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上宠溺[重生]+番外 by sherry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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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上宠溺[重生]+番外 by sherry_c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文案:·暖心治愈,温柔医生受X孤僻年下攻,重生梗·PS:高甜,不甜你把我尾巴揪下来泡酒喝·傅予城怎么都没想到,他一生显赫,死时却落魄狼狈至此。
一朝树倒猢狲散,忙着瓜分他死后留下的庞大家财,他的葬礼上,没有一个人来为他祭奠··只有那个许久未见的人拄着拐杖步履艰难地走到他的坟前,为他献上一束纯净的白花。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也是他此生都意难平的遗憾··他一直以为这个人从未爱过他,可沈念却把他刻进余生,为他孤独终老··沈念去世的那天满城烟雨,他亲眼看着那个温柔的人永远地倒在了他坚守一生的手术台上,手握着手术刀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辗转数十年一朝重回十六岁,躲过那场曾经让他目不能视整整两年的火灾,他假装双目失明,只为了等候他生命中最初的温暖来到他身边··那个记忆中温柔的少年如约出现在面前,凝视着他的眼里含着难以言说的爱。
而他伸出手,声音嘶哑着把那人紧紧抱进自己的怀里,一遍一遍喊着对方的名字··———————————·传闻里的傅家少爷,- xing -子孤僻易怒,不仅患有情感缺失症还因为一场火灾瞎了眼。
所有人都以为,以他这样冷淡孤僻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的- xing -子,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谁·却不知道他每天下午都会抱着一只橘猫守在帝都医科大学的教学楼底下,眼巴巴地等着那人下课·“沈念,你看那个老是来找你的男孩子又来了。”
“是猫猫想你了我才来的·”·……·“沈念我也想你了·”·沈念,我要你忘掉黄昏日日破晓··我要你在极夜错过、要春夏为你停留,我要你岁岁安乐且有我,·你是三月的春风四月的繁星。
是我命里良人、无二绝配··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成长·搜索关键字:主角:傅予城(攻),沈念(受) ┃ 配角:下一本《一秒沦陷》求预收~ ┃ 其它:你是我此生欢愉·一句话简介:你是我命里良人、无二绝配·第1章 木槿凋谢·“人可真是奇怪的物种。”
“一边在得不到成全的遗憾里自我欺骗,一边在难以启齿的谎言里自我折磨·”·“这两个人,活着的时候彼此伤害,死后却一个希望对方来世无病无灾,一个希望对方来世得觅所爱。”
——————·2020年的晚秋,潮- shi -的空气终于褪了燥热··熬干了一整个苦热盛夏,九月已尽的雨来得迟缓,像是谁把寒冰碾成一捧霜雪,洋洋洒洒,每一滴都渗着凛冬将至的冷意。
傅予城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一只乌鸦扑闪着翅膀从他胸口穿过,飞进了头顶繁茂的枝叶里··这是他死后的第几天,他已经不记得了··谁都猜不到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一个先造访。
大概是一切都来的太突然的缘故,灾祸来临的那一刻,他没有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只是一阵腾空的失重感,他仰起头窥见车窗外瑰丽至极的烟霞,那片几乎要焚烧的嫣红摄魂夺魄,像是伊卡洛斯飞向天空时窥见的落日,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疼痛也没有声音,一切都像是静止,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死讯传出去的那天,傅家的访客络绎不绝,空旷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忙着争抢他死后留下的庞大家财,这群利欲熏心的人就连对亡者最后的尊重也丢到一边,甚至连他下葬的日子都不愿意来吊唁··他不生气,他只是觉得心寒··他活着的时候身边有很多和他朋友相称的人,可死了之后,这些人里却连一个为他伤心的人都没有。
算了··他默不作声地仰起头,头顶的树叶像是凝着墨汁的云块,几近墨色的翠郁树叶在他头顶簌簌摇晃··人都已经死了,他难道还能对那些人做什么吗。
人都是自私的,像他这样的人早就不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真心这种东西,虽然已经没有能挽回的余地,但上天也算是给了他一个看清别人的机会··“咔哒——”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耳边有细碎的哒哒声慢慢靠近。
这座墓园地处郊外,又正逢- yin -雨连绵交通不便,就连负责照看墓园的守墓人都早早下了山,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到访··他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从石板路的那一头慢慢走来,最后停在了他的墓碑前。
那人素衣浅衫,拄着拐杖,细长白皙的手里捧着一束纯白的木槿··傅予城愣住了··他猛地冲进了雨里,万千飘洒的雨丝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他透过仲秋朦胧氤氲的水汽看清了那人半隐在雨雾中的面孔。
短暂的一瞬,却像是一切都被按下了静止键··数年未见,他的眼底有了风霜落下的痕迹,清秀的眉眼却还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冷得像月,白得像雪,垂着眼看人的时候并不知风情从眼尾沁出,眸里犹自映着流光霁月。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数年前,那晚不告而别,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愿意来看他··他看着他跪在他的坟前,哭着说抱歉··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这么失态狼狈的模样,这个温柔却也坚毅的人,就连狠下心和他坦白的时候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可此时此刻,他却满脸泪痕,想要放声痛哭却又竭力隐忍,只是伸出手,用手帕细细擦拭掉墓碑上溅起的泥渍,再把那捧木槿轻轻地放在他的碑前。
这场秋雨下得更大了··他眼尾通红,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驼色的大衣沾满了泥水,发丝也被雨水淋得狼狈··他走得踉跄,他猛然记得那人腿上有伤,因为小诊所的不正规治疗所以落下了旧疾,一到雨天就疼得厉害。
雨天路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完了那条泥泞的山路,带着一捧木槿来看他··他低头看着那捧被雨水淋透的木槿花··在他的记忆里,那人最喜欢的就是每天清晨,在他房间的花瓶里换上一束清晨新剪的木槿。
·这种产自热带的花朵娇艳而温柔,朝开暮落,却每天清晨都能绽开满枝烂漫··那时候他眼睛受伤,目不能视的恐惧让他变得敏感易怒,不由分说地抗拒任何人的接近。
但那个人却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叩响他的房门,手里捧着一束新剪下的木槿,动作轻柔地坐在床边替他抚平衣上的褶皱··他总是很温柔,耐心地包容他的无端刁难。
那双拂过他额前碎发的手总是染着木槿的香气,甘冽的淡香掩去了房间里药水的苦涩··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个人,他已经不记得了··不分昼夜的陪伴,不求回报的付出,在那样看不见尽头的孤独和恐惧里,没有人能不为这么通透纯粹的温柔动心。
林柏轩提醒他不要轻易把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带进上流社会的圈子·因为这个肮脏污秽的地方容不下像沈念那样干净纯粹的人··他说如果你不想毁了他,就藏下心里的想法,放过他。
可他还是固执,昂贵的礼物也好,高档的服饰也罢,他太害怕自己留不住这个人,所以他拼了命地想要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他爱得死心塌地孤注一掷,可那人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的谎言,一切的温柔都是虚假的欺骗,只是为了换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在餐桌前喝得不省人事··那晚夜色深重,浓重的雾气像是要灼伤自己,他掐着那人的手腕,很重的力道,每一个落下的吻都像是在狠狠地报复。
这个让他爱得死心塌地又把他残忍抛弃的人,他给他的每一分温柔如今都变成了蚀骨的毒··“沈念,这是你欠我的·”·他用力地抱住他,几近癫狂的亲吻像是野兽的撕咬,他听见那人带着哭音的喘息,并不反抗,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这是我欠你的·”·他记得那人眼中,被泪意浸染的一点星光··那滴泪好烫好烫,滴在他落满吻痕的颈上,痛得他泣不成声··那时候的他年少轻狂,只知道偏执地爱偏执地恨。
他不知道那一刻,那人的神情是如何地悲恸,更不知道,那人在开口时,眼里的每一寸泪光都满盈着身不由己的无奈··他还是走了··留下他送给他的所有东西,他带走的只有窗前花瓶里的一支木槿。
他说故乡的木槿花应该开了,繁华的帝都不适合他,他还是喜欢江南温润的山水··后来他才知道,他没有出国留学,也没有留校继续学业,而是孤身一人回了南方。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直到他死··他活着的时候- xing -子孤僻,没有多少交心的朋友,接近他的人大多是看中了他的地位和权力·自从林柏轩因为公司缘故去了国外每年清明会来替他扫坟的,就只剩下了沈念。
他不能离开墓地,于是他就站在墓园门口的树下,日复一日等着来年清明,等着那人带着一捧木槿来见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像别的鬼魂一样消失·守着一方墓碑等着那人,每年见面,他都能看到那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那本应该是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天是他二十一岁的生日,他本该单膝跪地,向这个他爱了许久的男人献上那枚刻着他们姓名的戒指··可那个晚上,他却紧紧掐着那人瘦削的手腕,像是要拖着这个人一起下地狱一般,低头用最痛恨最残忍的口吻在他耳畔开口。
他说“沈念,生日快乐·”·“我祝你不得所爱,了此残生·”·那时候他没想过,那句他一时气极脱口而出的话,居然会一语成谶。
十五年的时间,他没有结婚也没有亲人,只是孤身一人安安静静地活着··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本来是铂金生硬青涩的银白,随着数年的岁月磨洗,如今有了淡淡的模糊而温润的哑光。
他曾经是那么希望这个人能永远记得他,可事到如今,他却更希望这个人能把他彻底遗忘··因为记住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十年如一梦,他偏执又残忍地把他刻进他的余生,每一道印记都带着鲜血淋漓的痛。
于是他每年都期盼着,又期待着他来,又希望他不来,他终究还是心软,又或者是被伤了之后也不知悔改,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他曾经那么轰轰烈烈死心塌地地爱过的人,如今再见他还是对他余情未了。
他发现自己能离开墓地,是在一个下雨的六月··短暂的恍惚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有一辆行动病床从他身边急匆匆经过,周围的医生护士焦急地喊着沈医生。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有急诊病人需要沈念来救,直到急救室的红灯暗下,医生摇着头走出来摘下口罩··“谁能想到这么好的人,居然就这么没了·”·“这么重的负荷,医院就不能帮着减减沈医生的负荷吗他还这么年轻……”·“你来医院没几年可能不清楚,我听说十几年前沈医生还是住院医师的时候,有天晚上来了个出车祸的病人,听当时在场的人说,那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伤势过重没救了,可沈医生硬是要动手术,结果人还是没救回来。
自那之后沈医生就像疯了一样,一门心思扑在治病救人上,还自请调去了急诊科,一天最多的时候七八场手术连饭也吃不上,这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啊那哪个病人是谁啊”·“听说是傅家的人,沈医生是受傅家资助的贫困学生,之前在傅家待过一段时间,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被赶了出去。
我听说他当初本来是有出国留学的机会的,可不知怎么的,后来学校的名额就给了别人·我听同校的教授说是傅家的老爷子要把他赶走,也不知道沈医生是做错了什么。
你是不知道,沈医生当时见到人的表情就跟天塌了一样,周围在场的人全都被吓了一跳·”·……·像是在三九寒天被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猛地扑到了床前,拼尽全力想要抓住那只已经冰冷的手··“沈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身不由己,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被逼着离开。
是他错了··这一切都是他错了··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跪在床边,看着干净的白布遮住那人温柔的眉眼·明明哭得声嘶力竭,眼里却流不出一滴泪。
一切都来不及了··墙外的篱笆,那些纯白的木槿真的开得好美··年轻的男孩陪着心仪的少女走过,木槿花枝烂漫,少年驻足折下一朵戴在少女乌黑的发间。
少女低头羞赧,指尖捧着耳畔的木槿小声娇嗔“真是的,居然送我路边摘的野花……”·“欸你不知道吗”少年慢慢地红了脸。
“如果一个人把木槿花摘下来送给另一个人,那就意味着,他一定很爱那个人·”·“因为木槿的花语是——·亲爱的爱人,我永远爱你”·第2章 我想见你·傅予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漫天烟霞艳得像是砸翻了染缸。
他头疼得厉害,耳边是嗡嗡的鸣声·心跳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后在整个胸腔回荡,极度的酸涩与钝痛后挤压出空荡荡的疲惫··“予城”身旁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久违的被人触碰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扭头,映入眼中的却是林柏轩惊讶的面孔··“你还好吗”林柏轩靠近他,眼里带着担忧。
他低头后退,背脊靠着车门,心脏在胸腔里一阵狂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他记得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大片暗红的伤痕,那是那场火灾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但如今,他的手背却光滑干净,没有半点伤痕··傅予城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像是有一记重锤砸下,本就隐隐发胀的太阳- xue -一阵尖锐的刺痛··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喝口水”林柏轩有些惊慌地从座位下拿出一瓶水递给他,他颤抖着手接过却没有喝,只是低头一边喘息一边竭力忍下狂跳的心脏,努力试图让自己从难以置信的现实里冷静下来。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又诡异··窗外的灯光混着晚霞倾泻下来,流溢在玻璃上,五光十色像是在灯海中游离··眼前的人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但深邃的五官却并非成年后成熟稳重的模样,反而带着十六岁少年独有的热烈朝气。
“你这是怎么了”林柏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上车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一副见了我和见了鬼似的的样子·”·“没事。”
他调整了坐姿,垂眸默不作声地把眼里的惶恐和惊讶敛去··“我没事·”·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这时候流行的最新款手机还是几年前的老旧型号,他解锁屏幕打开a,音乐软件的列表里全部都是他喜欢的纯音乐。
果然是回到了过去吗……·他重重咬了咬嘴唇,唇间蓦然蔓延开刺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十六岁那年的夏天,那场火灾还没有发生··平稳行驶的车开上了桥,降下车窗,窗外映着落日的江面像是一幅泼墨重彩的巨画,满目流光霓虹,绚烂到让人心生颤意。
他盯着那列既熟悉又陌生的歌单怔怔出神,一阵沉默之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搜索栏输入几个字,他在跳出的搜索结果里选中第一个按下收藏键,列表里整整几百首纯音乐,唯一一首民谣突兀得像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比起纯音乐,沈念更喜欢民谣,他喜欢那些用沙哑嗓音低声浅唱出的歌词,总说能从其中感受到别样的触动··在他双目失明的时候,沈念总是唱这首歌来安慰他,久而久之,他就记住了这首歌的曲调。
此时已草长莺飞,爱你的人正在路上·我知他风雨兼程,途径日暮不赏·沉稳的男声低吟浅唱,左耳的耳机却突然没了声音,本来完整的一首歌,被生生割裂了一半··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一下重一下轻,歌声被肢解得支离破碎。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听歌喜欢用环绕音是个坏习惯··他拔掉了耳机接口,音乐骤然而止,价值上千美元的耳机线就这么被他丢出窗外··时值六月,帝都黄昏的风里有着一整个盛夏白昼的燥热,晚风吹在脸上没有丝毫凉意,只会平添烦躁。
林柏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他知道对方的- xing -格向来如此,创伤后应激障碍造成的情感缺失症在他的好友身上留下的伤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痊愈,他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也就识趣地开口挑起另一个话题。
“予城,你有想好暑假去哪里度假吗”林柏轩开口,“之前定了罗马和瑞士,你……”·“我想去南方·”傅予城望着那片晚霞慢慢眯起了双眼。
明明这盛夏的晚霞通红似火,每次见到都会让他回忆起那场几乎毁了他整个青春的大火,可他却偏偏因为那个人爱上了这片艳烈苍穹··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柏轩,我要去见一个人。”
我想去找他··在那场彻底毁了我的火灾发生前,我想用这双眼睛好好记住那个人的模样··鄙视我吧,我就是这么不讲理··就算重来一次,沈念,我还是喜欢你。
我还是疯了一样地,想见你··————————————————·世人对江南的印象无非是温柔秀美。
从韦庄的‘人人尽说江南好’到白居易的‘能不忆江南’,才华横溢的诗人用最柔美缱绻的辞藻夸赞江南的青山秀水,更用尽世间秾艳盛赞江南佳人。
傅予城在假期开始的第一天就订了飞往南方的机票··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这个被沈念称作故乡的地方曾经让他向往了无数次··和他分开的那几年,他记不清他的心里闪过多少个来南方找人的念头。
下了公交车走在树影摇曳的青石板路上,这里是古镇的老街区,无论是房屋还是街道都保留着百年前古朴的味道··他在来的路上心急如焚,如今真的踏上这片土地他却又胆怯。
他不知道他做的究竟对不对,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见他··他最后在离沈念家很近的地方租了一间屋子·房间窗户朝南,外面就是长街,路的尽头就是镇上唯一一所高中。
正是高三,沈念的放假日期要晚一些·他每天掐准时间早起,就为了悄悄看着那人从他窗前走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上辈子是沈念主动来到他的身边,重来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讪,更不知道怎么让对方注意到他。
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在窗口放木槿花这个办法··他知道沈念最喜欢的就是木槿,于是每天清晨,他都会悄悄地在临街的窗边放一支木槿花,屏息等待清瘦的少年从他窗前经过时能驻足片刻看上一眼。
一天一天的等待,江南的夏天骄阳似火,清晨新鲜娇嫩的木槿没能熬到中午就干枯萎败··他虽然心里挫败,却还是固执地坚持,每天清晨都早早地起床出门,在院里的篱笆外用剪子剪下一支木槿花,再用那人最喜欢的水蓝色缎带,笨拙地系上一个丑丑的蝴蝶结。
沈念在那间屋子有了新租客的第一天,就发现了窗台放着的木槿花··他住得不远,离那栋房子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每天早上推开窗侍弄阳台上的花草的时候,他都能看到那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笨拙地拿着一络缎带往木槿花上绑。
在气候温暖的江南,木槿并不少见·从六月到九月,木槿的花期很长,在烟雨蒙空的江南,从盛夏到晚秋都能见到木槿的身影··大概是受已经过世的母亲影响,他对这种并不算珍稀的花情有独钟。
虽然知道好奇别人的隐私是一种冒犯,但他每次从那扇窗前经过都会难免有些在意,为什么这个从北方来的少年每天早晨都会在窗台放上一支精心装饰过的木槿花··如果是为了等谁,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等的人还是没来。
于是他挑了一个周日的早晨早早地站在窗外,屋里的少年推开窗,手里的木槿花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吧嗒一声落在了窗外··“抱歉,吓到你了吗”沈念弯腰把那支木槿花放回窗台,“你每天都在窗台上放木槿花,是在等谁来吗”·他说不出话,只是僵硬地点点头,扶着窗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是为了等人的话,就这么把花放在窗台上就太可惜了·”那人温柔地笑了笑,声音清朗,“现在天气很热,没十几分钟花就会枯萎的·如果想要留久些,不如插进盛水的花瓶里。”
“谢谢……”他支支吾吾,明明算上前世已经是活了几十年的人,可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他还是控制不住脸上的羞窘··“你喜欢的话……这支花就送给你……”·“那就不必了。”
他抬眸对着他一笑,“既然是给别人的花,我当然不能收下·”·“没关系的·”他手忙脚乱地把那支花递给他,“没关系的,这支花送给你。”
“真的吗”那人的眼里有了笑意··许是看出他脸上的窘迫,他没有拒绝而是接过了他手里的花··“花很漂亮。”
他笑得温柔··素白的指间,那支用缎带精心装饰的木槿花叶烂漫,纯白的花瓣露水清莹,和他眼底的温柔一同熠熠生辉··“你等的人,如果她还记得你们之间的约定的话,她就一定会来的。”
傅予城看着他,心底的温柔就这么恣意泛滥,不受控制地涌出沸腾热流··“是啊,他会来的,一定会的·”·他已经来了··第3章 未有期·他没想过十八岁的沈念笑起来的样子能那么好看。
那人的眸里阳光细碎地流漾,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溢出些微漂亮闪光的斑斓,他在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里屏住呼吸,目光连同心神都被拖进那片温澜星光里缓慢溺毙··他看着那人的笑靥没忍住失了神。
“对了,我叫沈念·”那人笑吟吟地开口,“思念的念·”·“予城·”·他心跳得厉害,耳边一声声鼓动的震颤,手边的窗帘在他的手心揉出错乱的折痕。
“叫我予城就可以了,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他撒了谎··他对称呼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他同龄的名门子弟大多称他‘傅少’,似乎在他们的眼里,他重要的只是傅这个姓氏,之后的名如何根本不重要,就连林柏轩也只是偶尔私下里才会喊他的名字。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沈念心里惊诧,毕竟对于刚见面不过几分钟的陌生人来说,去掉姓氏直呼其名实在是太亲密了些·但看着那人眼里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期待,他还是笑着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人收下了花,笑着和他告别··江南古镇的石板路有着年岁沉淀下的古朴,哒哒的脚步声一路远去,落日余晖把那人的影子映得很长很长··他站在背光的地方看着那人从黄昏余晖中走过,那些流火般的光线坠在他身上,他的轮廓亮得仿佛随时都会飞出一群蝴蝶。
他站在窗边一直等到那人的身影久久地消失在视线里,才扑通一声躲进了窗下的- yin -影里··他想,他大概是醉了··他甚至嫉妒一朵木槿,嫉妒它能被那人捧在指尖,似乎只要风轻轻托起花瓣,就能从那人的唇上讨要一个奖赏般温柔的亲吻。
——————————————————·沈念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家里落灰的玻璃花瓶。
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在家里放些新鲜剪下的花,她是个喜欢追求生活的女人,对花草有着别样的钟爱·他受了母亲的影响,也对花花草草情有独钟·但自从母亲去世后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成天忙着学业和生活,这栋陈旧冷清的房子里已经许久没有花香氤氲。
他把那朵已经有些萎靡的木槿花轻轻放进盛水的玻璃瓶里··那个人对他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吧·他沾了点水洒在了木槿有些萎靡的花瓣上,不然谁会愿意千里迢迢地从北方来到这里,每天不辞辛苦地在窗台放一支木槿。
但如果那个人也把他看得重要,就应该在那朵木槿花出现在窗台的第一天就去找他,而不是这么久过去了都无人造访··毕竟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
如果不能保证自己如期归来,就不要轻易地给别人希望,不要让别人为一个谎言虚掷年华··沈念叹了口气,然后捧起花瓶,把那支木槿和他侍弄的花草放在了一起。
如果能让他早点等到想等的人就好了··木槿花虽然好看,但剪下来就成了死物,与其把它插在花瓶里供人观赏,倒不如由着它开在枝头烂漫··如果等的人终究不会来,那还是早些放下执念,别再留恋过去自寻烦恼为好。
————————————·那天晚上,傅予城梦见了上辈子的沈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亮的刺眼,灼白日光汩汩落在干涸的大地上,灰黑的青石板上返着滚滚热浪。
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有电扇,按下开关后吱呀吱呀得响··他换下被汗浸- shi -的衣服丢在一边,微冷的水从花洒里流出来淋在身上,他脑子里那些清晰到快要让他迷乱的身影总算是慢慢淡了痕迹。
他原本以为他和沈念见面之后,他心里难耐的悸动就能消减··来的时候他满心都渴望着能和他见上一面,他以为只要见上一面知道对方一切安好他就能断了心里的念头,可如今终于见到了他,他却满脑子都是那人笑时温柔不自知的模样。
想见他··就算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也还是想见他··于是他换上衣服从- yin -暗的房间里冲进六月的日光下,这时候已经是暑假,偌大的校园里只剩下高三的学生。
傅予城站在离校门口不远的树荫下,小卖部的大爷- cao -着一口江南方言喊他,他原本以为大爷是嫌他站在小卖部门口挡着他做生意,反复听了好几遍才听懂大爷是在问他天气热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凉茶。
他心下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就进小卖部喝了一碗凉茶买了些小零食··付钱的时候恰好学校下课,校门打开,一群人涌了出来·他拎着一袋零嘴回头往人群里张望,一眼就从一群穿着相同校服的人里找出了沈念。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诗集,眉眼被阳光映得温润,从他身旁的女同学窃窃私语,感叹那人长大后会成为谁难以忘却的青春··于是他抬脚走了过去,沈念两个字在他唇间迸出滚烫,掷地有声。
只有他知道,这个人长大后没成为谁的青春··这个叫沈念的人,最后成了一个叫傅予城的人的一生··他的第一次爱第一次恨第一次追悔莫及都给了这个人,他爱得死心塌地,爱得不知悔改。
“沈念”·沈念闻声回眸,他看着那个高大的少年在短短的距离里从走路变成奔跑,踏着午后炙得泛白的天光,那人像是要伸手抓住什么一般跑向他,脸上带着迫切的期待和渴望。
“予城”他停下脚步,等着那人跑到他面前··那人望着他急促地喘着气,眼里的期待和迫切一下变成了慌张和窘迫··他手忙脚乱,像是一时间突然记不起自己想要说些什么,最后直接一声不吭地把一大袋零食都塞进了他的手里。
沈念看着怀里的一大包东西,再看着眼前人微微涨红的脸,忍不住垂眸笑出了声··这人还真是有趣··“你不用买东西给我·”他把零食放回他的怀里。
古镇的道路凹凸不平,上了年岁的青石板有着时光沉淀的痕迹··沈念在后退的时候一个踉跄,迎面一个滚烫的怀抱,那人匆忙扶住他,塑料袋的零食哗啦啦掉了一地。
风不往南吹了,这里就是南方··缱绻的风从树影旋绕到他的指间,一阵阵鼓动的发烫·像是要缠着他的指尖去触那人水漾般流曳着笑意的眼尾··那人笑靥似花,眼里的碎光一下晃进他的眸里漾起涟漪。
眼底那一点幽微温润的水色,把整个江南盛夏的阳光都晕得朦朦胧胧,缠绵如雨··他们靠得太近了··他鬼使神差着伸出了手··手心覆上眼睑的时候身前的人微微一怔,眼睛眨动细软的睫毛贴着他的手心软软扫过。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被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触感晃了心神,俯身像着了魔一样地靠近,唇畔炙烫的热气在清醒和迷乱里纠缠,最后几乎要落在对方额前··“怎么了”·他总是很温柔,哪怕是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也是如此。
他心烦得厉害,却不敢对这个人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上辈子的他不知道爱应该隐忍,如今重来一次他也还是没有长进··他只知道喜欢便是放肆,所以他爱得轰轰烈烈,以为这份恣意大胆终能得到爱人的回应,但最后换来的却是这个人为他终生不得所爱,了此残生。
“有个小虫子,现在没事了·”·他轻轻松开了手,敛去眼里翻涌的情愫,再把喉头沸腾的酸涩用力咽下,化成一瓢冰水穿肠入腹··“这样吗”那人也不生气,只把那一瞬的触碰当成无关紧要的插曲。
大概是搞砸了吧·他蹲下身一边捡东西一边在心里懊恼不已··可眼前的人却抬眸绽出一抹温润笑意,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餐晚饭··于是他火急火燎地冲回出租屋里翻出自己最好看的一套衣服,洗掉一身黏汗换上干净衣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以至于坐在餐桌前时都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念不想让他觉得尴尬,于是就问他有关帝都的趣闻··他从帝都白昼的繁华讲到日暮后五彩斑斓的夜,那些隐在灯红酒绿里的绚烂在他舌尖流淌出灯光·沈念不说话,只是笑着听他讲。
他总是很擅长倾听,望着别人的目光总是很轻很淡,从来不会给说话的人任何压力··他记得在他双目失明的时候,沈念也曾经像这样和他讲着外面世界发生的事··他会握着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用掌心传递的温度告诉他,他就在他在身边。
和沈念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昏沉的落日很快坠进地平线,温热的晚风里泛起了潮- shi -的水汽··他该回去了··他走的时候窗外天空暮色静谧,月亮陷在云的温柔乡里,一朵- shi -透的木槿花在篱笆的缝隙里蜿蜒着盛放,- shi -润的香气裹着浓雾盈满他的心口。
眉眼温和的少年迎着满天散落的星辰抬眸看他,皎白月光温柔倾泻,那一分垂落在他眼底的流光泛着半透明的白,晶莹剔透像极了山尖的冰雪··他问“予城,你等的人他来了吗”·那一瞬间他闻到晚风带着蜜的甜,馥郁花香黏住五感。
窗边的少年素衣浅衫,望着他温柔轻笑·他几十年的记忆因为一杯冷水的浇灌在心口结冰又开花,一瞬间的刺疼痛得他几乎要落泪··“大概是不会来了。”
他笑得酸涩,眼里却逐渐有了滚烫的热意··“他不记得我了·”·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他了··第4章 煞星·时间的流逝似乎在夏天加快了脚步。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沈念做完一套模拟卷,落笔批改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傅予城··一个月的时间,那人总是喜欢跟着他,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不敢明目张胆地走过来跟他说话。
他一招手让他过来就会开心得不得了··真是奇怪啊·沈念轻轻叹了口气·正是黄昏,满天海棠花开般秾艳的晚霞里糅杂着几点单薄的星光·沈念推开窗,盛在玻璃花瓶里的那支木槿已经凋零得只剩下- jing -干。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人眼里骤然闪过的悲戚,虽然脸上在笑,可他总觉得那人难过得像是下一秒就会落下眼泪··什么叫不记得他了,明明是他那么看重的人,为什么会不记得他。
难道说……是单相思·是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不敢说吗·沈念扫掉窗台落下的花瓣,再把干枯的- jing -干取出来放在桌上,瓶里的水则被他浇进了窗台的绿萝里。
古镇的夏天很漫长,从五月初的第一声蝉鸣到九月尾新开的雪桂,与之相对的,春秋二季给人留下的记忆便短暂了些··收拾完窗台后他出门站在阳台上向外远眺,古镇的白墙青瓦尽收眼底,远处的一汪湖水艳得像是倾翻了胭脂,水面映着漫天葳蕤云霞。
不过十米远的房子里,傅予城被电扇的风热醒,丢了薄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说来也惭愧,和沈念同住的那几年,沈念摸清了他的所有喜好和习惯,可他却连沈念喜欢吃甜的还是喜欢吃咸的都不知道。
于是他打电话给林柏轩,托他从帝都寄些好吃的零食过来··林柏轩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他是吃不到帝都的东西有些想念,正准备照着自家好友的喜好置办一份寄过去,却没成想对方买这些东西是另有目的。
但既然是好友嘱托,他虽然心里好奇也没有去深究那人到底是谁·选零食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摸不准沈念会喜欢哪样,于是就东挑西拣,最后零零散散塞满了两大箱,一路颠簸着从北方入南。
零食寄到的那天,傅予城兴冲冲地跑去了邮局取包裹·代收点的老大爷看他有两大箱东西搬着不方便,就把停在路边树荫下的小三轮借给了他··他带着两大箱零食慢悠悠地穿过街道,车轮碾过石板路有些小小的颠簸。
他看着远处的校门,总觉得沈念就站在那棵茂盛的香樟树下等他··于是他调转方向向那片葱茏摇曳的翠郁奔去,七月开头,天气热得愈发厉害,阳光堆叠得像是撒着一层糖霜的生奶油,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驶过,生锈的链条吱呀吱呀地响,心跳声在耳边鼓动。
他把三轮车停在小卖部门口,正是午休时间,大多数人都在自习·教室的风扇以一个固定的频率吱呀作响,令人困倦昏沉的午后,洒进教室的零星光斑像是要融化一切般明亮温柔。
沈念是标准的好学生,从小优秀到大,温柔耐心的- xing -格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喜欢得紧,就连班上那几个最不听话的小混混见了他,也会挠着脖子笑着喊他一声沈班长。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傅予城趁着校门口看守大爷打盹的工夫摸到教室的后窗,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电扇在吱呀吱呀地响,他踮起脚尖,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沈念的后背上。
那人站在讲台前,手里握着一支粉笔往黑板上抄下堂课讲解用的英语范文·傅予城的目光顺着他细长的指尖划过雪白的后颈,那人微微卷起的袖口露着纤细的腕骨,利落的背部线条有着青竹般的流畅挺拔,抬手写粉笔字的时候白衬衫上会折出两道笔挺的褶皱,像是两片纤薄的羽翼。
他看得出神,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安静的空气里有粉笔与黑板摩擦的窸窣声,那人一手流畅的板书端正隽秀,排列整齐的英文单词在阳光照- she -下微微泛光。
坐在窗边的女生看到了他,窗边突然多出半个脑袋无论怎么看都很显眼·古镇不大,同班的学生大多都是街坊邻居,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孩子就是那个总眼巴巴地跟在自家班长身后的跟屁虫。
于是教室的后窗突然刷拉一声被打开了,靠窗坐着的女生眉眼弯弯,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扭头冲着讲台上的人喊了一句··“班长,那个老是来找你的男孩子又来了。”
教室里一阵骚动,沈念闻声回过头的第一眼就看到教室后窗探出的那半个脑袋··午后的太阳很大,阳光毒辣得泛白,那人没撑伞就这么站在窗外,手撑着玻璃专注地贴窗看着他,脸上的汗水被阳光照得泛光。
“予城,你怎么来了”他走到窗边低头看他,手里还握着那半截粉笔,细长的指尖沾着一点粉末,“这么热的天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大太阳底下,看看你额头上这些汗。”
沈念说这话时的语气是微微带着嗔怪的,找临窗的女同学借了一小包纸巾,抽出来一张拭去他鬓角淌下的汗··他来不及躲开只能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地,由着那人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
那人眉眼温柔似木槿,只是静静地绽着就好似要让这世间万物失色,眼里的一汪春水就这么穿过整个白昼燥腾的热浪,伴着炙白天光一同坠进了他的眸里··万物无声。
——————————————·因为是假期补课,课上到下午一点就结束了··盛夏七月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没有空调,教室里闷得像蒸笼,就连风扇吹出的风都是滚烫的。
沈念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一抬头就看到那人扶着一辆三轮车站在小卖部门口的树荫底下,矜持贵公子和土气三轮车的奇怪组合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傅予城这才察觉到他骑着一辆六七十岁老大爷专用的小三轮有多违和,正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见那人慢悠悠地撑着伞坐进三轮车里,背靠着快递箱笑眼盈盈。
“回去吧·”·这时很热,街上除了放学回家的学生没多少行人·车轮在耳边吱呀吱呀地响·沈念支着身子给他打伞,他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看到那人扬着笑意的眼尾。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鼓荡,他觉得他的身后似乎就装着他的整个世界·他爱着的那个少年目光温柔,笑靥如花,一个轻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有二十袋清冽月光在他心口醍醐浇下。
回到家的时候他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沈念知道他租的屋子里只有电扇,于是就把他叫到了自己家里··他搬着两箱零食进门,顶着那人目光惊诧的目光拆箱把东西一股脑地倒在桌上。
沈念看着那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的零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予城你……”·“就是一些零食·”他害怕他不肯收立刻补充道,“不值钱的,我看这里的超市里没有所以让朋友从帝都寄过来,你哪天晚上学习饿了就吃一点垫垫肚子,这样学习效率才会高。”
沈念不用猜都能知道他是在找借口让自己收下这些东西,可他不爱承别人人情,更害怕对人有所亏欠,正想开口回绝的时候那人却急急地转了话题,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未来想做的事。
“沈念,你将来想做什么”·“我吗”他愣了愣,旋即垂眸绽出一抹温润的笑意··“我想做一名医生。”
他说这话时神情温柔,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化成星星··“药王孙思邈在《大医精诚》里说过‘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他笑,“可我没有那么伟大,也做不到那种程度,我只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我能用这双手帮到谁·”·此时正值傍晚,窗外的树影割断日光,洒进房间的只剩下细细绕绕的风声。
傅予城心里颤动,他想起前生十余载,眼前的人十年如一日践行着他今日所说的话,治病救人,不求回报··“会的·”他声音微哑,喉头突然涩得厉害,“一定会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沈念把沾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清洗干净的玻璃杯衬得他手是明晃晃的白,碳酸饮料在玻璃杯里愉悦地泛出雪白的气泡。
“对了予城,你出来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暑假结束了就回去·”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话一出口就急匆匆地补了下一句,“我寒假会再来找你的,还有下个暑假。”
“找我”沈念愣了愣,下一秒眼里的笑就像是花般在眼尾绽开,小声的耳语里是掩不住的笑意,“帝都那么远,你一个未成年还想再一个人千里迢迢跑过来而且我都已经高三了,明年这时候我应该就在准备行李去别的城市上大学了,你就算来了也可能找不到我。”
傅予城被他的笑晃得乱了呼吸,偏偏那人还不自知,眼尾的笑意几乎要撞进他的心里·一句可能找不到他急得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心里想着的念头脱口而出。
“帝都有很多很好的医科大学·”他着急地开口,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说这样的话不妥当,于是急急地截住了话头··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上辈子沈念毕业于帝都最好的医科大学,他是那届招收的八十多个医科生里唯一一个不走人才优选计划也不靠竞赛,纯粹靠高考分数硬考进去的学生。
那时候没人想到那一届的省理科状元会出在这么一个籍籍无名教育资源落后的小镇,更没人想到他会抛开当时炙手可热的专业选了从医这条与天争命的路··“臭小子,你以为帝都的大学有那么好考吗”·沈念被他眼里的认真逗得发笑,眯着眼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新剪的发茬落在指尖的触感有些粗粝。
“你就这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他笑着逗弄对方,“还是说,你想我考到帝都,以后天天像今天这样偷偷跑进学校里和我见面”·他说这话时语气是开玩笑的戏谑,可那人却顺势抓住他的手,滚烫的指腹按着他的手腕。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手腕原来这么白这么细,圈在那人的手心,就像是抓着一只雪白柔软的猫咪··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热意在手指的纹络里旋回流淌··“你想听心里话吗”那人认真地看着他。
身旁的人薄唇锋利,目光深邃,一点月光透过玻璃坠在他的眉梢,影影绰绰像是落了雪··沈念的心在这一刻风停雪骤,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被撬开了缝,细细绕绕的风声就这么涌进了心间。
他想起街角发廊总是循环播放的歌,港风十足的粤语,百转千回里一击必杀的那一句·——‘多得你这煞星’··“因为我想见你·”·第5章 挽回·一阵无言的凝滞。
头顶是虚无的黑夜,霁月当空,繁星沉寂,遍地婆娑树影,窗台积着醉酒般沉沉摇晃着的皎白月光··身前的人在离他不过咫尺的距离里按住他的手腕,皓影绰约的月光里,一点亮银在那双漆黑的眼里溶出烧炙的灼白,像是猎豹开餐前的精光,烫得他心惊。
“予城”他心里一颤,连着声音也带着异样的波澜··他没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撕掉青涩甚至是乖巧的伪装,这一刻那人眼里的侵略感和占有欲强得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喜欢跟在他身后容易脸红的少年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下一秒,身旁的人猛地松开了他的手··傅予城心脏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他承认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一时意乱情迷,但那人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是浸着寒夜的冰,一瞬间激得他恍然醒悟。
腕骨上炙烫的触感消失了,沈念指尖发麻,那人睁大双眼,月色映照着瞳仁,那双眼里的情绪在短短的瞬间就收拢得一干二净··“我该回去了·”傅予城拉开椅子,桌上那杯冰镇过的碳酸饮料一阵摇晃,几滴水珠顺着杯壁下坠。
那一连串的动作来得太快,沈念还在愣神的工夫那人就已经出了门··夏夜的空气消散了木槿的香气,氤氲着水汽的晚风在皮肤表面泛起微凉的触感··傅予城转过街角,慌乱的脚步变成了奔跑。
他跑得太狠,汗水浸透了t恤,风灌进喉咙里声带痛得像是有火在烧·世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和嗡嗡的耳鸣··他精疲力尽,最后跌跌撞撞地停下··胸口闷得像是要窒息,他倚在树上,粗糙的树皮扎痛了手心。
汗水顺着面颊大滴大滴地淌·躯壳里像是有一团暗蓝色的火苗在烧,一路轰轰烈烈地燎烤··他没想过自己会说那样的话··话里的情绪明显得几乎露骨,他不相信像沈念那样心思细腻的人会察觉不到异样。
而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一个心怀不轨的恶人在大庭广众下被人揭露了心里的龌龊··惊慌失措··江南的夜,慢慢深了··他晕眩时抬头望向天,皓月被隐在云后,只剩满天繁星。
那些微弱的光亮有着雾般朦胧的轮廓,每一寸星光的渗透像是要狠狠地灼痛自己,灼痛那些被隐藏太久的情难自已··他想放手斩断这场曾经以悲剧收尾的因果,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他终究还是不甘心放开这个人。
他情知自己卑劣得可恨,已经狠狠伤了那人一生重来一世却还是不肯放过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了··————————————·房间里,沈念看着那杯凝满水珠的饮料,眼神慢慢地凝出墨色。
说什么都没有察觉,那一定是假的··他对他的心思,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超出普通的友谊,隐隐朦胧的暧昧,那人偶尔凝视着他的眼神炙热而灼烈,让他没有办法忽略那份可能会把他彻底吞没的情愫。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挑明,让对方彻底绝了这份念想……·大概真的是他一个人孤独了太久的缘故吧··他从一开始就明知这只是萍水相逢的陪伴。
可那个全身上下带着强烈的朝气和阳光的少年,却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以至于他一再放低底线,接纳了那人的不期而至,也允许他莽撞又小心地闯进他的生活,在他平静的人生里留下痕迹。
沈念把那杯饮料倒进了水槽里,洗干净杯子收拾好房间,他躺在床上望向窗外,万千星辰在夜空中屏息··月光下,玻璃花瓶边缘折出的光明亮而仄人··他在朦胧月色里沉沉睡去,明明是盛夏七月,他却在悠悠晃荡的梦境里看见了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却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雪·泱泱雪白几乎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一夜万树枝头绽尽梨花··他看见了帝都的红墙金瓦,还有早春漫天的柳絮,和初夏时暮色里的满城梨花。
在他十八年的时光里,他从来没有去过遥远北方繁华的帝都,可在梦里,他却牵着谁的手走进那一条条狭窄幽静的胡同,头顶一分三寸的天空,脚下六尺一丈的石板路,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山楂细腻的酸和蜜糖的甜在唇间缠绵。
茶馆里的说书人用砂石般粗粝的嗓子,绘声绘色地说着百年之前王朝尚在时的奇闻异事··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仰着头,嘴角扬起像是在对着谁温柔地笑··他看见他的手指在那人漆黑的眉上拂过,骤然浓烈的日光里,那人捉住他的手吻他的手心,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而他目光温柔,垂眸笑着在那人耳畔轻语。
“别怕,以后我做你的眼睛·”·——————————————·沈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亮得灼白。
他坐在床上有些走神,虽然觉得奇怪,但思来想去毫无头绪,最后还是把这个梦当成了莫名其妙的偶然··暑假补课结束了,晚来了一个月的暑假直到七月中旬才开始,但对于他来说,放假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学习。
医科这个专业分数普遍偏高,最好的更是高得离谱··为了考上自己想考的大学,他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他把那人买给他的零食他都好好地收了起来,无功不受禄,他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也不想让那个孩子产生任何错觉。
毕竟随便给别人不能确定能否兑现的希望,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不想给他无谓的希望,也不想伤害他,毕竟对方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甚至连那份朦胧的暧昧也隐藏得小心翼翼。
更何况感情这种东西存在即悖论,从来没有对错·十六岁正是对感情懵懂的年纪,或许根本分不清喜欢和好感有什么区别,与其摆到明面上硬要说清是非,不如就这么放任让时间淡化。
反正不过是几个月的萍水相逢,等他回了帝都,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把这里的所有人和事都忘得干净彻底··他每天出门还是会在那扇窗前走过,但窗台却没有了那支纯白的木槿花,就连窗帘也紧紧拉拢。
沈念心知肚明对方在躲着他,他没想直接挑明,也不着急和他摊牌说清是非,只是静静地给他时间冷静··江南的盛夏伴着雨季,上一刻万里晴空,下一秒磅礴的雨却倾泻而下。
已是八月,空气里弥漫- shi -润清冷的气息··家里的止痛药吃完了,他腿上有旧伤,因为小诊所的不正规治疗,即使外伤愈合骨骼和韧带也落下了隐疾,一到雨天就痛得厉害。
天气预报说雨会从下午一直下到明早,他担心自己腿疼会捱不过一整晚,所以就出门去镇上的药店买了些止痛药··他出门的时候天空还只是有些许乌云,走到半路上却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他在药店门口,身上没淋着多少雨,但左腿却疼得一阵阵发颤··他靠着墙,打算捱到雨停再回去·可时间缓缓流逝,雨却依然下得淋漓,好像一滴一滴钝痛的泪,千千万万次击打着大地。
他眯着眼,疼痛在雨声里被撕扯得绵长·在七月- shi -热的空气里,雨水淋洗着盛夏的夜,凝滞着路灯点点微弱的光线··下一秒,耳畔嘈杂的雨声里突然混入了脚步声,有一道身影冲开细密的雨幕出现在他面前。
是傅予城··下着倾盆大雨,他手里攥着一把雨伞却没有撑开,整个人在雨里淋得- shi -透,狼狈不堪地望着他喘息··他一时语塞,心头万种滋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那人却在瞬间松了紧皱的眉,脸上的所有紧张和烦忧都好似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眼诚挚,暖得让他心颤。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开口,雨下得那么冷可他的手心却还是温热的·他把手里的伞撑开后塞进他的手里,然后不由分说把他打横抱起冲进了雨里。
雨声嘈杂的午后,他带着他一路跑回了家,溅起的雨水在他脚下啪嗒作响··傅予城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那时候他拉开了窗帘··沈念出门的时候,他恰好在窗边。
他看着他从家里出门转过街角,那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有了降雨的迹象·他站在窗边一直等,等到天空- yin -云低垂暴雨骤降,却还是没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心急如焚,急匆匆地拿了把伞冲进了雨里··他知道他腿上有旧伤,一到雨天就会痛,严重的时候连走路都走不了··上辈子他被人骗了在人群里迷了路,是沈念拖着一条瘸腿在倾盆大雨里找了他一晚。
那时候的他瞎着眼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记得沈念的皮肤是冰冷的,沾满了水,握住他的那只手打着冷颤,声音却无比温柔··后来他眼睛好了,一次下雨刮风的时候他无意间撞见他揉着腿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药。
他火急火燎地把人送到市里最好的骨科医院,才知道他腿上有旧伤··他急着想给他治好腿,但辗转了好几家医院,所有医生都说时间过去了太久,这旧伤已经没了治愈的可能,如果早几年来或许还有希望,但现在已经别无他法,只能靠着药缓解疼痛。
不过好在,他找到了··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温热柔软的触感,江南的木槿开在他的怀里··他来得不晚,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沈念,我不奢望你爱我,我只希望这辈子,你能无痛无灾,得觅所爱。
第6章 雨水·药店离沈念家并不远,但雨下得密集,雨伞这时候已经没了什么用处,他能做的只有尽力把那人护在怀里,自己一人顶着滂沱雨水往前跑··被雨水朦得睁不开眼的时候,他想起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沈念是不是也像这样走在滂沱的雨水里。
北方的天气比不得江南,即使是四月也还残留着寒冬的料峭,他能想象到那些雨水落在身上是彻骨的冰冷,从皮肤到骨骼,每一滴雨水滑落都会抽走躯壳里残留的余温··一定很辛苦吧。
他心里没来由地酸涩··可是他上辈子却从来不去了解他的辛苦,从来没有··到家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几乎- shi -透了,雨水狼狈地顺着他的脸庞落下·怀里的人因为被他用雨伞护着,只有肩膀被淋- shi -了一点。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你没事吧·”他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腿疼不疼”·沈念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清楚他腿疼,他本想开口问个清楚,但是那人的眼神真的太过真挚,那份真情实感的关切让他开不了口。
“没事,”他笑着摇头,两粒止痛药就着一口温水咽进胃里,左腿的刺痛总算是有了缓解的迹象,“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了·”·“倒是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不然会感冒的。”
沈念起身打开衣柜,虽然他要年长两岁,但傅予城的体格比他大很多,他在衣柜里翻来找去,最后只找到了之前在超市买东西抽奖赠送的t恤能让对方穿着不嫌小。
“洗完澡就穿这个吧·”他把衣服递给他,“浴室在隔壁,左转是热水,右转是冷水,记得不要弄错了·”·傅予城应声接过,转身出了门后才想起来沈念买的止痛药还被他攥在手里。
于是他匆忙折返,想要把药给他再去洗澡,可刚推开门,看见的却是那人背对着他换衣服的模样··一瞬间的惊愕,他的脚步突然动不了了··夏日骤降的暴雨仍旧没有就此停歇的迹象,密集的雨水疯狂冲刷着世间的一切。
他看着他脱下- shi -透的t恤露出雪白的背脊,没有明显的肌肉轮廓但也不显得瘦弱,弯腰拿衣服的时候那两片凸起的肩胛骨像是藏起的羽翼,背脊柔软又妩媚··他情知自己这样的举动无疑等同于冒犯,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人总是不承认自己与生俱来的劣根- xing -··比如贪婪,比如色欲··他看着那只手捏着衬衫雪白的衣料,从下往上,纽扣扣到颈下第二颗,并不十分明显的喉结隐在颈侧的- yin -影里,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纤细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予城”沈念把衬衫扣子扣好,扭头就看见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走神,“还有什么事吗”·傅予城一愣,恍然回神后心脏一阵狂跳,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忙不迭地拿了衣服就冲进浴室。
脱下被雨水淋- shi -的衣服拧开身前的水龙头,略微有些冰凉的水流落在发热的皮肤上有些刺痛,但不断狂跳的心脏总算是在冷水的刺激下逐渐恢复了平静··洗完澡后把干毛巾搭在头上用力擦几把,走进房间沈念已经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等他。
“予城,过来吧·”那人向他招手,“我帮你把头发吹干·”·他愣了一瞬后连忙在床边坐下,沈念拿着吹风机走到他面前,细长的手指拂过他额前- shi -透的发。
其实江南的夏天气温很高,天气晴朗的时候,洗完头只要出去转悠个几分钟头发就能干透··这一切他都心知肚明,却偏偏装作全然不知·只是低着头任由温暖热风轻柔拂过潮- shi -的黑发。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下得太久- shi -气太重,沈念拿着吹风机吹了一会儿左腿就开始隐隐发颤··他想着忍忍捱到替他吹干头发,却没成想一个踉跄,他左腿脱力失去平衡,整个人几乎扑进那人怀里。
“沈念”傅予城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怀里的人靠着他的肩膀急促地喘息,一阵阵热息就这么直白地落在他的颈侧。
木槿花的香气更浓了,甜得像是粘稠的蜜··脑海里,平静的天空忽然变得喧嚣无比··他的视线顺着衬衫敞开的领口下滑,雪桂般白皙的肤色,一滴水珠缓慢滑进颈部的- yin -影。
他靠的太近了··他想躲开,可那人身上的香却步步紧逼,视线里,那人颈下微凸的锁骨就像是两把铡骨的弯刀,轻而易举地在他早已难以为继的理智上凿出裂痕。
他心痒难耐,手心发烫沁出汗水,那份若即若离的触感像是被万千盛开的木槿触碰抚摸,焦渴和欲望在心口悄然发芽抽枝,根梢勒紧心脏··好想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抱歉·”沈念挣扎着爬了起来,手撑住对方肩膀的时候突然摸到一处异样的凸起,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道疤痕··“这是……”·“这道疤是我小时候留下的。”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肩膀的伤痕上,傅予城开口解释,“具体的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了,医生说是那段记忆给我的心理刺激太大,所以我的大脑把这段记忆选择- xing -遗忘了。”
“不过听别人说好像是因为司机疲劳驾驶所以一不留神把车开上了人行道·我那时候年纪还小,看着车撞过来整个人吓得一动也动不了,多亏有人救了我。”
·他说话时的语气是平静的··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那时的记忆他早就已经记不明晰·唯一能够证明他的确经历过那场飞来横祸的,就只有肩膀上这道窄窄的伤痕,和直到如今也尚未被治愈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沈念的动作,却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凝滞了··回忆恰似翻涌的海浪,视线中那一点红痕刺入脑海,随之而来的惊诧和恍然在心中骤然翻起滔天巨浪··金红交织的车流,喧嚷嘈杂的人流。
在车撞向人行道的最后一刻,他抓住那个男孩的手把他护进怀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皮肉被硬生生割开的痛··在他因剧烈疼痛而混沌的视野里,是一大片一大片,晕染开来的黑色。
那是他流出的血,本该是炽热的红,在黄昏暮色下却浓郁似墨··他痛得视线模糊,几乎要失去意识,可就在这时,耳畔却突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从晕眩中清醒时他仰头望向天空,眼前是繁星微湛,静谧的夜空降下夏日庞大静匿的暮色··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缩在他的怀里颤抖·那双- shi -漉漉的眼睛,就这么映- she -着万家灯火,无助地仰望着自己。
心里的所有慌乱和后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眯着眼努力地聚焦视线,抬起的手颤抖着想要替那孩子擦干脸上的泪··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可伸出手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因为刚才的撞击落下了一大片鲜血淋漓的擦伤,黏腻的血珠沿着腕骨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会吓到他的··他这样想着,慢慢收回了手··怀里的人哭得更大声了,抓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摇晃,像是害怕他会闭上眼就这么永远睡过去··于是他低下头,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在众人的呼救声和心跳的沉重震颤里把那个哭到发抖的孩子轻轻抱紧。
“别哭,别哭·”·“好孩子,现在没事了·”·“闭上眼睛睡一觉,把这一切都忘掉吧·”·……·“不记得好啊。”
他垂眸,睫毛映下的- yin -翳有着蝶飞双翼的美感,微凉的指尖在那道泛白的疤痕上轻柔摩挲··“这种事记起来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沈念眸光微暗,“还是忘了来得干脆。”
傅予城猛地僵直了身体··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对那人的触碰这么敏感··那人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飘忽着游移,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触碰,却让他浑身颤栗。
像是蜻蜓点水般无意地撩拨,指尖有着举棋不定的挑逗感·越是轻缓的,不着边际的碰触,越能把感官无限放大到极度的敏感··可偏偏对方还对此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犹自自言自语。
“沈念……”他压着嗓子低低喊出对方的名字,微微嘶哑的声音里似乎竭力隐忍着异样的情绪··沈念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反常,原本想要转移话题把这个意外的插曲带过,低头却见那人的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他刻印进眸中。
像是坠入了一片苏醒的熔岩··那样的专注,滚烫,让人心悸··“滴答——”·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割裂了空气··骤然加重的心跳声里,傅予城听见咔嚓一声,像是子弹在枪里上了膛。
他伸手按住那人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崩塌的理智在加速流动的血液里彻底粉碎,只剩下掌心炙烫的温度,就这么一路从指尖燎烤至心口··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近得视线都无法聚焦·气氛里有了千钧一发的力度和急迫感··他想,如果这时候沈念低下头,他一定会吻上去··可是他不敢。
“腿疼的话就坐在我腿上吧·”沉默着把眼里不敢示人的情愫藏进- yin -影里,他低下头抱着那人的腰,然后把他轻轻放在大腿上··他害怕沈念会像那时一样哭。
他怕自己,受不了那样的痛··第7章 星光·“不用了·”他撑着那人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左腿还在发抖,大概是因为止痛药起了效果,他不觉得痛,只是小腿使不上力气。
傅予城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他的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呼吸不畅,却让肺腑都满盈着日光微微灼热的香气··他说,他今晚想留下来··他看着窗外的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江南的盛夏总是多雨,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砌,像是被揉皱的布块,顺着编织的纹络淅淅沥沥地滤下雨水··半夜窗外的天空雷声大作,硕大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沈念在隆隆雷声里被自己的梦弄醒,没梦见什么恐怖的,就是梦见自己的腿断了··左腿有点痛,大概是止痛药的药效过了·他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拿了两粒药,就着桌上的凉水吞进了肚子里。
沙发上的人睡得很沉,修长的四肢蜷在小小的沙发里,盖在身上的薄毯早就落在了脚边的地上·他扶着墙走到沙发边,艰难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薄毯轻轻盖在那人身上。
这时窗外又惊起一声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翻滚而来,再紧接着闪电,一时间眼花缭乱··深夜的空气冷得像是入了秋,八月流火,九月伊始,江南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他仰起头看见窗帘缝隙中发亮的雨和玻璃,傍晚的天气预报里说这场暴雨会持续好几天,也不知道雨停后,围墙外的木槿花还能剩下多少··他躺回床上,心绪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飘向不知名的地方,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梦里的景象是上一个梦的情景再现,稚气的男孩哭着抓紧他的手,他的左腿血流如注,炽热的血顺着路的缝隙渗入地下,在黄昏暮色里洇染开大片大片浓郁似墨的漆黑··后来他醒了过来,屋子里胧着一层乌云的暗色,他看见几滴雨水顺着屋檐滑进了泥里。
沙发上的人已经不在了,浅灰色的薄毯被叠着整整齐齐放在一旁,他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叮当声,有人端着一碗粥和一个荷包蛋走到他面前,眼里水色明晰像是浸满了光。
人的感觉总是迟钝··教他语文的老师在多年前曾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散文作家,见过大城市的繁华,尝尽人生百态市井炎凉,偶尔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他也会放下课本给他们讲些听不太懂的话。
他说他这一生过得糊涂··十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似水流年,二十岁的时候学会无病呻吟些青春易逝韶华易老,等到三十岁时一回神,才发觉在这个平均寿命七十岁的国家,他已经过完了半辈子。
很多人对于自己的人生都是过得无知无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老了,把梦想和青春埋在流逝的时光里,总想着来日方长人不走茶不凉,遗憾和后悔总有弥补的机会,结果就这么麻木着过完了短暂的一生。
他听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触,如今回想起他却第一时间想到了身前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要倾注那么多认真和执着,固执地深陷在这段看不见未来也不会有后续的缘分里。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但现在想来,如果这场缘分早已注定是个醒后烟消云散的梦,那他就陪他做完这场梦··也算是,让他不要在这个夏天,留下任何遗憾··————————————————·大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一夜才逐渐有了转晴的迹象。
暴雨过后,天空澄澈如洗··已经是傍晚,温暖的阳光柔柔地洒进房间··老房子年久失修,有点地方已经有了漏雨的痕迹·打扫房子的时候他在屋顶的阁楼里找到了自己很久没用的画笔,他想着既然闲来无事,就随手找了张白纸打发时间。
傅予城照顾到他腿脚不便,于是就自告奋勇替他把下雨时收进屋里的花草一盆盆搬到阳台··他看着那个站在满天晚霞下浇花的少年没来由地有些走神··十六岁,介于少年和男人,是能被称作大人也能被当做孩子的年纪,也是人这一生中最灿烂美好的光- yin -。
他低头抚平手下的白纸,削尖的铅笔细致勾勒,湛白的纸页上那人的眉眼逐渐有了轮廓··他能想象,等到那人的面孔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褪去青涩,他的五官应当会有着刀般凛冽的轮廓,并不盛气凌人,而是锋芒内敛,像是匣中金刀,刀身有着模糊而温柔的哑光。
他有些走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但他就是下意识里觉得,眼前的人长大后应该是和想象中一般成熟的模样,像是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有着夺人的魅力··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那人转过脸来,眸子正好和他对上。
傅予城咧嘴冲他笑的明朗,那般明亮又璀璨的眼睛,在细碎的晨光映衬下,香槟般满含醉人的热度和光感··沈念慌乱转了视线,心中难言的心绪万千涌动·或许是激动,他的手腕碰倒了茶杯,凉透的茶水浇在画纸上,恰好浸- shi -了那双眼。
“沈念你怎么了”·没来由地,他突然开始后悔当初的疏漏,一时松懈让眼前人闯进了他的世界··心口一阵阵发烫,他分不清究竟是不知何时深陷的喜欢还是一时怦然的心悸。
但那种难以言述的激动,却似风刃,就这么破开了他的层层防备直达心口的荒原··心烦意乱··他扔了手里的画笔,繁杂的心绪连同浸- shi -的画纸一起在掌心揉皱。
窗外的人急匆匆地开门冲了进来··八月的天气本来就热,那人的额前覆着一层细密的汗,望着他的眼里藏着细碎流转的光··他心里轻颤,匆忙低头掩住眼里的神色。
“没什么·”他起身把手里的纸扔进了废纸篓,指尖却不知为何微微发麻,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要喝茶吗”·“好的。”
傅予城瞥了一眼被扔进废纸篓的那张纸··在他的印象里,沈念鲜少会有那么慌乱的模样,他总是温柔冷静得过分,就连他因为双目失明大发雷霆砸东西的时候也不会慌张失措。
果然还是有些在意··但是沈念并不想说,他也没有理由去深究··“几个月前,隔壁的阿姨去杭城出差带了不少特产回来,知道我喜欢茶叶所以就送了我一些当地的龙井。”
沈念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小罐茶叶,“以前有喝过吗”·“有喝过红茶,绿茶倒是没尝试过·”他如实回答,“北方气候干冷,绿茶- xing -凉,冬天喝容易受寒,所以北方冬天还是喝红茶为主,夏天倒是有不少人会喝绿茶。”
“那你这次可有口福了·”沈念轻笑,垂眸慢慢地把罐里的茶叶放进紫砂壶里,“你是第一个喝到我泡的茶的人·”·暮色渐深,温热的风有着微潮的舒适感。
沈念用附近山上的泉水沏了一壶杭城龙井,茶香洋溢在傍晚微醺的光线里,入喉便是醇香的甘冽··他没怎么喝过绿茶,只知道这茶香得醉人,一口喝进去齿颊流芳,沁人肺腑。
“好喝吗”沈念单手托腮看着他,纤长的眼尾像是染了胭脂··他下意识地咂咂嘴“好喝·”·沈念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龙井袅袅的茶香愈发浓烈。
他低头又啜饮一口,口里的香醇还没来得及咽下,却听见对方清亮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明天有空吗”·他点了点头,于是对方转头望向窗外明亮的光线,微垂的眼里像是落了星光。
“夏天快过去了,你来镇上这么久了也没有好好出去玩过,等明天雨停了我带你去附近走走怎么样·”·第8章 离别·沈念的邀请,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从沈念家里出来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已经染上了静谧暮色·沈念留他吃了晚饭,他回到出租屋简单的冲了个澡就躺在床上,拽着毯子的一角辗转反侧到深夜··窗外的天空繁星熠熠,数万万星辰悄然颤动。
他想起二十岁的暑假他和沈念一起在电影院里连看两部文艺片,枯燥无味的情爱故事,他看到一半就觉得无聊至极,于是就凑到沈念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给他讲从不知道哪个地方看到的浪漫情话。
“沈念,你知道流星的由来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沈念以为他要说些什么重要的事就把视线从荧幕转到他的身上认真地听他讲。
于是他顺势凑到他耳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开口——书上说这样的距离说情话最能让人心动··“传说流星是月亮思念太阳落下的眼泪·”·“因为不能相见,所以当太阳升起而月亮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时候,月亮会洒下几滴眼泪,载着思念从这半个世界的清晨落进那半个世界的夜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注视着沈念的眼睛,他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在细碎地转,光影变换的时候瞳孔映出的光漂亮而温润,他离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以至于他连呼吸都不敢放开。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那只是个传闻啊本来月球就是靠反- she -太阳光发光的·”·“哥偶尔浪漫一下嘛·”·他很少会在称呼上摆明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虽然沈念比他大两岁,但比起叫他哥,他更喜欢直呼他的名字,喜欢‘沈念’这两个字从喉头一路滚到舌尖的酥麻触感。
沈念噗嗤笑了,他暗自懊恼他为什么不像书上说的那样露出感动或是羞赧的表情,又不甘示弱,就这么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同他对视,他看见烟花般斑斓的碎光在沈念的眼里闪动。
“你是从哪里看来这种传闻的,这种话应该对你喜欢的女孩说,而不是我·”·沈念说话的时候正对着他的方向,影厅里除了荧幕其余的地方都昏暗得没有一点光,这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温柔地像是镀着一层模糊而朦胧的暗光。
“我还听说在清晨见到流星时十指相扣的恋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他像是要说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在沈念回过神来之前靠近,嘴唇几乎要贴着沈念的脸颊。
太近了,沈念的脑子里差不多是空白,可是话音未落完的时候空白也维持不住了,他的右脸多了零点几秒温暖的感触,像柔软的云彩啪得碰碎在脸上··“予城”·他还记得那时沈念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点错愕,一点点羞赧,却好看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坐直身子握住那人的手腕,心跳在昏暗的影厅里怦然加速··荧幕上的影片正播到高潮部分,他却连最后一点看下去的欲望也消耗殆尽··于是他拉着沈念走出昏暗的电影院跑到大街上,那时候正是七月中旬,炙白的日光把柏油路面晒得滚烫。
七月正午十二点的太阳里热得头脑发晕,牵着沈念的手一直跑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大汗淋漓地扭头冲沈念撒娇喊热··沈念买来冰镇汽水和冰淇淋,一边为他撑着伞一边温柔地看着他大快朵颐。
他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那么幼稚,可他说这话时眼里却偏偏带着浓烈而不自知的宠溺··现在想来,他那时候的行为是那么幼稚可笑,可当他牵着沈念的手弯腰穿过影厅狭窄的通道,他的心却因为这一份黑暗的隐蔽有了莫名的激荡,就像是情窦初开的男孩终于鼓足勇气牵住了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孩的手,明明看不清对方,但掌心传递过来的那份温度就已经足够让他心潮澎湃。
大概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吧··像是被正午滚烫的阳光晒得头脑发昏,一切理智和冷静都悉数归零,懵懵懂懂地在心上人面前变成爱撒娇的小孩··他这样想着,直到睡着前,眼前还是沈念笑时的模样。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
他不想让那人等他所以一醒过来就急匆匆地洗漱,结果一出门沈念已经拎着早饭在街角等他··白天的时候他们去了附近的山,涓涓泉流从山顶一路蜿蜒淌下,在山脚汇成一潭碧波。
他带着他在松下泉畔走过,那明澈如镜的水面里,倒映着天蓝流云,千山万树,和惊鸟飞鸿··他鲜少见到沈念那么放松惬意的模样,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他们在山脚闲逛了一整天,从松林到清泉,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休息··一路上,他总是记挂着那人的腿,担心他走得太多会痛··“累了吗”沈念看他走得慢,兴致也不高,还以为是他走累了,于是就走上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什么·”他摇摇头,表情有些羞窘·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在沈念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露出一些幼稚过头的表情,比如害羞··像是被他的表情逗笑,那人澄澈的眼里漾起温柔笑意,他眼里发怔,身前的人却主动地牵起他的手。
“回去吧·”他开口,眼里笑意温柔似木槿初开,笼在夏日明亮过分的光里有着不真实的质感··他点点头,微颤着伸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十指相抵,微凉的指尖轻柔摩挲过滚烫的掌心。
他抓住了星星··那个曾被隐没在茫茫人海中,沉寂在亿万星野下最温柔明澈的星辰,现在终于被他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里,那只手,细长且漂亮,泛白指尖驳染光晕。
在他双眼失明的时候,这个人曾经对他做过无数次同样的动作·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走到哪里,他都会温柔地摊开他紧紧攥紧的拳头,十指相扣,用手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好·”他微微低着头,眼里漾起笑意,身旁的人眉眼清秀,衣角吹起像是山间的清风裹着浓雾··傍晚回去的时候他们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摆在门边的冰柜里放着各色各式的冰淇淋。
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沈念转身问他要不要吃冰棍,而他似乎是被那眼底的温澜星光晃了眼睛乱了心神,没等对方说些什么就自告奋勇地牵着那人的手进了小卖部··进门的时候,小卖部的老大爷正躺在门边的藤椅里摇着破蒲扇。
他对这个个子高大说话有北方口音的男孩子印象很深,毕竟古镇没怎么开发过,镇上几乎都是原住民,因为交通不便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所以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外省的人会来这里。
·“噢哟,是你这个小伙子啊·”大爷笑呵呵地打量着他,“原来你是小念的朋友,难怪老是在我店门口晃悠,是等小念放学吧·”·没想到自己偷偷蹲点的行为居然会被老大爷这么堂而皇之地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他脸皮薄心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扭头看到沈念正抬头看着他。
他心里一颤,忙不迭地挪开视线,本来就有些微微发烫的耳根一下子烧到了脖颈··“就要这个吧·”沈念从冰柜里拿了两支盐水棒冰,他急匆匆地付钱,老大爷却笑呵呵地摇摇蒲扇说免费请他们吃。
最后他们一人叼一根盐水棒冰走在石板路上,沁透凉意的微咸质感有着海潮的清新,像是含了一块终年在北极浸泡着白亮灼光的浮冰··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看见梧桐树下有了几片枯黄的落叶。
·他想,江南的夏天的确快要结束了,每天早晨醒来看着日历上愈发临近期限的数字,他都会清楚离他回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但离别这种东西,似乎总是会来得猝不及防。
转过街角,他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停下脚步,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站着几个人,影子浅淡有杂乱地映在青石板路上··“傅少爷·”来人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候,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家里的管家。
林柏轩从树后走出来,意料之中的情况,他在这里的消息他也只在寄快递的时候告诉过他一个人,想来他们能找到这里也是多亏了他··“予城,学校已经开学好几天了,你怎么还不回去”林柏轩看了看他身旁的人,“你要是再不回去的话你爷爷就要生气了,而且你也该去心理医生那里复诊了。”
“我知道了·”·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身旁人的手··“让我和他说两句话,说完我就和你们回去·”·人这一生似乎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能让你愿意舍弃一切远走天边。
像是乖巧的女孩在十五六岁遇见热烈又张扬的少年,某一刻她的心中也会有那样的冲动,想要就这么丢下一切坐上那个少年的摩托后座,跟着他去遥远的天边流浪··傅予城想,只要眼前这个人开口,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和他远走高飞。
但沈念不是那样的人··他温柔得过分,却总是对自己残忍·宁可自己受伤,他也不愿意让心中珍而重之的那个人为他受一星半点的伤··“沈念,你会去帝都的对吧。”
他握着他的手开口··沈念愣住了··晚霞下,那双眼里像是游动着尾翼如蝶的紫龙睛,璀璨得心惊··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陪伴,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终会别离,可那个全身上下带着强烈的朝气和阳光的少年,却好似割舍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望着他眼含泪光。
“沈念,答应我,你一定要来·”·上辈子我给你留下的伤,这辈子我想用我的一切来还··很自私吧,可我就是这么不讲理··我放不开你,我忘不了你。
“你一定要来,我要带你去治好你的腿·”·他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给了身前的少年一个轻轻的拥抱··“回去吧·”他开口,眼睛亮得清明,飒飒风声卷着晚阳吹乱了额前的发。
“下次可不要一个人再偷偷跑这么远了·”·说着,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管家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上车··明亮的街灯在他身后一盏盏亮起,凌着漫天靛蓝夜幕,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里似乎藏了不能言说的情愫,欲语还休,影影绰绰。
那一刻,傅予城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撕裂开来那样的痛,他知道他不该回头,不该去看那双眼,可他控制不住··于是他转过身,透过狭窄的车窗望向身后··身后是江南静谧的街道,漫天烟霞似火,晚风吹过,翠郁的树叶卷起金绿的波浪。
逐渐远去的视线里,那人的笑意温柔依旧,只是那身影在微醺的暮色中有几分单薄··江南的盛夏结束了··木槿谢在九月淅沥的雨里··远去的暮色里,那人望着他轻轻地笑起来,那一笑好似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烟火般明丽的落霞晕亮五官。
没来由地,他忽然想起某个夜晚,沈念坐在他床边讲过的故事··无数个夜晚,爱上星辰的主人公执着于寻找镶嵌在浩繁星空中最明亮澄澈的那颗星辰,他满含爱意地赋予它高贵的名字,像是面对着挚爱的恋人般日夜对其倾诉着心中的恋慕。
但星星始终没有回应,它孤独且沉静地厮守着极地的天空,用微弱的光映亮结冰的海面··他跋涉万里,忍过刺骨的低温和致命的暴雪,最终却还是死在了极地的冰雪里。
带着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深沉爱意,他的尸体被冰封在层叠堆积的冰雪下,漆黑的双眼隔着坚硬的冰层空洞注视着头顶满天璀璨的星光··他遗憾着星辰无法回应他的情感,但他却不知道,每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星光都会洒落在他身畔。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沉默守候,白昼降临却又悄然隐没,这是星辰对他热烈爱意的回应,深沉不愿打扰的温柔··————————————————·他不会来的。
第9章 火灾·说实话,林柏轩没想到自己从帝都赶到江南,看到的会是这么一副景象··在他的记忆里,傅予城一直都是个孤僻少言的人·尤其是那场车祸之后,他因为剧烈刺激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的靠近,精神状态也变得很不稳定,即使是经过心理治疗恢复了正常交际能力,但tsd并发的轻度情感缺失症还是给他的- xing -格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比如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不会关心也不会同情,即使是身为朋友的他,偶尔也会觉得他的- xing -格薄凉得难以靠近··他告诉他他要去南方找人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自家好友心情不好想要出去散心的借口。
毕竟他在穿开裆裤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从小到大他身边只有那么寥寥几个朋友,但里面没有一个人在南方··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自家好友除了第一个月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从帝都寄点零食过去之外就再也没有消息。
他一直等到开学也没等到他回来,于是就带着傅家的人照着快递单上的地址找到了这里··他以为他会像以前他找到他的时候那样,安静孤僻,一语不发,整个人透出的疏离和冷漠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猜测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怎么都没想到,那双一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能像现在这样泛出动容的光··车子驶出了城镇,在江南烟雨中伫立百年的古镇被隐没在粲然生辉的晚霞里,他回过头把自己的脸埋进臂弯的- yin -影里,泛红的眼底逐渐盈满了滚烫的泪。
离别不过几分钟,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他在江南记住的一切··他想念江南盛夏白灼炙热的天,想念夜晚漫天浩繁的星野、篱笆外朝开暮落的木槿和那人身上幽微甘冽的花香。
推开那扇小窗,他在窗台上放一支木槿,那人素衣浅衫从他窗前走过,眼里的一点星光比帝都深夜最璀璨的灯光还耀眼··没人知道他现在多想掉头回去,就像那首歌里唱着的那样,他想跌跌撞撞回到那人身边。
但他太清楚沈念是个怎样的人··他爱的人有着这世上最温柔的灵魂,却也绝情得残忍··他知道这十余天的温柔陪伴,不过是对方为了给他一段美好的回忆。
沈念很清楚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帝都,回到他曾经生活的地方,南北相距那么遥远,他这一走或许余生都不会再相见··他知道沈念这样是为了他好,他权衡了所有办法,找出了其中最不会伤害到他的那一种。
但越是这样想他的心就越痛··回到家的时候,照例迎接他的还是那栋冷冰冰的空房子··管家给他准备了晚餐,无论哪一样都是足以媲美米其林三星酒店的精致可口,可他却偏偏想念沈念做的家常小菜。
林柏轩陪他吃完晚饭后就回了家,在江南待了几个月回到北方,帝都偏冷的气温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发呆··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听见窗外有一声轻响,起身拉窗帘的时候他看到墙上的电子钟,熟悉的日期破开视线直刺大脑,他在一瞬间浑身惊颤,等到回过神时背脊已经淌满了冷汗。
和沈念在一起呆了几个月,他陷在那份美好里太过沉迷,差点就忘记这一天··他长达两年黑暗人生的开始··呼吸开始急促,心脏也开始加速··冷静。
他用力掐紧手指,指甲陷进肉里泛起一阵阵刺痛··他和上辈子不一样,他现在知道这场火灾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他有信心能躲开··但是躲开之后呢··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心里的一点惊悸愈演愈烈。
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可能会引起火灾的物品,家里的线路每周都会有专人来检查,这场火灾无论怎么想都并非意外··他现在确实能够躲开这场火灾,但是之后呢如果这件事有幕后黑手,他一次不得手就一定会有第二次,那人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背后就一定有所凭仗。
而他躲开这场火灾只会告诉对方他有所防备,以后想抓出这个人的把柄只会更难··想到这,他连忙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林柏轩的电话,在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他是少数几个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柏轩还以为对方是来对他问罪,毕竟事先没打招呼没经过同意就带着人找上门确实是过分了些·自家发小追起责来他也就只能低头认错··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电话接通后对方说的一番话却让他在瞬间神经紧绷。
“予城,你说什么”他猛地压低了声音··“柏轩,你赶紧带着你舅舅来我家·”他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坚定沉稳的可怕。
“就说是我觉得身体不舒服要你哥来帮我检查一下·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把我送去医院·”·“好,我这就过去。”
林柏轩知道对方不会拿这种事随便开玩笑,在电话里答应后立刻打电话给身为医生的舅舅打电话··挂断电话,傅予城看着墙壁上不断跳动着数字的电子钟慢慢屏住了呼吸。
上辈子他因为这场火灾瞎了眼睛所以没有办法静下来想这场火灾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爷爷一开始气急败坏要抓出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可追查了一段时间后却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不了了之。
要知道傅家的宅子里到处都装着监控摄像头,只要调出监控录像,谁去过他的房间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可上辈子,这段录像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谁都找不到记录。
整个傅家从上到下都像是被统一了口风一样,每个人都告诉他这场火灾只是意外··只有沈念除外··只有他在离开的那天晚上,靠在他的耳边轻声告诉他,这座房子里,有人想对他不利。
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恐怕是在傅家待的这几年里察觉到了什么,又害怕他知道之后会惹怒那个人再招来一次灾祸,所以才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一直到他离开的时候才告诉他要注意周围想要害他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让他命丧黄泉的车祸,似乎也有蹊跷··他来不及继续想下去,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走到床边关掉灯,再把被子卷成有人在睡觉的模样,然后推开窗踩着空调外机的护栏翻到了隔壁房间的阳台。
他住的那间屋子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咔哒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锁住了窗··他借着月色看到那人身上穿着家里佣人的衣服,等到那人离开后,房间里很快就燃起了火光,烟雾报警器的声音响得刺耳,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烟雾刺鼻的味道。
他扭头时看到落地窗的窗缝里窜出的火舌,滚滚浓烟随着火舌的舔舐挤出房间··他心里猛颤,虽然早就对这场火灾的发生有所预料,但此时亲眼目睹这场几乎毁了他整个青春的灾难发生,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家里的仆人听到烟雾警报器的声音后立刻赶了过来,几个人冲进房间一边灭火一边喊他的名字··他借着浓雾遮挡踩着护栏翻回房间,落锁的落地窗里外都能打开,他一推开窗扑面而来一阵灼热,烟雾的刺鼻气味熏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痛得像是有刀在割。
“啊我的眼睛”他捂着眼睛假装疼痛难忍地从房间里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周围的仆人见状立刻慌张地围上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这时候林柏轩恰好赶到,他遣退周围的仆人把他扶进旁边的房间,身为医生的徐子衿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棉签。
“要伪装出被火灼伤眼睛的痕迹,你的脸上必须得有毛发被灼烧过的痕迹·”他按住他的手温声示意,“闭上眼睛不要动,我是靠手吃饭的医生,绝对不会弄伤你的。”
闻言,他乖乖闭上眼睛,眼前有一片赤红燎过,空气中蔓延开毛发被烧焦的味道··“好了·”徐子衿熄了手里的棉签,又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拿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烫伤药伪装成烧伤后的伤口包扎的模样。
“原因我在来的路上听柏轩讲过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这场火灾是人为故意,但是我相信你,我会告诉你爷爷和你爸妈你的眼睛被火灼伤,也会立刻给你办理入院手续把你的病历转到我的手里。
你想要的那样东西我恰好有认识的朋友能帮忙解决,三天内就能给你送过来·再这之前,只能委屈你先缠着绷带了·”·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里。
·有关他眼睛被烧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爷爷和出差在外的父母急匆匆地赶回来,别墅里很快就多了很多佣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谁都不愿意靠近,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再次感受到目不能视的痛苦,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脾气上来的时候他像疯了一样地砸着屋子里的东西,一半是因为这场火灾,一半是因为沈念·他的病情开始加重了,长达数年的心理治疗好不容易好转的状态在短短几天里急速恶化。
徐子衿很快就让林柏轩把他要的东西送到了傅家,他拆掉绷带戴上隐形眼镜,这种特制的隐形眼镜能在不损伤他视力的情况下,把他的眼睛伪装成失明的模样·在旁人看来,他的瞳孔即使遇到强光也不会收缩。
林柏轩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家好友大发雷霆的失态模样是装出来的,但当他从对方嘴里听到沈念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沈念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他在回帝都后调查过那时候在自家好友身边的那个人,那个人就叫沈念,是个家世清白父母双亡的高三学生··从他查到的资料来看,这个人应该只是偶然相识。
他原本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可事到如今看到自家好友的反应,他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大概是出生在上流名门必须付出的代价,像他们这样的人生来就缺少父母的关怀。
所以他们之中的一些人选择挥霍成- xing -,试着用大把大把的金钱换取片刻的快乐和陪伴··但能用钱维系和衡量的东西,总是脆弱又廉价··贪念和欲望换不到真情实感,别有用心的关怀更伪装不成一往情深的真爱。
他一直以为自家好友生- xing -薄凉不会轻易爱上谁,·但短短的三个月,这个叫沈念的人,却成了对他傅予城而言,意义非凡的存在··第10章 云胡不喜·林柏轩推开门的时候,地板上的水渍还没干。
房间的落地窗大开着,微微发凉的夜风吹得窗外的树影婆娑摇曳··傅予城一个人坐在床上,眼睑低垂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一旁垃圾桶里的花瓶碎片,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这里不久之前发生了什么。
离那场火灾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一次次情绪爆发大发雷霆,所有人都因为这不过是- xing -格孤僻的傅家少爷一时难以接受自己双眼被灼伤的事实,毕竟就算是正常人遇到这样的飞来横祸也会无法冷静,更何况是一个本来就患有ptsd的病人。
可只有林柏轩知道,自家好友这样的反应,一半是为了混淆视听迷惑幕后黑手,一半却是因为那个叫沈念的人··“予城,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找他。”
坐在床上的人猛地抬头望向了他,迎着灯光那人五官轮廓清晰到纤毫毕现,因为戴着特制的隐形眼镜,漆黑的眼睛给人一种无法聚焦的空洞感··可林柏轩却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迸- she -出的尖锐目光。
因为他刚才的一句话,那人望向他的眼里怒火熔岩般翻腾滚烫,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眼里骤现的暴怒疾风骤雨般清晰到可怕··“不要去找他”他语气凌厉,在林柏轩的记忆里,自家好友鲜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不要去找他,我很好,我没事·”·“你说你没事”·“傅予城,你到底在想什么”林柏轩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你想见他我就帮你把他找来,现在你却又让我不要找他。”
“你自己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你每天做梦都喊着那个名字,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你的ptsd就快要复发了你知道吗”·“我知道。”
他猛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疲惫··他自己的状况如何,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深夜时分昏天黑地,寂寞如鬼魂般游荡的,霜气浓重的时刻。
疲惫不堪··自作自受的彻底残废··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些情绪崩溃打砸东西的发泄举动,究竟是他故意为之的伪装,还是他饱受煎熬却不敢言说的痛苦。
没错,他是想见他,发疯一样的想··可是他不敢,更不能去强迫那个人来到自己身边··林柏轩说他何苦这么折磨自己,不过是见一个人罢了,只要能缓解他的情绪,傅家一定会愿意开出很高的条件让那人来帝都。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他明白,如今的痛苦都是他为曾经的年少莽撞付出的代价··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这是你欠他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时间就这么在这漫长的等待和无限循坏的钝痛里逐渐流逝。
窗外的天空,春去秋来,却是风月不改··他还是会经常想起和沈念待在一起的日子,他想念那人温柔似木槿初开的笑,想念他身上幽微甘冽的香,他思念成狂不能相忘,可每当林柏轩问他要不要去南方见一面的时候,他的回答都是拒绝。
“如果他想见我的话,他会来找我的·”·他不会去找他的··他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逼着他,把他锁在身边··喜欢可以放肆,但深爱一个人,就必须学会克制。
谁的心不曾是温热滚烫,奈何现实慢慢冷硬地抽干所有的柔软与温存··沈念离开后的那些年,他从青涩到成熟,见多了世态炎凉,也明白两个男人的爱情有多艰难。
他终于理解了沈念当初的选择··年少的爱恨轰轰烈烈,轰烈恣意的爱就像凛冬深夜的焰火,熬不过寒风见不到天明,稍有不慎就会掀起血雨腥风··曾经的他自以为是,在那人不敢言痛的泪水里,举起了以爱为名的刀。
最后伤得那人体无完肤,害他孤独终老,了此残生··但现在不同了··沈念,重来一次,我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要靠你牵着手、要你拖着一条伤腿在大雨里找一夜的小孩了。
答应我,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活得比谁都幸福··至于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我都无所谓··——————————————————·秋天过去,冬去春来,五月的蝉鸣刚响起,六月就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
江南的盛夏多雨季,连续几天的高温过后是一场久违的暴雨,滂沱雨水过后,墙外的木槿花谢了一地··高中的最后一年,沈念抛开所有一心专注着学习,一年寒暑过后,十余年寒窗苦读终于都在高考结束这一天尘埃落定。
乘着公交车从市里的考点学校回到镇上,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渐渐黯淡模糊的光线里,寂静的街道··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市里的媒体来了一批又一批,寒门学子,又是在这样教育资源落后的小镇,放榜当天古镇前所未有的热闹,听到消息的媒体争着上门采访他这个寒门出身的高考状元。
他谢绝了所有采访,更拒绝媒体大张旗鼓报道他的故事·即使电视台的记者告诉他,像他这样的家庭环境,只要他的故事被报道出去,一定会有很多慷慨的慈善家愿意资助他的学业。
可他还是选择了拒绝··他不求任何人雪中送炭,也不想欠别人人情··于是他避开媒体记者,一个人出门坐公交车去了郊外··镇上的休养院开在郊外静谧的山脚下,他下了公交车走上石阶,休养院掉漆的红门在层林叠翠间异常显眼。
父母去世之后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水乡人家淳朴热情,年过古稀的院长知道他的情况后待他就像自己的孩子,处处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后来他因为学业缘故一个人回了家,他知道自己不能自我沉沦自我颓废,也知道悲伤和眼泪毫无用处,所以他拼尽全力一直紧绷着神经扑在学习上,他知道父母在天上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有个光明的前程。
而如今这一切终于画上句号,突如其来上涌的困倦让他身心俱疲,只想找个远离喧嚣的地方好好休息片刻,顺便将回忆贴上封条··走到石阶尽头,他推开那扇掉漆的红门,院里的槐树在午后明亮的日光里撑起一片- yin -凉。
这里人不多,大多都是父母外出打工无人照料的小孩··他- xing -格温和,所以小孩子们都喜欢他,一见他从门外进来就呼啦啦地围上来要他抱··于是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那棵枝叶葳蕤的参天槐树下,年纪最小的孩子趴在他怀里,伸手摸他的脸颊。
他背靠着槐树轻轻哼着歌,有一丝模糊的倦意涌上脑海,在他逐渐朦胧的视线里凝成一块块温柔的光斑··“哥哥”远处跑过来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手里攥着一朵木槿花塞到他手里,“这个送给你。”
他收下了花,笑着伸手揉揉面前的小脑袋··而想起傅予城,似乎就是那么一转念的事··那个人也曾经像这样把一朵木槿花递到他面前,微微红着脸让他收下。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离那人回到帝都已经过了快一年,可他却莫名忘不了那些和他有关的记忆,甚至半夜三更奋笔疾书时,也会被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回忆打断思路··也不知道过去了一年,他在帝都过得好不好。
看他走的时候那些来接他的人的模样,想来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现在应该是回到自己家里又过上和从前一样衣食无忧的生活··临走的时候那么恳切地让他去帝都,想来那些话到现在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总不可能一直傻傻地等着他去。
想到这,他突然心尖发颤,那些被他封存在回忆中的画面就这么突兀地在眼前闪过,他想起那人灼烫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温柔和笨拙却恳切的关心··他明明不是那种容易为别人心动的人,可这一瞬间他却自乱心神。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身旁的小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懵懂地盯着他,“看上去好像很幸福的样子,院里的安安姐姐想她喜欢的人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哥哥也是在想喜欢的人吗”·他愣了一下,旋即淡然一笑。
“不知道啊·”·他说这话时有风自门外穿堂而过,头顶的槐树簌簌落下花雨,炙热的阳光在浓密的枝桠间被涤荡得薄脆,像是漂浮于一片翠郁的深海之上,满眼都是潋滟温柔的水纹。
可是万一他还在等呢……·他离开古镇的那天,是个久违的晴天··收拾好行李把房门上锁,门外的天空万里无云,灿金色的阳光像是棉花糖般温柔。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生平第一次离开小镇出远门,目的地是在那遥远北方,繁华的帝都··那天空边际淡漠无痕的曲线,就这么载着他,由南入北,横穿千里,来到另一片土地。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第11章 念想·人总是偏爱夏天而不自知··从普罗旺斯的夏天到给桃子的信,东西方的艺术总逃不过金色的日光和地面缓慢上升的热气。
十岁那年的夏天他被支木槿绊住了心,这促使着他在十九岁这年的六月横穿千里,最终得以踏足这座繁华的不眠之城··北.京和南京就连名字都相像,只是这里没有江南的青山秀水,也做不成月落乌啼的梦。
沈念拎着行李出机场的时候室外下起了暴雨··这个季节,这么大的雨在帝都很是少见·空气细微的尘埃被- shi -热的水汽裹缠着砸进地面的裂缝,夏天看似势不可挡的热烈转眼间就被瓢泼大雨浇熄了大半。
所幸他随身带了伞,守在机场外的出租车司机- cao -着口流利的儿化音问他要去哪·他坐上出租车后座,报了傅予城当初告诉他的地址,前座的司机师傅听完当场就愣住了,趁着等红灯的工夫扭过头来就开始打量他。
“小伙子,你说这地儿出租车可进不了·那可是有钱人才能住的地儿,没有主人家允许车是开不进的,我最多只能把你送到路口,剩下的就只能你自个儿走了。”
“不碍事·“沈念笑了笑,”您送我到路口就可以了·”·“得嘞,那就把你送到路口·”司机笑着转过身,这时候红灯转成绿灯,出租车平稳地上了路,“小伙子,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你去那是走亲啊还是访友啊”·北方人热情健谈比不得南方人含蓄,沈念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刻意表现出不想继续说话的意思,只是温温和和地回答了对方的询问:“我从南方来,这次来帝都是来找朋友的。”
对方虽然很是健谈却也很懂分寸,问完他来帝都的原因后也就没有继续问他私密的问题,只是扯着帝都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导游似地和他介绍来京游玩最好的去处。
·他听得认真,偶尔也说上几句,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心尖微颤,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种慌张的急迫感··“师傅,我能和您打听点消息吗”·“哦”司机扶着方向盘笑得爽朗,“问消息这你可就找对人了,干咱这行的,别的本事没有,每天开车接客耳听方,听到的小道消息可多了,你想打听谁啊”·“师傅,您听说过这帝都有户姓傅的有钱人家吗”·“你是说上陵集团的傅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眼,像是在诧异他为什么会问这个,“这当然知道,帝都四大家之啊,帝都有谁不知道上陵集团的傅家,这大半个帝都的房产业和餐饮业可都是傅家的。”
“不过说起傅家,这去年还真就发生了件大事·”·“大事”他愣了愣··“傅家的少爷因为场意外火灾烧瞎了眼,这可不是大事嘛。”
“啪嗒——”颗硕大的雨水笔直地砸在了车窗上··车窗外,道闪电劈开乌云·远方的天空涌来滚滚雷声,雨水噼里啪啦地溅在车窗上,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浸没在滂沱的雨水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心脏没来由得蔓延开阵抽痛,想要低头喝了口水,却发现出机场时在前台倒的温水已经凉透了,入口整个干涩的喉头都结出刺痛的冰··“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那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啊,毕竟傅家就那么根独苗苗。”
司机惋惜地叹了口气,“要说这孩子也是倒霉,上辈子修了福能托生在富贵人家,谁能想到居然会出这种事·我送过不少人去那片地儿所以听过些小道消息,听说那位傅家的少爷已经在家闭门不出快年了,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喜欢到处乱跑撒欢出去玩的时候,这眼睛瞎了哪也去不了,这换谁受得了,怎么着也得憋坏了。”
“最奇怪的是,那傅家少爷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放着原先满院的名贵花草不要偏要铲平了全部种上木槿·要我说这木槿也不是什么名贵好看的花,种着挡光不说还不耐寒,这辛辛苦苦种了大片,到了冬天零下几十度的寒风吹还不得全部冻死。”
——————————————————·傅予城是被窗外呜呜的风声给惊醒的。
房间里冷冷清清的,他按下床头的按铃等着管家来给他关窗,等了半天没动静后才想起来前几天他借着想要静静的名头把人赶回了老宅··自从那场火灾发生后,所有人都知道傅家的少爷因为场意外瞎了眼,他不肯去疗养院,又遣退了家里的佣人,只留下了位管家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知道他把佣人都赶出去的时候,爷爷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家里人都太了解他的- xing -格,谁都不敢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逼迫他做不情愿的事,生怕他的病情受到刺激会加重。
他习惯了独处,也不需要人时刻陪伴,徐医生告诉他这种隐形眼镜虽然不会损伤他的视力但是戴着会影响他的视线,光线暗就容易看不清东西··他倒是不太在意,他知道房子里装着监控,离这里不过十几米的地方就有傅家的保镖时刻监视着他,生怕他个人待在房子里出意外。
他起身摸索着关紧了窗··窗外的天空- yin -沉得厉害,他想起昨晚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暴雨,还没回过神时突然咔嚓半声惊雷穿透耳膜,巨大的闪电撕裂乌云。
顷刻之间暴雨倒扣倾盆,雨水就这么哗哗地垂直砸向地面··他脸色骤变,来不及摘下眼镜直接往楼下冲,路跌跌撞撞地出门跑进雨里,瓢泼的雨水顺着发梢结成络络。
脚步却在转过墙角的那刻,猛地顿住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院子里,今早还开得烂漫的木槿谢了地··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狠,没来得及盖上遮雨布,花被雨水淋得彻底,纯白的花瓣混着雨水溅起的泥泞落了地。
他呆呆地站在雨里,衣袂被雨水淋得- shi -透,眼里的神情哀极了却仍是缄口不言的模样··已经过去了年,他早就知道沈念不会来了··大概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吧,就像上辈子的沈念那样,上天这次也想让他尝尝爱而不得了此残生的滋味。
也许时间真的能成为治愈伤口的良药,从开始的辗转难眠到现在的平静,他不奢望沈念爱他,也不期待某天沈念会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和他说声好久不见··可他还是想他。
他知道木槿熬不过帝都的寒冬,可这片木槿花是唯能让他感到些许慰藉的念想··可事到如今,就连这片花也没了··上天残忍得连最后丝念想都不肯留给他,大概也是在告诉他,不要再继续毫无用处的念念不忘。
“予城”熟悉的声音··潮- shi -的水汽里突然沁出缕温暖的花香,耳边的雨声嘈杂,可落在他身上的水滴却停了··他转过头,身后的人穿着雪白的衬衫,墨色的碎发稍长了些,眉眼却还是去年盛夏相见时温柔如水的模样,浑身都透着江南少年独有的儒雅熨帖。
又是幻觉吗他眯着眼,神情带着恍惚··这年的时间里反反复复,徐医生说他是思念成狂患了癔症,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眼前看到的是幻觉还是真实。
“是我啊,我是沈念·”来人扬起嘴角温润地笑··沈念看着眼前的人,年未见,他又长高了些,本来就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身高如今得微微踮起脚尖才能搂着那人的肩膀给他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就在那瞬间,傅予城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响起了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他沉睡许久的强忍情绪败涂地,雨水渗进眼里朦胧了视线,他分不清究竟是哪朵花开了,只知道片纯白的温暖裹着花香涌上他被雨水浸凉的身体。
下秒他个趔趄倒进那人的怀里,木槿花的香气更浓了,甘冽的甜香几乎要把他拉扯着拽进花海里溺毙··原来不是梦啊··第12章 衣服·如果能挑个时间久别重逢,傅予城希望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因为晴天有着温暖的微风、明亮的日光,能让他有足够的勇气藏起心里的酸涩和眼里的泪水,体面地对那人说上句好久不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沾着身- shi -透的难堪,狼狈到必须低头强忍,才不至于泪流满面。
“予城予城”耳畔传来那人温柔的声音,裹着嘈杂雨水,那些熟悉的温柔落在耳膜上像是隔着层涌动的水,模糊且朦胧。
·他头疼得厉害,瞬间的晕眩让他无力地倒进那人怀里·身前的人表情瞬间变成惊慌,大概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连忙松开伞把搂住他让他靠在他肩膀上。
雨下得更大了,急躁的风裹着雨水溅在皮肤上,久热后的暴雨不仅没有让人觉得清爽舒适反而- shi -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念喊了几声怀里的人没能得到回应,手心覆上那人的额头,掌心触及的温度是那般的烫。
他扶着傅予城急匆匆地往门口走,路磕绊,路雨水,左腿像是不属于自己般刺骨的疼·他痛得几乎站不稳,但又强忍着疼站直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强迫着自己瘸拐地扶着人走上台阶走进房门。
他走得太匆忙,脑子里乱成团只想着赶紧把人送到卧室里,换上干衣服裹上被子喝上大碗热气腾腾的姜茶驱寒发汗,以至于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对这栋初次到访的房子有着异乎寻常的熟悉感。
他帮他换了衣服,让他裹着被子靠在床头,自己则从浴室里拿了干毛巾,坐在床边细致地替他擦干发梢的雨水··傅予城被那人温柔的动作弄得心尖发颤,那人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温柔得有多让人想要沦陷。
木槿的气息清冽浓郁,温凉暖香悄然浸没静匿时光··他抬起头时看到那人纤细白皙的手指,左手无名指的位置,上辈子那里应该戴着枚刻着他名字的戒指··他用那枚戒指锁了他十五年,甚至死后遗体火化,那枚戒指也陪着他的骨灰葬进了江南- shi -润的黑土里。
也不知那瞬间究竟是什么驱使着他伸手握住了那只过分清瘦白皙的手,微微泛凉的皮肤,可他的手心却灼烫得沁出汗水,·沈念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愣,却没有躲开,只是任由那人轻轻摊开他的手覆上脸颊。
熟悉的体温,拥抱的力度,还有浸润雨水后愈发甘冽的花香·他轻轻握住了那人替他擦拭发丝的手,让对方纤细白皙的十指温柔地贴上他的脸庞··窗外的天空,冰冷的雨依旧疯狂地坠落,细密的雨水在玻璃上连成片模糊的水幕。
空气里熏染的香气像是落满淅沥雨水般,含着- shi -润而浓郁的水汽··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极尽温柔地注视着他,清澈温润的眼底风声萦纡,万籁俱静,只有大片大片缱绻流淌的温柔海水,温澜流淌着将他包裹。
“好好睡觉吧·”他笑得温柔··他因为那抹久违的温润笑意,全身像是被电流击穿,心尖暖得发颤·本想强撑着起身对他寒暄些久别重逢的话,可大脑却突然蔓延开阵昏沉的睡意,没等他开口就靠在那人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沈念还没完全擦干头发就发现那人躺在自己怀里睡着了··放轻动作把已经睡着的人扶到床上躺好,他坐在床边轻轻拨开那人额前的碎发··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那人微微泛红的眼尾··他从来没想过物是人非这个词会以这种方式应验在他身上··年未见,他以为他们久别重逢,这个人还是那个鲜活在他记忆里阳光般热烈张扬的少年,那个总是悄悄注视着他被他发现后又会不自觉害羞到说不出话的笨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说实话,他不是个喜欢念旧的人,对过往的羁绊和已经离去的人也不会有多大的眷恋不舍··可如今重新回望,那些记忆却鲜明得像是发生在昨日,这双眼睛似乎不久前还明亮得像是蕴着整个盛夏的炙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里空洞得只剩下片失焦的漆黑。
沈念有些出神,身旁的人握着他的手睡得很沉,他扭过头看见窗帘缝隙发亮的雨和玻璃,没有关紧的玻璃窗在狂风怒撼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关紧,大概是被雨淋- shi -的缘故,- shi -热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微微发冷。
他把衣服脱下来放在烘干机上,想要换件干衣服的时候却想起来行李箱还放在小区门口的安保处··进小区的时候保安拦着他说没有户主的许可不允许他进去,他联系不上傅予城于是就把行李箱和身份证压在安保处,这才勉强让保安同意他进来。
借他件衣服穿,应该没有关系吧……他回头看了睡在床上的人眼··虽然随便动别人的私人物品不太好,但是现在他光着身子也没法出门去拿行李箱。
等到衣服烘干了就脱下来洗干净还给他,应该没有问题吧··————————————————·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层叠堆砌的乌云在滂沱暴雨后终于散去,淡金色的阳光破开云层照耀着被大雨冲刷了整夜的大地··他望向盛夏时分灼白的天,这曾经宛如末日般的灼亮夏日,此时此刻却温柔得有些过分,似乎就在此刻天地逆转,海水将天空染为温凉的蔚蓝。
他回过神来急匆匆地下床推开房门,戴着隐形眼镜看不清脚下的路,他路磕磕绊绊地走下楼梯,好几次差点摔倒··房子里没有人,他心如擂鼓,边跌跌撞撞地下楼边喊着那人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他胸口急促的喘息声和阵阵微弱的回应。
最后节台阶的时候他视线模糊脚踩空,手抓着栏杆才不至于直接摔在地上··已经走了吗……他跪在台阶上慢慢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彻骨的冰冷浸没心口,像是好不容易攀上云端后又被踢进冰冷的深渊。
就不能等到他醒过来,和他说声再见再走吗……·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被编织成金线的阳光宛若花瀑般洒落,那人身后是香樟树满盈微光的葱翠,金绿交织的光影就这么倾泻在木质地板上,化开片浓郁明亮的翠绿。
“予城你怎么了”那人踏着地斑驳金绿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把他搂进怀里,骤然缩短的距离,明亮的空气弥漫着药的艾草香,和淡淡的柠檬冰糖的清甜。
“沈念……”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视线清晰到能看清那人的面孔··“抱歉·”那人伸手安抚般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我看你睡着了所以出门去给你买了些药,我妈妈是医院的医生,小时候我感冒发烧就喝这个。”
“对了·”话说到半沈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顿瞬后再开口,声音听上去有些迟疑和不好意思,“因为我的行李箱在门口安保处那里,刚才我衣服被雨淋- shi -了,没经过你同意就穿了你的衣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洗干净之后还给你……”·“没关系没关系·”闻言,他连连忙声挥手,说话声音磕磕巴巴的,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甚至是过分专注地落在那人身上那件黑色的衬衫上。
大概是因为尺码大了些,领口和肩膀都有些宽松,本就白皙的肤色被黑色的衣料衬更是白得亮眼,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沈念,穿着他的衣服··突兀出现的念头因为眼睛捕捉到的画面而愈发清晰深刻,他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烫,忙不迭地移开视线,正想扭头掩饰的时候那人却凑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轻柔覆上自己的脸庞。
“你是想看到我吗”他扶着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他的五官,从眉梢到嘴角慢慢向下,“不要勉强自己,看不见也没关系·”·“年不见,你可能不记得我的模样了吧。”
他嗓音温柔,指尖蔓延开的点细腻柔软倏地刺进心口,“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这样的话,应该能记起我的样子吧·”·第13章 妄念·时间,似乎就在这刻凝滞了。
滚烫的手心覆上那人微凉的脸颊,莫名烧灼的热意在回旋的指纹间盘旋流淌·他本想着看眼就移开视线,可身前的人却偏偏不知收敛地对着他笑,眼里点微微发亮的温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把他尚未平息下来的心绪搅成团乱麻。
呼吸乱了,心跳像是失去了控制般的急促··好想吻他··“沈念……”他脱口而出的声音有些颤抖,放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痛,“你那时候没答应我你会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沈念搂着他的后颈,他总是用这个姿势来安慰别人,用手轻轻顺着背脊安抚的同时又在耳畔悄声说些过分温柔的话。
他从来这样,无论是低声说话时落在颈侧的热息,还是唇瓣开阖间流溢出的花香··被抱进怀里的时候他的大脑晕眩的就像是在七月正午的阳光里暴晒了整个下午,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他以前以为是因为看不见才会让时间变得那么难熬,然而事到如今他才发现,难熬的不是深陷在黑暗里目不能视,而是睁眼能看到世间万物却唯独看不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可我那时候也没告诉你我不会来不是吗”沈念牵着他的手,摊开五指的动作温柔地恰到好处,好让他的掌心能熨帖地覆上他柔软的脸颊,“而且……我现在不是来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像是蕴着汪柔软的纯白。
他心尖颤动,抬眼的刹太过莽撞,笔直地陷进那片不见底的温柔·他从来没想过木槿也能开得比玫瑰艳烈,可那片温润的白色里,木槿花却朵接着朵,漫无边际地绽开,万千花瓣就这么轻柔地将他包裹,轻扯着他就此陷落于无边温柔。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先起来吧·”沈念拉着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边替他整理衣服的褶皱边温声开口,“我去给你把药倒进碗里,我先扶你到沙发上。”
他点点头乖乖地由着那人牵着他的手把他扶到沙发上,然后抬头看着沈念把装药剂的塑料袋剪开,把已经煮好冷却的汤剂倒进碗里··“要我喂你吗”沈念端着药轻声问他。
大概是‘喂’这个字落在耳里有些莫名的暧昧,明明是没什么歧义也不会让人想入非非的动作,他却不自觉地红了耳根,脸上阵火烧似的滚烫··“没事,我的眼睛能看清碗大概的位置。”
他磕磕巴巴地拒绝,自己则着急地摸索着伸出手去接沈念手里的药碗,然后端起碗口气喝完了碗里的药··大概是加了很多甘草的缘故,药汤并没有想象之的苦涩,香薷泛凉的香气混着艾草的清冽在口蔓延,口喝下去整个胃都腾起舒适的暖意。
“不是很苦吧·”那人单手托腮笑眼盈盈地望着他,脸颊边覆落的柔光是蜜桃熟透时尖端缓慢洇染出的暖粉,“我怕你觉得苦所以加了很多甘草汁,如果还觉得苦的话我还买了点蜜饯。”
瞬间的怦然心动··他又开始贪心了··“沈念……”他放下碗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快的缘故,他觉着自己的心口烫得厉害,“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你既然来了我定会带你去治好你的腿的。”
想让这个人多留在身边会儿,又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心里龌龊的心思··虽然用这样的办法很卑鄙,但是只要他带他去治腿的话,恢复的这段时间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我来见你才不是因为这个。”
沈念噗嗤声笑了,“我的腿啊早就治不好了,你以为什么伤都是想治就能治得好的吗”·“我只是想着,万你还在等我怎么办”·他说这话时,眼里微湛的星光温润,落在他身上的眸光是雾气氤氲般模糊柔软的温柔。
“万你还在等我兑现承诺怎么办·”·“因为忙着准备高考直腾不出时间,所以现在才来·我原本想着,如果你早就已经把我忘了,那我见你面就走。
可……”他微微停顿了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眼上,旋即住了口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笑着换了另个话题··毕竟触及别人的痛处并不是什么恰当的事。
他断过条腿所以清楚遭受这种飞来横祸的感觉,那种残缺的痛感,别说是他人无关痛痒的幸灾乐祸,就算是试图感同身受的同情都会变成刺骨的尖刀,每次提及都像是场疼痛的再临。
这种情况下,比起故作关切的同情,倒不如闭口不谈给对方留丝体面··“药还剩两服,明天早晚各喝次,感冒休息几天很快就会好·”沈念把已经烘干的衣服从烘干机上拿下来,“我从南方给你带了些自家做的金银花蜜饯,清热去火,这个季节是最适合拿来泡茶喝的,等会我走的时候让保安拿给你。
”·“沈念,你要走了吗”·“当然,我只是来看看你,这里是你的家,我个外人当然是不能久留的·”沈念垂眸慢慢地解着衬衫扣子,“现在面也见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过不久你的家人应该就要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然而,扣子刚解到第二颗身后就传来碗碟的碰撞声,傅予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手腕撞翻了水杯,还冒着水汽的热水就这么泼在了手背上也不觉得烫,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就想抓住他的手。
·沈念心里惊,连忙握住他的手,右手手背的位置已经是片潮红,可那人却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痛样,只是偏执地用那双失焦的眼睛望着他··“这栋房子只有我个人住。”
他说话的声音沙哑,语气急促得几乎要语无伦次,“我的家人都很忙,为了工作方便很少会回来,他们原本是想把我送去疗养院的,但是我不想去·家里的佣人也全部被我辞退了,现在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个人。”
“为什么”沈念的表情说是诧异倒不如说是不赞同,“你现在这样,个人在家万出了事怎么办这太危险了……”·“我知道。”
咬着牙关扭头看向窗外,大雨过后,窗外的木槿花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片翠绿的枝干,“可我不想去不熟悉的地方,也不想有不熟悉的人成天围着我,家里人都很忙没有人会放下手里的工作跑来照顾我,我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个累赘,但我没有办法。”
“我只能忍受这切·”·从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惯,他甚至已经习以为常了戴着隐形眼镜看东西时的模糊感,习惯了不见阳光地生活在黑暗里。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沈念扭头看着他,在他的记忆里,那双贯温柔的眼里鲜少会露出这样认真的神色··他低下头张了张嘴,那句‘留下来’几乎都要涌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压进了咽喉里。
“你总是这样·”·“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没什么丢人或是不敢的·”沈念伸手轻柔地牵着他走到水池边冲洗已经泛红的手背,“就算说出来可能会被拒绝也没关系,毕竟这总比把心思直藏在心里要好。”
毕竟你才十七岁,这个年纪还有肆无忌惮的权利,也有人愿意包容你的无理取闹甚至是无端刁难,既然如此又何必早早学得像个成年人样隐忍··闻言,傅予城突然有些走神。
他曾经也是人们口那种桀骜张扬的纨绔子弟··年轻气盛的时候谁都喜欢挑衅和征服,谁都自尊心比天高·更何况他是傅家的少爷,是帝都上流名门里最顶尖的那批人,以他这样的身份,追求谁不是众星捧月手到擒来,无论走到哪都有数不清的人眼巴巴地凑上来求他看眼。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可他现在,却连点放肆的心思都不敢坦露在这个人面前··为什么不敢说··因为我太害怕你讨厌我了,沈念··“你想让我留下来吗”沈念看着身旁人脸上纠结又无措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本就温润清秀的眉眼被笑意衬,就连六月最烂漫的木槿也失了颜色。
傅予城窘迫地望着他,手指攥紧又放松,心里更是乱成团麻··他很想开口说句‘没错,我想你留下来’·但如果真的这么说的话,他又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想要就强硬地开口,不管别人是不是愿意,也不管别人心里的想法,只想着满足自己··太自私了··“好了,不逗你了·”眼瞧着眼前的人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越看越纠结难过,沈念连忙收起逗弄的心思,以免这小孩真的死脑筋,“我考上了帝都医科大学,以后的几年应该都会待在帝都不回去。”
面前的人微微动了动,失焦的眼睛抬起又落下,旋即就是个拥抱··夏日阳光璨郁,晚霞的余晖温柔地洒在玻璃窗上,地橘红给这栋冰冷的房子增添了丝暖意。
“以后你心里想些什么就直白地告诉我·”·“不用忍着,起码在我面前不用这样·”·——————————————————·“那今天就先住在这里吧。”
他打电话让安保处的保安把沈念的行李箱和身份证送到门口,“帝都的旅馆酒店不好找,基本都要提早预订,你现在出去找的话肯定没有空房了,不如住在我这里,反正空房有很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忐忑得要命,毕竟帝都号称北方最繁华的城市,服务业最是发达,就是国庆人流量最高峰的时候酒店也不见得会全部住满,说没有空房根本就是骗人的瞎话。
“好啊·”沈念眉眼弯弯,转身拎着行李去了他说的客房··进房间,手里的行李还没放下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喂,您好,我是三天前在贵酒店订房的沈念。”
“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些急事,可能没有办法入住,所以我预定的房间麻烦您给我退了吧·”·……·晚餐管家照例送来了厨师精心制作的饭菜,他却眼巴巴地缠着沈念给他做了碗阳春面。
沈念拗不过他,只能照他的意思给他下了碗阳春面,站在厨房的锅前用筷子搅散锅里的面条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到那人对他撒娇时的模样··十七岁的少年,明明无论体格还是身高都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模样。
可当他撒娇的时候他却偏偏觉得他可爱得很,如果那双眼睛没有被火烧伤,专注看人的时候目光应当像星星样泛着细碎的光,眼角眉梢都是显而易见的高兴··他在锅里煮熟了面条,冷油里加了些酱油稍稍加热淋在切好的葱花上,两样放在起拌匀就是南方面店里常见的阳春面。
他不清楚这样的大热天为什么那人会想吃这么热的汤面,毕竟阳春面比不上小肠面或是鳝丝面,清汤寡水也不见得有多好吃,可那人却吃得心满意足,脸上的表情像是久违地吃了顿美味珍馐。
有那么好吃吗沈念笑得无奈··像他这样的家世,想要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就是再名贵的食材都唾手可得,怎么就偏偏喜欢他做的这碗阳春面。
吃完晚饭后他洗了碗碟又清理干净厨房,傅予城原本想让他歇着,毕竟雇佣的家政阿姨每天都会上门来打扫卫生,碗碟留到明天早上让阿姨清理就好了·他路颠簸从南方赶到帝都,十多个小时的行程肯定辛苦,倒不如早点去客房里休息。
可那人却偏要说自己不累,洗完碗碟还顺带收拾了厨房·之后还陪他说话聊天,直到他上床准备睡觉才替他关上灯离开··那时已经是深夜,炙热了整个白昼的热气终于随着月色倾落缓慢沉淀。
隔壁的房间早就熄了灯,时间已经是凌晨点,傅予城直等到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未曾停歇的滴答声才缓缓入梦··梦的开端是片白茫茫的雾气,他抱着沈念起陷进绵软的床里,滚烫的掌心覆上那人蝴蝶般纤细的锁骨。
从泛白的指尖直到那人烟霞般满盈水色的眼睛,他捉住那人的手腕按进棉被里,呼吸急促到炙烫,落下的吻慌乱而不知章法··身下的人并不反抗,只是微微眯起雾气氤氲的漆黑瞳孔纵容。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满盈着什么快要溢出的情绪,激荡到几乎难以控制,可就在下秒,他却听到了身下人隐忍的哭声··身下的人依旧是记忆温柔干净的眉眼,波光流转的眼眸里含着霜降时节浓重的雾,睫毛细密潸然的- yin -翳下却骤然涌出了晶莹的泪。
他说:“对,这是我欠你的·”·他猛地醒了过来,汗如雨下··像是在三九寒天被兜头浇下整桶掺冰的冷水,他的表情、动作甚至是呼吸和心跳,都因为这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寒意结出刺痛的冰,扎得他鲜血淋漓。
要疯了··他皱着眉,干涩的嗓子疼得厉害,他挣扎着起身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臂却个脱力踉跄着摔倒在床边··“咣当——”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沈念被这声清脆的碎裂声惊醒,睁开眼时窗外霁月当空,瓷白的地砖上铺平着月光洒落的皓影··他扭过头看见窗外的树影里映着些微泛黄的暗光,隔壁房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得透彻。
于是他急匆匆地起身推开隔壁的房门,进门的瞬间看见的却是那人瑟缩在床边不断发抖的模样··“予城”他慢慢地走到床边蹲下身,手刚落在那人肩头就被猛地抓住。
那是对方第二次主动抱住他,依旧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力道,只是不同于上次的依依不舍,这次对方不再是留恋,而像是个溺水的人在穷尽切地索求,那样的绝望又无力···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做噩梦了吗”他伸手轻轻揉揉他额前的发。
傅予城抬起头,汗水无力地顺着鬓角缓缓淌下··他看着身前的人,斑驳暖光从灯罩花纹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温润的五官上落下层暖暖的光晕·他没有抗拒他突兀的拥抱,而是温柔地弯起嘴角,就像上辈子做过无数次那样俯身给他个温暖的拥抱。
浓郁的木槿香气··心跳慢慢静了下来,最后变成和对方相同的频率··他牵着他的手,肌肤相贴的距离,他低头就能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木槿香气··“能陪陪我吗”他开口,目光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恳求。
沈念不说话,只是温柔地笑··他还是像以前样温柔,无论他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都会耐心地包容接受··“睡吧·”他扶着他躺回床上,然后关了灯,“我就在这里陪你。”
视线里的暖光点点暗了下来,窗外的月光在木质地板上铺下斑驳树影,沈念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的温度瞬间如海浪般带走了他所有的惶恐和顾虑··刹那的心安。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手拢进掌心,明明只是片刻的陪伴,可他满心的焦躁痕迹都因为这个人的陪伴悉数被抚平··沈念原本想等到对方睡着就离开,可大概是从南方赶到北方路颠簸太过劳累的缘故,他靠在床边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梦境。
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在他睡着后,那人是如何动作轻柔地把他抱在怀里,眸光温柔地注视他沉静的睡颜,最后轻轻俯身,强忍着心满溢的酸□□意,把他的手指根根卡进自己的指缝贴紧掌心。
沈念,我知道这辈子我该忘了你,我该放过你··直以来无理取闹的人是我,贪得无厌的人也是我·我总是贪心想要你给我更多,想要你用同样热烈不知节制的爱回应我。
我知道你切痛苦和不幸的根源都是我··可我还是忘不了你··离开你的这年,我没有天入梦不是你的身影·我梦见你牵着我的手走在空旷的马路上,梦见你对我笑,你笑得那么温柔,我跌跌撞撞地跑向你,疯了样地想再好好地拥抱你次,可下秒看见的却是你跪在我的坟前,淋着雨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不该再像个孩子样任- xing -,可我还是想你陪我迟迟暮已、头发花白地老去,想在余生的每个春夏秋冬每寸时光流逝的缝隙里都塞满你我的身影··沈念,上辈子,那条不归路我放你个人走得太冷。
所以这辈子,拜托你要牢牢地盯紧我,让我细细地样样还给你··第14章 电影·沈念在温暖的被窝里醒过来··届时已经是艳阳高照,他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日光,阳光的颜色是过分明亮的炙白。
他微微眯眼,房间里的空调温度适宜,正对着视线的墙上,方形的时钟指针介于六和七两个数字之间··睡了夜浑身倦怠酸乏,也不知道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躺上了床。
他心下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在身旁人的手里··“唔·”大概是察觉到了他想起身的动作,身旁的人翻身搂住他的腰,温热的鼻息就这么直白地落在他的耳畔。
他眼里无奈,却没有出声把身旁的人叫醒,只是轻轻地把手背在身后,用指尖轻轻托住那人的手从腰上移开才得以脱身··傅予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旁的位置空了。
被窝里有些冷,昨夜温柔怀抱了他整夜的木槿花香已经逐渐淡去,微微- shi -润的空气里,只有枕边的方狭窄空间还残留着些微香气··有人踩着木质地板走到窗前,手指攥着窗帘的角从床脚的方向缓慢拉开,好让盛夏柔亮璀璨的日光寸寸慢慢流溢进房间。
眼睑闭合的虹膜处覆落层模糊柔软的橘黄,温温热热得并不刺眼··他睁眼时看到那人沁着清凌水色的指尖,悬在心口的那寸飘摇在这刻稳稳降落,而他伸手,边困倦不已地阖眸,边轻轻握住了身旁人纤细漂亮的手腕。
许久未见,沈念这些温暖的小习惯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让他觉得熨帖无比··下楼的时候,楼下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清淡的白粥搭配几样家常小菜·米粥是沈念用前天晚上就浸泡好的香米熬成的,小火慢炖细细熬煮,从锅里盛入碗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坐在餐桌前拿着汤匙勺勺地舀着碗里喷香的白粥,滑入口的米粥口感松软香糯··沈念很擅长做家常小菜·和他起住在南方的时候,他每天早晨都能准备不同花样的配粥小菜。
有时候是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有时候是清甜开胃的腌萝卜,粥的厚薄会因为配菜的口味而变化,而今天的香葱炒蛋,最适宜的就是搭配碗浓稠的白粥··沈念用干净的汤匙把满满碟炒蛋拨到他的碗里,鸡蛋有了香葱的提味口感鲜香无比,他喝了满满大碗,又配上带鲜肉的小笼包和半截油饼。
沈念等他吃完就把他扶回卧室,让他坐在卧室靠窗的软椅上休息··那时阳光正媚,傅予城倚在卧室的软椅里,清晨点的阳光晒得他昏昏欲睡··小圆桌上放着杯刚沏的碧螺春和小碟的山楂。
山楂是裹着层白糖霜的那种,沈念最喜欢的就是边喝新泡的绿茶边吃上几颗山楂解解嘴里的苦涩,每次牵着他走过临街茶馆的时候都要在胡同口的炒货店里买上小纸袋··他本来不喜欢这类偏酸的吃食,也不爱喝南方人偏爱的绿茶。
可大概睹物真的可暂解相思之苦,学着沈念的习惯尝试着吃了几次,久而久之他也爱上了这种味道··他望着窗外,许是盛夏的原因吧,天空的色彩寂静得像是个沉酣的醉梦。
微微朦胧的光亮里,黑发白衣的少年剪下了支木槿··他喝了口茶,不知为何唇间却泛起了橄榄般令人深缅的味道,好像是回忆起了那些为数不多的,却刻骨铭心的触碰。
焦躁,难安··每次静下来回忆些事的时候,他总是莫名的焦灼和暴躁·过去十五年- yin -阳相隔的等待让他太害怕了,可他也知道他不能这么偏执地想着时时刻刻让那人待在自己身边。
为了能够将这些焦躁情绪压下,他总是啃咬自己的指尖,久而久之,他的指尖都是自己咬噬出来的伤口,或深或浅,或新或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房子里养了只爱咬人的猫。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沈念剪下足够花瓶的木槿就转身上了楼,推门进卧室的时候他看见那人低着头蹙眉咬着自己的指尖·那瞬间,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生气,手里的木槿花哗啦声坠在圆桌上,急匆匆地伸手攥着那人的手腕把已经咬得不成样子的指尖解救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去指尖溢出的血珠。
“都说了让你改掉这个坏习惯·”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么句话,回过神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这句话里暗藏着的纰漏——明明是第次见到,可他刚刚说的话却像是已经见了很多次。
他心下颤动,面上却不显·所幸那句话遮掩得及时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压进心里·抬眸看眼身前的人,傅予城还有些愣神,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还没回过神来,望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些小孩犯错后被抓个现行的羞窘和尴尬。
“抱歉·”他缩起了手指··沈念叹了口气,转身从别墅常备的医药箱找了碘酒和创可贴细细处理好他手上的伤··指尖被创可贴缠了起来,碘酒是苦的,他不喜欢这种刺鼻的气味。
“是有什么心事吗”沈念拿起桌上的木槿,边把花细致地插进花瓶边问他··他心里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开口··“沈念,你陪我出门看看好不好。”
——————————————————·傅予城站在宅邸的走廊下,垂眸任着沈念给自己整理衣衫,帝都七月的夏天比他想象得更热,还没走到太阳底下就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知道自己很久没有出门了·为了伪装成被火烧伤了眼睛的模样,他整天待在自己的卧室里发呆或是睡觉,就连房门也很少出··他早就不是那个十岁的莽撞少年,多出的几十年人生阅历让他深谙苏武牧羊卧薪尝胆这个道理。
既然演戏就要演完全套,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他总能等到那丝致命的破绽·近些天他派出去暗调查火灾的人传回来消息,说是找到了几处被处理过的纰漏,想来不需要多久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有关幕后黑手的线索。
出门的时候,沈念从杂物间里找出导盲杆递到他手里·他上辈子其实没少用过这个东西,虽然用得不情愿到也算是熟练,可他却还是推脱说自己用不惯,为的就是沈念能顺理成章地主动牵他的手。
像是猜到了他的小心思,沈念转过头轻轻笑起来·盛夏的阳光那么烈,炙白的光线直晒得人脑袋发昏·那点莹白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尾,又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流转得熠熠发光。
傅予城难掩面上惊讶,他指间收紧,紧张到几乎要攥痛自己的手心··沈念轻轻牵住他的手,在此刻他终于切身感觉到了夏日的燥热··——我见过世间万种繁华,才知道这众生万物无能胜过你眉间清愁、颊边笑靥。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柏轩很诧异,他没想到自家好友会因为个人的到来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医术精湛的心理医生用整整年的沟通治疗都做不到的事,那人却只用了句话个笑容就轻而易举地办到。
在去傅家别墅的路上,他心里暗自思量,揣摩自家发小念念不忘了整年的究竟会是怎样的人··但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见··林柏轩下车的时候抬头就看到傅予城站在走廊的- yin -凉里,有人笑着走出来牵住他的手,扭头的刹那目光交接,那人蓦然对上了他的视线。
像是紫毫笔锋勾画出来的眉眼,很温柔很耐看的脸部轮廓·大概是经常笑着,眼尾温柔地上扬,眼里的阳光像是水波般绺绺轻柔荡漾,映照着窗外繁茂的树影··“这是我的发小,林柏轩。”
傅予城这样介绍他··于是那人的视线又轻轻的落在了他身上,微微弯起的眼里蕴着微微温热的光感··“你好,我叫沈念·”泉流般温柔清朗的声线。
林柏轩慢慢收起了眼的戒备,点头客气地问好··没有人会讨厌真正温柔的人··他打小就跟着家里的长辈出席各种上流名门的社交场合,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练习下来,虽然做不到细致入微、见面知心,但想要看出个人的温柔是别有用心的伪装还是天- xing -使然还是绰绰有余。
他大概能猜到自家好友会这么喜欢这个人的原因了··这和在寒冬里冻久了的人渴望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是个道理··江南的温润在这个人的眉眼间体现得淋漓尽致,像是烟雨幽微的浓雾深处落下的蝶,又或是斜阳深巷里惊掠骤停的声筝,这种不惊扰的温柔在钢筋水泥铸就的繁华里实在太过少见,仅仅只是安静地站着都让人有种时光因此屏息的惊艳。
————————————————·林柏轩把他们送到最近的购物广场就带着司机离开了。
·正是假期,街上人很多,下了车沈念牵着他的手走在行人交织的街道上,盛夏明亮的日光穿透繁茂翠郁的枝叶,在灰白的沥青地面上覆落层炙烫的金绿··林柏轩的诧异他看在眼里,也能理解,毕竟在这之前,他对出门这件事没有任何**,相反更喜欢个人在那栋空荡冷清的房子里待着。
但沈念问他要不要出门的时候他却想都没多想就直接答应了,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出门之后该做些什么·他太久没有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如今外界的切都让他觉得陌生,但好在沈念还陪在他的身边。
“有想好要去哪里吗”走到广场入口处的时候沈念回眸问他··对于自小生活在江南小镇的他来说,繁华帝都的切都是极度陌生的。
他记忆里见过的高楼连这里的半都比不上,即使是白昼街上的灯光也五彩绚烂,车流和人流交织出拥挤的喧哗··在这样的情形下,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只是他很善于隐藏,能把那份身处陌生环境的紧张不安隐匿得不让人发觉,就像当初独自人拎着行李由南入北时样。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沈念,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他说这话时有些紧张··要是换作旁人,这时候的反应成是诧异地看着他,毕竟他现在看不清东西,坐在昏暗的影厅里只能听听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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