,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顺利活下来,你能陪我穿一次婚纱吗”·※※※※※※※※※※※※※※※※※※※※·再次提醒各位小可爱,尽量等一个世界更完再看,兮和自己都对自己的更新速度感到绝望,但是教育工作者,每到上半年就要忙成狗,暴风哭泣。
第139章 与神同行(十四)·2034年11月2日上午八点··昨天还是艳阳高照, 夜里却突然有一场寒流来袭, 白檀早起时推窗看了看,天空灰扑扑的,比经年用久了的抹布还不如, 让人心中暗沉沉的, 莫名压抑。
苏西的手术就定在今天下午, 白檀赶到圣保罗医院时,洛克镇长夫妇、布莱克等人早已经到了·大家都知道这场手术对苏西来说非同小可, 每个人都打起精神, 带着善意的微笑, 走进病房, 依次跟苏西简单交谈两句,送上自己最最真挚的祝福。
轮到布莱克时,这个高大健壮的青年忽然有些迟疑,神情中隐藏着一丝不自然,欲言又止道:“苏西,我……”·苏西道:“怎么”·布莱克付之一笑:“没什么。”
他顿了顿, 又道:“别害怕, 兰斯一定会治好你的·”·苏西重重点头:“我知道·”·上午需要做几项复查和准备工作, 等到一切就绪已经临近中午了, 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吃饭, 白檀购置了几份员工餐, 好歹劝着众人用了一些垫垫肚子。
手术正式开始时间预定在三点, 两点多的时候护士小姐过来, 要将苏西推走··好不容易沉默下来的爱丽丝夫人猛然站起,双目通红,眼底一片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她扑过去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哽咽着呼唤道:“苏西,哦,我可怜的苏西,上帝一定会保佑你的……”·为了避免妻子情绪失控,加重苏西的心理负担,洛克镇长连忙稳稳地搀扶着爱丽丝,初显老态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浅笑,故作轻松地对苏西说道:“瞧瞧你妈妈,她可真是胆小又聒噪,相信我,孩子,只需要睡一觉,醒来一切烦恼都解决了,你很快就能跟我们一起回家。”
病床上躺着一具单薄至极,形销骨立的身躯,比此时此刻窗外枝头,仅剩的一些伶仃干枯的叶片还要可怜··听到父母的话,苏西虚弱一笑,用以往惯有的语气说道:“放心吧,爸爸妈妈,你们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不是没设想过手术到来的这一天,也不是没害怕逃避过,但等到暴风雨真正降临的这一刻,苏西的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被送进手术室后,苏西立刻四处梭巡,待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更添几分安心,她嘬起嘴巴“嘘嘘”两声,小小声喊道:“兰斯,兰斯……”·白檀方才先苏西一步来到手术室,换好衣服,又经过一系列消毒,此时正在默默调整心态,又在脑海中将手术方案反复拆分推测,唯恐出现一点纰漏。
尽管白檀很清楚,这套方案已经获得了专家组的一致认可,自己也预演了上千遍··注意到苏西的小动作,白檀有些无奈,几个检查器材的护士小姐也忍不住窃笑,毕竟大家还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病人,明明都孱弱到快要失去全部生机了,还能露出如此富有活力的一面。
不过,眼前这一幕也成功勾起了白檀的回忆,使他想起那个穿着公主裙,单手拎起娃娃追着他玩游戏的小苏西··白檀知道她想问什么,走过去低笑道:“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鬼精灵,快闭上眼睛。”
他此时全副武装,双手及口鼻都被遮掩了起来,浅笑声也少了几分清越,多了些沉闷的磁- xing -··苏西不依不饶,软语祈求道:“这算什么答案我会死不瞑目的,兰斯。”
“好吧·”白檀默默叹了一口气,“我可以陪你一起穿婚纱,但是……”·以哥哥的身份··话音未落,外边寒风乍起,天边迅速汇聚起大片大片的墨色云层,几株高大茂密的杉树枝叶摇摆,疯狂舞动,形似癫狂的恶魔。
不一会,暴雨突至,狭裹着骇人气势,重重砸落在大地上·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闪电在圣保罗医院的上空若隐若现,引得医护人员和患者纷纷仰头观望,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死神之手扼住了咽喉,笼罩在难言的恐慌之中。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爱丽丝夫人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求证一般问道:“亲爱的,苏西她会没事的吧”·洛克镇长面沉如水,不知该如何安慰同样惶恐不安的妻子,只能无言地将人搂进怀里。
“——咔嚓”足以撕裂天地的惊雷劈了下来,整座医院圣保罗医院都震颤了起来,就连密闭- xing -强的手术室都能感受到这千钧威力。
护士小姐惊呼:“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晴天的”·露在口罩外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忧思,白檀见麻醉针发挥药力,苏西已经昏睡过去,当机立断道:“不要浪费时间,现在就开始手术。”
众人从未见过兰斯医生这般严肃森冷的模样,都吓得不敢再多说什么,全力进行手术··苏西的情况十分凶险,白檀每一刀都落得小心翼翼,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不敢稍有打扰,唯有监测仪冰冷而有规律的机械音,一下下敲击在众人心头。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繁密,惊雷更是从未断过,且全都萦绕在圣保罗医院及其附近区域,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耳边是一声高过一声的轰鸣,脚下是持续抖动的大地,大家都被这一反常现象吓到,想要逃离,又有瓢泼大雨兜头浇下,只能六神无主地缩在各自房间内,祈求神明显灵。
神明是否显灵,白檀不清楚,他现在全部精力都在苏西身上,连自己沁满汗珠的额头都无暇兼顾··最为关键的一刀落下,白檀整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上的数据,见到一切如常,正要松口气,嘴角的笑容还未勾起,几台监测仪忽然同时爆发出尖利的警报声,或高或低,或长或短,异常嘈杂。
白檀大惊失色,正要让护士用起搏器,就听得“嘭”的一声,所有电器瞬间齐齐灭掉,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茱莉亚艾比”白檀试探着喊道,一连几个名字都无人应答。
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之前始终连绵不绝的风雷都彻底消失了,房间内落针可闻,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样极度静谧的氛围中,白檀竟然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呼吸声,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
哒、哒、哒——·稳健的脚步声凭空出现,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浓墨似的黑暗中,有人缓缓走了过来··凛冽寒意扑面而来,白檀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那人鬼魅般于身后闪现,不早不晚,恰恰将白檀接入怀中,继而牢牢将人缚住,嵌入自己胸膛,刚好填补心中引以为恨的空缺。
白檀如同跌落冰窟,感受着骨子里泛出的战栗,那是一个弱者面对站在生物链最顶端的统治者,本能的畏惧,更遑论那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还颇感兴趣地在他咽喉处留恋,很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但白檀有自知之明,这人可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善者,反而像极了一头睚眦必报,残忍嗜血的凶兽,霸道与狠辣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座右铭··“亲爱的兰斯,许久不见,你想我了吗”塔纳托斯甜腻腻地问道。
白檀挣了挣,发现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后,淡然道:“把灯打开,我不喜欢黑暗·”·啊呀,瞧瞧他说的什么话,不喜欢黑暗可兰斯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待在黑暗之主,冥界之王身边,这话岂非在含沙- she -影地告诫他·塔纳托斯不高兴极了:“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兰斯,你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我才是主导者。”
他粗暴地扯下白檀的手套、口罩等物,将人抵在手术台上,狠狠吻了下去··这人的动作实在狂野,带着无尽爱意,却夹杂了几分怨愤,宛如最原始的掠夺,一味在唇齿间攻城略地。
倘若白檀能够夜间视物,他就会看到,塔纳托斯脸上带着怎么样的迷醉和痴狂··你看,堂堂死神,在这个名叫兰斯的青年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卑微,宁可魂飞魄散,消散在天地间,也不愿与自己心爱的青年分别。
细算起来,距离两人上一次相见,已经有十个多月·这段时间以来塔纳托斯在冥界与哈迪斯展开了一次次殊死搏斗,最后一招险胜,赢得王座,之后他忙着清剿哈迪斯残部,安抚参与争斗的其他各路神明,并将冥府势力全部重新洗牌。
虽然辛苦,但是幸好,一切都朝着塔纳托斯预期的方向发展··唯有一点,让塔纳托斯每每想起,就忍不住恨得磨牙,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啊,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竟然从未思念过他。
一番抵死缠绵,白檀呼吸急促,几近窒息·趁着青年失神,塔纳托斯动作间越来越不规矩,大有趁机耍流氓之势··感觉到那只钻入衣服内的咸猪手,白檀真是要被气死了,他抓起一只手术刀,抵在塔纳托斯胸口处,“放开我,还有,马上开灯”·塔纳托斯朝着白檀白嫩耳尖吐了一口气,邪气一笑,“宝贝儿,大家做这种事的时候都关灯,不过,你要是喜欢开灯的话,也可以啊。”
·白檀冷笑,手腕施力,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塔纳托斯表情蓦然变冷,他千年前就已拥有神格,如今又吸纳了哈迪斯的神力,兰斯肉体凡胎,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他,青年明明知道这些还是做了,就是笃定主意,要让自己伤心。
“亲爱的兰斯,你不是想知道如何杀死我吗那你听好了,我这就告诉你啊·”塔纳托斯凑近白檀,轻不可闻地说道:“成为我的伴侣,与我共享生命,否则任何人都杀不死我。”
“好啊·”白檀答应下来··塔纳托斯欣喜若狂,还未等他抱住白檀继续,就听得青年冷冷清清地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救活苏西,我知道冥府自有一套运转规律,不可轻易扰乱,放心,我不会奢求太多,只要让苏西寿终正寝就好。”
塔纳托斯早就料到兰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闻言倒是轻松道:“可以·”·※※※※※※※※※※※※※※※※※※※※·利用五一假期调休,跑过来填坑啦,还有一章,马上就完结,撒花·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第140章 与神同行(完)·灯光再次亮起, 白檀整理好凌乱的衣襟, 四处一望,仍然是身处手术室,只不过其他人全都静止不动, 变成了泥塑木雕般无生命的东西, 就连墙上的挂钟也始终停留在七点一刻。
塔纳托斯语气随意地说道:“这原本是苏西死亡的时间·”·白檀走到苏西面前, 最后看了一眼这位从小伴随自己长大的邻家小妹妹·他知道单纯以现代科技,根本难以救治苏西, 所以, 一开始就做好了三手准备:手术成功自然是上上大喜;若是不成功, 白檀便会以汉娜当年曾使用的巫术“血魂祭”, 将自己仅剩的生命全都转移给苏西;若是连“血魂祭”都不得施展,那唯有想方设法逼出死神塔纳托斯,与他做一场交易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在白檀预料之中,他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 苏西的- xing -命算是保住了··想到此处, 白檀对塔纳托斯:“救活她吧·”·塔纳托斯意有所指:“然后呢”·白檀转身, 冲着塔纳托斯浅浅一笑:“然后, 我就是你的了。”
塔纳托斯眼神猛然一亮:“一言为定·”对白檀而言十分为难的事, 于死神大人, 哦, 不, 应该说是冥王大人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苏西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干瘪枯瘦的身体,也再次焕发出生命力。
做完这些,塔纳托斯眷恋地将白檀拥住,“从今以后,你就彻彻底底是我的了·”·临走前,白檀又道:“抹去这些人对我的记忆吧·”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太过奇怪,再者说,苏西还对他起了爱慕心思。
谁知塔纳托斯方才就已动手完成,还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他们保留对你的记忆·”忍受其他人对自己爱人的觊觎,对一个喜欢吃醋的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残酷的惩罚。
苏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但她却丝毫没有酸疼不适感,反而如同浑身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洋洋的,透着慵懒和酣睡后的餍足,简直元气满满··自从生病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夜里通常要疼醒两三次,这种精力饱满的感觉着实久违了。
眼睛半闭半睁之际,面前出现一张模糊的笑脸,苏西心头涌上一股蜜意,下意识呓语道:“兰斯……”·“兰斯是谁”布莱克将几朵玫瑰花放进瓶子里,抚了抚苏西的头发,顺口问道。
苏西彻底清醒了过来,病床前的青年阳光帅气,拥有一副绝对不输于男明星的身材,皮肤呈现健康的浅巧克力色,稍微有些黑,但也因此,笑起来时一口白灿灿的牙齿格外耀目。
“兰斯当然是……”苏西张嘴欲言,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检索不到任何跟“兰斯”有关的信息,她有些苦恼地喃喃自语道:“对啊,兰斯是谁呢”·布莱克不以为意:“想不起来就算了,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杰克医生说了,你要多多休息,不能耗费心神·”·“杰克医生”·“是啊,你的主刀医生,苏西你这次能够平安无事,多亏了他,叔叔阿姨为此特别感谢杰克医生,送了他不少礼物呢。”
“杰克……”苏西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只觉得陌生无比,反而是看似与自己毫无交集的“兰斯”更能引发共鸣,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好了·”布莱克见她忽然情绪低落,上前握住女孩双肩,轻轻落下一吻,“好好休息,过几天我陪叔叔阿姨一起过来,接你出院,到时候咱们去海边度假,好不好”·苏西惊诧地摸了摸被吻过后的侧脸,“布莱克,你为什么吻我”·布莱克哈哈大笑:“苏西,你忘记了吗我在追求你啊”·地层之下,阳光照- she -不到地方,有一处体积庞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殿群,其中尖塔穹顶,高低错落,根根直指上空,奇绝瑰丽,璀璨夺目,华美张扬之处,尤胜西方油画上历朝历代的王宫。
塔纳托斯单臂揽着白檀,一袭黑袍巧妙地将人置于自己羽翼之下,唯独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庞··两人的身影浮于王宫之上,无数幽冥鬼怪、亡魂神侍,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自己的动作,满脸肃穆和尊敬地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说道:“参见吾王。”
塔纳托斯前所未有的高兴,“死神”一职虽然仅在冥王之下,到底要受人牵制,不可随心所欲·现在他除去心腹大患,得以站到权力巅峰,连那些自远古之初就与他一起萌生意识的神明,都不得不避让锋芒,再加上夙愿一朝得偿,与青年一同享受众人朝拜,可以说是人生无憾了。
迥异于塔纳托斯的喜形于色,白檀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缄默不语,顺从地跟在塔纳托斯身边,在众人簇拥下来到一座格外精美华丽的宫殿··室内摆满了不知名的奇珍异宝,饰以人鱼织就的纱幔,墙壁镶嵌着硕大圆润的珍珠、精心打磨过的翡翠,别具匠心地组成一幅幅清新悦目的画面,流光溢彩,明艳生辉。
塔纳托斯挥退侍从,弯腰行了一礼,十分绅士地冲着白檀笑道:“欢迎来到你的王国,亲爱的兰斯·”·白檀似笑非笑:“我的”·塔纳托斯执起青年的手,爱怜地吻了一下,“这些当然都是你的,我的王后。”
“别忘了,我的寿命很快就要到尽头了·”白檀坏心眼地提醒对方,“哦,对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呢·”·知道他是想到了父母及汉娜的死,以及自己不久就要到来的死期,塔纳托斯快速回忆了一番当年的所作所为,生平头一次产生后悔的情绪:因为工作害死了岳父岳母,还有对象他外婆,又对幼齿期的对象出言不敬,一不小心把人给逗急了、逼狠了,也难怪对方一直耿耿于怀。
思及此处,塔纳托斯有些窘迫地说道:“亲爱的,那些都是命数,如果人人都能轻易改变,会让人界大乱的·”言下之意,有苏西一个例外就够让人头疼的了,不能屡屡扰乱秩序。
何况,时隔多年,白檀的父母及外婆,早已又入轮回··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追问之下,得知父母及外婆都投生在幸福和谐的小康之家,执念渐渐淡了些··“兰斯,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会与我一起享受无穷无尽的生命,不老不死。”
塔纳托斯深情许诺道,“我这就取下一根肋骨,为你锻造神格·”·《圣经·旧约》中有载,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样捏了一个泥人,取名亚当,即为世界上的第一个人。
后来,为防止亚当孤单,上帝从亚当身上取下一根肋骨,创造出女人“夏娃”,二人结为夫妻··此后,神明选定伴侣,便效仿此法,为对方脱胎换骨··然而,白檀抬手拦住了塔纳托斯的动作:“等一等,到我死的那一天再施法吧。”
塔纳托斯久久地凝望着白檀:“为什么你反悔了不愿永生永世待在我身边”提到这些可怕的猜想,塔纳托斯立刻变了脸色,周身气势- yin -寒噬骨,层层荡开,风暴般瞬间席卷地下暗宫。
感受到冥界之王的盛怒,所有幽冥鬼物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彰显着可怕的实力压制··“我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不会言而无信·”白檀微微叹了口气,努力压下心中芥蒂,第一次主动闭眼凑近男人。
塔纳托斯万万料不到白檀竟会如此,一时僵在那里,呆呆地任那柔嫩唇瓣覆上来··蜻蜓点水似的清浅一吻,立刻平息了塔纳托斯汹涌澎湃的怒火,白檀正要退开,就被塔纳托斯珍而重之地拦腰抱起,放在王座上。
容颜越显俊美邪肆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喷洒着灼热的温度,一遍又一遍地对白檀道:“我的骨中骨,我的肉中肉·”【注1】·……·此后多年,白檀一直待在这座黄金打造的牢笼内,一步都不曾离开,他倒是央求过塔纳托斯放自己回枫叶小镇看看,但这男人独占欲强到人神共愤,无一例外地都给拒绝了,只在心情好时,放了一些画面给白檀看。
那时候,苏西身怀六甲,脸上带着慈和的母- xing -光辉,依赖地靠在布莱克怀里,周围环绕着父母亲朋,看不到一点风霜愁苦的痕迹··自此,白檀心中少了一份牵挂。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2040年7月21日这一天,塔纳托斯早早处理完冥界事务,兴冲冲来到寝殿寻白檀,毕竟他马上就可以用肋骨为爱人捏造身体,结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夫··以后,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他们分开,生同寝,死同- xue -。
殿内静谧如常,无人迎接,塔纳托斯以为自己昨夜闹得太狠,白檀还未消气,故意躲起来看书,就踱步欲往右侧书房走去··经过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时,塔纳托斯脚步一顿,继而不可置信地扑了过去。
青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眉眼紧闭,神态恬静,宛如此前无数次因为太过劳累,而不管不顾地趴在塔纳托斯肩头沉睡的模样·不同的是,此时的白檀失去了呼吸。
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塔纳托斯蓦然有些心慌,兰斯分明应该死于夜间11点,为何会提前·难道对方要离开自己了不,不可能的,即便是死亡,灵魂也仍然由他管束,无论如何,兰斯都不可能摆脱自己。
塔纳托斯念了一串咒语,空气中氤氲起玄奥的光波,像是湖心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然而,一直等到术法结束,殿内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这怎么可能……”塔纳托斯尽力稳住越来越狂乱的心神,不死心地一遍遍重复着咒语,甚至运用神识,将冥界每一寸土地都仔仔细细地搜索了几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冥界,人间,散落在各地的神殿,到处都没有青年的身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塔纳托斯的表情越来越暴戾,身上狂暴气息再也克制不住,肆意流窜着,整个人越来越疯狂,赤红着双目道:“兰斯,兰斯,你到底在哪里……”·在塔纳托斯看不到的地方,不久前才化作鬼魂,呈乳白色半透明状的白檀慢慢飘过来。
他狠不下心杀死塔纳托斯,又不愿轻易放过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干脆选择离开·白檀知道,这对塔纳托斯来说有多么难以接受·他在男人前额落下一吻,轻不可闻道:“再见。”
纵然塔纳托斯掌管世间轮回又如何,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死后自然找不到··最后一抹熟悉的气味消散后,塔纳托斯心口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他似有所觉,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双眸中无尽悲哀与痛苦,爱意与痴缠,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空洞无机质的麻木,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回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青年的尸身,叹息着唤道:“白檀·”·与此同时,周围所有景物开始分崩离析,大块大块的碎片跌落成粉末,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注释1:“我的骨中骨,我的肉中肉”出自《圣经》,是亚当对夏娃说的话··这个世界终于完结啦,明天开启新篇章,开心^_^·提前小小剧透一下,来一波女装大佬可还行·第141章 雪夫人(一)·法华花事爱留宾, 障目浓堆富贵香。
红紫浅深夸名种, 就中最赏雪夫人·【注1】·洛阳牡丹名满天下,素有“国色天香”之美誉,根据花的颜色, 可分成上百个品种, 千姿百态,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常见如黄、绿、紫、肉红、深红、银红为上品, 因黄、绿较为罕见, 尤显名贵。
偏又极得天地钟爱, 生于东都洛阳这般温柔富贵乡,也无怪乎历来为文人骚客钟情倾慕··其中,有一品白牡丹,色若初雪,洁净无瑕,本已非凡俗。
每值清晨, 晓露未晞, 微风轻拂, 但见玉笑珠香, 风流潇洒, 更添了十二万分的妩媚·虽学名叫做“青山贯玉”, 当地人爱它婀娜多娇, 恰似一绝色美人, 有倾国倾城之殊容,故另拟了一个雅号,名曰“雪夫人”。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人间四月花开早·洛阳此处地界好,依山傍水,土质肥沃,再加上春光融融,直暖入人心扉·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漫山遍野都是姹紫嫣红,牡丹仙子亦是姗姗来迟。
往年此时,必然早已是游人如织,蜂围蝶绕,以牡丹为题的诗词画作,非但能铺满整座洛阳城,说不得还有富余,可谓是独占鳌头··然而,今年洛阳城里却出现一件奇事,亦可谓是一件怪事——城内最为萧条破落的销金窟,秦楼楚馆里数得着的寒酸店面,“芳菲阁”,不知从哪儿讨来了一位靡颜腻理,霞姿月韵的妙龄女郎。
说起这芳菲阁,也算是洛阳城里一桩妇孺皆知的笑谈了··芳菲阁位于洛水之畔,共有三层,左右都是勾栏瓦舍,尽得天时地利·按理来说,芳菲阁应当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但因鸨母张月娘经营不善,宾客稀少,渐渐式微,竟到了入不敷出,朝不保夕的境地,不过一日日苦捱罢了,眼看着是要关门大吉。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十天前··张月娘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整座洛阳城内含苞多日,迟迟不见吐蕊的牡丹花,忽然齐齐绽放,且异香扑鼻,色泽艳丽,尤胜往昔。
一时满城惊动,众人纷纷引以为奇··张月娘心有所感,遂去白马寺上香还愿·返程的途中,看到一身形纤弱,窈窕娇俏的女子伏于路边,像是病重不抵,晕了过去。
那女子脸部覆有污泥,看不清五官长相,但以张月娘多年浸- yín -风月的眼力,还是看出对方姿容不俗··张月娘自认并非是什么菩萨心肠的烂好人,却也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断气,况且又是一个有利可图的,当下就和随侍的丫鬟一起,将人带回了芳菲阁。
因着阁里姐妹众多,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再加上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口味特殊,人面兽心的斯文败类,为了防止闹出人命官司,芳菲阁里倒是养了一位粗通医理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粗粗搭了一下女子的脉,胡乱从屉子里捡了些草药,几碗水煎作一碗汤药,灌了下去··金乌西沉,新月初升··细柳街上,鳞次栉比的铺子渐次闭窗闩门,打烊休息,洛水河畔却是行人汇聚,灯火辉煌,一点点热闹起来。
身着绫罗绸缎,衣冠楚楚的恩客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见到相熟的姑娘,忍不住出言调笑,更有甚至,直接凑过去动手动脚·穿红戴绿,描眉扑粉的姑娘们也不恼,娇笑着左支右躲。
一时门庭若市,笑语不断,迥异与平常冷落凄清的惨状··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纨绔无赖们也都是相识的,且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牵连颇深,遇到了少不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刘四哥,近日可好”·“托贤弟的福,一切安好·”·“听说家里新添了两位美娇娘,刘四哥爱得跟什么似的,如今正是如胶似漆,蜜糖般缠人呢,亏得四哥还有精力出来。”
“贤弟说笑了,这美人嘛,就如同四季花草,环肥燕瘦,春兰秋菊,各有胜场,哪有嫌多的道理倘若芳菲阁真出了个好货色,错过了岂不可惜”·“哎呦,了不得,了不得,李公子也在,真是好大的福气,出门便遇贵人。
只不过,李公子不是一直对春景苑的窈娘情有独钟吗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找乐子”·“徐二,你这般就没意思了,芳菲阁放出消息,说得了一位绝代佳人,这事儿你敢说自己不知道”·“正是如此,大家同为男人,彼此心知肚明罢了,徐二,你装什么清高圣人怎的,难道你放着家里的万贯家财不打理,来到这儿是特意吃茶的”·“不错,食色- xing -也,又有什么好遮掩的”·……·说笑间,众人都摸清了对方的来意,有- xing -子急躁耐不住的,拉着迎客的粉衫姑娘问道:“红绡,且告诉爷儿一句实话,那女子当真一副好颜色,比之窈娘又如何”·那位窈娘虽沦落风尘,但据说琴棋书画皆通,更是一等一的好容貌,整座洛阳城里的男子,便没有不爱的,已经连续三年稳坐花魁娘子宝座,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成为入幕之宾,不惜为此一掷千金。
粉衫姑娘手绢一甩,偷偷翻了个白眼,“罢么还真当那个窈娘是天下第一了不成倚仗着她就三番两次欺压我们芳菲阁,红绡我是拿不出手的,但咱们阁里新来的这位,真个是神仙天人一般,窈娘便是给她提鞋也不配”·同行是冤家,红绡的话未必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众人虽觉得不能尽信,但听完之后,也不禁心旌摇曳,想入非非。
无论如何,总要等见到那人,才可识得庐山真面目··二楼某处轩窗悄然支开了一条缝,一双美眸静静注视着下方,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良久,无声无息地收回视线。
质地精良的雪色薄纱被人细细剪裁,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得了一袭长裙,裹在那人身上,束出纤细窈窕,不盈一握的腰肢,让人凭空生出几分惋惜,如斯美人,怎可被俗物亵渎·肖似远山的纤长黛眉,状若桃花的缱绻眼眸,凝脂白玉般的肌肤,殷红姣好的菱唇,光洁饱满的额间,一粒朱砂红痣,灼灼夺人。
这样一张脸,简直可谓是得天独厚,占尽风流··白檀揽镜自照,愁得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他生来昳丽秾艳,受人青睐追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系统的帮助下,对以往几个世界的记忆也早已模糊,但无论在哪个世界,他也不该是这么一副雌雄莫辩,美到超越- xing -别啊·岂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得太漂亮,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天知道会招惹多少狂蜂浪蝶·这话可不是空- xue -来风,而是现实终于忍不住对白檀这块小饼干出手,狠狠教导了他做人。
想当初,白檀刚穿过来,不幸成为一个家乡闹灾荒,孤身逃难的青年·因着衣不蔽体,意外捡到一套女式旧衣后,白檀就十分破廉耻地穿在身上了··谁知最终还是难以抵御料峭春寒,再加上饿了两天肚子,白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误打误撞地来到白马寺附近,听到肃穆沉闷的钟声,他咬了咬牙,迷迷糊糊地道:大不了出家当和尚去,再不济,也能混到一碗白粥喝……·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无奈山路崎岖难行,白檀体力不支,走到半途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到了芳菲阁。
于是,这世间少了一个雪肤黑眸,俏生生的小和尚,多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娇娥··“唉……”白檀叹了口气,爱惜地摸了摸自己泼墨般的三千青丝,“也不知道,当和尚和当花魁,哪个感觉好一点”·不是白檀不想据实以告,只是一来,张月娘可没有大度到施恩不求报,早在发现他惊为天人的不俗相貌时,就下定决心要借机打个翻身仗,狠狠赚上一笔,于是命了两个粗使丫头严加看管。
二来嘛,芳菲阁干得就是皮肉生意,虽说阁里大多都是女子,但鼎盛时也收了几个清秀少年,就在后院养着呢,那调|教小倌儿的老嬷嬷,可是憋得正手痒呢··所以,这说与不说,也没什么本质分别,总归张月娘认定了,要白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再者说,白檀选择隐瞒下来,也有自己的考量,女子身娇体弱,若利用得当,能有效降低他人的警惕- xing -,其他不提,起码阁子里一贯的习俗,看守新买来的姑娘,只用两三个丫头,若是对待那些不听话的男孩子,就要让龟公动手了。
这些都是白檀旁敲侧击打听出来的消息··彼时,张月娘见猎心喜,卯足了劲要扬眉吐气,压春景苑一头,所以倒是没有急着让白檀接|客,反而苦思冥想了一夜,难得精明一次,让人在外宣传造势,大肆鼓吹。
这才有了四月十五晚上,声势浩大的竞拍··至于,为何没人发现白檀的秘密,那就多亏了这张盛世美颜的脸了·所有人跟他对视时,用不了片刻,就会忍不住血气上涌,心猿意马,无论男女,绝无幸免。
拜颜值暴击的威力所赐,目前还没有人敢盯着白檀,仔仔细细地打量,而他又死活不愿别人近身,张月娘害怕这株捡来的摇钱树有个好歹,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姑娘,时辰快到了,咱们该上妆了。”
小丫头五儿端着一个摆满珠翠首饰、胭脂水粉的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听到她嘴里的称谓,白檀一阵牙碜,单手扶额,头疼地说道:“不必了·”他可不想顶着沉甸甸的钗环步摇,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取悦他人。
五儿犯难:“可是鸨母说……”哪家雏儿初次见|客时不是盛装华服,尽心装扮,便是再穷酸不堪的楼子,这一天,也要撑足了场面··白檀无法,只得不慌不忙地微微抬眸,从黄澄澄的铜镜里望过去,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你觉得我现在不够美吗”·五儿霎时霞飞双颊,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姑娘最美了……”·虽然计策得逞,白檀仍是一阵郁卒,心道:妹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从这高糊马赛克一样的镜子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注释1:丁宜福《申江竹枝词》赞叹“法华花事爱留宾,障目浓堆富贵香。
红紫浅深夸名种,就中最赏雪夫人·”·女装大佬可还行·第142章 雪夫人(二)·助兴歌舞已赏了近一个时辰, 茶水糕饼也用了三五回, 众人忍不住再一次出言催促。
眼看着群情激昂,人声喧沸,实在压不得了, 张月娘心里一番计较, 也不敢再推脱下去, 快步上楼问道:“姑娘呢,可准备好了”·白檀一袭素色长裙, 未施粉黛, 浓墨长发分出一半, 挽做灵蛇髻, 用玉色发带束了,另一半仍松松地垂于肩后,手持白蝶穿花团扇,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干净通透,分明只有黑白二色, 却胜过万紫千红··张月娘看得心中一动, 还想再说些什么, 白檀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所经之处, 个个面颊晕红, 含羞带怯。
总觉得再待下去, 马上就要把芳菲阁里所有男男女女都掰弯了呢··竞拍过程前所未有的顺畅··白檀甫一露面, 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瞬间惊得鸦雀无声,人人眼神痴迷,似堕梦中,竟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边少年成才,已有功名在身的文举人,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摇头晃脑地念叨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边爱好舞刀弄枪,- xing -格粗犷的将军独子也憋红了脸,吭哧吭哧挤出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有人注视着那抹倩影,如醉如痴,呓语般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芳名是哪几个字”·张月娘抚了抚鬓角,媚笑道:“说来也是赶巧,姑娘来时,恰逢城内牡丹一夜竞放,妈妈我侍弄的那株‘雪夫人’也是如此,故此,花名只叫做雪儿,大家若爱惜她,唤一声雪姑娘就是。”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唏嘘称赞··张月娘干咳一声,强行拉回众人的思绪··竞拍的低价是一千两——在如今物价低廉,一百两银子就足够六口之家,嚼用两三年的前提下,着实是一笔巨资了。
但白檀还是低估了男人好色的本- xing -··现场没有人对这个价位提出任何质疑,反而一个个声嘶力竭,面红耳赤地死命喊着加价,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待到后来,除了银票,不少人当场褪下身上穿戴的翡翠抹额、羊脂玉佩,换算成市价折进去,竟是拼着倾家荡产也要抱得美人归。
看看,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要不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呢·心情不爽的白檀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连自己都骂了进去,着实是个狠人··这群红粉堆里的惯客,被楼上倚栏而立,隐约可见的仙姿昳貌迷花了眼,一个个精|虫上脑,厮杀正酣,浑然不觉芳菲阁里这番动静,早已惊动左邻右舍,引得越来越多的公子哥儿加入其中。
近年来,芳菲阁日渐沉寂,夜夜门庭冷落鞍马稀,张月娘哪里见过如此热闹火爆的景象,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了··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正在此时,一位十四五岁,劲装束袖,红衣猎猎的少年郎,纵马飞驰而来。
行至近处,翻身一跃,手持深褐色绞银线长鞭,脚踩牛皮高筒软靴,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倚仗角度之便,白檀居高临下,看得分明,那少年郎脚步轻健,目若寒星,眸子迥然有神,近似于狼,浑身充斥着张扬与野- xing -。
衣着装扮也十分标新立异,一头长发高高攒于头顶,却又特意分出了两绺,编做细细长长的发辫,垂在前肩,越发衬得他人物清俊,不可方物··真真担得起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本应赞一句天之骄子,可惜少年眉梢眼角蕴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邪气,生生压下了那份矜贵,平添了些生人勿近的肃杀冷冽··白檀心头一紧:糟了,这小鬼看起来可不好对付。
转念一想,对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虽然古人男婚女嫁普遍比较低龄化,但他未必就是来寻欢作乐的,千万不可自乱阵脚··赫连煜眯起一双狭长上翘的凤眸,将厅内迅速环视一遍,目光闲闲落在白檀身上。
白衣女子弱质纤纤,团扇半遮半掩,只露出秋水般明净双眸,慢悠悠地扫过来,无意间就让大半男人酥了身子··不知不觉间,竞价已经追加到九千两,场内大多数人不得不偃旗息鼓,徒然看着几个富商巨贾继续角逐,恨得一个个劲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绸缎商张百万咬牙坚持:“九千五百两”·向来吝啬小气,素有铁公鸡称号的酒肆老板也难得大出血,青筋毕露地喊道:“九千八百两”·尚书公子家的三公子抛却一贯的风雅气度,折扇一丢,满脸狰狞道:“一万两”·吃瓜群众瞠目结舌,无不哗然,整整一万两雪花银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他们纵然拜倒在美人石榴裙下,做梦都想一逞兽|欲,但盘算盘算身家,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尚书公子赤红着眼睛,紧张兮兮地问道:“还有谁还有谁还有没有追加的”众人默然不应,有人气不过,也只是小声嘟囔道:“哎呀,便宜这个臭书生了……”·“可不是,你看他那瘦削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呸肯定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白瞎了天仙一样的美人。”
尚书公子含羞带臊、摩拳擦掌地望向白檀,傻乎乎地笑道:“既然没人应,那今天晚上,就由小生我陪伴姑娘了,嘿嘿,嘿嘿嘿……”·简直没眼看。
不过,这人弱不胜衣,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必定是个喜欢宅在家里,平常疏于锻炼的战五渣,倒是有利于白檀展开自己的计划,也不枉他忍着恶心,间或朝这人抛个媚眼了。
张月娘高兴地险些晕过去,不提那大大超出她预想的一万两银子,单是尚书公子的这层身份,若是能结下善缘,也够她们芳菲阁受用许久了··仅仅只是想一下今后的风光日子,张月娘就禁不住心花怒放,眉飞色舞地说道:“张公子真是豪爽要不说慧眼识珠呢,满洛阳城也找不出一个比您更怜香惜玉的人,得儿,我们姑娘归……”·“且慢”红衣少年不早不晚,偏在此时开口截住张月娘的话头,软鞭一扬,指着楼上的白檀道:“她,我要了。”
原本有意做壁上观的白檀悚然一惊,蓦然产生一种被猛虎毒蛇盯上的危机感··张月娘不满:“客官说笑了,张公子可是出价一万两,买我们姑娘初|夜。”
言下之意,你又能拿出什么·赫连煜掀唇一笑,“十万两,够不够”·十万两张月娘血脉上涌,几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结结巴巴地问道:“小郎君,你确定”·其实不过是她,厅内所有人,包括白檀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整座芳菲阁一共才值多少钱况且长得再美也不能当饭吃,十万两,够多少人不吃不喝地奋斗一辈子了,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花出去了·白檀摇头,只能叹一句壕无人- xing -。
区区十万两对赫连煜来说还算不得什么,且他一向自视甚高,洁癖严重,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的,若是轻轻放过,岂不可惜·他这一趟乃是奉命外出,带着教中死士伏击一个劲敌,但那人也不是吃素的,侥幸得手了一次,彼此都受了伤,最后却又被对方给逃掉了。
不过,赫连煜这边到底在人数上占了优势,细算起来,倒是对方伤得更重一些··然而,即便如此,赫连煜今日心情也特别不爽,意外得遇佳人,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反正,一次不成,还有下次,只是耽误一晚上而已··他也不与众人废话,直接掏出一沓面额巨大的银票,看都未看,单手拍在桌上·同时,借力一跃,腾空而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身来到二楼,顺势扯下白檀发带,任那如瀑青丝,柔软顺滑地倾泻而下。
白檀看呆了眼,竟然是传说中的轻功,难道我这是穿越到武侠世界里了所以咱们这篇文的标签,该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那气势迫人的红衣少年俯身,凑到白檀耳边,带着淡淡酒意,坏笑着说道:“你好香啊。”
这个登徒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真是欠打··回过神后,白檀连气带窘,双颊熏染,眼尾绯红,不禁恶狠狠地瞪向他,团扇遮掩下的嫣红菱唇轻轻开合,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小王八蛋。”
赫连煜是习武之人,自然将这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顿时笑意加深,手臂舒展,毫不客气地将白檀揽入怀中,一派春风得意,“人人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小爷我今儿就好好品尝品尝这个中滋味。”
眼看着白檀就要委身与人,琵琶别抱,楼下众人心碎一地,有人借酒浇愁,有人郁郁失意,还有人愤愤不平,心一横,打算仗势欺人,让家丁出手强抢··可惜,不等他们近身,就全都被赫连煜抽趴下了。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他斜着身子坐在栏杆上,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细软马鞭展开,直垂到地面上,另一只手,还不忘牢牢桎梏着白檀腰肢··这一刻的赫连煜,冷漠- yin -狠,仿若执掌生杀大权的活阎王,纵然年纪尚小,也让人不敢小觑。
白檀试图逃过对方的掌控,却发现红衣少年竟然力气惊人,他这边累得气喘吁吁,头冒热汗,对方仍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冲他微笑着说道:“乖,别着急·”·着急你妹啊被半搂半抱着带进去,送入修饰一新,张灯结彩的雅致卧室时,白檀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提醒大家千万不要随意站西皮,相信我,你们会哭的·第143章 雪夫人(三)·红烛映照下, 赫连煜浅笑连连:“春宵一刻值千金, 夫人,咱们早些安置了吧。”
隐藏在袖中的素白手指不觉拢紧,死死攥住那用以自保的东西, 白檀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淡淡笑道:“为何叫我夫人”·赫连煜倒也实诚, 一边慢慢抽离腰带,一边步步逼近, 笑道:“你看这儿彩绣红帐, 龙凤花烛, 像极了新房, 叫夫人岂不贴切于你我也是助兴,只是今夜注定要辛苦美人儿了,等会可千万别哭着求饶……”·时下男子称谓发妻,便是以“夫人”两字。
白檀悄然冷笑,我哭着求饶小弟弟,你信不信, 哥哥掏出来比你还大……·赫连煜虽然出身特殊, 自小在刀山火海中滚过来, 心- xing -较之同龄人更为成熟狠戾, 但毕竟未经历过这些男女之事, 定力有限。
再加上白檀容貌太盛, 气度清华, 自带美颜和滤镜, 即便是心如止水的古板学究,见了也少不得心思荡漾,更别说是赫连煜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了··眼下这般情景,拼武力肯定是毫无胜算,看来只能智取了。
白檀调整了下表情,柔若无骨地倚在床侧,粉面含羞,像是敌不过赫连煜过于露骨的视线,冲着他柔柔一笑··这副面容本来有些清冷,仿若冰雕雪塑,谪仙般可望而不可即,展颜微笑时,却如同百花盛开,打破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让人瞬间血气上头。
赫连煜眼神一变,心底刹那涌过数十种疯狂念头,既想将她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小意讨好,又想拉着她堕入地狱,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当然,此时此刻,赫连煜最想的是同她鸳鸯交颈,彻夜缠绵,在那身滑腻细白的肌肤上,留下寸寸痕迹……·对方眼波明媚,丝丝缕缕暗含情愫,落在赫连煜身上,顷刻就变成了限制他行动的麻绳。
恍惚之间,赫连煜模模糊糊地想到,难道江湖上最近推出了什么极为高明的毒药,能够麻痹神智,杀人于无形的那种否则,他怎么感觉自己变成提线木偶,女子一个眼神,他就一个动作,简直比傀儡人还要听话。
然而,即便如此,赫连煜也提不起任何警惕- xing -,反而迫切地想要亲近一二··白檀伸出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勾动,“过来·”·浑身热血汇聚于小|腹处,赫连煜直到此时,才算是彻底明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的含义,他到底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闻言竟觉得有些飘飘然,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头,双腿不听使唤地谄媚上前,“其实,你若有意,我便帮你赎……”·白檀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藏在袖中的左手一扬,一股粉末顿时尽数落于少年面部。
赫连煜中招后,下意识眯起眼睛,还来不及质问,后脑勺就是一阵剧痛··“呼……”白檀手持砚台,暗自庆幸张月娘为了培养出一个艳冠群芳、才貌出众的花魁,特意给他准备了笔墨纸砚装点门面,否则,还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不过,也是赫连煜轻狂自傲,即便身上带着重伤,行动有所滞碍,却仍未把一个弱质女流放在眼里,又加之初识情|欲之事,难免会乱了方寸,这才给了白檀可乘之机··至于那些粉末,倒也不是什么高明的迷药,只是白檀把胭脂、香粉、胡椒末等物胡乱混合而成,对人体没有任何害处,除了呛鼻辣眼罢了。
望着静卧在地上的少年,白檀轻抚胸|口,平复紊乱的呼吸,默念了一声“罪过”,然后动作麻利地把赫连煜给扒光了··虽然白檀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成年,但赫连煜足够高挑,两人身量相当,白檀穿上他的衣服,非但不觉得局促,甚至略有宽松。
简单收拾过后,白檀望着镜中粉面朱唇,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不禁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天地良心,终于不用做女装大佬了……”·因为怕下手太重,把人给砸傻了,白檀敲赫连煜后脑勺时一直控制着力道,应该用不了太久就会苏醒,他也不敢耽搁,换好衣服,又把事先藏在床角的几块糕饼,七八件值钱的首饰揣起来,打开窗扇,缩着身子爬到临近的一株合|欢树上。
白檀这些天来可没闲着,一方面表现出乖顺服从的姿态,降低张月娘的警惕- xing -,一方面暗中观察地形,为成功出逃做功课··若非芳菲阁里看管严密,丫鬟四儿五儿得了命令,昼夜不离地守着白檀,他也不愿牺牲色相,在这洛阳城里博风头,毕竟张月娘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会派人围观现场版活|春|宫,而且作为一个男人,白檀自问还是要脸的——除非实在顾不上。
今夜是芳菲阁竞拍花魁的日子,声势浩大,无论是宾客,还是花娘丫头,护院龟奴,都在前面聚着,后院只有三四个负责后厨饮食,并浆洗缝补的中年妇人··这些人大多是年老色衰,又无处可去的风尘女子,张月娘半是顾念当年的情谊,半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没有硬起心肠把人撵走,只留她们做些粗活,好歹有一口饭吃。
白檀怜悯这些女子的际遇,无意与她们为难,皱眉环顾四周,心生一计,他到井台边,兜了半瓢水,浇在前胸处,故意晃晃悠悠,脚步不稳地走过去,抚着额头大声道:“啊呀,这是哪里添财兴旺人都去哪里了,这帮兔崽子,整天就知道躲懒,看爷赶明不打死你们……”·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几个灶台前翻炒,以及在厨房门口刷碗的妇人都停下动作,对视一眼,快速问道:“这位……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别小瞧这些中年妇人,她们现在虽说死鱼眼珠子似的,不值钱,年轻时也见过世面,有些眼力,略一照面就知道白檀一身穿戴颇有来历,再结合刚才那番呼奴唤婢的话,想必家世不俗。
一身着淡紫衫子的妇人,低头继续煲汤,不以为意道:“我当是谁,左不过又一个喝醉了的恩客·”其他人深有同感,也各自忙碌··负责洗碗的妇人在围裙上净了手,走上前,想要搀扶白檀,讨好地笑道:“公子爷,妾身送您回前厅,继续热闹去这边乱糟糟的,有什么趣儿”·“滚开”白檀侧身避开,他身上只有清水,没有丝毫酒气,若是离得近了,岂不露馅·待那洗碗妇人站定,白檀以袖遮面,骂骂咧咧地说道:“爷去哪里,还用不着你们管你,去给我把门打开,爷要回家睡觉”·洗碗妇人犹豫:“这,这哪有客人走后门的您便是要回家,也该先回前面……”·白檀见状,果断再下一剂猛药,含混不清地斥骂道:“好啰嗦的婆子!爷想走哪里走哪里,再聒噪,当心我叫来哥哥,他如今,如今刚升了个什么职位,便是来砸了芳菲阁,也是无人敢,敢说一个不字的!”·活脱脱一个倚仗权势,骄纵恣意,蛮不讲理的公子哥。
洗碗妇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大的脾气·”她心知今晚对张月娘来说至关重要,不敢为了点小事,去招惹她,又怕真的得罪哪路贵人,干脆取了钥匙,去开了后院门锁,陪着小心道:“公子慢走。”
白檀得意地冷哼,在那妇人的注视下,慢吞吞迈出门,朝传说中仕宦贵族群居,户户煊赫的金雀巷走去··门板吱呀一声关上,白檀倏忽睁大眼眸,察看四周后,另择了一条偏僻无人的陋巷,一头扎了进去,快步急行。
白檀心知自己的计划漏洞百出,但他短时间内实在想不出更完美的方案,更不愿委身侍人,就凭着一股子不怕死的勇气,奔逃出来,倘若事败,想重获自由,只怕是难于登天。
事关生死,白檀没时间考虑累不累,埋头一个劲往前冲··又惊又怕,一路提心吊胆,堪堪过了约有大半个时辰,白檀就累得气喘吁吁,脚步不稳了··行至城郊的一片竹林时,白檀没有留心脚下,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瞬间摔成了狗吃屎。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模糊而嘶哑的痛呼声··青年男子身着黑色劲装,手握佩剑,单膝曲起,本来闭目倚在一簇翠竹前休息,听得动静,第一时间睁开眼来,长剑同时出鞘,低低喝问:“什么人”·“哎哟哟,疼死我了……”白檀蜷缩在地上,痛到五官都快要模糊了,一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听这声音稚嫩文弱,完全不似习武之人,青年男子表情一动,迟疑地问道:“你没事吧”·白檀气恼捶地:“你说呢,怎么可能没事啊”·青年男子哦了一声,单手去扯白檀起来,右手仍然牢牢握紧宝剑——他还没有完全对白檀放下戒心。
白檀撑着地面,顺势站起··借着明亮皎洁的月色,青年男子觑了一眼白檀莹润美好,可令天地失色的脸,呆了一下,问道:“你是女子”·白檀咬牙切齿:“并不是,谢谢。”
话音未落,几枚步摇、金钗和玉簪,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从腰间掉落了下来··青年男子垂眸,面露了然之色··白檀莫名羞窘:“……真不是。”
青年男子善解人意地微微一笑,“了解·”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白檀生无可恋:“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抬眼去看那青年男子,对方剑眉星目,眸若点漆,是极为端正俊朗的长相,更难得的是,这人宽肩窄腰,浑身英姿勃勃,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浩然之气,就差没在额头写上“正人君子”四字了。
第144章 雪夫人(四)·白檀不想多做纠缠, 胡乱把钗环用帕子裹了, 塞进袖子里,提腿就要跑··青年男子见状,若有所思地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白檀充耳不闻, 继续往前, 青年男子道:“姑娘且慢那边……”·那红衣女子虽然纤弱, 腿脚却不慢,眼看着是要钻到林子深处, 消失不见, 青年男子犹豫了一瞬, 反手抓起斗笠, 追了过去。
白檀听到身后动静,吓得脸色一白,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青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又天生好颜色,深夜赶路,多有不便, 我便送送你吧。”
白檀万万想不到他会这般说, 又见这人果然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 没有任何不轨举动, 半信半疑地说道:“多谢你这番好意, 不过, 你自己当真无碍么”·方才仓促之间, 来不及细看, 现在白檀凝目认真观察,自然发现那黑色劲装上,藏着一滩污渍,恰恰在前胸位置,由不得白檀不多想。
青年男子不大在意:“都怪我此次出行,太过大意,被仇人钻了空子,设计埋伏·姑娘莫怕,那人出手时,我已险险避开心口,倒未伤及要害,只是一些皮肉伤,看着骇人罢了。”
白檀听他说话沉稳有度,语调不徐不疾,十分正直可信,慌乱的心竟然稍稍安定下来,玩笑道:“你打算送我到哪里呢”·青年男子:“那姑娘又想去往何处”·白檀幽幽一叹:“我如今真正是无家可归了。”
闻言,青年男子神色有片刻恍惚,不知想到了什么,干净温和的眸色蓦然多了些柔软,“姑娘若是不嫌弃,不若,与我一同回去,只不过……”·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我当你为何拼死也要跑出来,原来是私会贼汉子。”
一道冷冽幽然的嗓音,缓缓飘了过来,凉凉地落在白檀脸上,饱含鄙夷道:“偷|情郎也就算了,雪儿,你的眼光委实差了些,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这块呆木头,真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不如快快随我回去……”·抬眼看去,只见那先头在芳菲阁里高价买下自己的少年,裹着一袭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暗红长袍,静静站在一丛翠竹梢头。
竹子柔韧,难以着力,红衣少年却身姿笔挺,游刃有余··没想到这小崽子年纪轻轻,武功就已经如此了得白檀心中悚然一惊,强自镇定,怒斥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青年男子瞅了一眼神色慌张的白檀,“姑娘识得此人”·白檀忙不迭摇头,抵死不认:“听都没有听过。”
关野也不是傻的,自然看出事有蹊跷,但既然白檀不愿意承认,那想必是另有隐情,于是默默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道:“赫连煜,你不过是要对付我,既如此,直接出手便好,何必为难这位姑娘”·原来这青年男子名为关野,出身鹤闲山庄,乃一代剑尊关博的嫡传独子。
因他家学渊源,自小习武,便显露出惊人的天赋,再加上- xing -格坚毅温厚,极能吃苦,未及弱冠,就在江湖之中崭露头角,与其父相比,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气势。
二十五岁时,一手剑术便使得出神入化,更是自创出“闲云野鹤剑式”,引无数绿林好汉眼馋不已··鹤闲山庄是武林正统,威望卓著,多年来一直作为名门正派的领头羊,自几年前老庄主关博因顽疾去世,关野顺理成章继承其位,至此锋芒毕现,隐隐成为正道第一人,有号令群雄之力。
至于赫连煜,其父赫连戈则是江湖上最大的魔教,圣天教的现任教主,为人放诞不羁,- yin -邪怪癖,行事也亦正亦邪,完全随心所欲,实在不能以常理衡量之,加上此人痴迷武学,一身怪异内功,罕逢敌手,即便是华山、昆仑、崆峒等派几次联手,欲除之而后快,最终却也都铩羽而归,甚至折损不少好手,令人扼腕不已。
经此一役,正邪两道俱都元气大伤,几年之间倒也相安无事,唯有赫连煜年岁渐长,- xing -格轻狂,暗中对鹤闲山庄虎视眈眈,不断寻衅滋事,想要伺机除去关野,以此名扬天下。
这般算来,两人确是死对头了,赫连煜此次出行,原本就是为了伏击关野,中途倒也得手了一次,可惜短暂交锋过后,又被关野给逃掉··赫连煜一路追到洛阳城附近,之后便失去了关野的踪迹。
他在城内徘徊了几个时辰,一边等着派去寻找关野的下属传回消息,一边寻思着在哪里消遣时光,偶然听得路人对芳菲阁议论纷纷,说是当晚有件风流雅事,一时意动过去凑个热闹,谁知这小小花魁娘子果真绝色倾城,一见之下,竟忍不住怦然心动。
平心而论,赫连煜对白檀的兴趣,纯粹是出于一只颜狗对美色的基本尊重,本来无甚真心,也不是非他不可·然而,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关野及白檀的态度一激,赫连煜却收了玩闹的态度,执意要将白檀抢回去了。
但见他抽出腰间软鞭,狠戾一笑:“好雪儿,没人告诉你么跟了我,生是我的人,死也必须是我的鬼,快快随我回去快活吧·”语罢,软鞭如灵蛇突袭,直直朝白檀腰肢卷裹而来。
关野道了一声“下流”宝剑出鞘,以锋利剑刃勉力截下对方攻势,同时护着白檀后退一步,不悦道:“赫连煜,既然这位姑娘不愿跟你回去,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赫连煜道:“好个不识趣的东西雪儿,你且看我如何打发了他”·软鞭带着风声,狠狠甩了过来,关野立时挥舞手中长剑,剑影恰似一泓秋水,至柔至刚,无处可寻。
片刻间,两人就打了几个回合,白檀屏息缩在一丛青竹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关野较赫连煜年长十几岁,少年成名,内力深厚,本无须畏惧这位魔教少主,但奈何他昨日刚受重创,眼下难免有些体力不济,初始还能支撑,几息之后就渐渐露出败迹。
赫连煜看出关野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心下大快,有意趁机解决这一劲敌,出手愈加狠辣无情,招招逼人要害,软鞭的锋芒直攻关野双目··不过堪堪过了一盏茶时间,关野胸口处的伤再次撕裂,他面色苍白如纸,动作也有所凝滞,面对赫连煜雷霆一击,踉跄了一下,竟是一个避无可避的死局·这一招若是落实,关野双目必盲,以赫连煜咄咄逼人的气势,如何肯轻易放过失去反抗能力的关野和白檀·情势危急,白檀也不及多想,断喝一声:“住手”随手抄起一截不知被何人砍伐,又遗弃在路边的竹子,朝着赫连煜冲了过去,不求能够伤到这小兔崽子,只要能够扰乱赫连煜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就好。
虽然白檀是个实打实的弱鸡,但赫连煜不愿对他下死手,招式之间有所顾忌,白檀又咬紧牙关,即使被软鞭锋芒扫到,也一言不发,几次三番摔倒又站起,只管握着竹子,拿出居委会大妈反抗色狼般秋风扫落叶的气势,把竹子头部带着乱枝分叉的部分,死命往赫连煜脸上杵,气得赫连煜连连跳脚,也成功为关野争得了喘息之机。
关野无愧正道魁首之称,趁赫连煜分心之际,强行运转几欲枯竭的内力,一掌拍到赫连煜胸口,使敌人暂时失去意识··“你,给我,等着……”赫连煜圆睁双目,死死瞪着白檀,极为不甘地晕了过去。
“傻子才等你呢·”白檀欢天喜地地扔掉竹子,正要向关野道谢,就见这人喷出一口鲜血,以剑拄地,身形摇摇欲坠,一副随时软倒的模样··白檀连忙上前搀扶,语气急切道:“千万别乱动,你伤口裂开了,赶快坐下,我给你重新包扎。”
关野捂着胸口,咽下满嘴腥甜,“不行,赫连煜随行部属马上就会找过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白檀一听,二话不说,扶着关野沿小径往前急行,他虽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也不懂武功,但谁年轻时还没看过几本武侠小说呢何况又有关野一路指点,白檀倒也能够费力掩掉痕迹。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两人走了约有大半个时辰,东方隐隐露出鱼肚白,田间地头,已有勤劳的农人开始耕作,白檀容貌过盛,关野又浑身鲜血淋漓,实在太扎眼,很不宜再行下去。
白檀就在空旷无人处寻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扶着关野藏了进去··关野刚一躺下就昏睡不醒,白檀在他身上找到两瓶金疮药,又撕下自己衣服的内衬,给关野重新包扎过伤口。
白檀虽然并未与赫连煜正面交锋,但他皮肤娇嫩,两臂及虎口处也留了不少伤,就用手指蘸了些药粉,细细抹了一遍,他也不敢多用,毕竟关野说不定还要指着这个救命。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白檀已然累得气喘吁吁,算来他已经一夜未合眼,也歪在角落里睡了一会··日光渐盛,很快就迫近午时,白檀牵挂关野,没敢睡死了,等到肚子感受到饥饿,就爬了起来,忍受着脱力后的虚软,偷偷摸摸地潜入附近的庄稼地,摘了几个熟透的瓜果,临走,留下一支金钗。
午后,关野悠悠醒转,一睁眼,就看到白檀浑身狼狈的守在近旁,察觉到伤口已经得到妥善处理,他舒了口气,“真是难为姑娘了,关某在此谢过·”·“这话说差了,合该是我谢你才对。”
白檀笑着摇头,他将两个香瓜递过去,“为了避人耳目,不能去村子里买吃的,只能委屈大侠了·”·关野草莽英雄,倒是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得知白檀已经吃过后,三两口吃了下去,思及两人还未正式介绍,正色道:“姑娘抬爱,在下关野,忝居鹤闲山庄庄主一职,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当不得大侠两字。”
白檀礼尚往来:“敝姓白·”·关野想到赫连煜口中的“雪儿”,自然而然道:“原来是白雪姑娘,失敬失敬·”·大侠切口用得很溜嘛,白檀笑意微妙,神特么白雪姑娘,“请叫我白雪公主,谢谢。”
关野瞠目:“您是公主”·白檀讪讪:“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过,话说回来,他明明都一身男装了,怎么关野和赫连煜就没有一个对此表示怀疑的,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第145章 雪夫人(五)·“水是眼波横, 山是眉峰聚——前人说得果然不错。”
白檀伫立柳荫之下,望着远近山峰高低错落,湖水凝碧,一池芙蕖热热闹闹开得正好,不禁附庸风雅了一回··关野斜倚在一块岩石边, 低咳了几声道:“雪姑娘, 此处便是江南了, 咱们歇歇脚,再往前走几里路就能进城。
不客气地说一句, 那处方圆百里都是鹤闲山庄的势力, 圣天教的人再嚣张,也不敢来此公然挑衅·”·知道他是好意安自己的心,白檀浅浅一笑, 将打- shi -拧干的帕子递过去,又解下关野佩剑, 在池畔寻了一处干净平整的地方, 吭哧吭哧地清洗了起来。
望着少女纤细袅娜的背影,关野羞愧地长叹一声, 虚弱道:“是关某带累姑娘了·”·“大哥·”白檀回头瞥他一眼,制止了关野接下来的话,左不过还是那些内容, 他早已听得耳熟能详, “你我二人都已经结拜了, 大哥怎么还如此生分”·二人萍水相逢, 自洛阳城外,紫竹林内相识,也说不清楚是谁连累了谁,谁帮助了谁,所幸彼此都念着对方的恩情。
因着关野将白檀误认作是云英未嫁的女子,自己又已有家室,男女有别,本该避嫌,但事急从权,两人为了躲避赫连煜及其部属的追杀,披星戴月地赶了月余,一路避猫鼠般东躲西藏,又是乔装打扮,又是斗智斗勇,哪里还顾忌得了那么多·途中许多次,白檀明显察觉到赫连煜等人缀在不远处,对他们穷追不舍,逮着机会就要扑上来咬一口,白檀与关野二人只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
饶是如此,也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保住了- xing -命··关野心肺处受了重伤,本就难以治愈,再加上羁旅辗转,疲于奔命,无异于雪上加霜,若非因他自幼习武,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又有精纯刚猛的内力做支持,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再看白檀,也是衣带渐宽,憔悴枯槁,越发病弱可怜··说到此处,白檀不得不赞关野一句“真君子”·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白檀又被认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倘若关野有心做些什么,他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
但这人却始终尽力恪守礼教,不欺暗室,独处之时,每每主动以绸带遮蔽双目,为免对白檀名声有污,还主动提议结为异姓“兄妹”··期间,侥幸逃过一番追杀,得以苟延残喘之际,白檀也不止一次试图澄清自己真实身份,关野却总是满脸感动,言之凿凿地说道:“雪姑娘不必为了开解关某,故意说出这种荒唐话,关某虽然眼拙,总不至于连男女都辨识不出。”
白檀:“……哦·”·鹤闲山庄位于姑苏城东南方位,临近郊野的一处山腰上,风物秀美,景色宜人,且气候温暖适宜,四季如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便。
傍晚时分,终于遥遥看到鹤闲山庄的一抹剪影,镇定如白檀也激动得泪盈于睫:“苍天有眼,总算要到了·”天知道他这一个多月过得是什么地域般的生活。
等会进得山庄,定要胡吃海塞一番,祭祭五脏庙,然后再睡上三天三夜,打雷都叫不醒的那一种··暮色四合,落日余晖静静洒落下来,白檀借着仅剩的一些天光细细打量,但见这鹤闲山庄依山傍水,位置绝佳,一眼望去,皆是粉墙黛瓦,十分淡雅朴素,占地面积也极为广阔,借助山势,起伏错落,俨然是风水学和审美学高度契合的产物。
分花拂柳行至近处,山庄外围花木掩映,岩石散落,自然野趣之中不失秀雅与精致··关野打起精神,领着白檀左转右绕,越过一处处姹紫嫣红,芬芳馥郁,在白檀看来相差无几的花丛,熟门熟路地朝着山庄大门走去。
“啊呀·”白檀捂额,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大哥家的路也太难认了些·”·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关野苍白黯然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为了防止有人寻仇挑事,庄子外面设置了些机关和阵法,除非精通奇门遁甲,武功高绝,或者有相熟之人带路,否则想要冒冒然闯进来,难如登天。”
一边走,一边详细解说··原来这些看似娇柔无害的花草,也是机关阵法中的重要一环,从而形成大大小小十几层屏障,将鹤闲山庄牢牢地拱卫期间,白檀叹服先人巧思,却也感到疑惑:“大哥为何将这些机密告诉我”·关野只顾着咳嗽,摇头不语,眉眼间藏着几丝忧愁。
他未说出口的是,因自己被众人推举为正道魁首,经常要与江湖中人来往,山庄外的机关阵法白天通常处于关闭状态,若是开启,必然遇上了麻烦··约有两刻钟后,两人来到正门前,白檀执起门环,敲击了三下。
不久,一个身形消瘦干瘪,精神矍铄,微有些驼背的花甲老人开了门,满面风霜愁苦之色地说道:“诸位掌柜行行好,再宽限我几日吧,等我们庄主回来……嗳,庄主”·老人眯起眼睛认真看了看,见果然是关野,激动地老泪纵横,语无伦次道:“庄主,真的是您哎呦,老杜我真是老糊涂了,可不得是您嘛,其他人也进不来啊,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伙儿都快急死了……”·关野无奈地摆摆手,阻止老杜继续唠叨下去,“进去说吧。”
白檀默契地搀扶起关野,往里走··老杜瞅了瞅白檀的身影,心道:这姑娘一袭白衣,头戴幂篱,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看不到真容,着实神秘,难道又是位女侠可是没听说江湖上有哪位女侠跟自家庄主走得近啊而且以自家庄主敦厚守礼的- xing -子,万万做不出随意带姑娘回家的举动,除非是另有隐情。
联想到关野明显血气不足,憔悴疲惫的模样,老杜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许是庄主开了窍,在外面上演了一番英雄救美,所以人家姑娘就要以身相许了呢··这么看来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老杜心头窃喜,又忍不住为关野身体担忧,他关好门,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三人进入关野的住处吟剑阁,老杜有意打探道:“庄主,不知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关野落座后,缓缓道:“这位姑娘姓白名雪,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住在鹤闲山庄,你称呼她为雪姑娘就好。”
白檀点头致意道:“叨扰了·”声音轻缓,清清泠泠,犹如碎玉相击,空山新雨,说不出的美妙动听··老杜眼神一亮,“雪姑娘客气了。”
他快手快脚地去沏了两杯热茶,折返时隔着些距离,隐约听得关野温和地对那位雪姑娘说话,仿佛都是些什么“结拜”、“照顾”、“美貌”之类的话。
这下,老杜也不急着进去了,带着几分自得之色喃喃道:“我老杜还是很有眼色的,你们在里面谈情说爱,我给你们望望风,保准不让其他人打扰·”·恰在此时,一群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男人呼啦啦跑了进来,离得老远就一个个扯着嗓子,乱糟糟地喊道:“庄主”“老关”“不是说回来了吗”“人呢”·老杜恨铁不成钢地瞪过去:“快都闭嘴吧,庄主正在里面休息呢。”
手持双刀的男子道:“嘿,我说这老关怎么回事,回来了不赶快出来见见兄弟们,躲屋里绣花呢”·老杜气恼:“休要胡说庄主这回可不是一个人,随行的还有一位年轻姑娘,你们这些粗鲁野蛮人,吓到人家怎么办”·另一个做长衫装扮,头戴逍遥巾的青年闻言轻笑,若有所思地说道:“杜叔如此紧张,想来这位姑娘定然大有来头,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庄子里很快就要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了。”
老杜哼了一声,但笑不语··长衫青年慨叹道:“若此事能成,也算了了湘湖女侠的一桩遗愿,凤楼地下有知,不知该有多开心·”·听他提及湘湖女侠崔凤楼,众多绿林好汉都默然不语,心有戚戚,就连一直热衷为关野张罗“第二春”的老杜也拈须低叹。
众人正陷入哀思,缅怀故人之际,吟剑阁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接着便是桌椅掀翻在地的忙乱声,老杜一马当先跑了进去,其他人也不落其后,呼呼啦啦挤进吟剑阁··白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两人好容易死里逃生,都不免心有余悸,他正坐着与关野闲话家常,等着饱餐一顿去补补觉呢,孰料关野突然口喷鲜血,霎时面如金纸,委顿在地,白檀被吓个够呛。
在老杜相助之下,白檀将关野扶上床,长衫青年越众而出,捏着关野胳膊诊脉,又查看过舌苔、瞳孔等处,面色越来越凝重,- yin -沉得几欲滴下水来··白檀焦急:“大哥到底如何”·长衫青年名为荀香墨,师承济世堂,在苏杭一带妇孺皆知,一手针灸术可谓少有人敌,被赞誉为“活死人,肉白骨”,能够妙手回春的神医。
他询问了白檀一些问题,将两人此番遭遇打探得清清楚楚,之后便沉声道:“是了,赫连煜那厮- yin -险狡诈,趁交手之际给庄主下了毒,其实那毒也不甚高明,若是及时赶回山庄,只需给我三天时间便能轻松化解。
可恨赫连煜等人在后面穷追猛赶,庄主重伤体弱,内力大量损耗,只能将毒素苦苦压制·适才庄主情绪稍一放松,那毒就趁机攻入了心肺·”·“原来如此,可恨大哥竟将我瞒得滴水不漏。”
白檀听了自责不已,“是我拖慢了行程,否则以大哥的能力,早就赶回鹤闲山庄了·”·老杜等人原本对荀香墨的医术极有信心,听了他这番话,只觉肝胆俱裂,“荀先生,您可别开玩笑,庄主武艺高强,怎么会被宵小之辈轻易得手再说了,即便他中了毒,咱们给他灌些解毒散就是了。”
更有几个与关野交情深厚,- xing -情急躁的大汉,火气上头,哇哇叫着跳出来,立时便要去找赫连煜拼命··荀香墨摇摇头:“已经晚了,现在只怕药石无医。”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双目一红,险些掉下泪来,“大哥从未对我说过这些,我竟不知,他的情况如此严重·”·老杜难过道:“那眼下该如何是好”·荀香墨沉思一番道:“只能暂时封住奇经八脉,延缓毒素扩散的速度,再配以汤药,为庄主换得一丝清醒,拖延一两日。”
老杜颤抖着手指,嘴唇开开合合,含混不清地问道:“你是说……”·荀香墨亦是难掩痛苦之色道:“香墨惭愧,即便耗尽我毕生所学,也难保庄主平安到第三日。”
“苍天无眼啊”老杜悲痛不已,众人也悄然红了眼眶,一副难以接受现实的模样··白檀又悔又恨,在鹤闲山庄等人面前几乎无地自容,若非念着关野的嘱托,早已落荒而逃。
他隔着白纱,见大家一味沉浸在悲伤之中,显然是乱了分寸,不得不出言提醒道:“小公子何在”·※※※※※※※※※※※※※※※※※※※※·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调休三天码的存稿快要用完了·第146章 雪夫人(六)·被赫连煜等人追杀的这段时日, 白檀与关野相依为命,也算是患难与共,相互扶持,且二人虽然- xing -格迥异,生活背景大相径庭, 但却意外投缘, 颇有些倾盖如故的意思。
因此上, 枯坐无聊之际,关野便将自家一些趣事, 捡了些讲给白檀听, 除了那些绿林好汉,江湖草莽外,说得最多的就是已故发妻崔凤楼, 独子关暮雪··据关野所说,崔凤楼出身闽南湘湖一带, 原是打铁匠的独女, 因父母偏心,溺爱几个儿子, 对这唯一的女儿总是视而不见,所以崔凤楼与家人关系并不亲密。
再加上当地习气,惯来偏爱袅娜娴雅, 弱质纤纤的女子, 对“楚王好细腰”、“飞燕掌中舞”之类的典故如数家珍, 于是对女子百般约束, 严格控制饮食。
然而,崔凤楼却生来与其他人不同,自小就有一把子力气,每顿饭都能吃上四五碗,身量也比同龄人高挑舒展一些·待到及笄,别的姑娘家抚琴作画,点香烹茶,尽是些风流雅事,唯独崔凤楼一出手力能扛鼎,当着众多闺阁千金的面,轻轻松松掰断了大理石材质的桌角,再问她平常做些什么消遣,回答说打铁、练拳。
看着女儿越来越英气的模样,崔父丝毫没有家业后继有人的喜悦,反而大发雷霆,扬言要废掉崔凤楼的武功,让她老老实实学绣花,准备嫁人··崔凤楼也硬气,当夜就从后院兵器库里挑了一把流星锤,大步流星地离家出走了。
·自此江湖上多了一位“雌雄莫辩”,经常路见不平,帮助弱小,尤其对女子格外怜惜的侠士·因这位侠士最初出现在湘湖附近,大家就敬称其为“湘湖少侠”,得知崔凤楼确乃女子后,又改称“湘湖女侠”。
众所周知,湘湖女侠崔凤楼秉- xing -豪爽,洒脱不羁,行事不让须眉男子,有许多惊世语录,被一些顽固古板之人,认定为离经叛道··白檀知道,虽然世人眼中的崔凤楼毁誉参半,但她对关野来说,却是一位合格的妻子,一位优秀的母亲,更是一生挚爱,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这位敦厚宽和,胸襟豁达,有容人雅量的正道盟主,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剑圣”,唯一的软肋与逆鳞,就是爱妻崔凤楼,及其留下的独子关暮雪了··听到白檀提及关暮雪,老杜擦拭了下眼泪,答道:“少庄主在跟衍师傅习字,每天晚饭前结束,我这就派人去请,雪姑娘也请到厢房稍作休息吧。”
想来关野醒后,定然有一些私房话要跟关暮雪交代,白檀一个外人在场,确实多有不便,他就识趣地避开了··白檀简单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些饭菜果腹,担忧关野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心情休息,想着依照傍晚看到情形而言,庄子里都是些大男人,大概做不惯伺候他人的细致活计,就主动过去吟剑阁那边,帮着给关野喂了药。
关野如今病重垂危,随时都可能断气,身边离不了人,可惜那些江湖豪客们笨手笨脚,留下也是添乱,都被老杜毫不留情地给赶了出去·唯有荀香墨细心一些,又在埋头钻研《药典》,想要为关野寻一线生机,如今这种时候,谁又敢去扰他·白檀见老杜一个年迈老者,忙前忙后,昼夜- cao -劳,疑惑道:“杜叔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守夜的活计,让下人们做也一样。”
老杜羞得险些抬不起头来:“雪姑娘有所不知,鹤闲山庄在江湖上一直赫赫有名,原先也薄有积蓄·远的不说,翠微山方圆百里的田地、姑苏城内几十家铺子,大部分都是咱们关家的产业,这些都是历经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
奈何老庄主和庄主都一心沉迷武学,不耐烦理会俗务,就闲置了不少·后来承蒙两位庄主信任,将生计都交给我老杜管理,偏偏我老杜又是个没成算的,白长了岁数,肚里其实愚笨不堪,把这偌大家业生生虚耗殆尽,丫头小厮们也走的走,跑的跑。
老杜我,我对不起老庄主和庄主啊”·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内情,白檀看老杜伶仃辛苦,勉力支撑鹤闲山庄,也不免心酸,终究有些不忍,劝慰道:“杜叔不必如此,大哥这边有我,您快些回去休息吧。”
好说歹说,将老杜给劝了回去,一扭头就看到关野气息奄奄地倚在枕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白檀惊喜:“大哥,你醒了”·关野艰难点头,虚弱道:“老杜的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鹤闲山庄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主要责任还是在我,大手大脚,不事生产,也难怪庄子里整日入不敷出·”·白檀却道:“大哥不是奢侈爱享乐之人,大笔花销必有缘故。”
关野哑然失笑:“不错,看来是瞒你不过了·你可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发妻崔凤楼乃是江湖上人人赞誉的湘湖女侠”·白檀点头:“是,据说嫂夫人古道热肠,为人仗义,时常救人于危难。”
关野又笑又叹:“凤楼她惯来如此·”即便是如今这种朝不保夕,- xing -命危急的时候,提及崔凤楼三字,关野仍然忍不住露出点点爱意,粗犷的眉眼间满是缱绻。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一刻的关野,像是再次回到了十年前,成为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单枪匹马,肆意江湖的少年侠士,仿佛一回头,就可以再次见到劲装束腰,长发高高拢起,浑身上下不饰钗环,不染脂粉的崔凤楼。
对方卓卓立于花丛中,单手耍弄着流星锤,迎着朝阳粲然一笑,七分的姿色倒透出十二分的英姿飒爽,耀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关野缓了口气,将往事一一道来。
却原来自关博一辈开始,鹤闲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虽然逐渐上升,直至不可动摇,但伴随而来的却是越发庞大的银两支出··再加上关博、关野父子皆是直爽好客的脾- xing -,素来喜欢结交朋友,心肠又软,见不得人间可怜事,每逢远行回来,身后必定跟着一串无家可归,囊中羞涩的人,其中鳏寡孤独、老弱妇孺,三教九流,不一而足,大部分都搭上些银子,想方设法安置在姑苏城内。
一来二去的,人人都把鹤闲山庄中这一对父子当做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时常跑来求助·但这鹤闲山庄毕竟不是善堂,又无金山银山,时日一长,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及至后来,关博去世,几年后崔凤楼进门,管家老杜喜得险些去庙里烧高香,异想天开地以为终于能够卸下重担,以后就由主母主持中馈,打理产业·改善大家伙儿的经济状况,脱贫致富奔小康,简直指日可待。
然而,老杜还是太天真了··事实证明,鹤闲山庄新晋夫人崔凤楼,非但没有一点寻常女子勤俭贤惠,持家有道的模样,反而活脱脱另一个“关博”,生平最喜欢跟夫君一起行侠仗义,扶危济困,逢年过节三不五时地就要女扮男装,去姑苏城的烟街柳巷里逛一逛,带回一两个楚楚可怜,只得卖身葬父的瘦马,或是被迫沦落风尘的女子。
老杜仗着自己有几分资历,斗胆说了几嘴,劝自家主母不要引狼入室,须知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们,谁不是牢牢把持着后院,略平头正脸的都不得靠近,生怕被自己夫君看上了。
崔凤楼闻言不以为意道:“杜叔放心,老关不是那种人·况且这美人如娇花,摆在家里,单单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我晚饭都能多吃一碗·”·老杜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小声逼逼:“您还嫌吃得不够多啊”·要说这些女子刚来的时候,心里没点别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大名鼎鼎的鹤闲山庄,谁不垂涎还是杜叔有先见之明,一开始就挨个敲打过了,小姑娘们也算安分,便是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爬床的对象也无一例外都是崔凤楼,显然是把男装的崔凤楼当做是鹤闲山庄真正的主人了。
白檀:“……”·原来还有这种- cao -作,学到了,学到了··杜叔气得够呛,扬言要把不规矩的小姑娘赶出去,崔凤楼给拦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行了,老头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我给小姑娘们吃得好,肉疼,所以想省下几个菜钱嘛,抠抠搜搜的。”
·老杜毫无被识破后的尴尬,也顾不得尊卑有别了,一脸愤愤地道:“您说说您,干嘛对外人这么好,不拘什么剩菜剩饭,饿不死人不就行了,难道还一辈子锦衣玉食地供着她们吗”·彼时崔凤楼歪坐在椅子上,闲闲地说道:“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诸多不公,她们几个出身又不好,只怕从小到大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将来嫁了人,还得受婆婆磋磨,掰着指头算来算去,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杜叔也不是冷血无情的恶人,一听这话气势立时就弱了下去,只道:“那您也不能逼着她们吃那么多呀,女孩子纤细窈窕才讨人喜欢,刚来时那饭量多好,现在倒好,全都翻了一翻。”
崔凤楼冷笑:“那点东西喂鸟呢要不是被世俗眼光逼迫,哪个女孩愿意饿肚子”·杜叔被诘问地无话可说。
崔凤楼到底还是压着女孩子们将养了几个月,然后才找来媒人,把她们一个个嫁了出去··白檀听得钦佩不已,追问道:“后来呢”·“后来啊……”关野幽幽一叹,笑容慢慢淡去。
后来崔凤楼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得了个男婴,取名暮雪··崔凤楼闲不住,为了活动筋骨,也为了赚点银子补贴家用,还像往常一样在江湖上接些保镖、寻宝之类的单子。
再后来,崔凤楼病重不治,临终面无血色地伏在枕上,望着关野舒朗一笑,道:“我死之后,你跟阿雪两个好好过活,如果有姑娘家不嫌弃,就三媒六聘地娶回来——杜叔做的饭太难吃了。”
※※※※※※※※※※※※※※※※※※※※·存稿用完了,今天挤时间现码得稿,等高考完之后时间可能会充裕一些,接下来几天可能更新就没那么稳定了,望海涵·第147章 雪夫人(七)·寒夜寂寂, 鹤闲山庄也是一片清冷,只听得草丛间鸣蛩杂乱。
盈盈月色下,一道矮矮小小的身影径直走进吟剑阁,“吱呀”一声推开卧室的门··房间内,一灯如豆, 洒下暖融融的黄色光晕··躺在床上的男子面色灰败, 嘴唇干裂苍白, 就连鼻息都是时断时续,若有似乎, 仿佛随时都可能撒手离去, 哪里还有一点往日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磊落不羁的风采·团子似的青衣小童脚步微滞, 呓语般吐出两字:“爹爹……”·他缓步来到床前,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人趴伏在侧, 那人一袭白衣, 纤尘不染,袅娜窈窕, 一角素色衣袖恰恰掩去面容,只见得一头青丝妖娆如瀑。
青衣小童眼中闪过好奇,伸手欲掀开衣袖, 偷觑对方真容, 斜地里蓦然伸出一只宽大冰凉的手, 紧紧钳住他的手腕, 阻止青衣小童进一步的动作··“爹爹”青衣小童略带欣喜地低呼道。
关野压低嗓音咳了一阵,眸色和蔼关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关暮雪,像是要将独子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一幕,让关暮雪不可抑制地想起生母崔凤楼临死的场景,他心中发疼,懂事地上前扶着关野,动作轻柔地帮父亲顺气。
这番动静下来,白檀仍然毫无所觉,独自睡得香甜,关野垂眸看他一眼,轻声对关暮雪道:“最近这些时日,着实辛苦你白姑姑了,为父死后,只怕还有更多事等着麻烦她,阿雪长大定要知恩图报。”
关暮雪傍晚已经来过一趟,彼时关野刚刚被荀香墨施针救醒,父子两人关门密谈了盏茶时间,关野嘱咐了他许多话,直到精力不济,才撑不住昏睡过去··因此,对于白檀的来历,以及关野对今后的打算,关暮雪已经有所了解。
他自小早慧,心智又异于他人,虽然难过,接受起来却比同龄人容易多了··关野又打起精神,同关暮雪说了些话,在这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尽可能帮儿子多做些安排。
关暮雪毕竟年幼,童心未泯,两人说完正事后,他不解地问关野道:“爹爹,您为什么不让大家看白姑姑的脸呢”·他顿了顿,又落寞地说道:“爹爹对白姑姑也太好了。”
庄子里突然多了一位妙龄女郎,落在那群单身多年,血气方刚的江湖草莽眼中,可不正如同一块香饽饽般·除了关野中毒一事外,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位雪姑娘了。
他们说话又没个顾忌,关暮雪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自然也就知道了关野下令,让大家不得偷看雪姑娘的容貌··关野哑哑一笑,抚摸着关暮雪的软发,“傻孩子,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关暮雪神情懵懂地望向关野··关野不知想到了什么,颇有感触地轻叹道:“年少时遇到太过惊采绝艳的人,未必是好事·若是入了眼,上了心,长大之后如何肯心甘情愿地与他人厮守一生”·到那时,求而不得,这一生又该多么可悲。
关暮雪还是不太理解,只觉得父亲说这些话时目光中含着几分隐忧,便一字不落地暗暗记在心底··许是他自毒发后坚持不愿静心休息,- cao -劳过度,心怀忧思,关野忽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满嘴俱是血腥味,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催促关暮雪去睡觉:“好了,为父没事,快些回去休息吧。”
凤楼死时,暮雪还不满三岁,这孩子脾气执拗古怪,放在心里的事就总也忘不掉,当年眼睁睁看着生母病终,鲜血喷洒在喂药用的蜜饯上,自此就再也不吃甜食··关野唯恐关暮雪再添一块心病,所幸想说的话都已说完,干脆将人赶走。
关暮雪踌躇了一下,语气认真道:“我想陪着爹爹·”他已经五岁,不是万事不懂的三岁孩童了,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谁知关野却沉下脸色,斥责道:“胡闹你留下,爹爹就能痊愈了吗莫要打扰我。”
关暮雪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青衣小童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关野努力挺直的脊背,立刻委顿下去,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沉睡正酣的白檀端端正正地抱拳施了一礼。
天刚拂晓,杜叔就煮好一碗汤药,殷勤地送了过来··敲门声响起,白檀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正要去开门,视线触及关野青白惨淡,毫无血色的脸,顿时悚然一惊,他抖着手指去试探对方鼻息,悲怆道:“大哥……”·门外的杜叔听他声音不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踹门闯了进来,一看到病床上无声无息的关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踉跄着跪倒在地,放声哀哭道:“庄主”·稍后荀香墨过来看了看,只道:“庄主心愿已了,走得很安详。”
老杜颤巍巍地揩去眼泪,冲着白檀道:“以后,一切就仰仗雪姑娘了·”昨夜,他来送药时,关野曾经告诉他,雪姑娘头脑灵活,极为聪明,尤其擅长算术,庄子里的事可请“她”费心主持。
关野说这些话时,白檀也在场,说起来也是好笑,他们两人路上囊中羞涩,捉襟见肘,白檀就效法一些古装电视剧里的桥段,给两三家酒楼提了点意见,换取一些吃食·再加上白檀在现代时学过高等数学,相较于古代的计算方法,比较便捷,所以也对那些酒楼的流水账目谈了些看法,没想到竟让关野大为惊叹,屡屡称赞他为“经商奇才”。
正如关野所说,他会将鹤闲山庄的产业交付于白檀,除了信得过“义妹”的人品,也有欣赏白檀才能的缘故·况且,无论是- xing -格古板严苛的杜叔,还是那些习惯了在馆子里喊“小二,来二两牛肉,一壶烧酒”,吃完丢下银子抹嘴就走,从来不等找零的燕赵豪客们,都不是能耐得住- xing -子,一页页翻看账本的人。
白檀从芳菲阁逃出来后就无处可去,又蒙关野看重,临终托孤,当下也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对老杜道:“杜叔尽管放心,我绝不辜负大哥所托·今后白某暂代小公子打理家业,必将兢兢业业,一毫莫取,等到小公子年满二十,行加冠礼后,也定然完璧归赵。
如违此誓,天人共戮,白骨曝野,不入轮回”·古人笃信天地神灵的存在,也极为重视誓言,为着避讳,鲜少有说出这般狠毒话语的,杜叔与荀香墨听白檀用词极重,对视一眼,齐齐道:“但凭雪姑娘吩咐”·白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庄内众人不比关野,与他朝夕相处,了解彼此的秉- xing -,大家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认识两天,他又一直隔着面纱,不够坦诚,想要服众,就须让这鹤闲山庄中威望最高的杜叔和荀香墨两人率先表态,于是才当着关野的尸身,立下如此重誓。
有了杜叔和荀香墨等人的支持,白檀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他查看完庄内所剩财物,发现账面上只有几两散碎银子,用来办丧事的话根本是杯水车薪,白檀就将话摊开,说明现状,带着杜叔和两名大汉,到姑苏城内典当了老庄主关博当年收藏的、也是仅剩的一件玉器,又马不停蹄地去购置棺木,采办寿衣、元宝、蜡烛等物。
如今正是夏日,天气越发炎热,关野的尸身不能在家里多停放,白檀敬重他为人,不想让葬礼显得太过寒酸,即便时日仓促,也尽力做到最好··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再加上关野毕竟是被众人推选的正道盟主,故去之后,于公于私都该给各大门派通知一声,白檀不了解这些事,就请荀香墨和一位叫章胜的侠士负责此事。
无论如何艰难,鹤闲山庄总算搭起了灵堂,设置了白帐,牌位祭品也一一置办妥当,虽然规制上跟老庄主关博逝世时没法比,但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杜叔捋着胡须,伤感地说道:“果然这家里,还是少不了一位细心的主母啊。”
闻听此言,荀香墨也是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他原以为背诵那些医术药典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处理这些七零八碎的事,更要人命··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得庄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个迎宾的莽汉气得须发皆张,险些控制不住要动手。
鹤闲山庄如今人手紧缺,除了白檀、关暮雪、老杜这二主一仆外,其余人都是关野生前好友,出于道义,热心帮忙,自然不会像寻常下人那般谦恭有礼,但要说他们喜欢仗势欺人,- xing -情嚣张,白檀却也是不信的,旁的不说,仅凭关野愿意与他们结交,又将人带入山庄做客,白檀就相信他们做不出恶事。
不等白檀上前迎接,堵在庄门口的十几人就瞅了个空子,泥鳅似的钻进来··身着丧服,头戴白色幂篱的白檀于关野灵前站起,客气道:“诸位不辞辛劳,来我鹤闲山庄吊唁,敝庄上下,着实感激不尽。”
其实白檀心里清楚,这些人哪里是来吊唁的呢,单看他们个个穿着绫罗绸缎,浑身光鲜,不知避忌,又毫无哀戚之意,就知道来者不善··他联想到书房里堆积的那些账目,以及老杜曾经提过一嘴的“宽限时日”,心里早就猜了个大概。
白檀明白这些人的想法,鹤闲山庄今时不同往日,唯一能主事的庄主又突然去世,只留下一个大大的空壳子,以及少不更事的幼子,若不赶快上门讨债,说不得就要吃下哑巴亏。
商人重利,他们又怎么肯割肉·然而,无论来意如何,都不该扰了逝者的清静,白檀先发制人,也是提醒他们先致哀礼··掌柜们听了白檀的话,又见关野的灵位高高供于桌上,四周都是些纸扎挽联,其余装饰一概也无,放眼望去,空荡荡如雪洞一般,念及关野在世时做得许多善事,表情也肃穆了三分,到底不敢太过放肆,依次上前致礼。
众人祭拜过后,相互使了眼色,其中一位年纪稍长,蓄着山羊胡须的中年掌柜上前一步,“还请节哀顺变·”·白檀还礼··中年掌柜又道:“论理我们不该说这话,总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大家伙儿也要吃饭,李某就厚着脸皮问一句,贵庄欠下的债务,可否还上”·李掌柜说话还算客气,后方一个长脸蛋,尖下巴,细眉小眼,身形消瘦的男子却尖刻道:“两个月前,庄主亲口允诺我们尽快还上,现下,一日拖过一日,莫不是要赖账不成”·老杜咬了咬牙,上前道:“严掌柜还请休说这话须知我们庄主就是为了还上这些债务,才冒险到江湖上去接替人寻仇的单子,最后还为此丧了命”·那面相刻薄的严掌柜不屑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了你们庄主,再说,天知道你们庄主是不是故意装死”·白檀面色一冷,厉声道:“大胆狂徒,鹤闲山庄名声清正,岂容你诋毁”·章胜等人适时出现在白檀身后,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将这些人都打出去,严掌柜目露惧意,三白眼一翻,想到了什么,又故作镇定道:“你们莫要唬我老庄主在世时曾经定下规矩,凡在鹤闲山庄内,就不得随意对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动粗,怎么,他才死十多年,你们就开始忘本了么”·他见章胜等人神色一变,显然是也想到了此点,不免觉得有恃无恐,扭头鼓动众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再拖下去,说不得明日这鹤闲山庄里的人就跑完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归是我们占着理,难道他们还能活活打死我们不成”·真要如他所说,鹤闲山庄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一同前来讨债的掌柜们心思动摇,纷纷围拢过来,嘴里只道:“杜管家,这实在怪不得我们,前前后后也来十几趟了,债务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若是讨不回,我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另有一人道:“对极对极再说,老杜你只是一个管家,死守在这里做什么,索- xing -将这庄子卖了填补亏空,说不定还能剩下一些,够你家小少爷吃两三顿了”·老杜气得胸膛起伏,几欲昏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们忘记当初我们庄主是怎么帮你们的了”·最先开口的李掌柜摇头,“大家也是没法子了,你也莫嫌我们说话难听,庄主仙去,小少爷又不顶事,关家人口凋敝,连一个能够主事的都没有,除了要这庄子典卖,还能怎么办”·眼看着众人闹将起来,硬要去书房找地契、房契,老杜突然扯着嗓子喊道:“谁说我们关家没有主事之人庄主死前又娶了一位新夫人,如今庄内诸事,都由我们夫人掌管,关家不会倒,也不可能倒”·众人犹疑着去看白檀,李掌柜道:“方才就想问这位是谁,却原来是庄主的新夫人,只是凭你一个弱女子,能撑得起偌大的鹤闲山庄吗”·白檀方才趁乱让荀香墨去自己卧室拿东西,此时也不与他们废话,只将自己批注整理过的账册,摊开展示给众人看。
掌柜们都是算账好手,一见那账册项目分明,毫厘不差,便知理账之人不容小觑,其中所用的新式记账方法,也十分方便,掌柜们经常与客人打交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识得,却从未见过这种记账方式,一时啧啧称奇。
白檀察言观色,知道众人心中还未完全放下讨债一事,就笑了笑,缓声道:“各位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鹤闲山庄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强逼着我们卖了庄子还债,虽说短期内对大家有利,长远来看,只怕得不偿失。”
李掌柜问道:“夫人何出此言”·白檀道:“庄主在世时广交好友,乐善好施,慢说在姑苏城,即便是朝野间,也有不少人大加赞誉。
如今他尸骨未寒,诸位就做出此等凉薄之事,往后,谁又敢与诸位谋事,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被落井下石的一天”·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李掌柜不同于其他人,早年间原是童生出身,读了不少圣贤书,平素也有“儒商”的雅称,深知口碑对店铺的重要- xing -,闻言也不禁有所松动,其实若非逼不得已,他本也不愿做此恶人,听得白檀话中深意,似乎另有转机,就坡下驴,顺势问道:“夫人的意思是”·“给我三个月时间,”白檀笃定道:“三个月后,鹤闲山庄必将双倍奉还”·李掌柜思忖片刻,又问道:“若是三个月后,贵庄仍然偿还不上,又当如何”·白檀字字铿锵:“若果真如此,除了鹤闲山庄用作抵债外,我自愿为奴为婢,当牛做马”·李掌柜心道这位新夫人谈吐不凡,气质出众,恐怕确然是胸有成竹,何况仅仅是三个月时间而已,不若就信她一次。
他与众人合计了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咄咄逼人的严掌柜答应,立时便与白檀定下字据,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除了不依不饶的严掌柜外,另有几人神色不善,却碍于李掌柜的面子,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只是临走前,又不甘地对白檀说了一车子的狠话。
好容易将众人安抚下来,白檀长舒一口气,他目送掌柜们离开,遥遥施了一礼,忍着尴尬朗声道:“未亡人白氏拜谢·”·若想名正言顺地守住这份家业,让有心之人的觊觎落空,从今以后,他就只能是关野三媒六聘的续弦,是这鹤闲山庄的女主人雪夫人。
※※※※※※※※※※※※※※※※※※※※·今天下班稍稍早了一点,吐血爆肝疯狂码字,所以格外粗|长,快说我是不是你们的小可爱·第148章 雪夫人(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总算将堵上门来讨债的掌柜们打发走,白檀稍稍得以喘息,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清澈剔透,黑幽幽仿若深潭的眸子。
这双眼像极了沉在溪水底部的琉璃丸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再加上主人生得粉雕玉琢, 精致可爱, 本该十分讨喜,然而那目光却偏执得可怕, 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众人离去的身影, 竟然隐隐有恨意和狠戾闪现。
恨意·白檀怔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待细细辨认, 又发现果真如此·他想到关野曾经隐晦地说明,关暮雪有些执拗偏激, 认定了的事就打死不回头, 虽然年龄尚小只是初露端倪,也须加以矫正。
老杜也注意到了关暮雪的存在, 惊呼道:“少爷,您怎么跑出来了”·白檀因着考虑到天气炎热,守灵辛苦, 大人都吃不消, 何况小孩子, 再者说孝不孝的, 原也不在这些虚礼上,即便是关野夫妇地下有知,也只有更疼爱儿子的,所以就吩咐了杜叔等人,让关暮雪正常作息,无须早起应景,等到前来吊唁的客人到时,再过来也不迟,所幸庄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疼爱关暮雪,大家都十分赞成。
方才严掌柜等人在时,场面闹得着实难看,白檀还暗自庆幸关暮雪不在,孰料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过来,站在白幡之后,静静地围观了全部经过,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白檀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该不该称赞这孩子沉得住气·之前几天,大家都在忙关野的身后事,只匆匆打过几次照面,算起来,这还是白檀第一次正式见到关暮雪,他快步上前,以柔和的视线打量了对方一番。
关暮雪时年五岁,比同龄人略微高挑一些,模样上继承了父母所有优点,肤色白皙,凤眼圆溜溜的又大又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对杜叔的问话也置若未闻,只用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唇瓣,似乎是有所隐忍,白面薄皮大包子似的脸颊上,慢慢染上不正常的绯红。
糟了白檀蹲下身子,单手轻拍关暮雪后背,“放松阿雪,吸气,快吸气……”·关暮雪像是一尊泥塑木雕,半晌毫无反应,白檀柔声哄道:“好了,阿雪,没事了,坏人都走了,不怕不怕。”
关暮雪掌不住,“哇”的一声吐出秽物,白檀毫不嫌弃地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对方嘴角,一遍遍重复着安慰的话,满心疼惜的想到:暮雪三岁丧母,五岁丧父,上天着实对他太过残忍了一些。
·过了许久,关暮雪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呆滞的眼神开始转动,聚焦在近在咫尺的白色纱幔上,看着那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的脸,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他磕了十一个头……”·白檀诧异:“什么”·关暮雪机械地重复道:“两年零六个月前,严冬宝的草药铺子惹上麻烦,上门求爹爹,爹爹说他心术不端,店大欺客,平白害他人遭了一场罪,理应受此教训,不愿管此事,严冬宝就给爹爹磕头,一个,两个,三个……到了第十一个的时候,爹爹就心软了……”·白檀虽然不知道关野与掌柜们到底有什么过往,但连蒙带猜,也有所预料,听了关暮雪的话,知道他嘴里的严冬宝应该就是严掌柜,不禁感叹人心善变,又暗自不屑严冬宝行径,落难时谄媚阿谀,极尽讨好之能事,一朝得势就猖狂起来,当真是好一副小人嘴脸·关暮雪仍在喃喃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一个,他磕了十一个,整整十一个,只有十一个……”·“阿雪”白檀失声叫关暮雪,他现在的情形不太对劲,说不得是又钻了牛角尖了·关暮雪对外界失去了感知,一味沉浸在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反反复复地观看着回忆里的画面。
该死看来还是让关暮雪受刺激了,白檀自责不已,却不愿看到关暮雪被心理- yin -影所困,当即握着男孩双肩,厉声道:“关暮雪你醒醒,看着我”·关暮雪呆呆地抬起头,如同了无生机的漂亮瓷偶,不断呢喃着数字,白檀被那双空洞的眼睛吓到,顿了顿,只余一片心酸,“好阿雪,忘记刚才那一幕,什么都别想,我们大家都在,杜叔,荀先生,章大哥,大龙,大虎,还有我,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回去睡一觉,好不好”·关暮雪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檀看了一会,最终昏睡在他怀里。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关野的死事发突然,各大门派虽然得了消息,却因路途远近问题,不能全部到场,但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全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待客,鹤闲山庄外的机关阵法都已关闭,若非如此,当日严掌柜等人也不可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
朝阳出升,晨露未晞··白檀甫一睁开眼就觉得腰酸背痛,他哎呦哎呦地呻|吟了一会,扭曲着身子,给自己捏肩捶背,靡丽多姿,艳光四- she -的脸上流露出丝丝无奈,对小狐狸道:“嗳,你说,我这是不是典型的,少爷的身子,劳碌的命”·卧伏在枕畔的小狐狸斜眼睨他,表情嫌恶。
白檀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这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吧我被困芳菲阁,不得不男扮女装的时候你不出现·为了不被gang,深夜跑路的时候你不出现。
关大哥死后,我被人围着欺负的时候,你还是不出现·现在,一切危机都快化解完了,你倒是慢悠悠地出来了,合着您老是出来度假的吧”·昨夜刚刚上线的小狐狸闻言丝毫不惧,软中带硬地跟他怼,“哦,既然没有用,那我走了。”
白檀一秒变怂:“哎哎,等等,大佬,有用有用,我还等着选任务呢·”·小狐狸职业敷衍:“你现在不是管着鹤闲山庄的家业吗那干脆玩一票大的,直接奔着成为商业传奇、全国首富去好了。”
白檀被这一波骚- cao -作弄得几欲窒息,还想再讨价还价两句,小狐狸就扔下几百本商业书籍,溜之大吉了··“塑料战友情……”白檀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几句,转念又想到,当个商人挣大钱,成为全国首富什么的,好像也不错。
所以,我们可以先定下一个小目标,比如带领鹤闲山庄上下早日脱贫致富奔小康,还完债务,让大家日子不用过得紧巴巴的··为了早日吃上红烧肉,加油·白檀日常在床上磨叽了盏茶时间,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了一碗鸡汤,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快手快脚地洗漱好,正要出门,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戴幂篱,惆怅地摸了摸脸,自我安慰道:“算了,总比被一群男男女女垂涎好·”·为了不惹麻烦,白檀只能遵照关野所说,绝对不以真容示人,这既是保全白檀自己,也是保全他人,鹤闲山庄正是多事之秋,实在经不起更多的波折了。
白檀收拾好,来到正厅,依礼接待了几位宾客·自从上次不慎让关暮雪目睹严掌柜的不义行为,加重了孩子的思想负担,白檀就对来客们多添了几分防备,确定是守礼敦厚之人,才敢放他们靠近关暮雪。
白檀挑选了合适的日子将关野与崔凤楼合葬,坟墓就在翠微山,位置比鹤闲山庄高出不少,那里景色幽静秀美,少有人来往,绝对不会打扰到关野夫妻二人··经此一事,关暮雪越发安静乖巧,每天勤勤恳恳地跟着衍师傅一起,习字学文、打拳、扎马步,卯足了劲地努力成长。
关暮雪热孝在身,忌食荤腥,鹤闲山庄又不景气,杜叔这老头儿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个用,餐桌上顿顿都是萝卜白菜,以及山上新采来的野菜··白檀和荀香墨等人都熬不住,时不时吃两块点心充饥,关暮雪却从未多说一字,老老实实地咀嚼青菜,原本圆润饱满的小脸,很快就瘦出了尖下巴,婴儿肥也淡去不少,显得双眼越发大了。
有时候,几个大人看不过眼,特意去山上掏鸟蛋,回来煮给关暮雪吃,这孩子每次都不为所动,恭恭敬敬地递给白檀,道:“姑姑,你吃·”·古人重视孝道,相应地也有一套严苛的守孝制度,若父母中任何一方去世,儿子不能有任何的享乐,不得吃肉饮酒,不能宴饮玩乐,只能清俭度日,为期二十七个月,也泛称守孝三年。
想关暮雪的身世也是可悲,母亲去世,尚未除服,父亲又接连丧命··在白檀看来孝心固然重要,但是万万没有为了彰显孝心,生生把一个稚龄孩童的身体拖垮的道理,关暮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习武练字,需要消耗大量体力,饮食跟不上,必然会导致营养不良,这是一辈子的事,可马虎不得。
这日傍晚,白檀兜着空落落的肚子来到偏厅,一眼望去,桌上全都是些清汤寡水,他跟关暮雪吃饭时,因着幂篱碍事,都是随意用几口,权当陪孩子,不让关暮雪感觉孤单罢了,老杜会另送一份饭菜到他卧室,等白檀一人独处时再吃。
白檀忍不下去了,叫来老杜,正色道:“杜叔,我知道家里艰难,但再如何,也不该亏了阿雪,俭省下一星半点的,无济于事·我既然说了,用三个月时间让生意起死回生,就有七八分把握做到,以后很不必如此。
只管买最鲜的菜,最好的米,再做得精致些,您不会,大可以请个厨娘,等一个月后我自会拿出银钱付给她·还有一点,阿雪为庄主守孝,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如何都要进些荤食,细细给阿雪进补。”
·杜叔欲言又止,明显有些不太同意··白檀叹道:“杜叔,阿雪这孩子着实不易,何苦拿身体去博那些虚名再者说,庄门一关,外人又哪里知道阿雪吃的是什么”·杜叔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遂道:“夫人放心,老奴明白了。”
※※※※※※※※※※※※※※※※※※※※·严正声明:·1.白檀与关野既不是事实上的夫妻,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完全是一场误会,多年后会澄清·2.在白檀还是“雪夫人”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对关暮雪来说,是唯一的亲人,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最敬重崇拜的人,但绝对没有不和谐的东西,完全是纯纯的兄弟情。
以上两点,望周知,谢谢·第149章 雪夫人(九)·“……后来, 王子终于找到了灰姑娘,两人从此过上了快乐幸福的生活·”白檀坐在床榻前,轻声讲完了改编版的童话,末了,笑盈盈地问道:“阿雪喜欢这个故事吗”·关暮雪缩在杏黄色薄被中, 极为捧场地笑道:“当然喜欢了。”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精神抖擞, 闻言眸子更亮了:“那我再讲一个吧·”·“不, 不必麻烦白姑姑了·”关暮雪面皮一僵,慢慢打了一个哈欠。
“那好吧·”白檀放下纱帐, 又点燃熏香, 单手执着火烛,隔着白色幂篱,回眸轻声道:“阿雪晚安·”·关暮雪亦道:“姑姑晚安。”
时下大家傍晚分别, 各自安寝,原是习惯说“早些安歇”之类的话, 但白檀却总是说成“晚安”, 倒也简便明了,慢慢地鹤闲山庄上下也跟着有样学样了。
待到脚步声远去, 关暮雪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爬起来,为恐他人发现, 也不点灯, 只轻手轻脚地开了窗, 乘着幽冷月色, 默默打起拳来··自关野故去后,关暮雪每日上午跟着荀香墨等人习武,下午跟着衍师傅学文,忙得脚不沾地,仿若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小陀螺,再加上他心内悲戚,又因为还要守孝,一个月内饮食都要格外清淡,脸色难免有些憔悴病弱。
白檀怕关暮雪人小,受不住,就和衍师傅等人商量着,给他减轻负担,谁知关暮雪牢牢记挂着父亲临终之言,一心想要早些成长起来,顶门立户,表面上不忍拂逆白檀一番好意,点头答应了,私底下却比以前更用功,更勤恳,夜里每每都要抹黑练功。
这也是关暮雪最近眼袋浮肿,眼底充斥着若隐若现的血丝的缘故·却不想,因此引发白檀误会,以为他是思念双亲,夜不安枕,所以隔山岔五就要过来讲睡前故事。
白檀回到自己客居的猗兰院时,荀香墨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正拿着一本账册翻阅,见到他来,问道:“夫人又去给暮雪讲故事了”·白檀点了点头,背对着荀香墨放下灯,因此并未注意到对方憋笑的样子,他坐到书案后,只道:“昨天查阅到第七本,还剩两本,开始吧。”
关家祖上靠武艺一道发家,在姑苏一带广有资产,名下有良田百顷,涉及绸缎铺子、酒肆书斋、绣房药店等十余种行业,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其间富贵常人实在难以想象。
旁的不说,只看这金沤浮钉,雅致精美,集无数巧思于一体的鹤闲山庄,便可知一二了··可惜后来经营不善,渐渐被掏成了空架子··白檀接手时,鹤闲山庄但凡值钱的东西差不多典当殆尽,田地也卖去大半,只剩翠微山山脚、近山腰处一片土质贫瘠,地势崎岖坎坷的薄田,店铺也都关门倒闭,余下几家也不过是苦苦支撑,入不敷出,不但对鹤闲山庄窘迫的现状无益,甚至还要倒贴银子进去。
白檀带着荀香墨,熬了几个通宵,将所有账册再次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较之前那次不同的是,还冥思苦想出几条对策··这些天来,白檀白日里去巡视铺子,进行实地考察,跟掌柜们洽谈,晚上写写算算,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般忙碌下来,效果也是十分明显的,别的不说,起码白檀如今对各店铺地理方位、人员构成、客户群体等信息有了十分清晰地了解··白檀私心想来,要说见利快,短时间内能帮助鹤闲山庄渡过困境的,非餐饮业莫属了,所谓民以食为天,江南历来又是富庶繁华之地,即便是普通百姓,一年里也不吝惜舍些银钱,满足口腹之欲。
况且,此时乃太平盛世,万国来朝,各民族间多方交流包容,大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很高,甚至有不少人将不能一尝藩属小国的地方美食,引以为憾事··巧的是,白檀在现实世界,因着一人独居,四处辗转飘泊,经常自己动手做饭,也识记了不少菜谱,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搜肠刮肚地整理出几十道特色菜肴出来··翌日一早,白檀在老杜的陪同下进了城··说起酒楼和食肆,关家现下也不过是各自仅存一处罢了,分别位于城东、城西,名字也敷衍的很,就叫做“关家酒楼”、“关家酒肆”。
白檀的打算就是先将其他所有店铺都暂时关门,筹集一部分银钱,大力整顿这两家,等到有了周转资金,再将其他店铺重新装修,从头开始··夏日里的空气总是熏熏然,带着几分欲醉不醉的味道,即便只是上午巳时左右,太阳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临街而建的三层木质酒楼内,人到中年,样貌清矍消瘦的胡掌柜倚在柜台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珠,干瘪的嘴唇念念有词,一绺短须时不时翘起再落下,面上忧愁之色更甚。
酒楼位于朱雀大街的核心位置,极得地势之便,长街往东,直到尽头的住户非富即贵,周边也不乏古董店、香粉阁,放眼望去鳞次栉比,整整齐齐,门前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一派市井烟火气,偏偏没有几个人往这关家酒楼里走。
胡掌柜眯着细长如竹篾的眼睛,恨恨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钱袋子”从自己面前走过,不经意间看到正站在对过糕饼铺门口迎客的林老板,那厮一张老脸笑得如菊花般灿烂,褶皱纵横,简直有伤风化。
“哼·”胡掌柜冷冷一笑··店小二原本正在理直气壮地支腮睡觉,听见这一声,勉强打起精神来伸了个懒腰,正要说些什么,却眼尖地瞅到一位身着素衣,白纱覆面的妙龄女郎,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
虽看不清面容,但隐约可见对方骨肉相称,秀发如云,肤白胜雪,店小二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素衣女子必定风华正茂,且十有八|九是位绝色美人··实际上,不仅店小二这么猜想,整条街的人都多多少少被惊艳到,小声打听着此人的来历。
须知真正的绝代佳人,不但面容昳丽靡艳,其言行举止,更无一处不诱|惑··店小二前些时日回家探亲,昨日刚折返,是以白檀之前并未见过他,只礼貌- xing -地略一点头,就来到柜台前,浅笑道:“胡掌柜,我日前与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店内无人,胡掌柜又顾忌到白檀乃“新寡孀妇”,有心避嫌,也并未将他领到雅间,只停了动作,面无表情地说道:“夫人说得轻巧,装修店铺不是一件小事,更非三两天之功,若是冒然歇业,就连现在这些宿客的进项都没了,再者说,我们这店之前也不是没翻新过,至于结果嘛,您也已经看到了,实在差强人意。”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早有成算,只从袖间拿出一张纸,“胡掌柜且先看看这个·”·胡掌柜颇有些不以为然,随意接过,草草看了几眼,脸色剧变。
那纸张上详细记载了店铺如何改动布局,需添置多少东西,大约耗费银钱几何,还预估了全部修缮完毕的日期··不仅如此,草图旁还用蝇头小字,细细标注了各处的名称及作用,认真推想,很有几分新意。
当然仅凭这一把火,显然还远远不够,白檀让杜叔呈上菜谱,眼睁睁地看着胡掌柜翻动之时,窄窄长长的小眼睛里精光闪烁··白檀轻咳一声,忽然出声道:“拿这道佛跳墙为例,所需鲍鱼、海参、鱼唇、牦牛皮胶、杏鲍菇、蹄筋、花菇、墨鱼、瑶柱、鹌鹑蛋等配菜五十八种,其中,菌类平均十八文一斤,青菜一文钱一斤……”·他一项项算过去,悠悠道:“……所以,假若咱们一天售卖一百份,净利润就有五十七两八钱。”
这些利润抵得过关家酒楼寻常大半个月的收入了,胡掌柜虽然听得心口砰砰直跳,却也未轻易相信,自顾自拿过算盘,认认真真打了一遍,发现白檀说得一丝不错,心下稍惊,但转念想到这许是白檀事先准备好的,脸上的狂热之色就收了几分。
白檀察言观色,猜到了胡掌柜的顾虑,干脆找只条凳,施施然坐了下去,将所有菜品,一道道计算清楚··他语调轻松,嗓音清冽如空山新雨,有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功效。
胡掌柜也是一位心算好手,见白檀言谈间机敏灵活,无有错漏,刚开始还存了一较短长的心思,也不去动那算盘,一边听白檀报菜价,一边斜着眼睛往上瞅,间或白眼珠一轮。
大约八道菜品后,胡掌柜就心有余而力不足,慌里慌张地跟着默念,眼珠子也越翻越急,十道之后,完全败落,自此对白檀心服口服··白檀喝了口茶,惬意地长叹一声,知道这胡掌柜以后就可以为己所用了。
当下,白檀与胡掌柜长谈一番,将诸项事宜商定妥当·胡掌柜原先以为白檀不过是一无知妇人,想必是仗着美色才得以攀上关野,且丈夫尸骨未寒,就出来抛头露面,实在不成体统,很有些瞧不起“她”,此时一改轻蔑心理,恭恭敬敬地施礼,算是打心底里认下了这位东家。
下午,白檀又来到城西的关家酒肆,费了翻周折,才将文掌柜收服··之后,关家酒楼、关家酒肆一同闭门谢客,每日只见得一些匠人进进出出,而那些曾经受过关家恩惠的流浪儿、小乞丐们却纷纷编唱起歌谣,说是鹤闲山庄的雪夫人手里有一本不世出的珍贵菜谱,其中有无数珍馐美味,琼浆玉液,便是天上的神仙闻了,也少不得要醉倒在这姑苏城。
※※※※※※※※※※※※※※※※※※※※·感觉白檀马上就要走上某点的升级流了……·第150章 雪夫人(十)·白檀深谙宣传营销的重要- xing -, 再加上他模糊记得自己某一世做过写手,编几个故事完全不在话下。
古代社会娱乐行业较为单一,百姓生活平淡,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播得满城风雨,尤其是带有灵异神怪色彩, 不出三天, 整座姑苏城都对有关鹤闲山庄的各类传说耳熟能详起来, 连带着也对关家名下的酒楼茶铺等充满了好奇心。
白檀从小乞丐堆里挑了一个聪明伶俐,且诚心实意感念关野恩情的男孩, 负责在城里散播消息··这男孩出身乡野, 家里兄弟姊妹众多,无甚讲究的名号,父母在世时只随意唤他“瓜娃子”, 大家也就跟着这么叫。
瓜娃子生得精瘦矮小,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却能降服姑苏城内大半年幼的乞儿, 使得众人隐隐以他为首,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早先, 白檀带着荀香墨,在后城根的破庙里观察了半个时辰,又使计将人引出来, 交谈了一番。
他倒也没有急着说出来意, 而是先表明身份, 只问衣衫褴褛的小男孩道:“听说当初是庄主将你从恶匪手中抢下, 这才救你一命,只不知道,现在如果有机会报答庄主,你肯是不肯”·确认白檀乃是鹤闲山庄的雪夫人后,男孩脸色很快归于平静,不咸不淡地说道:“庄主当年为了救我,左臂挨了一刀,又帮我葬了惨死的老子娘和兄弟姐妹,瓜娃子这条命就是庄主的了,庄主死了,这条命还给他婆娘也一样。”
这孩子年龄不过十一二岁,语气中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小脸脏兮兮的辨不清五官,唯有一黑亮亮的眸子,流露出纯粹的执拗和认真··成年人总会下意识地认为孩子不懂事,没有定- xing -,习惯- xing -无视他们的意见和看法,殊不知,他们有时候比大人还要重情重义。
虽然这孩子用词粗鄙,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市井气息,但用心却极为难得,白檀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道:“那好,我宣布,接下来瓜娃子就是咱们山庄的宣传部部长啦”·准备慷慨就义的瓜娃子一脸懵逼:“”·在关家酒楼、关家酒肆闭门整修的这段时间里,白檀给了所有小乞儿每人每天三十文的报酬,请他们在城里说故事、唱莲花落,又让杜管家将所有小乞儿登记造册,由瓜娃子把小乞儿当天“工作情况”,城里百姓的反响等汇总整合,详细汇报。
因着白檀吩咐下来的活计轻松,完全不耽误乞讨,瓜娃子等人现在除了主业“乞丐”之外,还兼职了关家的市场营销员,多了一份固定收入,人人都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
白檀还与瓜娃子提前商量好,等正式开始营业后,小乞儿可以介绍客户,凡是经这些孩子推荐前来的客户,一律有精美礼品赠送,小乞儿也可以拿到每个人头十文的“提成”。
·十文·要知道过去他们挨饿受冻,辛苦乞讨一天,也未必有一文钱的进项,现在只不过拉几个食客进店,就能轻轻松松再多拿十文钱·瓜娃子拍着小胸脯道:“夫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荀香墨从账册当中抬起头,注视着瓜娃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啧啧两声道:“夫人真是厉害,连这些孩子都能收为己用,不过,他们能成事吗”·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呷了一口陈年旧茶,忍着满嘴苦涩滋味,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你不懂,所谓富贵险中求……”所以即便雇佣了童工,我的良心也不会痛的。
两人共事有一段时间了,荀香墨与白檀慢慢熟稔起来,偶尔也会开些玩笑,闻言不禁眯起眼睛,不怀好意道:“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该不会……”白檀心头忽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僵硬着脖子,一点点望过去。
果然,荀香墨摊开手,无奈又好笑道:“庄子里又没银钱啦·”·白檀头疼不已,惨呼道:“我的天啊”·没办法,庄子里这么多张嘴等吃饭,又要花钱装修店面,又要给小乞儿们每日结算工钱,靠着白檀典当老庄主的古董字画,当然是杯水车薪。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晚上洗漱好,白檀想到山庄越来越穷,眼看快揭不开锅了,所有吃食衣物都紧着关暮雪,其他人嘴里许久不知肉味了,不由愁得在床上咬着被角打了几个滚,又想到几个月前,张月娘以十万两纹银将自己拍卖给赫连煜,蓦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唉··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白檀劳累了一天,自然很快就陷入梦乡,只是在睡梦中见到漫天下起黄金雨,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超大号的盆,打圈转着去接钱,好不容易接了满满一盆,喜得见牙不见眼,叉腰哈哈大笑。
忽然,有人问他:“快别笑了,你聚宝盆呢”·白檀低头一看,对哦,自己两手叉腰,那盆谁端着呢·再一抬头,盆已经跑到了说话的无脸男手中,白檀连忙伸手:“还给我”·无脸男冲他吐了下舌头,拔腿就跑,白檀捶地痛哭,“我的香酥鸡腿我的酱猪蹄我的红烧鲤鱼别离开我啊,呜呜……”·雪青色纱帐内,白檀迷迷糊糊醒过来,伸手一摸,嘴角竟然可耻地流出了口水,他翻了个身,喃喃道:“赚钱……吃肉……”·半个月后,修缮一新,且已经分别更名为“什锦楼”“快味斋”的原关家酒楼、关家酒肆于同一天正式开张。
什锦楼规模较大,集餐饮、住宿、休闲、娱乐于一体,共分为三层,装饰典雅精致,明亮通透,甫一进入就让人耳目一新·大堂里悬挂着写有各式酒水及菜肴名字的竹签,别出心裁的是上方还配有同款画卷,那精心装裱过的宣纸上,用大大小小的毛笔,饱蘸鲜艳的颜料,画出了形色兼备,几可以假乱真的一碟碟菜品,直引得人垂涎欲滴。
一楼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十张干净的桌椅,主要用以款待流动- xing -较大的食客,提供的也多是平价及中等菜品,二楼间隔成以不同花草为主题的雅间,目标客户为仕宦乡绅、读书人、生意人。
三楼则更为奢华大气,房间面积也比雅间要宽阔,内设棋盘、走马灯、孔明锁、九连环等游戏用具,刺绣屏风后还置有软榻,供人临时休憩,可用以闺阁千金、世家公子、商贾巨擘等多人宴饮聚会。
快味斋的定位则相对低档一些,主要服务负责靠浆洗、绣花、缝衣为生的妇人,码头搬运的工人,城内三教九流,做小买卖的摊贩等,菜色繁多,虽则不够精致,却胜在味美价廉,而且出菜快,不耽误食客们做工。
若忙起来一时走不开,也可多掏两个铜板,随意寻一个袖口用红线绣以“关”字的小乞儿,保证一炷香内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满一定额度,快味斋还赠送消暑解渴的酸梅汤,以及餐后水果。
这两家店完美实现了商业互补,不但将姑苏城内的老饕一网打尽,也成了许多妇孺口中不错的选择·开业之初,两家都是天天爆满,放眼望去只见人头攒动,后厨险些应付不过来,掌柜和几名店小二也忙得大汗淋漓。
杜管家激动地差点老泪纵横,一个劲念叨:“好多人,好多人,当年老庄主在时,也没有现在这种盛况啊……”·白檀从三楼俯视下去,静静看了一会,摇头笑道:“刚开始试营业,折扣力度比较大,再加上人人都想瞧个新鲜,自然生意好,至多五天之后,必然冷淡下来,十天之后,就是另一幅光景了,所以还需再费一番功夫。”
被喊来见世面的关暮雪冷眼旁观,脸上无悲无喜,白檀觉得他小小年纪,未免清冷太过,有意让关暮雪沾些烟火气,故意蹲下|身子问道:“阿雪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哦。”
关暮雪道:“姑姑安排就好·”·白檀规划什锦楼的布局时,特意在三楼留出一间,充作自己歇脚和工作的账房,当下就领着几人进去··为避免后继无力,什锦楼每三日推出一道新菜品,快味斋也会跟着更新当天相应的特色菜,每消费满一百两后,店家则会奉上一碟限量版秘制甜点,若是带朋友来的,只要留下真实有效的信息,就可免费享用一道菜品。
短短十天,什锦楼和快味斋就风靡了整座姑苏城,大家关注最多的也是关家又打算尝试什么新菜,店里的流水非常可观·白檀再三核对了账目,发现足有一千五百多两的纯利。
按理来说,这个数字也算漂亮,只是还未达到白檀的理想目标罢了··白檀冷静分析了一下,目前来说,知名度是炒起来了,但尚有许多潜在市场资源,等待挖掘,什锦楼客流量比不过快味斋,二楼三楼也未充分利用起来,毕竟是半路出家,那些自持身份的人,未必看在眼里,须得找个机会,想办法将什锦楼的名望拔高一节,到时候主动权握在关家手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白檀这边正自愁眉不展呢,见荀香墨突然沉着脸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荀香墨惯来温和的声音中泄露了一丝冷意,“嵩山文教主给各大门派写了一封信,有意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新任武林盟主。”
白檀眼眸一亮:“掌教们意见如何”·荀香墨道:“众说纷纭,很是吵闹了几日,没个定数·”·白檀疑惑:“那你生气什么”·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荀香墨咬牙切齿道:“庄主去世不到百日,他们就急哄哄地选举劳什子新盟主,有人还托辞少庄主年幼,想要长住鹤闲山庄,说什么指点小辈武功,依我看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白檀闻言若有所思,传说中的武林大会啊,说出去怎么着也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不遇的盛景了吧,若是运作得当,不愁打不响什锦楼的名头。
第151章 雪夫人(十一)·自关野死后, 武林草莽群龙无首,想要再推选一人,担任武林盟主,原是情理之中的事·难就难在,当年关野武艺出众, 力压群雄, 又有老庄主关博身为“剑尊”的余威在, 众人自然无话可说。
据江湖英雄榜排位而言,关野之下, 佼佼者不可胜数, 只是实力相差无几,难分上下··如今,有机会统领诸多名门正派, 又可借着交接事务的名义,与鹤闲山庄搭上关系, 谁又肯轻易放过这块肥肉·须知, 关家两代传人,关博与关野, 俱是声名赫赫,先后被人赞誉为“剑尊”、“剑圣”,可见其家传剑法着实精妙无双, 内功心法亦是世所罕见, 更遑论关野还曾独创一套“闲云野鹤式”, 若是有机会学习一二, 谁不眼馋·因此种种,嵩山派掌教文言明率先提出倡言后,不乏附和之人,鹤闲山庄已是骑虎难下,然而,关家唯有关暮雪一子嫡传,且还是垂髫稚子,纵然有荀香墨、章胜等人拼死相互,也必然力弱不敌。
为今之计,不可硬碰硬,唯有想办法智取··白檀与荀香墨二人在姑苏城内的茶楼内,旁听了一晚上的闲言碎语,明白武林大会势在必行,因此与其坐以待毙,不若先下手为强。
早些年老庄主健在的时候,鹤闲山庄私底下培养了不少暗卫、密探,杜管家曾参与整理并筛选信息,对大大小小的各类门派,了解颇深,白檀向他细细打听了一番,连夜写了几封书页,次日一早就紧急发送出去。
白檀以鹤闲山庄现任主人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同意了召开武林大会的提议,鉴于关野新丧不久,众人把日期商定在了今年中秋之际,地点就在鹤闲山庄··此外,白檀还动用关野的私章,诚意邀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这件事白檀没打算瞒着关暮雪,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彼时,关暮雪刚刚练习完一套剑法,端端正正地站在台阶下,仰视着白檀道:“姑姑的意见呢”·白檀歉意道:“关家祖传的剑法、刀法太过高深,难免引人觊觎,打着指点你的幌子,其实想要据为己有。
说起来也是难过,我和杜管家不通武艺,荀先生、章英雄,跟关家路数不同,所以,阿雪啊,在这件事上我们谁都帮不了你,还须你自己努力,不可贪图捷径·”·想着这瘦瘦小小的五岁孩童,以后就要一个人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白檀心里很不是滋味。
关暮雪惯常没甚表情的小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得到了钟爱的玩具,“谢谢姑姑·”他虽年幼懵懂,却也晓得那些人不怀好意··什锦楼和快味斋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每天,少则八|九十,多至一百多位食客,好歹有了一笔进账,白檀紧接着又大刀阔斧地整改了关家名下的绸缎庄、水粉铺子,眼看着摊子是越来越大,投进去的资金也更加庞大,何况鹤闲山庄还欠了一屁股债务,那些讨债的掌柜们每天都虎视眈眈,生怕白檀带着关暮雪卷铺盖跑路。
白檀贫穷得快要窒息,眼巴巴地盼着武林大会的到来,好狠狠赚上一笔··丹枫迎秋,金菊初绽,转眼又是一年中秋佳节··自打进入八月,姑苏城里便陆陆续续迎来不少江湖人士,有一身劲装短打,手持双刀、或肩扛铁锤的;也有拿着拂尘,道袍纤尘不染的;还有长衫磊落,看似文质彬彬的;更有那一脸彪悍匪气,生人勿近的。
总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城内一日热闹过一日,大家也不是傻子,看到这么多生面孔,猜到最近怕是有大事要发生,非但不害怕,反倒十分好奇,跃跃欲试··论起来也是鹤闲山庄的功劳,自先祖定居于姑苏城外,就对此地百姓多加庇护,历代庄主大多是博爱仁善之人,关博在世时,更是定下“凡在鹤闲山庄内,任何人不可肆意对普通百姓动手”的规矩。
因此,听说武林大会一事,除了害怕,众人更多的是兴奋和好奇··白檀现在算是彻底掉进钱眼里了,哪里肯错过这次赚钱的良机他雇人在城门口搭了一个茶棚,让荀香墨、杜管家带着店小二,等在里面,看到隐士高人、前辈耆老进城,就打着鹤闲山庄的名号,热情周到地迎上去,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还有人赶来马车,一路将人送到什锦斋,或是最近修缮一新的万和客栈。
这些江湖草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武林中有不少仰慕及追随者,多的是人想要近距离瞻仰,若是侥幸被指点个一招半式,岂非受用无穷·什锦斋和万和客栈都是前楼后院式建筑,能容纳上百人同时住宿,除了接待来客外,白檀还预留出一部分房间,高价授予了主动前来投宿的游侠剑客、富家公子。
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那些预留出来的房间,很快被争抢一空··就像是白檀说的,谁年前的时候,还没做过一个仗剑走四方,行侠仗义的江湖梦呢·为了蹭一波热度,白檀还让什锦斋、万和客栈推出了一系列“大侠套餐”,专门制作成衣的铺子“锦衣阁”,跟上节奏,倾力打造了一批“名人同款”衣饰,水粉铺子也没掉队,精心研制了“正气浩然”,“飒爽英姿”妆面,现场展示和教学,带货能力超级棒。
据说,现在上街,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家新招来的一批伙计,用甜腻腻的嗓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问道:·“独臂大侠同款重剑,大师之作,独家工艺,确定不来一把吗亲。”
“亲,这件丁香色绣出水芙蓉的襦裙,是特意仿青城派思思美人制作的,限量版出售,整座姑苏城仅有三件呢,手慢无哦,亲·”·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亲,跟白蝶仙子手里那把一模一样的团扇,要么别否认哦,亲,我看到你盯着白蝶仙子流哈喇子了。”
“亲,小店有盗圣黄豆豆酷爱的皂色软底靴哦,穿上也能像盗圣一样能身轻如燕,踏雪无痕哦·”·……·刚开始,荀香墨翻看了几眼货物册子,一脸认真诚恳地问白檀:“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思维有些错乱,要不,我给你写张药方,吃两剂试试”·白檀:“……”·“你看看,这都什么东西,不是赝品,就是仿制,要么就是七零八碎的小东西,什么香囊、扇袋、玉簪子,这还有一块白面郎君萧公子用过的汗巾、玉湖女侠写废的宣纸……你确定卖得出去”·怕不是穷疯了呦。
短短三天后,荀香墨一家家查过账,失魂落魄地飘回山庄,用一种崇拜伟人的炽热目光,仰望白檀,大受刺激道:“无女干不商啊无女干不商啊”·白檀不紧不慢地笑了:“嗯”·荀香墨立马改口,“不不不,是天纵英才,聪敏睿智”·他将捧在手里的木匣子打开,颤抖着拿出一张张银票,“掌柜的说,按照夫人您的吩咐,已经给了那些公子女侠们一些提成,大家都很高兴,没人提出异议。
不过,我想不通的是,您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们会同意咱们这么做呢”·白檀:“那还不简单,英雄好汉也要花钱吃饭,巾帼女侠也得梳妆打扮啊。”
须知,有些人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里衣早就拿去充当绑带,包扎伤口去了··白檀从幂篱软垂的白纱下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接过银票,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若非顾忌着荀香墨在场,说不定就要拿手指沾些唾沫了。
“那倒也是·”荀香墨看着白檀难掩喜气的侧影,嘴角也不禁勾了起来,心道:真想知道赚了多少,问我一句不就行了,何苦费这功夫·话虽如此说,他却清楚,这番表现恰恰是白檀太过高兴的缘故,思及压在关暮雪身上的债务又少了一些,也觉得一阵轻松,慢悠悠品了口香茗,惬意地长舒一口气,想到了什么,又好笑道:“你前几天,又是命店小二收集住客们扔掉的垃圾,又是让几个快饿死的画师,蹲在城门口搞什么‘人物速写’,原来是早有打算,亏我还以为你疯了呢。”
白檀哼笑,“这算什么,后来还憋着大招呢·”·这人嘴里偶尔会冒出几个不伦不类的新鲜词汇,荀香墨早就习惯了,熟能生巧,半猜半蒙的,也差不多知道意思,“我需要做些什么”·白檀道:“很简单,整理一下最有可能夺魁的热门人选,再找几个快饿死的酸腐秀才,文笔好,写字快,喜欢胡吹乱侃的那种。”
“先是快饿死的小乞丐,后来是快饿死的画师,现在又要找快饿死的酸腐秀才,你这是做生意,还是扶贫啊”·白檀哈哈一笑··这时,杜管家进来回禀道:“夫人,少林寺的圆空禅师到了,已经被迎到山庄内。”
白檀收了笑意,“让厨娘做一些清淡的素斋,为禅师接风洗尘,稍后我带暮雪一起前去拜访·”·与此同时,昆仑派掌门座下首席弟子周剑玉正在房间内打坐,临窗观景的师弟忽然气呼呼地唤他,“大师兄,你快过来看啊”·长街对面,一位老伯穿着白色做底、蓝色纹绣,肖似昆仑派弟子服饰的长衫外袍,笑呵呵地吆喝着:“馄饨,热腾腾的鲜香馄饨,大侠都爱吃嘞”·周剑玉:“……”·师弟:“这鹤闲山庄的雪夫人也太过分了”·周剑玉斜眼睨他:“不是你被人用五十两收买,逼我同意出售‘版权’的吗”·师弟:“那也不能什么人都卖吧你看那风干橘子皮似的老脸,不是堕了咱们昆仑派的威风吗”·周剑玉皱眉训斥:“不可言语刻薄。”
师弟:“要不我去警告那位雪夫人一番,反正她也不会武功·”·周剑玉忆及那一袭飘然出尘的白衣,淡淡道:“还是算了,她一个新寡妇人,委实不易。”
※※※※※※※※※※※※※※※※※※※※·OK,接下来武林大会,预先恭喜白檀喜提“武林第一美人”称号,嘻嘻(*^__^*) 嘻嘻……·第152章 雪夫人(十二)·武林大会比想象中还要无聊,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斗笠下的白檀就彻底放飞自我,成了一条没有思想的咸鱼。
总之,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 华国人骨子里喜欢开会的基因, 始终一脉相承··正道魁首之称, 毕竟非同凡响,即便是前辈高人, 也鲜少有能够免俗的, 大多数人即使表面上淡泊超然,心里也跃跃欲试。
因此,除了一些根基浅薄的小门小派,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谦让,打定主意来见世面“陪跑”之外, 其他教派大多都参与进来··众人比武力, 比威望,比智谋, 比徒子徒孙,恨不得从头发丝儿,一路比到脚底板。
又是多方考核, 又是综合评定, 每每一言不合就刀剑相见··刚开始, 白檀还会瞪大眼睛, 赞叹一两句:·“这剑花挽得真漂亮羡慕,想学。”
“嘿,这老大爷一把年纪,拳脚功夫还挺唬人……”·后来就变成了面无表情,双眼放空:·“什么打起来了”·“怎么又打起来了”·“小伙子轻功很不错嘛,打不过溜得比兔子都快,不知道愿不愿意来我们店送外卖……”·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道袍大姐看起来好高贵冷艳啊,也不知道她学什么功夫的,一出手就让气温骤降三度,简直是人体冰箱,做水果沙拉、冰激凌什么的肯定一本万利……”·作为前任武林盟主留下的孀妻幼子,白檀和关暮雪也被迫围观全程,但抛开东道主身份和几分面子情外,两人其实没什么发言权,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当壁花,宛如一大一小两只吉祥物。
好在关暮雪聪敏过人,旁观他人激战的过程中,自己开拓眼界不说,对关氏剑法也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也算意外收获了··鹤闲山庄有大大小小七八处演武场,众人聚拢在面积最大的那处,你来我往的酣斗了几日,白檀与关暮雪坐在主位上,后侧方是几个青色长衫,细手细脚,鸠形鹄面的画师和秀才,个个泼墨挥毫,奋笔疾书。
白·周扒皮·掉钱眼里·老板·檀时不时回头扫一眼监工,超严格··因着武林大会在鹤闲山庄举行,姑苏城内但凡消息灵通,略有些体面,或是崇武尚道的,都有心前来观战,白檀让管家老杜穿上自己最破烂,补丁最多的一套衣服,站在大门口迎客,以及……售卖观光门票。
话虽如此说,演武场就那么大,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几圈,后排的观众就有些看不清楚,头两天白檀十分贴心地散了一些同步记录,文字、画面俱全的“白鹤小报”。
然后,在第三天,围观群众已经养成习惯,自觉去领“白鹤小报”,带回家细细回味的时候,那饿得皮包骨头,一个劲儿翻白眼的书生,有气无力地说道:“承您惠顾,一文钱一份。”
众人:“……”·“先前不是不收银钱的吗”·那瘦削干巴的书生,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我们雪夫人说了,头两份是敬赠,感谢大家伙照顾我们鹤闲山庄生意,她虽想一直这么送下去,但有心无力,毕竟上上下下几十张嘴等吃饭呢。
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庄主去世,咱们山庄的家底都快耗尽了,世道艰难,小少爷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隔三岔五地饿肚子·唉,孤儿寡母的,可怜呐”·众人面色讪讪。
也是鹤闲山庄多年来一直扶危济困,名声太善,大家接受关家人恩惠已成习惯,所以前两天顺手拿走“白鹤小报”时,无人提出异议··眼下虽然有心说不买,但那“白鹤小报”着实生动有趣,故事及插图也精美,实在抓人眼球,何况,好多比斗尚且没有定局呢,况且话都说到这份上,谁还好意思占关暮雪一个失怙稚子的便宜·“白鹤小报”如今只是试水阶段,每日只得发行三五百份,利润有限,白檀主要想借此契机打响名头,也一点点扭转姑苏人士对鹤闲山庄的固有印象,行善自然要提倡,但不能毫无底线,更不能养出一批习以为常,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白檀想着自己眼下男扮女装,谁也不知道他的根底,“雪夫人”这个身份早晚要抛弃,既然如此,又何苦为名声所累,所以哭穷哭得理直气壮··事实证明,适当示弱还是很有用处的,旁的不说,那些看到关家慢慢走出困境,有重回兴盛势头,有意贴上来吸血的无赖和懒汉、老弱妇孺,都被白檀似真似假的眼泪给震慑了一把。
舆论总是同情弱者,以往关博和关野在时,不是没有遇到同类情况,虽然最终也没有让这些好吃懒做的人,女干计得逞,但少不得被人嘀嘀咕咕几句,怨他们心狠··关博和关野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愿意斤斤计较,白檀却恨不得呸他们一脸。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断绝这些人的生路·力气大的男丁送去耕田,妇人分配到水粉铺子、绸缎庄做工,小孩子全都留在庄子里打杂,白天干活,晚上由衍师傅集中教授一个时辰的《三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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