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上宠溺[重生]+番外 by sherry_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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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上宠溺[重生]+番外 by sherry_c(2)
·但沈念却笑着说好,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到前台把每部正在院线上映的电影名字和简介都细细地说给他听,让他选出最想看的那部··他们买了爆米花和饮料,等到电影开场后坐进影厅最后排的角落里。
傅予城想起他二十岁那年的夏天·翘掉上不完的补习班偷偷带着沈念去看他最喜欢的艺电影,他们坐进昏暗的角落吃同桶爆米花,指尖偶尔会轻轻碰在起··他想,如果他有足够的勇气,他会在昏暗的影厅趁着影片的高.潮悄悄吻他。
四周光线那么昏暗,沈念定不会看到他脸上的羞赧紧张,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借着眼睛看不见的名头把那个吻当作不小心的触碰··天衣无缝··可是他没有这样的勇气,又或许是他觉得不该是现在。
电影很快开场了,巨大的荧幕上出现电影的名字,开头短短的五分钟就能让他猜出这是个不得圆满的凄美爱情故事··沈念坐在他身旁看得认真·他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在他还有着个美满的家庭、在那家街角的电影院还没有倒闭的时候,他也曾经像这样坐在昏暗的影厅里。
那时小镇经济落后,交通也不便利,破旧的电影院只有个放映厅,每天来来回回放着几部早就过时的片子,可他却总想着哪天能再去次··多想再重温次那时的激动和期待。
傅予城看着荧幕的方向,戴着眼镜他能看到的只有几大块流淌的光斑·耳畔声音嘈杂,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线,朦朦胧胧的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夏日,香樟割裂着日光,冰镇的可乐有着摇晃不定的泡沫。
上辈子他和沈念离别也是在个炙热的夏天··他在餐桌前喝得不省人事,滚烫的晚风催动着他报复般在那人雪白的脖颈上落下狠戾的吻··被酒精浸染得彻底晕眩的时候沈念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他记不清内容,只记得那人清澈的眼里慢慢泛出苦涩,最后凝成眼尾悬着的滴泪。
“呜——”声鸣笛扯断了他的思绪··荧幕上,绿皮火车在轨道上逐渐加速,女主角的视线里掠过漫山遍野纯白的木槿花,数不清的花朵随风摇曳,车轮驶过,气浪卷起漫天花雨。
他想起来了··……·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三点,灼白阳光悬停在城市上空·他微微仰头,天空的色彩此时寂静得像是个沉酣的醉梦,树叶尽头滴落的光线,泪水般滂沱而又清香冽人。
下秒,他狠狠地闭上眼,按捺住心里狂风暴雨般的刺痛,那些曾经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如今在脑海闪过,而他又是那么刻骨铭心地重临了那时的感受··他想起沈念那时候对他说的话,那刻,那双总是极尽温柔的眼里风声萦纡,无助茫然的眼神,像是有大片冬日的雾,连星光在他眼里覆灭了声息。
他说:“忘了我吧·”·“找个好姑娘,她会比我更爱你·”·……·“予城,我还想看你子孙满堂·”·第15章 猫弟弟·大概是触及回忆时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衍生出的错觉,他的鞋子踩在柏油路面上,似乎能听到地面清脆地裂开的声响。
傅予城微微眯起眼,室外的阳光太烈了,光线照在虹膜上像是被割裂了般疼痛··香樟的浓荫像是粘稠的墨水,慢慢淌过他的影子·他低头避开阳光直- she -,呼吸间流淌的空气里是令人绝望的凝滞,地面似乎有未散尽的烫。
“怎么了”沈念靠了过来,眉眼还是记忆的白皙干净,“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他不说话,只是抬眸望着身旁人的方向,开口的刹那就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己嗓音的酸涩沙哑。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顿了顿,“喜欢个人却因为很多原因不能在起,是不是应该就这么放手·”·“是互相喜欢吗”沈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他。
他微微愣,眼里有些酸涩,然后笑着说了声是··“既然是互相喜欢,这个问题就已经没有是不是的必要了·”沈念轻轻握住他的手··“感情的付出其实和见个人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那人同样想见你,那么即使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这趟旅程也值得,如果不是,那你的厢情愿只会让对方烦恼而已·”·“爱情这种东西也是样,如果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去争取。”
他说这话时有风从远方驶来,卷着滚滚热意吹过空荡荡的街道··炙白的阳光淌进那人的眼里融成滩温柔的光晕,那些缓慢流溢的光线落在他的虹膜上,微微光热的暖意瞬间让他的心软得塌糊涂。
“是啊·”他慢慢勾起嘴角,瞬间的释然,话语说出口的刹那似乎能听到流逝而过的时光碎裂的声响·这盛夏的日光,还是明亮得让人心生泪意··他跳过了这个话题,像上辈子那样笑着喊热,沈念让他站在树荫下不要动,自己则去了旁的便利店。
他眼里的笑意,就这么点点地暗了下去··微风吹过身畔扬尘细碎飞舞,干燥的空气残留着华灯初上微弱的热息··他望着那人清瘦的背影,瞬间的动容让他心口发酸却不敢言语,直等到那人走远之后才目光专注地轻声自语。
“相见个人时的翻山越岭并不愚昧,可是个人的赴汤蹈火无私付出……却让人看着很心酸……”他眼里慢慢沁出酸涩··沈念,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时候的我再固执些,是不是我们的结局就会变得不样。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重生后的这年,我直在想我究竟该不该放手,我不想让你受伤,所以直小心翼翼不敢坦露··但我却忘了,上辈子你已经用你的十五年向我证明我错得彻底。
我还记得你曾经告诉我,“如果心上有了忘不掉的人,那就不要再给别人靠近的机会·”·你说人的心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大多数人喜欢上个人的时候都是飞蛾扑火般全心全意。
所以不要多情也不要藕断丝连,如果想要开始下段感情那就把上个人彻底忘记,发誓即使再见也不要回头,不要再让另个人为你受苦··当时听的时候我还不理解其的意思,知道后来你走了,我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因为厢情愿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情至深处的绝情,会要了个人的命··你温柔了辈子,就连路边遇见乞讨的流浪汉你都愿意施舍·可你这生唯的次绝情,为什么偏偏用在了你我身上··我知道你想体面地退出让我不要难堪不要受伤,可你却不知道你走的时候也带走了我半条命。
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放在自己身上却只是糊涂··你以为这样就能绝了我的念头,让我像个所谓的正常人样娶妻生子,而不是跟着你走上那条不被人认可的不归路。
可你却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放过我自己·我就是这么固执,偏偏要在棵树上活活吊死··如果我没有死在二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我想我应该会直孤身到老,看着你结婚生子、子孙满堂。
我和你样,也以为你会在离开我后过上幸福平凡的生活,我以为你会得偿所愿从这场彼此折磨的孽缘里脱身,把我当成你命里的过客而非生的枷锁··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不是只有放手才是爱,很多时候,既然两情相悦就要努力去争取··明明彼此喜欢,凭什么要这么轻易地放弃··沈念,我不会放弃追求你··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爱你。
或许二十岁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去留,但我们可以擅自决定好往后的所在·那也许需要熬过段漫长的时光,但我已经等过了生,这区区几年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次,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莽撞,急于求成最后却把你我逼进绝境··我会等,我愿意等··等到我能决定自己的未来,等到我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插足我的决定,我会带着枚婚戒和相守生的承诺不远千里地去见你。
到那时候,请你把往后余生都托付给我··“如果真的能遇到我真心喜欢的人,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想我还是塌糊涂地喜欢他·”·沈念,我想我还是会喜欢你,死心塌地。
————————————————————·回来的时候,沈念的手里多了两个冰激凌和个兔子形状的气球。
气球是路边发传单的玩偶熊送的,他亲眼看着沈念走过去扫码加了微.信,然后从玩偶熊的手里接过那个粉嫩嫩的兔子气球··“我回来了·”沈念把手里的冰淇淋拆开包装递到他手里,他轻轻咬了口,浓郁的香草甜味和牛奶香在唇间蔓延,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沈念总是这样,别人只是不经意间随口说出的句话他却会牢牢地记在心里··“猜猜我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他的手被轻轻握住··好看的手指在丝带间穿梭,柔软细腻的质地映照着暖色的光。
沈念很专注地系着,结束后向他温柔地笑··“这样的话我就能在人群里眼看到你了·”·说着他路边的纸箱旁蹲下身,像是看到了什么,再起身的时候怀里多了团暖黄色的毛球。
走近时他听到猫咪细软的叫声,甜腻腻的喵喵声·沈念天生就招小动物的喜欢,他低头看见沈念怀里的小家伙歪着脑袋舔他雪白的手心,橘黄的猫耳挨着细长的指骨软绵绵地蹭。
“是猫哦,予城,要摸摸看吗”沈念抬眸看他,漆黑的瞳仁因为白昼艳阳融进斑驳的光线,笑时眼尾像是洒了星屑般泛滥开细腻的碎光。
指尖被触碰,掌心相贴时的温度微凉·指尖摩擦时他摸到那人指指侧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下秒,指尖触碰到了团温热的绵软··他牵着他的手,用极缓慢极温和的方式,轻轻顺着猫咪的毛。
他能感受到那蜜糖般温暖的橘黄下稳定又有力的心跳,小小的橘猫被摸得发出细细的呼噜声,软绵绵的肉垫攀着他的手指,看他不躲闪后试探着凑上去用薄软的舌尖轻轻舔着他的指尖。
“喵~”声挠心的绵软猫叫··“很可爱,对吧”沈念眼里晕着温润的笑,云朵样绵柔的猫咪乖顺地用猫耳蹭着他的手指。
他对这种可爱无害的小动物有着明显的偏爱,低头时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星星从眼尾细碎地撒下来··盛夏的阳光在这刻热到了极点,路面堆叠的热浪厚得像是蛋糕顶上的生奶油。
“我以前个人住在家里的时候,也动过养只小猫小狗的念头·”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猫咪娇粉的耳朵,“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过这样的感觉吧,夜深人静时的孤独,那时候我想着要是能有只小猫陪着我就好了。”
他笑得有些无奈:“可是转念想,我白天要忙着上学,周末还要出门打工·如果养了,到时候就只能把它关在家里,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点,所以也就断了这个想法。”
“那……你现在要养吗”傅予城轻轻挠了挠猫咪柔软的肚子,暖黄色的猫咪在太阳底下翻了个身,几乎要在沈念怀里化成滩柔软的猫饼。
“嗯”·“以前想养的时候因为没有时间照顾所以没养,现在不是有时间了吗”他收了手,猫咪摇着尾巴蜷起雪白的爪爪,“房子很大,家政阿姨每天都回来打扫的,多养只猫也无所谓。”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可以吗”·“当然可以·”他笑着伸手,没摸到柔软的猫咪倒是触碰到了那人的手腕。
他没有再像曾经样慌张地收手,而是轻轻握住他雪白的手腕:“就当是我们起养的,等你开学了,有只猫陪在我身边也能解解闷·”·“如果要养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林柏轩,他知道附近的宠物医院在哪,我们现在就可以带猫去打疫苗,然后再去买些猫粮和用具。”
“那就麻烦你了·”他笑得温柔··傅予城没想过自己是那么容易被满足的人,但此时此刻,那人个温温柔柔的笑却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就好似那人发自内心的笑是无价珍宝。
沈念以为他看不到,又牵过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好让他能用掌心的触觉感受到他此刻的笑容··他耳根发烫,尾指几乎能碰到那人漂亮的眼尾,那人眼里笑意温柔,细密潸然的睫毛在被光映得剔透的瞳仁里坠下浅淡的- yin -翳。
————————————————————·接到电话后,林柏轩照例又是匆匆赶了过来。
车窗降下的时候林柏轩还是那脸公式化的礼貌表情,傅予城虽然对让自家好兄弟变成工具人这件事有些抱歉,但他之前年没出门,原本负责接送他的司机早就被调到了别处,想要出门就只能搭自家好兄弟的顺风车。
不过林柏轩倒是对这种跑腿的事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是自家好兄弟,林家和傅家是世交还有业务上的往来,自然是能帮的地方就帮··最后他们带着堆新的宠物猫用具和高级猫粮回了家,宠物医院的医生检查了下猫的情况,说这只应该是被遗弃的家猫。
毕竟周围不远的地方就是帝都的大学城,每到寒暑假都会有大批学生养的宠物被遗弃,变成流浪动物的家猫并不少见··大概是害怕再被人抛弃次,被按着打疫苗的时候橘猫不动也不叫,只是害怕得轻轻抖着腿。
沈念抱着猫轻轻抚摸着它轻颤的背脊,等到上车的时候,整只猫已经躺在沈念怀里自顾自地玩起了自己的猫尾巴··回到别墅时时间已经是五点,夏季白昼很长,五点时天空还亮得透彻。
沈念在客厅的角落里安置好了猫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人脸上的笑容,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可以在客厅里再安置个猫爬架··晚饭照旧是沈念做的家常菜,南方菜口味偏甜,就连烧个青菜都要加几粒白砂糖,可沈念却偏偏能把浙系的家常菜做出北方人喜欢的风味。
吃完晚饭时间还早,他不急着上楼于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饱喝足的猫弟弟在他的新家里晃悠,踱着猫步从客厅的头走到另头··此时已经是傍晚,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了下来,云朵是温柔的暗紫色。
他摘了眼镜收进眼镜盒,这种隐形眼镜不能久带,而且每隔段时间就需要消毒·除了沈念在的这几天他每天都戴着外,之前都是只有白天才会戴上··眼前的视线陡然清晰,他看见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
原本在客厅晃悠的橘猫慢悠悠地凑到他脚边蹭他的腿··他没养过猫,也对这种小动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欢,可看着脚边那团来回磨蹭的暖黄毛球,他的心里蓦然软,弯腰顺势把小橘猫捞起来搂进怀里。
“喵呜~”大概是曾经流浪过的缘故,怀里的猫要比他在宠物店里见过的乖巧很多,和人接触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收起尖锐的爪子,只用柔软的肉垫按着他的手背踩奶。
他被毛茸茸的爪子按得有些发痒,于是就伸手把猫举到能和自己平视的高度,抬眼认真地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瞳开口··“放弃吧,你这只弟弟猫,跨种族的爱是没有结果的。”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什么都可以,只有沈念不行·”·猫咪听不懂眼前这个人类的自言自语,只当那人是想和自己玩,于是就晃悠起又软又长的猫尾亲昵地蹭蹭那人的手腕,舔完自己白馥馥的猫爪就开始揉耳朵揉脸。
“我是疯了吧·”傅予城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幼稚··白活了几十年点长进都没有,只要是面对和沈念相关的事就会自乱阵脚幼稚得像个傻子,居然连只猫的醋都要吃。
“咣当——”碗碟摔在地上的声音··这时天空响起声巨大的惊雷,很近的距离,惨白的闪电裹着狂风砸在玻璃窗上,几秒之后就变成了硕大的雨滴。
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小巧的橘猫在半空个翻转落地,大概是被雷声给吓到了,呲溜声就窜进了房间的角落躲了起来·他来不及多想甚至连眼镜都忘了戴,转身拔腿疯了样地往楼上冲。
快要来不及了,他觉得快要来不及了··心里的不祥预感愈演愈烈,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已经发生了··他走得匆忙,脚步声和心跳声乱成团·楼梯上没有开灯,早就适应黑暗的眼睛看切都清晰得过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手心紧张得沁出汗水,脚步却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猛地停住了。
沈念坐在地板上,身旁的地面上是摔碎的瓷碟和洒了地的白糖山楂,腥红的血就这么从他左腿膝盖的伤口渗了出来,顺着小腿的线条滴滴地往下淌··“予城,你怎么上来了。”
那人以为他看不见,这时还强装出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明明痛得脸色发白,声音却还是温温和和的轻柔··“我没事,就是不留神摔了跤……”·“砰——”像是心口被狠狠凿开的声音。
他猛地冲上去把人抱在怀里,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在胸腔里震颤·他的心在这刻风停雪骤,名为恐惧的藤蔓勒紧咽喉长出尖刺··那些遥远却清晰的痛苦,那些曾暗夜里无数次烂漫又萎败的情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无所遁形地坦露。
眼波流转,那双温润通透的瞳仁是面色惨白的自己··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吃了止痛药,膝盖骨磕在地板上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多痛。
腿上留下的旧伤不止会带来疼痛,偶尔的时候,他的腿也会在瞬间脱力,下秒整个人就会像个残破的玩偶样摔倒在地上··这种情况在他的腿伤刚愈合的时候几乎是家常便饭,无父无母更没有人照顾,那段时间他的小腿到膝盖没有块完好的地方,到处都是摔出来的淤痕和擦伤。
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下来的时候,他潜意识里以为这次也会和曾经样··灯光太暗了,浓郁的漆黑里道惨白的闪电破开黑夜·那瞬间他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自己被摔碎的错觉,皮肉被划破的声音沉闷且细微,撕开的刹那他能清晰地感受鲜血渗出皮肤的冰凉。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跌跌撞撞的莽撞,还是非常有规律的急促··回过神的时候他看见那人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楼梯口·因为灯光昏暗,他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神情,只知道那人朝他快步走了过来,步伐之稳几乎不像个看不见的盲人。
个温热的拥抱,那人手搂着他的腰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板上打横抱起,而他仰起头,目光顺着那人眉眼的轮廓落进了眸里··火样炙烫的目光,视线相交的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触碰到了熔岩灼热的光感。
那绝对不是个盲人该有的眼神,双眼失明的盲人无法聚焦瞳孔,那人的眼神不该会这么炯炯有神··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光线那么昏暗,他因为疼痛晃了眼失了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当那人带他急匆匆地冲下楼梯,客厅明亮的灯光照进视线,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下子撞进那双漆黑明亮的眸里··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漆黑的瞳孔里那点聚焦的锐利亮得蜇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失焦空洞的模样。
他看得见··他的眼睛能看见··风声,停了··——————————————————·傅予城没想到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没想骗沈念,也知道他是个能完全信赖的人·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他不想把沈念牵扯进来,所以才选择了隐瞒··有关年前发生的火灾的幕后黑手已经隐隐有了眉目,他原本准备在这件事尘埃落定的时候再串通徐子衿让自己的眼睛逐渐‘恢复’。
可是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他足够理智,也足够冷静,但有关沈念的切却是他的软肋··抱着怀里的人冲出门的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那人的膝盖还在流血,他知道他这条腿有伤,他千方百计把人从南方骗来,很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治好沈念的腿。
他上辈子因为这个受了那么多苦,这辈子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他像正常人样··炙烫的晚风里,木槿沁出了温热的香··沈念不觉得疼,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痛,但那人眼里的紧张和害怕是那么显眼,那人被人所关心被人小心翼翼捧在心尖的感觉,他从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体会。
也不怎么的,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心安,熟悉却又陌生··风从道路尽头涌过来了,他听见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紧紧相贴的心跳··世人所谓的怦然心动。
大概也不过如此··第16章 带你回家·夜慢慢深了··漫天烟霞的天空逐渐降落静谧庞大的暮色,整个天空都洇染着温柔的暗紫··环绕着整个帝都的路灯在视线渐次亮起,霓虹铺就的街道,形色匆忙的行人,无数飞速游曳虚晃而过的灯光流火,在视线闪过,斑斓浮动的杂光,刺得他虹膜生疼。
沈念仰起脸就能看到那人眼里的点灯光,焰火般燎燎··他开口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可那人的模样却已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心急如焚地喊了出租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负责接诊他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简单地用药处理好他腿上的擦伤后,医生把单子递给傅予城,让他带去拍个腿部的X光··十几分钟后,医生拿着他的腿部X光片,眼里的神情慢慢地凝重了下来。
“你叫沈念对吧·”·沈念看了眼那人白大褂前别着的名牌··‘徐子衿’三个字黑白分明,在他的记忆里,他可以确定这是他第次见到这位医生听到这个名字,可他心底却隐隐约约升起了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的,徐医生·”·“你的腿有旧伤,程度还不轻·”徐子衿望着他叹了口气,“你的伤拖得太久了,骨骼断裂时产生的碎渣随着肌肉生长游走,其有几片离神经很近,如果不动手术的话,你的腿的情况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恶化,很有可能三十岁你就离不开拐杖了。”
“我知道·”对于这种早就听了许多次的结论,沈念没有多大反应,“您说的话,之前别的医生也说过·我的腿情况如何,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手术·”·“沈念”·“予城你先出去下·“徐子衿眼神示意他回避下,”我有话要和沈念单独说。”
闻言,他看着沈念,对方望着他温柔笑,点头示意他并无大碍··“咔哒——”门关上的声音··徐子衿把桌上的病历本翻开到某页,然后指着上面的行抬眸看他:“我看过你的病历,上面说你的腿在很多年前因为遭到猛烈撞击骨折,原因那块填的是交通事故。”
“虽然说这种话有些冒昧,但予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和他有关的事我不得不慎重,所以我调取了那年在那个地区发生的所有交通事故·”他望向他的目光有些锐利,“你知道你在车祸里救下的那个男孩就是予城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沈念没有说话,虽然是意料之的问题,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不是因为腿的原因才来帝都找他的·”·“说实话,你来帝都的目的不重要·”徐子衿大概能猜到自己现在的语气和表情很严厉,但自家外甥告诉他的情况却让他没有办法不慎重。
以予城的心理状况,他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欺骗和背叛·在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别有用心之前,他必须谨慎地对待··“如果是费用问题的话,你不必担心”徐子衿扭头看向放在旁的x光片,“傅家会承担手术的全部费用。”
“你救了予城就是傅家的恩人,当初因为些客观条件傅家没能及时找到你,现在只要你愿意,傅家可以给你笔非常可观的补偿,其他的条件只要合理,你可以尽管提。”
·“我没有什么条件·”沈念温和地笑了笑,“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来买单·”·“我不是为了通过这件事得到什么才去救他的。
感谢也好,报酬也罢,过去了那么多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未来我能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我不需要帮助也不必同情·”·“真的不需要吗”徐子衿的目光微微暗了暗,“我知道补偿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事后的安慰,过去的伤害已经没法弥补,但那场车祸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你真的就没有后悔过吗”·后悔吗沈念的目光有些恍惚。
大概是有过吧··可如果没有救下他,他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冰冷的地下与世长辞··没人知道那个冬天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岁之前,他直觉得死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直到噩耗传来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常常觉得自己熬不过那个冬天··江南的冬天太冷了,刺骨的- shi -冷浸得伤口阵阵钝痛·他拖着条动弹不得的断腿坐在狭窄的床上望向窗外,视野里的月光和飘落的白雪混在起,铺天盖地的惨白。
他盖的被子是母亲亲手做的,被面颜色还很光艳,可做它的人却消逝在了冬天··可能是冷风钻得太狠,春寒料峭,他真的好疼··可他又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个孩子的眼睛,很亮很干净的黑色,被晚霞映得通透无比。
他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不要睡,于是他在个个冰冷刺骨的深夜里醒过来,边忍着痛揭开染血的绷带敷上新药边安静地等待夜色将尽黎明到来··“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吧。”
听完对方的回答,徐子衿也不强求他,毕竟治与不治最后还是要遵从当事人的想法,如果他实在不想接受,他作为医生也不能强求他,“但是你的腿如果不及时治真的就来不及了,以后就算你想治也很有可能会治不好。”
“我听说你考上了帝都医科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那是全国最好的临床医科,如果你未来想要成为名医生的话拥有个健壮的体魄是必须的·”·“你总不想拄着拐杖或是坐着轮椅替患者治病吧。”
……·“沈念·”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恍然回神时发现傅予城就站在他的身旁,徐子衿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也不知是什么促使着他开口,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眼里酸涩,心口生疼··“予城,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想治好我的腿吗”·“因为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那人这样说着,清朗又沉稳的嗓音落在耳畔,“我想你能和正常人样·”·“原来是这样吗……”·他的神情有瞬的诧异,原本紧攥着的手慢慢松开,眼里波光温柔。
“好,我同意进行手术·”·——————————————·个星期之后,沈念接受了手术。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残留在肌肉里的碎渣被全部清除·徐医生说只要恢复得好基本就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程度··他又重新戴上了那副隐形眼镜,徐子衿没想到他忍了年居然因为这么点小事前功尽弃,无奈之下只能用‘正在逐渐恢复但不能长时间久视’的托词帮他把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搪塞了过去,又连夜赶出大沓逐步恢复视力的病历报告自圆其说。
“你可真是能折腾我啊·”徐子衿有些无奈,“连着几晚没休息就为了给你改病历,伪造病历这种事要是被发现了,就算我是院长的亲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真的麻烦徐叔叔了·”徐子衿帮了他多少他自然心知肚明,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对方及时帮他收尾恐怕会有大麻烦,“费用方面我现在就去付清。”
“不用,费用你爷爷已经结清了·”徐子衿摘了口罩擦了擦汗,“手术动得还算及时,也多亏你劝沈念接受了手术,要是再晚几年可能就来不及了。”
“不过予城现在你也可以放心了,沈念的腿不出意外能恢复,当初他救你的那份人情你现在也算是还上了·”·“你说什么”傅予城的表情在这刻凝滞了。
“嗯你不知道吗”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徐子衿也很是吃惊,“沈念就是当初在那场车祸里救你的那个人,他的腿就是因为那时候受伤的。”
“你难道不知道吗不对啊,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你为什么要……”·“予城你要去哪”·他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冲下楼梯,穿过走廊,他不再眼盲,却跑得跌跌撞撞··推门而入的那瞬间他闻到夏风裹着炙热逼近五感,片飒飒的旷野里风声震颤,曾被他遗忘了十年的过往化成杯凉水在他的骨骼里结冰生刺,漫过心口的寒意痛得他手脚冰凉。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想起那场车祸后他无数次从噩梦惊醒,那是后半夜最黑的夜晚直到黎明,他在洁白的被褥和水晶吊灯下辗转难眠,四周夜色浓重得像是要把他吞没。
很长段时间里他觉得黎明不会来,半梦半醒间那人却伸手遮住了他的双眼,告诉他不要害怕··于是他看见红日越出地平线照亮整个房间,他支着身子看窗外日出,千里之外的烟雨江南,朵木槿背对着他盛开,花瓣柔软而妩媚。
“吱呀——”·声悠长的回响,素白的病房门被打开了··那人坐在窗前的病床上,窗外是油墨画般浓郁鲜艳的晚霞,膨胀的颜色就这么裹着雨后落叶的气息挤满了视线。
“沈念,十年前……”·“嘘·”·那人转过头轻轻笑了起来··窗外很遥远的地方,阵风穿山过水而来,树影摇曳成翠郁的波澜。
潮热的汗水从发间渗出,他猜测这刻他的表情应该是狼狈的,可那人的目光却温柔··“予城,我想猫猫了·”那人开口··那是落日坠进另半个世界的最后刻,月亮在尚未暗去的苍穹现出轮廓。
他坐在片落日织就的火树银花里,夕阳的余温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温柔··“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嘶哑,心却软得塌糊涂。
·“我们回家,猫猫也定很想我们·”·第17章 一切安好·傅予城替沈念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就叫出租车带人回了家··出租车不允许开进小区,下车的时候他走到后座打开车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
帝都的夏天很热,傍晚黄昏时分暴晒了整个白天的地面返出滚滚热气,他额角沁出汗水,沈念伸手轻轻替他拭去脸庞滑落的汗水,温柔的声音像是月光般汩汩抚摸过耳膜。
像是笼罩着整个城市的喧嚣都在此刻覆没了声息·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怀里的人轻笑着伸出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纤细不盈握的手腕掠过他的耳尖··很烫。
他悄悄按捺住加速的心跳,低头走得小心翼翼··他害怕自己不留神的颠簸会弄疼怀里的人·但怀里的人却把他的小心翼翼误以为吃力,于是仰头靠近他耳畔小声开口:“小心些,重的话就把我放下来吧。”
“不用,我不累·”傅予城被耳畔拂过的热息乱了心神,被热息触碰的耳廓阵滚烫到心悸··沈念其实比他想象得要轻很多,手握着腰侧总会让人联想到纤细不盈握。
上楼梯的时候他走得很稳,但大概是因为彼此离得太近,他就连呼吸都不敢放肆··“好好休息下吧·”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等到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沈念躺在床上点点头不说话,也不知道是因为药物里的镇定成分起了作用还是真的太累,久违的困倦感宛如潮水般上涌··傅予城不想打扰他休息,替他细细掖好被子后就离开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躺在猫窝里睡觉的橘猫还在呼呼大睡··猫天要睡十六个小时,他没打算吵醒它,添完猫粮和水就进了厨房··淘米,切菜,在锅里倒上两大碗水,他见过沈念煮粥,这大概是所有料理里最简单的道。
窗外是深沉暮色笼罩的帝都,泛黄的日光缠绕成绵软的丝线,微风轻柔吹拂着飞扬的尘埃··空气里安静地只剩下粥沸腾的声音,水雾腾起的时候他抬眸望向了窗外。
遥远天边,夕阳如火般通透,庭院里未谢的木槿被烟霞映成漂亮的暗玫瑰色··他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绵连闪烁的亮光,万家灯火蜿蜒成人间的长明星河··帝都向来如此。
这里的人喜欢在夜里创造白昼,所以无论寒夏暮楚,这座城市永远不眠,深夜绚烂迷离的灯光比盛夏时分的极光星河还要惹眼··他想起上辈子的过往,大概时间真的能麻痹疼痛,所有人都以为他从这段为世俗所不容的感情里走了出来,他嘴上不再提起心里却把和那人有关的切缠绕成死结。
沈念离开后的第三年他逐步接手了家里的产业,脱掉白衬衫褪去身少年意气,他穿上笔挺西装流连在上流名利场··那里没有人会叫他予城,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口个傅先生。
他头上再没有清透的月光,身后也没有等他归来的故人,灯光靡丽的名利场里,他孤身人在夜深人静时梦回江南··他心尖的影子化成朵木槿,纯白的花瓣在梦里碎成憧憬的幻境。
很长段时间他做梦都想飞去遥远的南方,想在江南烟雨朦胧的巷间把那人清瘦的影子揉碎在自己的怀里··“扑咕扑咕——”沸腾的米粥从锅盖的缝隙里溢了出来。
他猛地回神关了火,锅里的米涨得厉害,锅边是片狼藉·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手指被烫得隐隐作痛,心里却不解为什么沈念做起来那么轻松的事,到他手里却难得无处下手。
是米加多了吗他看着快要溢出来的粥满脸慌乱··北京人早餐最经常喝的就是粥,他也见过很多次沈念煮粥·他满心以为粥就是米洗干净之后放进水里煮,可自己动手做出来的却更像是锅黏糊糊的糨糊。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他小心翼翼地盛了碗,闻上去的味道和沈念做的样,也是浓浓的米香味,可为什么看上去有哪里不太样·————————————————·等到沈念从昏睡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是温柔的暗紫色。
躺在松软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四周空无人,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旋转·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望向窗外,庭院里大片已谢的木槿花,沐浴在暮色的夕阳缓慢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干涩的嗓子渴得隐隐作痛,他拿起放在床边的玻璃水杯抿了口,流入口的水流还留有余温,明显是有人特地倒好水放在床边等他醒过来··“咔哒——”门锁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你醒了·”傅予城手里端着碗热粥推门走到床边··已经是傍晚,房间里光线很暗,傅予城开了灯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沈念低头就看到了那人烫得通红的指尖。
“这是怎么了”沈念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柔柔地蹭过他的指尖··他忙不迭地抽手,本来隐隐作痛的指尖突然痒得厉害,连着心跳声也如擂鼓般加速。
“没事,就不小心烫了下·”他无措地挠头遮掩脸上的尴尬,去拿粥碗的时候却又忘记了刚出锅的热粥还是滚烫的,声吃痛差点没把粥碗给掀翻··“小心些。”
沈念看着他的莽撞心里颤,下意识地想要看看他被烫到的手指,可那人却更急着让他喝上口热粥··他无可奈何只能就拿起汤匙舀了口,床边的人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像是个第次做家务求夸奖的小孩子,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含进嘴里的粥软得更像是浓稠的米汤,大概是第次煮粥担心不熟所以煮过了头,就连粥里掺着的青菜也成了蔫塌塌的黄色··说实话,很糟糕·他又喝了口。
但看着那人身上的狼狈和被烫红的指尖,他的话不知怎么的在唇间徘徊,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句话··“很好喝·”·话音刚落,眼前的人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个明朗的笑容晃得他失了神。
沈念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像是有道风穿过心口的荒野,飒飒风声萦纡心尖··那人的面孔近在眼前,锋芒凛冽的五官,褪尽青涩后有了成熟的帅气和稳重·自从再次见到他的那刻起,他就把江南烟雨里那个腼腆青涩的少年当成了南柯梦,但就在这刻,这笑又好似让他回到了去年的夏天,那人递给他支木槿,绑得拙劣的水蓝色丝带歪歪斜斜地躺在他的指尖。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木槿··“沈念·”身旁的人轻轻喊了他的名字··他恍然回神,身旁的人微微低着头,像是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
“你不生气吗”·“嗯”他愣了愣,时间分不清对方指的是这碗粥还是其他··“我的眼睛……”他说话的声音弱弱地融进风里,“你不生气吗……我明明眼睛没瞎却直瞒着你……”·“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啊。
他笑着叹气··说实话,在发现他眼睛能看见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很诧异,但他并不生气··他只是有些心疼,心疼他双目能视却要装成个盲人活在黑暗里。
这种事只要稍微设身处地地想想都能理解的吧,如果不是有难言之隐,谁会愿意成天戴着影响视力的隐形眼镜装成个盲人··所以他何必追问,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个人做的决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他说这话时窗外的月光似乎温柔地融进了他的眼里,眼波流转,清透的眼眸里月色化成尾皎鱼潋滟粼粼··“我不会问你什么,你也没必要向我解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我尊重你的决定。”
“如果非要让我说实话的话,我只觉得很庆幸,这只是个谎言·”·没有什么比你切安好更重要··第18章 洗澡·拿着粥碗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窗外明月高悬,清冷月辉洒了地皓霜。
自从他能看得见这件事被沈念发现之后,他直惴惴不安,他害怕沈念会因为这件事对他心存芥蒂··不过,他也早该知道的……他垂眸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心里温温热热得像是蓄了汪泉水。
说来也奇怪,纵容这两个字往往都和放肆相连,尤其是温柔的人··可当他面对沈念的时候,他却总是明知对方不会介意还是小心翼翼处处留心,不敢仗着对方的纵容为所欲为。
走进厨房,锅里的粥还剩着很多·全部倒掉太过浪费于是他就用勺子舀了勺,吹凉后含进嘴里··既然沈念说味道不错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吧,他这么想着。
好难喝··傅予城条件反- she -地捂住了嘴,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跌进谷底··粥煮得太软,喝进去不仅没有点顺滑软糯的感觉,甚至还有些黏嗓子。
他心里挫败到极点,懊恼时又想起沈念温温柔柔的眉眼·也不知道这么难喝的粥他是怎么云淡风轻地把整碗喝完,最后还能忍着嗓子的不适安慰他句很好喝··于是他黑着脸把整锅粥倒得干二净,收拾了碗筷闷声不响地开始洗碗。
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第次为别人做饭以这样惨烈的失败告终,就算沈念夸他他心里还是觉得挫败得要命··大概他真的是太笨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往碗里倒了点洗洁精。
拧开水龙头放水的时候他接到徐子衿打来的电话,说是沈念腿上的伤口不能沾水,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些··他那时开着免提,手里还拿着沾满洗洁精泡沫的碗,听到洗澡两个字的时候他手滑,咣当声碗滑进了浸满水的水池。
哦,要帮沈念洗澡来着·他伸手从水池里摸出了碗,放在水龙头底下哗啦哗啦地冲掉泡沫··对,洗澡··嗯……·啊·“咣当——”声脆响,刚躲过劫的瓷碗摔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徐医生说你的腿伤不能沾到水。”
他对着那人开口的时候指尖有些莫名发麻,“所以你等会洗澡的时候……”·傅予城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敢继续往下说··撇开他自己的原因,他知道南方人不比北方人,北方人洗惯了澡堂子,群大老爷们在大澡堂子里光着膀子互相搓背那是常有的事儿,但南方人却不样。
“你小心着别让伤口碰到水·”他把话锋转,转身急匆匆地进浴室拿了条浴巾,“等会我抱你进去,等你洗好了我进去抱你出来,你要是洗好了就喊我声。”
“好·”沈念没能察觉到对方脸上闪而逝的为难,低头慢慢地开始脱衣服··傅予城见状连忙转身假装去看别的东西,沈念脱了上衣,脱裤子的时候动手术的那条腿没法动只能让他帮忙。
傅予城不好拒绝心里说实话也不想拒绝,于是就蹲下身轻轻握住那人的脚踝,让对方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然后伸出手,从那人腰线的地方慢慢往下··“没事,我不疼。”
沈念说话的声音温温润润,“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傅予城心里没来由地紧又不敢分心,垂眸小心翼翼地握着对方纤细的脚踝从裤管里穿了出来。
那人的脚尖轻轻点在他的膝头·大概是因为肤色太白的缘故,趾尖泛出淡淡的粉色··他心跳得厉害,低着头只敢盯着地面·把沈念送进浴室就赶紧火急火燎地出来关上门,个人蹲在门口发呆。
然而事实证明,当个人想些无法描述的画面的时候,就连简单的流水声都能染上莫名的暧昧··蹲在浴室门外脸呆滞地听着门后传来的水流声,傅予城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上辈子醉酒后的夜荒唐。
他脸上腾得泛出红色不敢继续往下想·恰好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沈念在里头告诉他可以进来,于是他拿起旁的浴巾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水汽里裹着木槿的淡香。
沈念背对着他坐在浴缸里,纤细的背脊在浓郁的水雾里显出柔媚的轮廓·仅仅个影影绰绰的背影就足够让他慌乱失措··呼吸开始紊乱,心跳几乎要冲破胸口。
他闭着眼睛不敢看,不由分说直接拿着浴巾冲上去把人裹住··弯腰靠近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上去没有那么紧张,手绕过他的腋下轻轻握住腰侧··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有些温热的- shi -意,他颤着把手心覆上去,细腻雪白的皮肤几乎要在他的手心燃起火。
披在肩上的浴巾慢慢滑下了截··窗外,月光流水般汩汩淌下··那刻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着他伸手,他滚烫的手掌轻轻覆上那段漂亮的脊骨·瘦削却又柔软的白腻开在他的掌心之下,蝴蝶骨下生出的- yin -翳像蝴蝶折断翅膀后留下的疤。
·滴晶莹的水珠从后颈坠下,慢慢滑进了两片蝴蝶骨之间的深渊··怀里的人像是回过神般诶呀了声,雪白的背脊阵轻颤,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别碰那里,我怕痒。”
“滴答——”脑海里突然响起水滴落下的声音,怀里盛开的木槿攀上了他的脖颈··他贴在他的耳边说话,落在颈侧的热息花样黏连着香气,温润的声线像是天上月缠的流云线,落进耳里却能让人在冷黑的深夜里喉头发紧。
快疯了··他匆忙地往外走,视线低垂根本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眼尾的余光里怀的人侧过头来看他,眼里朦朦胧胧像是含着浓郁的水汽·他收神不敢再看,他害怕那人眼里的点潋滟会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
沈念被抱到床上用被子层层裹好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发懵··这么热的天气,即使房间里开着空调,刚洗完热水澡出来也不至于冷·傅予城不说话,只是拿着被子层层地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心下不解,抬头却见对方眼神闪躲得厉害,不正常的红晕路从脖颈染到了耳根··这是……害羞了沈念有些诧异,转念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趁对方不注意撩起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笑得宠溺又纵容,眸里满载星河·傅予城抬眸的瞬间下撞进他眼里,千里云月就这么化成瓢清水浇在他心口,淅淅沥沥催生出不知名的情愫··人总是容易对自己渴望的东西心生贪念。
傅予城想,要是他能再自私些,或许就能不管不顾地吻上去··他的目光流连在那人的眸,思维片空白任由大脑处理画面·眸光流转时他看见皎白的月亮从那人眸升起,雪白的片掠过天空,地面皓影铺平。
与此同时沈念看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眸光里,月光隔着树影寸寸断开··第19章 父母·“沈念·”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怎么了”沈念换上了睡衣靠在床头,眼里还含着些微潮- shi -的水汽··“我们……要不要说说话”傅予城的表情有些局促,“和你相处了这么久,可我对你却知半解。”
“所以……我想再了解你点·”·上辈子的他太自私,年少轻狂什么都不懂·等到终于懂事、知道如何去爱个人的时候,被他放在心尖的人却已经和他南北相隔。
所以这次,他想主动些,他想了解这个他爱的人··不仅仅是他的温柔,还有其他··“可以啊·”沈念拍拍床边的位置,柔声让他坐过来。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脱了拖鞋上床,明明心里想着和对方再靠近点,最后却还是隔了段距离··大概是央空调的冷风开得有些过猛,白天恰好的温度入夜却让人有些发冷。
沈念把被子递给他角,他攥着手里柔软的被角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腿挪进去,间隔了段距离好让自己的脚不会在无意间碰到他动过手术的那条腿··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你离我这么远的话,被子都要被你扯走了。”
沈念被他小心谨慎的动作给逗笑,“再坐过来点吧,我们都认识了这么久了,你不用对我这么慎重小心·”·于是他又把自己往沈念身边挪了挪,窗外的月亮又往树梢悬了几分。
他关了灯,两个人起躺进暖暖的被窝里,那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沐浴露淡淡的香气··“你想知道什么·”沈念靠在枕头上轻声问他,逆着窗外月色,他眉梢影影绰绰点月光像是落了雪。
他有些晃神,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回过神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沈念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他已经过世的父母··“沈念你之前都是个人住吧。”
他说这话时心思还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里,“你的父母……”·回神的瞬间直觉告诉他不该提起这个话题,他眼里慌张,连忙开口想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他语无伦次,眼神紧张地看着他,“我们聊点别的吧”·沈念看着身旁人眼里根本掩饰不住的内疚和慌张,沉默瞬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没关系。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也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事·”他目光温柔,“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大概回忆真的能让人重临过往的痛楚。
他抬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浓重的夜色里万物屏息,只剩下清冷的月色覆落地雪白··他想起十年前的冬天,他穿着过年的新衣,迎来的却是双亲的灵柩··那是怎样鲜红的火焰,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味。
他坐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慢慢地,把蜡黄的纸钱烧成捧送葬的灰··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治病救人了辈子,最后却没人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新闻媒体里报道他们的时候,说他们是白衣天使,是牺牲在抗疫线的英雄烈士。
可他们不也是他的父亲,母亲··是他人生的开始,他年幼时的全部··从那刻开始,他明白自己注定只能孤身人走在人生路上··他这不长也不短的生,再也不会有人站在他身后,目送着他成家立业,等着他为他们养老送终。
……·“你还记得03年的**吗·”他说这话时脸上神情温柔依旧,眼里却慢慢没了笑意,“那时候你才六岁可能不记得什么,但我却记得很清楚。”
“那场疫情国内陆死了329个人,其有三分之都是医护人员·”·“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做医生吗”他笑着弯起双眸,好让眼里溢出的泪光不会那么显眼,“因为我的父母就在那132位医护人员的牺牲名单里。”
“那次我对你说孙思邈的《大医精诚》,其实那句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最开始是我爸爸告诉我的·”·“所以我想成为他们曾经成为的人,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子承父业,这大概是我唯能为他们做的事。”
瞬间的沉寂··窗外月光雾气般洒落,浅白窗棂摇曳树影··傅予城觉得自己心口涌动的血流就这么点点的冷了温度,月光浇在心口冷得刺骨。
身旁的人还在继续说话,月光般轻柔的嗓音,晚风流动着露水和木槿的气息··“看着别人有父母陪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安慰自己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变成了月亮和星星,在我触碰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
“十年的时间,我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身旁的人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像是水凝露珠的捧鲜花,温柔地让人心疼,“我爸妈生前经常为镇上的人无偿看病,所以镇上的人对我很好,他们处处关照我所以我没觉得有多孤单。”
“他们觉得我好可怜,这么小的年纪就没了父母·所以他们谁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起,他们害怕我会怨恨他们就这么丢下我去了再也没法回来的地方·”·“但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们。”
他开口,眼里星河微颤,那片明晰的星光深处,藏满了翻涌的情愫··沈念想他大概快没有力气继续笑着了·明明嘴上说着没关系,可那种热泪快要夺眶而出的时候被逼下去的酸楚,却又次反复。
揭开伤疤的痛楚,鲜血溢出的冰冷和空洞,难堪又狼狈··“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想到别人五六十岁的时候还能喊声爸妈,而我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孤身人……”·“别说了。”
“沈念,我不想知道了·”他声音抖得厉害,心口阵阵绞痛到窒息··“对不起·”他颤着手把身旁的人轻轻搂紧,手臂青筋交错,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没必要道歉·”沈念动作轻柔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是我决定要告诉你的,不要觉得抱歉·”·“沈念……”·怀里的人身雪白,颈间有着未散的花香。
明明被揭开伤疤的人是自己,却还是温柔地宽慰他··那瞬间,傅予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慢慢四分五裂··那份沉痛的哑然,让他心尖发颤··“我不该问你的。”
我不该揭你难言的伤疤,更不该碰你从未愈合的伤痛··是我错了··“你不用道歉·”沈念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过那人可能会同情,可能会惊诧,也有可能会默不作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是在……为他难过吗……沈念在清冷如霜的月色里软了眸光··他原以为这里是北方,这里和他的故土相隔千里,可南风却因为身旁的人回了头,卷着人间四月朦胧初开的暖意不辞千里辛劳为他驱散心头积压了十年的冬雪。
因为别人的不幸而觉得抱歉内疚··他轻轻按捺下心头的点暖意,任由风声萦纡,在心口的荒原吹遍四月春风··傅予城,你还真是……傻得让人心软啊。
第20章 白景晨·人生来就有七大罪,傅予城想他还是躲不过贪婪两个字··结束有关父母的话题,他趁沈念说着江南山水的时候悄悄闭眼假寐··他猜准了对方不会叫醒他让他回自己房间,果不其然,沈念没有喊他,只是伸手替他轻轻掖了掖被角。
沈念睡着的时候他从假寐里悄悄睁开眼睛·时至深夜,三更已过,天空还是深沉的靛蓝·他睁眼的时候窗外月色随着树影摇晃,点温润皓白顺着窗台滑到地面。
身旁的人安静地阖眸浅睡,温柔的睡颜像是与世无争的存在··他在离对方不过咫尺的距离里屏住呼吸,指尖隔着空气慢慢描绘身旁人五官的轮廓,心绪就这么随着流淌的夜色游离到不知名的远方。
人总是喜欢在切尚未有定数的时候就妄自憧憬未来··爱情的开头是轰轰烈烈的造作和放肆,每对情侣都会经历热恋期·但正如同每种食物都会有保质期,这种如蜜糖胶着的缠绵也有着或长或短的时限,例如有些人口口声声说着七年之痒最后却连个月都撑不过,时限长短只是因人而异。
“Marriage is the tomb of love·”——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十世纪的意大利浪子卡萨诺瓦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不知道数百年前的大洋彼端就有了“生则同衾,死则同- xue -”。
习惯了纸醉金迷把情爱当作掌玩物,他自然也无法理解会有人生死都要相依相随··向家里人坦白出柜的时候,母亲劝过他早些回头·那时的同- xing -恋还没有像数年后那样逐渐被社会接受,顶着异类的名头活在被人唾弃不耻的黑暗里,他们在起不仅不会得到任何人的祝福,甚至法律也不会允许他们结婚。
但张薄纸、场婚礼能决定多少,热情褪去却学不会宽容理解,再有默契的人最后也会被生活耗尽宽容和耐心·没有感情的维持,场婚姻的终结到头来还不是只需要去民政局花六元钱,把两个红本换成绿本。
于是他固执,他偏执,他铁了心地要在棵树上吊死,弱水三千他什么都不要,哪怕这瓢弱水饮下后会要了他的命··他以为自己的坚持最后能换来妥协,但他却忘了,他能这么放肆顶撞,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是傅家的儿子。
这世上没有不偏袒自家孩子的父母··就算知道这切都是他的主意,他们也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是沈念带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所以他们亲手毁了他··替换留学名额,阻止他继续学业,他们铁了心地要让他滚出帝都永远不要出现他们儿子的视线里。
沈念太清楚他的固执,他明白这切如果被他知道,他定会和家里闹翻,丢下切和他回南方,所以他撒了谎··浓烈的爱转变成彻骨的恨,就像把谎言脱口而出样轻易。
他恨透了他,由着他去了南方·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忘不了他··沈念走后他不爱去年轻人扎堆的酒吧夜店,反倒喜欢上了听戏·老京城大胡同里最负盛名的梨园戏台,他是里头的座上宾席客。
园里的名角描朱涂红衣袂翩跹,圆润清亮的嗓子开口就是天边惊鸟飞鸿的线流云··和他道听戏的老大爷笑着说他不像个地道北京人,在这片地界上土生土长却不爱老北京正统的京剧,反倒偏爱南方传来的昆曲。
他笑而不语,春夏秋冬,他只要到场必点出《游园惊梦》·每每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他都会忍不住惦念远在千里之外烟雨深处的人··数载春秋,南北千里,他心尖的木槿碎成了水里的月光,每道结痂的伤口都让他心生刺痛。
“沈念,是我害了你·”·他伸手轻轻抚过那人舒展的眉梢··微凉的触感,他微颤的指尖却被烫得发麻··你本应该恨我,恨我把你耗费十余年的寒窗苦读换来的机会毁的彻底,恨傅家逼你远走他乡让你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沈念,如果你当初恨我,或许我现在会好受些··我想我活该狼狈,活该痛不欲生,人总要为自己莽撞付出代价,可你却偏偏尽力让我体面,自己个人走得落寞,甚至临走前留给我的最后面也是你温柔的笑颜。
——————————————————·傅予城没想过时间会流逝得这么快。
夜色褪去,晨光微熹,天渐明··火红的朝阳从地平线上缓慢升起,灿烂光辉终于照耀大地,万物都像是被镀上了明亮的灿金色··他起身拉开窗帘,破晓时分的天空美得是如此惊心动魄,绚烂地像是幅瑰丽的画卷。
沈念醒了过来,细长的手指挡在额前,夏日的气息就这么在他的指缝间流泻,细碎地洒进眼里··“怎么醒得这么早”他拉拢窗帘,“再睡会吧,现在还早。”
“不用了,我习惯早起了·”沈念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起身却因为腿伤动弹不得·于是他走到床边像昨晚样把人从床上抱进浴室··托着那人的腰肢站在洗漱台前的时候,他望着镜子里眉眼温润的人有些走神。
掌心握住的腰侧还是那么细,除了骨骼只有层薄薄的肉,他轻轻捏了捏,怀里的人有些笑着回头让他别胡闹··“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他抱着他下楼的时候沈念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
他连声说着没关系不碍事,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太清楚沈念是个怎样的人,他总是这样,习惯了自力更生,突然有天需要依靠别人的时候就会变得难以适从。
盛夏的白昼来得很快,朝霞散去,几近金白的光线穿透玻璃窗倾泻落下,大片大片雾气般氤氲明亮的光线里,细碎的扬尘乘着清风温柔漂浮··负责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大早就从外边买了早餐回来,酥脆松软的油条,香气浓厚的豆浆,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里裹着浓厚的汤汁和细细切碎的鲜肉,刚出炉的火烧夹油饼入口是恰到好处的焦酥松脆。
早饭刚吃半的时候林柏轩拎着箱水果进了门··三个人里个明面上的眼盲个术后的腿伤,堂堂林氏的少爷生平第回干起了伺候人的体力活倒也没什么怨言,忙里忙外主动当起背景板,除了刀工极其不娴熟直接把西瓜切爆了之外,其余的都很完美。
林柏轩切西瓜的时候,傅予城摸了两个雪梨放在水龙头底下细细地洗··两个人是从小起长大的发小,哥俩好说话也就轻松随意很多,傅予城看着被自家好友切得面目全非的西瓜忍不住开口打趣了两句:“你家不是都是学医的吗你刀工差成这样怎么给人做手术。”
“谁跟你说当医生的刀工就要好了·”林柏轩平时清冷少言,这时候倒是伶牙利嘴不逞多让,“你以为每个学计算机的都会修电脑吗·”·傅予城说不过他,于是就把沈念抬出来夸他饭做得好菜也切得漂亮,林柏轩被这招同行衬托气得气度全无,抄起砧板上的块西瓜皮作势就要塞他嘴里。
傅予城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处,连忙打圆场,林柏轩被堵得没话讲只能忍着恼火继续切西瓜,切到半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予城,你知不知道白景晨那小子从美国回来了。”
————————————————————·帝都上流名门的少爷淑媛圈里,谁都知道白家有个顽劣不化的幺子,号称大胡同第混世魔王。
被赶去美国念书的时候白景晨知道这是家里人嫌他闹腾,所以想把他打发到国外历练个几年磨磨身臭脾气··可有钱能使鬼推磨,让他拿着大笔钱到国外几乎等同于把鱼丢进了大海。
没了家里脾气烂差的糟老头子管着,他个人玩得潇洒,学也不上成天翘课出去玩·家里的老爷子看着干着急,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赶快滚回国来念高··结果回到家,老爷子就因为他在国外染的这头黄毛气得直接把他劈头盖脸顿痛骂,扬言不把头发染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十五六岁正是心高气傲谁的话都不听的年纪·青春叛逆期到,过剩的自尊心和所谓的男子气概催生出阵阵热血·他越被骂就越是犟,死活不肯不说最后干脆拖着没打开的行李箱直接离家出走,投奔自己的好兄弟。
关了手机掰了电话卡,拖着行李箱从家出发的时候室外的阳光烈得几乎要路面晒化,他出门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自己定是脑子抽筋了才会放着家里的空调水果游戏机不要,连钱都没带就直接离家出走。
人生的确是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前提是口袋里得有钱··沈念第次见到白景晨,是在个阳光热烈的下午··傅予城和林柏轩商量着晚上要吃烤肉所以出了门,他个人倚在客厅的沙发里,身旁的小圆桌上放着杯上等的碧螺春和小碟白糖山楂。
庭院外的小路上响起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行李箱的轮子在滚烫的路面上滚过··门外有人按响了门铃,短而刺耳的门铃声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到对方该有多不耐烦。
沈念心里惊,连忙撑着双拐开了门··正是盛夏,室外热得厉害·他站在门口的走廊上向外望,隔着十几米的庭院,他看见别墅大门外站着个拎着行李箱的少年,见到他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愣,扭头又确认了遍门牌号才重新和他视线相接。
“你是谁”没等沈念开口,来人倒是先露出了脸诧异,“这里不是傅家的房子吗我没在傅家见过你啊·”·“这里是傅家的房子。”
沈念撑着双拐走到铁门前,“请问你找谁”·“是傅家的房子那就没错了·”对方急不可耐地让他开门,满头大汗的模样显然是热坏了,“快点让我进去,我是予城哥的表弟。”
沈念自然没有开门,毕竟他在这里住了段时日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人,傅予城出门前更没有和他提过他有个表弟要上门,他腿脚不便万对方撒谎,放他进来岂不是要出事。
·于是他拿手机给傅予城打了个电话,免提打开的时候门外的少年拎着行李箱大声抱怨,傅予城听完足足沉默了好会儿才让他把人带进去,语气听上去又是无奈又是叹息。
“沈念,这小子脾气不太好,他要是和你置气你别理他就行,我和柏轩马上就回来·”·跟着他进屋的时候,梗着脖子的十五岁少年副傲慢又狂妄的表情。
沈念不和他置气只是开门让他进屋·那人满头大汗,进门就直冲冰箱拿了瓶可乐猛灌口,汗水从鬓角滴下来,那人喝着可乐突然捂着耳朵吃痛地吸了口气··沈念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左耳上,薄薄的耳骨上连打了三个耳洞。
大概是刚打完没过多久又不懂得如何避免感染,尚未愈合的伤口边缘红肿得厉害,仔细看着似乎还有点化脓的迹象··“耳朵是不是很疼”·闻言,白景晨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仰着脑袋哼了声。
“要你管·”·沈念见惯了小孩子,知道和小孩子心- xing -的人该怎么相处·于是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走到打开客厅的柜子拿出了常备的医药箱,打开后取了根脱脂棉签沾了点酒精示意对方过来。
“不处理的话等会会更疼的·”·白景晨心里颤,他从小到大最怕疼,这几个耳洞还是他为了气气自家老爷子才忍痛去打的,谁知道打完过了好几天,不仅没有愈合的迹象血还留个不停,手摸上去又痛又麻还有黏糊糊的东西从伤口里渗出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放心,不会很疼的·”沈念看出了他眼里的踌躇,也能猜到对方可能是因为怕疼才不敢··“哈我怎么可能会怕疼”虽然怕痛是事实,但这句话从个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有了浓浓的嘲讽感,于是他走了过去主动把自己的耳朵伸到那人手边,表情得意得就差没直接在脑门上写我才不怕这几个字。
“我跟你讲,你别想用这种方法来讨好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睛居高临下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嘴上说着想做朋友实际上却心怀不轨的人,太渴望对方会露出哪怕点马脚。
可惜话还没讲完,那人抬手就把沾着酒精的棉签按在他耳骨的伤口上,轻而易举地碎掉了他引以为傲的惯用伎俩··刺痛以可感的速度路揪扯到大脑的痛觉神经,与颈部盘根错节的青筋交织。
原本蹲在他面前的少年疼得豁朗声从地上窜起来,呲牙咧嘴的模样像极了炸毛的猫··“你骗我”·“这不是能忍下来吗·”水般温润的语气。
面前的人丢了手里沾血的棉签,抬头笑着和他对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神情,那双眼里的神情温柔得像是要把人融化,他心里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扼住,嘴里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抱怨突然就没了声息。
“真厉害啊,这么疼也能忍着·”·沈念俯身把落在脚边的薄毯捡起来重新铺在膝头,旋即伸手把小圆桌上那碟白糖山楂递给对方··“哈,那是当然。”
被对方句哄小孩意味十足的奉承吹捧得得意洋洋,前秒还疼得炸毛的某人立刻逞强地仰起头,嘴里含着颗白糖山楂假装自己勇得不行,“这点都不疼·”·他终究还是小孩子心- xing -,死要面子活受罪,只顾着逞强却不知道对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那既然这样的话,就把伤口清理下上点药吧·”沈念笑着用棉签沾了点碘酒,眼里的笑意盈盈亮亮像是扑洒着星星,“伤口不处理的话可是会化脓感染的。”
太狡猾了·又次被按着脑袋上药的时候白景晨觉得自己似乎又被眼前的这个人给骗了··细小的刺痛后知后觉地大面积袭来·他疼得咬牙,抬头的瞬和身前的人鼻息相贴。
那人的手腕白皙而纤细,温润的骨骼线条透着南方人独有的秀气·他早些年在图画本上见过江南的青山秀水松间明月,他听说南方的山水温润,人也温声细语·他原本不信,可如今亲眼看见,他却觉得那的确是句实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第21章 阳春面·他会知道这种艺气息十足的诗句,也得多亏多年前给他三番四次递情书的女生··那时不过十二岁的年纪,从诗词摘里抄下几句自己都难辨其意的话写进情书就自觉浪漫不已。
站在树下漫不经心地打开女孩送给他的情书,通篇绉绉的华丽词藻他个字都看不明白,如今回想起来只记得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是用来形容少年气质出众。
那时他啥也不明白,也不知道能用这句话来形容的人究竟长成什么样,直到见了眼前这人,他才发觉古代人吟诗赋词说些人听不懂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咕噜~”肚子响亮地叫了声。
白景晨心里惊脸颊阵热意,正想安慰自己没听到,但两个人之间那么近,这么明显的声音那人肯定听到了·正愁着该怎么找借口把这么尴尬的事遮掩过去的时候,那人却拿了旁的双拐起身,温温柔柔地问他想吃些什么。
他脸涨得通红,想矢口否认自己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你借我点钱我自己去超市买点薯片就行了·”因为出门太急身上没有带钱的白少爷别扭地开口。
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家里的长辈样,拿点钱让他自己去解决,可没想到对方口否决了他的主意转身进了厨房·他饿得要命又身无分,正所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最后只能赌气似的坐在沙发上唧唧歪歪地说了声随便。
人活在世上,日三餐是头等大事··大概是受了身为医的母亲影响,沈念对吃食很是讲究,年四季日三餐都精打细算,从不将就··本想着做几道家常小菜,可腿伤未愈,他不方便久站。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下碗清爽的阳春面让他先垫垫肚子··夏季天热,吃食宜清爽可口·坐在傅予城特意给他准备的高脚椅上撒把细面入沸水,酱油掺上小勺猪油在冷油里热过,倒进碗里时几点青葱烫出香味。
细面不宜煮太久,六七分钟后沈念关了火,把面捞进事先准备好的冷开水里,双竹筷挑着细面轻轻搅几下就倒进碗里,末了再撒上把香葱和点香油增鲜提味··他煮好了面,又切了些上午林柏轩带来的西瓜,把面端上桌的时候客厅里的人个标准的葛优瘫躺在沙发上,有搭没搭地玩手机。
“面做好了,去吃吧·”沈念温声开口··白景晨挠了挠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桌上碗清面,汤水清醇见底,顶上盖着个流黄的荷包蛋和几点香葱。
筷箸纸巾都搁在旁,边上的小碗里盛着满满碗切块的冰镇西瓜··“这是什么”白景晨盯着眼前的这碗面露出了迟疑的表情··“阳春面。”
沈念在沙发上坐下·墙角的橘猫睡醒了,他弯腰把跑到自己脚边的橘猫抱在怀里,伸手轻柔地顺着背脊的软毛抚摸··“阳春面”白景晨挑了挑眉。
出生就含着别人艳羡的金汤匙,他活了十五年什么美味佳肴没尝过,就连价格动辄几千上万的山珍海味他都腻了滋味,但这阳春面却是第回··原本以为不过是碗面罢了,能好吃到哪里去,可没想到这刚吃第口就让他愣,抱着碗闷声不吭开始大快朵颐。
定是因为太饿了·使劲往嘴里塞面的时候他瓮声瓮气地在心里小声逼逼··沈念看他吃得急,怕他不留神噎着··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白景晨闻声回头的时候看见那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头躺着只暖橘色的家猫。
温润的五官明明在他见过的人里算不上精致,却耐看得过分·蓦然轻笑的瞬间像是流淌的日光都被温柔了棱角,眼里点柔光盈盈楚楚··他说:“慢点吃,小心噎着。”
那时窗外阳光正烈,淡薄天光肆意洒落,在浅褐色的地板上泛起浓烈几近实质的金色··窗外的天空寂静得像是个沉酣的醉梦,烈烈暖阳在云温柔明亮的轮廓间舒卷驳染。
沈念呷了口清茶坐在窗边小憩,窗外的艳阳冽冽,覆落眼睑的光晕是恰到好处的温暖,但不知为何唇间却泛起了木槿温暖馨香的味道,在盛夏灼烫干燥的阳光里,沁出- shi -润水色。
白景晨的筷子微微顿,扭头往自己嘴里塞了口面,耳根却慢慢地红了··他腿不方便还给自己下面条吃……他悄悄地瞥了身后的人眼··唔……他是不是……该对他态度好点……·也不知道怎么的,他悄悄坐直身子,自家老头子批评了他坐没坐相的坐姿无数次都没用,这回倒是他自己主动坐得端端正正,抱着面碗呲溜呲溜地嘬面。
以至于傅予城刚回到家看见的,就是自家那号称京城大胡同混世魔王的表弟捧着面碗坐在餐桌边,顶着头嚣张的黄毛乖巧地嘬面··打小就胡闹惯了的熊孩子,虽然- xing -子不坏但实在顽劣。
知道他跑来自己住的别墅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家里被对方折腾得塌糊涂的准备·可没想到进门对方却安安分分地坐着吃面,模样乖巧得前所未见··厨房的灯亮着,奄奄白雾里裹着面食独有的鲜香,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沈念下厨给这浑小子煮了面。
瞧见他进来,上秒还吃吃得喜气洋洋的某人立刻换上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唧唧歪歪的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第22章 回忆·“话说表哥。”
稀里哗啦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筷面,白景晨一脸鸡贼地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一边用眼尾余光暗示身后一边压低声音悄悄地开口问,“这谁啊·”·“我的朋友。”
傅予城转身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很是认真,“他比我大两岁,你对人家尊重点听到没有”·“啊”大概是第一次从自家表哥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所以有点惊讶,白景晨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啥,还没过神来就听见自家表哥又问他。
“你惹人家生气了没有”·“没有·”白景晨心虚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黄毛,“我就是饿了然后他给我下了碗面。”
“人家拄着双拐走路你看不见你还让人家给你下面”·“我这不是因为老搞破坏所以被我姐禁止进厨房了嘛,而且我也没想到他会进厨房给我煮面啊,这要是早知道我不就……”·“就什么”·“就……就……”白景晨挠着脖子支支吾吾,目光四处乱飘,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什么就,还不快去和人家说声谢谢·”知道眼前的人心里有鬼,傅予城伸手拍了下自家捣蛋表弟的后脑勺,心里暗自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沈念的腿还没好,这小子偏生一点眼色都不会看净知道添乱。
“你家老爷子刚才可已经打电话给我让你赶快回去了,你家的车还没接你是因为我向你家老爷子保证你会在这好好学习·”·“啊”对方一听学习两个字真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我我我我我我学习在这”·“我就是为了躲我爸给我找的那五六个家教老师才跑出来的,哥你就不能放过我吗……”·“你说呢”说到这种有关原则- xing -的问题,傅予城从来不含糊,也知道这种时候纵容这小子就是在害他,“你爸给你准备的课本和试题很快就会打包送过来,你就安心在我这里学习吧。”
“啊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哥”白景晨一脸欲哭无泪,怎料对方完全不吃这一套,把东西一放就和林柏轩出门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那时窗外太阳热得厉害,沈念看外头阳光太烈于是就让他们带了把伞·白景晨一脸吃瘪地上楼放行李,他没什么事做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喝茶··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请问,傅少在吗”铁门外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听他的声音陌生可能是把他当成了这栋别墅的佣人·沈念是第一次听到其他人对傅予城的称呼,单说一个傅少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愣了一下之后才笑着开口:“他出去了,两位请过些时候再来吧。”
“不必了·”一听人不在,两个人立刻变了态度,发现铁门没上锁更是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进了门,“让我们进去等吧。”
沈念腿脚不便,没来得及拦住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径直进了客厅,坐在椅子上一边吹空调一边让他倒茶过来,想来是把他当成了这家的佣人··“真是热死了,天这么热还得让我们看看。”
其中一个人一边擦汗一边抱怨,“你说这傅予城眼睛真的好了吗”“·我可听说他一年都没出门了,之前说着能治好能治好,现在消息出来了既不回本家也不见人,该不会是眼睛根本好不了要当一辈子瞎子了所以才传假消息出来混淆视听吧。”
“欸我说,这傅家的佣人怎么是个瘸子”·“谁知道呢,我可听说这傅家少爷心理也有点问题,精神病嘛,眼睛看不见找人撒气不也挺正常的。”
“砰——”水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请两位喝完这杯茶就出去吧·”沈念放冷了声音,“不然我就打电话给安保处让他们请你们出去了。”
说实话,他很少生气,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尤其是当他从那人嘴里听到精神病这个词··怒不可遏··“呵,这年头一个佣人都敢对我们大喊大叫了,你还真当你是这房子的主人了是不是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那我让你们走呢。”
慢悠悠的京腔,大概是还没完全过变声期,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原本只是想下楼偷偷翻翻冰箱找点零食的白景晨慢悠悠地踩着楼梯下楼,走到桌边第一件事就是抄起茶杯嘬一口并且扭头翻出一个白眼,“我说怎么听到有狗叫呢。
原来还真是有狗来了,真晦气·”·谁都知道白家幺子伶牙俐齿,怼起人来一张嘴叭叭叭能把人给气死··“但凡是有点家教的,就该知道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是开不得玩笑的。
一样是天灾,一样是**·”白景晨斜着眼把人从头打量到脚,然后意味不明地啧啧两声,“你当我聋还是怎么样,前脚说得那么大声就跟炫耀你自个儿能耐似的,后脚还想跟我装没说过我哥眼睛怎么样要你们管,不会说话就把嘴给闭上。”
“额……这其实是个误会误会·”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两个人立刻没了声,满脸赔笑着想要说些好话却被对方截了胡··看着对方站出来替他出头的样子,沈念心里一软,他能看出来对方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家教,只是有些- xing -子顽劣恃宠而骄,虽然行事乖张却偏偏不讨人厌,仗着自己的身家爱玩恶作剧却也懂分寸从不出格。
“误会想说些好话让我当这事没发生过你们可就别想了·我哥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不见得你们有谁来,如今眼睛好了倒是一个个赶上门来巴结。”
白景晨痞里痞气地抖了抖腿,一口老北京腔自带嘲讽效果,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更是嚣张无比··“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界儿,搁这儿冲我哥的朋友逼逼赖赖,你们问过我哥的意思吗”·“我们不是认错了人吗”知道这位是个不好惹的主,两个人连忙又是鞠躬又是赔笑,嘴里一连串的道歉和奉承听得人头皮发麻,“真的是个误会,白小少爷千万不要动火。”
“误会你们还有脸在这和我说误会”白景晨抱臂哼哼了一声,“我哥出门前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位,人腿脚不方便使唤我做这做那都行,你们倒好,眼睛没毛病四肢也还健在,还偏要人家给你们倒茶,你们算老几啊。”
“我劝你们最好在我哥回来之前麻溜地滚,这儿不欢迎你们·”·大概是没想到会半路杀出来这么一个煞星,自知再待下去除了被骂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两个人一声不吭转头就灰溜溜地走了。
白景晨一路从家门口逼叨到铁门外,一直到两个人上了车开远了才蹦跶回来,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得意洋洋··“念哥,你倒是夸夸我啊·”白景晨一脸得意地凑了过去,眼里亮晶晶地写满了求夸奖三个大字,“我刚才可是帮你把他们都赶走了。”
“你叫我什么”·“叫哥啊”白景晨瞪大眼睛啧了一声,“你不比我表哥大嘛,我按辈分当然得喊你哥不是。”
“哥,要我说你以后就放一百个心,我白景晨八大胡同混世魔王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是吗”沈念一愣,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自然熟,才认识了不到一天就开始这么熟络地和他称兄道弟,还扬言说要罩着他,“我们才认识了不过几个小时,你不再考虑考虑吗”·“害,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对方晃悠着一头黄毛嘚瑟地抖腿,“我哥看人可准了,我哥这么看重你,把你伺候好了说不准我的零花钱就有着落了·”·“噗嗤·”沈念倒是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耿直,虽然看上去像个不良少年,- xing -子也傲得很,但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一点倒是怪可爱的,“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是吧,我也觉得我说话特有意思·”对方笑嘻嘻地顺杆爬,吊儿郎当的样子倒还真符合京城纨绔公子哥的形象··“对了哥,你和我说说呗,你到底和我哥是什么关系啊。”
对方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一边贼兮兮地开口一边给他捏肩,“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对待一个人,就连轩哥他都不见得这么看重·而且我听轩哥说了,你这腿还是我哥掏钱给治的。”
“你这么想知道”沈念笑着看了他身后一眼,“想知道的话你为什么不去问你哥自己啊,让他告诉你不是更直接吗”·“我这不是不敢嘛……”白景晨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还在小声逼逼,虽然说话伶牙俐齿倒意外的是个实诚孩子,“我小时候不听话就我哥敢揍我,而且我现在寄人篱下还得看他的脸色,这要是问了万一他把我打包丢回家怎么办”·“啪——”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刚进家门出来的傅予城一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林柏轩一边揪住了自家表弟的衣领,沉稳严厉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在他面前的腼腆青涩:“既然你知道怎么办那还不赶快回你自己的房间复习功课,我可是向你家老爷子保证你会好好学习才让你留下来的。”
“哥,哥你听我解释·”·前一秒还一脸好奇的白景晨瞬间像只被吓到炸毛的猫一样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一边满脸赔笑地后退一边油嘴滑舌:“哥你别动火,你眼睛刚好要保重身体,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说着一溜烟地上楼,蹬蹬蹬一阵脚步声直接没影了··“真是让人- cao -心·”听着楼上的关门声,傅予城摇摇头收了目光,扭头却见沈念在望着他笑。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微热的触感,那双眼睛里像是无声笼罩着一场沉酣的醉梦,他脸上的严厉和愠怒因为这一眼悉数溃散,微微垂眸,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泛红··晚饭准备到了傍晚,开窗让风穿堂而过,临近黄昏的空气总算是没了下午的燥热。
庭院里氤氲开松木的香气,奄奄白雾里切片腌制好的牛肉和猪肉摊在烤肉架上,天边晚霞把整个庭院都映照得温柔··吃过晚饭,林柏轩闲聊了几句就回了家··白景晨喊着要打游戏于是就一个人占了书房的电脑,戴着耳机关上门就开始独自快乐。
刚动完手术,他总是容易累,洗漱完去楼下倒了杯水,路过隔壁卧室时他看见那人靠在柔软的椅子里,手里还握着笔人却已经睡着了··他走过去替他关上窗,无意中翻动那叠凌乱的草稿,目光触及纸面时,那些落入眼中再熟悉不过的飞舞字体。
那突兀堆砌在一堆凌乱浅灰色的涂改中,被仔细且用力地描黑,浓重鲜明地立于白纸上的字迹··【沈念】·“咔哒——”脑海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撬开的声音。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着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指尖覆上那两个字,深深的笔画力透纸背··他心口一阵不正常的悸动,微微困惑着皱眉总觉得要想起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回神手里的纸就被抽走,哗啦一声埋进了一堆白纸里。
“沈念,你怎么来了”那人说话时的表情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像是什么隐藏许久的东西被突然公之于众··“我看你睡着了,所以想叫你起来去床上睡。”
他轻柔地笑笑,对刚才看到了什么只字不提,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自从动完手术,因为药物缘故他很少做梦,但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梦见了在江南水乡度过的那些夏日。
说来也奇怪,明明过了那么久,那么遥远的过往,可如今梦回当年他却还记得那时,被炎炎夏日映得泛白的街道··熬过八岁那年的凛冬,他用一整个莺飞草长的春天愈合腿上的伤疤,又用足足两轮四季变换让自己对已经无从改变的现实释然。
昨夜山雨空蒙,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了一夜·早晨醒来他坐在狭窄的床上望向窗外,天空澄澈如洗,路旁的香樟是明亮到让人心醉的翠绿,卖西瓜的老大爷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高声吆喝着本地西瓜包甜只要五毛一斤。
六月的江南西瓜是路边小摊上常见的水果,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一大清早从地里摘了成色最好的西瓜,踩着老旧的三轮车上街售卖··西瓜- xing -凉,是夏季消暑的佳品。
他撑伞出门,老大爷笑呵呵地替他挑拣,最后选了一个成色最好的西瓜装进塑料袋里递给他··他带着西瓜去了乡下的休养院·休养院背靠大山,院里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
夏季多雨,一线清泉拓成潺潺溪流·他把买来的西瓜找一处石缝放好,浸泡一两个小时后从溪水里拿出来切成小块分给院里的孩子们··吃完西瓜,他会和休养院的孩子们一起坐在庭院的槐树下。
六月正逢花期,槐花香气清冽,雪白花朵簇拥成垂挂的花瀑,他坐在金绿斑驳的树影里轻轻哼着悠扬的民谣,院里最皮的小男孩一脸羞赧地把一大把山上的野花塞进他手里。
他接了一盆清水给孩子们挨个洗手,晶莹的水珠从指缝间落在地面上,被阳光晒得滚烫的地面呲呲泛起潮- shi -的热意,像是冰镇雪碧里摇晃升腾的细碎泡沫··他在梦里温柔地轻笑,过往的日子虽然平淡,却也恰似盛夏黄昏的暮色,美好得让人眼眶发酸。
自从来了帝都,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能梦见过去·原以为梦中的回忆应当照着他预料中的轨迹继续下去,可不知为何,他却发现自己的人生步向了另一条轨迹··那是另一个,十九岁的自己。
没有在江南古镇遇见那个青涩腼腆的少年,他因为一纸由北入南的录取通知书,从小桥流水的江南来到了北方最繁华的城市··没有收入来源,他一边准备学业一边四处找兼职。
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学院的教授知道了他的情况,那时恰好傅家正在找人照顾因为火灾失明的独子,教授看他- xing -子温和又会照顾人,而且还是以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考进帝都医科大学。
傅家调查后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资助他的学业··于是他看到了自己孤独寂寥的岁月里,迎来了另一个身影··他见到了,真的因为火灾失明的傅予城··像是藏在黑暗里的小兽,因为目不能视暴怒崩溃,而他做的,就是慢慢靠近,慢慢把他从- yin -冷的黑暗里拉回白昼。
两年的陪伴,他握着他的手走过一条条长街·春日满城梨花、深秋似火枫叶,盛夏艳烈暖阳和冬日纷扬大雪,他孤独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陪伴·那些本该独自熬过的黄昏,如今响彻着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些本该撑伞一个人走过的雨季,终有人和他并肩而行。
少年走在他的身边,掌心相贴与他十指交握,轻声絮念着一些听不明晰的话语··那是另一个傅予城,和所有十七岁的少年一样,年少轻狂,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朝气和热烈,风暴般侵入他的世界,撬开他的心门。
他看见那人缠着他去电影院连看两场文艺电影,荧幕上影片步入**,身旁的人趁他不注意悄悄吻他脸颊··他满脸诧异,来不及反应那人便牵着他的手飞奔出电影院。
那时正值盛夏,七月的街道热得让人头晕·一路香樟摇曳着阳光,洒落满身的光影,空气里熏染的味道像是刚下过雨般,- shi -润而浓郁··似乎有什么,在他未曾察觉时悄然生长,无声无息便在心口的荒原繁茂如郁。
他察觉到了异样,更发现了彼此之间愈发微妙的距离··他会在少年过分专注热切的眼神中恍惚,只是瞬间的流连,便又冷静地逼迫自己清醒·他会因为少年假装问问题时过分的靠近感到心悸,但那十九岁特有的干净明爽的气息,却又让他贪恋不已。
可是又有哪个家庭,能够接受家里的独子喜欢上一个同- xing -别的人···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爱情没有错,同- xing -恋也没有错,只是这个社会的主流从未接纳,更不认可。
他心尖一颤,场景瞬息变幻,他看见那人牵着他的手说要跟他去南方,他笑着不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凌晨时分的街道,满眼都是幽暗深沉的靛蓝·那人掐着他的手腕狠狠地问他为什么,他眼含泪光,只是一遍遍地说着抱歉。
·但那双眼里的痛苦太过刺眼,恨意与不解锥心刺骨·一星半点闪烁的星光像是要狠狠灼痛自己,灼痛那些无法言说的身不由己··于是他离开了,用最极端最无法挽回的方法。
开口时他做好了被怨恨一辈子的准备,他自以为走得潇洒,却不知道自己满脸都是狼狈的泪水··他想那应该就是另一个自己,如果面对同样的情况,他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他做不到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情爱让对方背上不孝的骂名··于是他离开了帝都,回了南方··那是霓虹遍地的上海,南方最繁华的不夜之城·他不甘心一身学识无处施展,可傅家势力之大,如果铁了心地要毁了他他根本无力抵抗。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一家公立医院从底层的编制外医师做起·所谓的编制外医师说白了就是医院的临时工,工作量和报酬完全成反比··累到无法喘息的时候他也会苦笑自己命途多舛。
他是帝都医科大学的学生,是全国最好的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的高水平人才,按理说他这样的学历,放到全国任何一所医院院方都会极力邀请,谁都想象不到他最后的结局会是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里当临时工。
奔走在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里,高到可怕的物价房租,永无休止的兼职奔波,何必再谈曾经心心念念的梦想,如今光是生存就已让他精疲力竭··那双本应该握着手术刀治病救人的手,如今却浸泡在冰冷的水里和杯盘碗碟作伴,细长白皙的手指上生出薄茧长出冻疮,一到冬天就痛痒难忍,化脓溃烂。
没人知道曾经前途似锦的他为什么会沦落为如今狼狈落魄的模样·放下了自己可笑的不值一文的自尊,他看着自己为了生存不要命一样的打拼奔波,像是流浪狗般四处乞讨求别人施舍一口饭。
寒冬的日子就这么艰难地一日日熬着,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过去·他知道人活着就该接受现实,他比谁都明白,一昧的怨天尤人毫无意义。
而事到如今也许唯一能够庆幸的,或许就是他远在南方,与自己相隔千里的人再也不会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每逢过年的时候他都会买来信纸,借着地下室微弱的灯光写下一封信。
「予城吾爱,见字如面·」·开头从未变更的八个字,落下的每个笔画都像是刀刻在心口,疼得微微发颤··他写了整整三页,通篇不提生活的辛苦,只讲城市的繁华。
最后末端落款七个字「我一切安好,勿念·」·折起信纸,收进信封,他打开抽屉,这样的信他写过很多封·署下姓名地址贴好邮票,他却从不寄出,只是把这一封封信件锁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连同那支早就已经凋谢枯萎的木槿一起藏进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他从来没想让对方看到这些信··这些书写在素白信纸上通篇自欺欺人的谎言,说到底不过是他聊以□□的寄托··说出来真的很可笑吧,当初下定决心一走了之的是他,如今放不下的也是他。
他也曾经告诉过自己,既然这么想念,为什么不去悄悄看他一眼·过去了那么久,或许那人早就已经把他放下,远远见上一面知道他过得顺遂,也算是了却了他心中的执念。
可他害怕··他不敢··他害怕那人至今还未放下,他害怕他一封情难自已的信会让那人不惜奔赴千里赶来南方见他,更害怕自己见了他就不愿再离开··这场错上加错的孽缘,不该旧情复燃。
旧情复燃只会重蹈覆辙,已经铸成大错,就该及时止损··他这么想着,心里的执念却缠成了无解的死结··春去秋来,辛苦的日子习惯后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可他不明白,明明他已经退让至此,上天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从他选择从医这条路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注定目睹许多新生和死亡·医者慈悲果敢,与时间赛跑,同死神争命。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站上手术台,躺在自己面前的人会是自己的爱人··那年他二十七岁,他二十五岁,他手里握着手术刀,在生命体征仪宣告死亡的警报声里痛得撕心裂肺。
他没想过自己成为医生后见证的第一个死亡,会是自己以命深爱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手术台,又是怎么看着那人被盖上白布送上了回北方的车··他只记得那天傍晚被黑暗淹没的归途,繁华的街道,流淌的灯火,穿梭而过的人群潮水地般淹没了他,整座城市被喧嚷的灯光包围,置身其中莫名有种城市焚烧的错觉。
他疼痛地阖上双眼,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天空在燃烧还是灯光刺目,但周围的一切却都陌生得像是在敌对··他就这么一个人,从城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在钢筋水泥筑成的牢笼里徘徊了一整夜。
他记得那时时节已经入冬,深夜细雨纷纷,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潮- shi -的微凉·他走得踉跄,像是化成了一缕游荡的魂灵,双目失焦,十指冻得泛青··临近清晨的时候他打车回了家,他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些从未被寄出的书信,然后在萧瑟的寒风中,一张张烧掉了他整个青春。
两个人相伴的过往,那些难以割舍的记忆,就这么消散为一捧灰·他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映着通红火光,眸里却布满了狼狈的泪水··三天之后,他千里迢迢赶去了北方。
葬礼已经结束了,遗体火化下葬,墓园多出一块刻着故人姓名的石碑·他跑遍帝都的所有花店,最后终于在一家专门培植反季节花卉的店里买到了一束木槿··雨天路滑,山路泥泞,他拄着拐杖走得踉跄。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好似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苏轼为什么会写下那首江城子,又为什么会说‘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予城·”·他听见自己嘶哑到颤抖的声音,被嘈杂的雨声埋进了黄土里。
他把手里的木槿花放在坟前,然后俯身轻轻拭去墓碑上的雨水··弱水三千,他终究还是取了那一杯殒命的鸩酒,在这场不得善终的孽缘里选择了自我了断··“不得所爱,了此残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朦胧细雨中震颤··“予城,我如你所愿·”·他猛地醒了过来,眼尾潮- shi -,脸上沾满了狼狈的泪水··房间里没有开灯,模糊的视线中只有微凉月色空灵散落,稀薄得像是要褪色。
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出了卧室,他忍着疼痛推开隔壁的房门,看见梦中那人躺在床上睡得安稳··原本紧紧揪着的心突然松开,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样的梦。
他只是觉得好难过,又很庆幸··傅予城从梦里醒来,借着稀薄月色,他看见有人跪在床边,吓了一跳之后才发现那人是沈念··“沈念你怎么……”傅予城看见了他脸上的泪痕,“你怎么哭了”·“我没事。”
那人温温和和地笑着,眼尾一点亮光是未干的眼泪··“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第23章 过敏反应·“真的没事”傅予城连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动作笨拙又温柔,“地上凉,你的伤还没好全。”
他想沈念大概生来就是他的软肋,他的克星·上辈子他舍不得放不下,于是这辈子愈发小心翼翼,对方眼里一星半点的泪都能要了他半条命··沈念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和搪塞。
梦里见到的一切太过荒谬,他不敢相信这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傅予城没有继续问,他能看出来沈念并不想谈那个所谓的噩梦,于是他改口说要送他回房间··没来得及推拒,那人下床把他打横抱起,热烈的阳光裹住木槿花的香气——他们靠的实在是太近了,进到他能把那人脸上的每一寸细微尽收眼底。
属于年轻男孩的滚热和成年男人的沉稳瞬息参半,干净落拓的五官在两种的纠缠中隐约透出某种神秘的暧昧·他仰起头怔怔地看向傅予城,窗外月光流转,皓影铺平,一瞬间的对视,他从对方满溢着日光飞絮的眼里窥探到了自己的身影。
那个满脸泪痕,神情狼狈的自己··“真的没事吗”对方又问他··“真的没事·”他温声开口,心头刚按捺下的悸动又开始阵阵急促。
“只是个梦而已·”·幸亏只是个梦而已··————————————————·八月的晨光比起五月已经足够放肆。
大抵是太阳对盛夏的偏爱,火般滚烫的热意隔着窗帘透进房间,偌大的落地窗前淅淅沥沥满是鎏金··傅予城把窗帘拉开一半,院里的木槿开得烂漫,纯白的花瓣密密簇拥着好似雪浪。
自从沈念来了这些花就开得一天比一天好,开窗让风卷走昨夜的浊滞,满屋子都是清淡的花香··早餐他煮了清粥,努力对照着手机上的水米配比试验掉将近两斤的大米之后,他总算是能煮出些像样的粥。
林柏轩笑他对料理一窍不通,他自己也暗自懊恼,为什么自己偏偏对料理苦手··炎炎夏日早餐最适宜清淡,热粥隔碗在冷水里浸凉,配上几样外头早餐店买来的吃食。
沈念在喝粥的时候他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让自家表弟起床吃饭,对方连声说不饿不吃,想来是昨天晚上沉迷游戏玩了个通宵,一大早困得要死根本没食欲··于是他下楼陪沈念吃完早饭,正想上楼准备东西一起出门的时候却接到了家里长辈的电话,说是让他回本家一趟。
那天本该是一场他电影游乐场的约会,他精心策划了许久,一个多星期前就安排好了一切·可眼下情况突变,他心里沮丧得要命,倒是沈念温温和和地告诉他有急事耽搁也没关系,他们可以改天再约。
于是他出了门,心情不算好也不算糟糕·不能照计划和沈念共度一天固然遗憾,但对方说了可以改天再约,他也就不置气·临出门时又上楼嘱咐了一遍自家表弟要乖乖听话。
他知道白景晨在美国待的几年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酒吧,现在回国了,他担心这小子死- xing -不改还想着胡闹撒欢,于是耳提面命,直到对方眯着眼睛困得要死地用力点头说自己记住了才出了门。
然而,事实证明半梦半醒时说的话答应的事根本没有公信力,从早晨到下午,白景晨一睡醒就把这些话全部都忘了个干净,吃完饭几个以前的狐朋狗友问他去不去酒吧,他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念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怎么样”一脸鸡贼地凑到沈念身边,要说白景晨也是有点小聪明,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去酒吧要是被自家表哥知道了肯定会被一顿臭骂,于是思来想去,他就动起了把沈念也带去的歪心思。
照他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他哥是绝对不敢对沈念发火的,他说带沈念去见见世面,想来就算是知道他们去的地方是酒吧也不会说什么··沈念一开始没想到对方要带他去的地方是酒吧,以为是电影院之类的地方于是就同意了,等到跟着白景晨下了车站在一家装潢华丽的酒吧前才猛然醒悟过来这小子是想来干嘛。
“景晨,你还是未成年·”沈念想劝他回去··可在家呆了那么多天白景晨早就憋坏了,连撒娇带骗地就带着沈念进了酒吧的VIP包厢,里面有男有女,一群人点了一桌子的酒,刚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一群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他身上,审视或是打量··他的样貌不算出众,起码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气质在酒吧里格格不入,皎洁得像颗蒙尘的明珠,和这酒吧声色喧嚣的格调完全不搭干,也有些过分显眼。
“这是我表哥的朋友·”白景晨简单地把他介绍给其他人,这些人一开始兴趣缺缺,听到他和傅予城有交情时倒是纷纷眼前一亮,对他笑脸相迎··沈念温和地回应了几声就拄着拐杖在沙发的角落里坐下,他向来喜静不爱喧嚣,也从来没想过踏足这种娱乐场所。
一群年纪尚小的孩子在他身边又是喝酒又是唱歌,他虽然知道这不应该,但是以他的立场他根本没有资格去管他们的行为举止··“哥也喝点饮料吗”有人端着一杯饮料递给他,“放心,景晨说过了这只是果汁不是酒。”
他伸手接了玻璃杯,杯里晃荡着的液体是非常漂亮的粉红色,闻着也有着水蜜桃的香气··白景晨看颜色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果汁,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唱歌。
沈念喝了一小口觉得余味隐约有点不对劲,甘甜的水果香里似乎掺着一点莫名的味道,他从来没尝过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身前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酒杯脱手落在地上裂成碎片,琥珀色的酒液就这么裹着灯光砸得支离破碎··他有些晕眩地扭头看着周围骤然靠拢的人影,直到汗- shi -的额角后知后觉地传来刺痛,他才知道,这是他无力地,摔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白景晨在看到沈念晕倒的那一刻血液逆流冲进脑海,浑身汗毛倒竖就连脑子里最后一点微薄的醉意也烟消云散··“念哥念哥”他猛地冲了上去。
沈念脸颊通红,整个人都在急促地喘息,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红斑··“你刚才到底拿什么给他了”·“就……就是哥几个从吧台拿的。”
刚才倒饮料给沈念的人颤着手指了指一边的饮料罐,白景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罐身上明晃晃的两个字母‘four loke’气得他瞬间火冒三丈··“妈的,断片酒。
你敢拿这种灌醉女生的伎俩来捉弄他,你是想死吗叶武生”·“我瞧着上面写着水果味就以为是果汁……”·“你以为”白景晨气急败坏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我TM清清楚楚地告诉过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是我哥的朋友让你们放尊重点别和他开玩笑也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你聋了是吗”·“我告诉你,这是我哥的朋友,他要是出了事你得罪的就是整个傅家”·“景晨……”沈念费力地呼吸着,胸口像是被什么紧紧压迫,以至于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几近力竭的喘息。
胸闷,呼吸困难和皮肤浮现的红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瞬间就确定自己是出现了严重的过敏症状,更无暇思考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许多医学知识他根本从未涉猎也无从得知。
“医院·”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傅予城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和林柏轩一同出席上流名门间组织的聚会··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傅予城原本以为是白景晨这小子又闯了什么祸来求他帮忙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刚接通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骚动。
白景晨语无伦次,只说是沈念出事了让他赶紧去XX酒吧··他来不及细问,转身立刻离场··帝都的道路即使凌晨也依旧车满为患,他坐进林柏轩的车,油门踩到底猛地冲上高架桥。
白景晨告诉他的酒吧位置在离别墅五公里的地方,车开过去最快要十五分钟·他把油门踩到底穿过街区冲上高架桥,没关车窗,被车速提到几近爆裂的热风在他耳边肆意呼啸,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他耳膜钝痛。
“嘟嘟——”·“嘟嘟——”·有司机在迎面而来时猛打方向盘,咒骂和喇叭声在夜里奔腾呼啸,又被高速卷过的风隔绝在外。
林柏轩在电话那头喊着让他冷静,可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把油门踩到底车速提到最高,各色的车灯在他的视线中飞掠而过,旋即消亡于茫茫夜色·他感觉像是有什么即将冲破心口在他的胸膛撕裂出一个口子,白景晨打电话时惶恐的声音还回荡在他的耳畔,而事到如今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再快点,沈念不能出事,他不能让他出事。
“傅予城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转弯,减速,急刹,熄火,停车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满手心的汗水在方向盘上留下的印记。
短短十分钟的车程,因为极度的紧张,他指尖发麻,脸被风刮得生疼·他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狼狈至极,但他别无选择··下车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上辈子他走失在人海中的那个夜晚,雨水滂沱,沈念是不是也怀揣着这样绝望又渴望的心情,一瘸一拐地在这座冰冷又庞大的城市里寻找他的身影。
他忘不了那人身上的温度,微微颤抖的声线和冻得僵硬的指尖··一路奔跑着穿过酒吧狭窄幽暗的走廊,守在门口的服务生被他不要命的架势吓得不敢上前,任由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尽头的VIP包厢。
虚掩着的门被狠狠推开,吱呀一声急促的回响,乌鸦啼血般凄楚的一声嘶鸣·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脸色苍白的沈念··沈念这时已经听不清什么了。
视线因为缺氧模糊成一片,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淌下,零零乱乱只能看见大片大片流淌的光斑··有人抱住他的时候他闻见苦艾淡淡的清香,那人握住他的手,很近的距离,他仰头看见那人半隐在- yin -影下的五官,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像是坠入海底·那一刻,在他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变得那般模糊而遥远。
像是一下子湮没入无昼无夜的深海,昏暗绮丽的灯光里只有那人的身影纤毫毕现··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抱着他冲出拥挤的人潮,掌心温度滚烫,力道却是那么小心翼翼。
他听见自己骤然加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振聋发聩··沈念,他会来救你··不要害怕,这一次你不需要害怕··他是会为你剖开黑暗的匕首,是愿意为你刺向所有危险的刀。
相信他··像曾经那样,相信他··第24章 亲吻·上车的时候沈念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一声一声力竭的喘息,傅予城目呲欲裂开车疯了一样地往医院赶,他太担心自己会再一次失去他,他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现实,这会活生生要了他的命。
白景晨缩在后座一句话都不敢说·车里的气氛太诡异了,视线里,冰冷的灯光像疯了一样地急速流窜过视线,一个红灯,又一个红灯,呼啸的风声把为数不多的静谧狠狠撕碎,他抬头就能看到那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因为竭力克制暴起的青筋。
把人送到医院的时候急诊科的医生接到电话早早地准备了推床在医院门口,两名护士飞速地把人放上推车推进急救室··眼看着沈念终于被送进了急救室,白景晨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大概能隐隐约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跟我出来·”面前的人薄唇轻掀,神情冷得彻骨··白景晨一声不吭地跟了出去,医院有专门给家属准备的休息单间,他进去后乖乖关上门,转身低着头等着意料之中的训斥。
“啪——”玻璃杯被砸碎的声音·虽然早就想到对方会生气,但白景晨没预料到对方会雷霆大怒,一声脆响直接被吓得浑身哆嗦,下一秒,盛满水的玻璃杯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我记得我在出门前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去酒吧·”傅予城说话的声音很冷,“我耳提面命,告诫你不要胡闹,你也该清楚,我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我也不会像你身边的那群狐朋狗友一样无条件地纵容你讨好你。”
·“白景晨,作为你表哥,我从来没有苛求过你什么·但我今天也必须告诉你,如果你不听我说的话,那你就给我滚回白家去·”·“对……对不起……”白景晨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在打颤。
他从小骄纵惯了,很多时候胆大妄为不听管教旁人也顺着他,可只有傅予城,他是真的怕·因为他真的会因为他不听话直接教训他··“哥,是我的错,是我贪玩。
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去那种地方也不会和那些人打交道了·”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急促,“哥你别生气,我会好好和念哥道歉,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闻讯赶来的林柏轩看到蹲在地上一声不吭的白景晨和地上的玻璃碎片就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轻轻叹了口气后看向面色- yin -沉的傅予城··“沈念没事了,酒精和□□过敏,刚动完大手术他身体免疫系统本来就弱,还好摄入量不多,不然就要出大问题了。”
“我这里有东西要给你·”林柏轩瞟了一眼蹲在地上鹌鹑模样的白景晨,“景晨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和予城单独说·”·白景晨本来就怕得要命,这时候林柏轩要他出去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二话不说立刻掉头就走,心里咬牙切齿准备去找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武生算账。
“柏轩,你怎么来了·”·“你要查的东西有消息了·”林柏轩表情凝重地把一份文件递给他,“看之前你先做好心理准备,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傅予城慢慢地打开了文件··“按线人传回来的消息,这件事和你二叔有关系·”·“而且不止是这场火灾,十年前那场车祸也有蹊跷。”
林柏轩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担心,毕竟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接受,更何况自家好友还有心理方面的疾病··“予城,你冷静些……”·“冷静”眼前的人突然笑了。
“柏轩,我不是没有想过对方会是傅家人·”他笑得冷淡,嘴角弯起的弧度藏着凌厉,虽然脸上在笑,眼里却冷得彻骨,“能畅通无阻地潜进我住的别墅,纵火之后还能让整个傅家都不追究,这整个帝都,能做到这两样的,除了和我有血缘关系的自家人还能有谁。”
“予城……”林柏轩愣住了··“很多人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实际上,背地里捅你一刀的往往都是身边的人·”·“人啊,就是这么不知足的冷血动物。”
出生在关系盘根错节的名门,他早该知道所谓的亲情在利益和权力面前就是个笑话··他早该明白的,当初对沈念赶尽杀绝,难道真的是担心他是同- xing -恋的消息走漏出去后受到歧视和指责吗不是啊,比起考虑一个人的处境,他们更担心傅家的名誉遭到损害。
所以他们用了最卑劣的办法毁了沈念十多年寒窗苦读争取到的一切··他们宁可要一个有心理疾病的儿子,也不想让傅家出个同- xing -恋的异类··真他妈的,讽刺。
“予城……”林柏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颤抖,“那你接下来要这么做这件事交给你爷爷处理……”·“你觉得我会拿着这些东西去找我爷爷让他来替我找回公道吗”·“柏轩,如果真的有人想替我找回公道的话,那场车祸之后傅镇之就该被送进监狱。”
他冷笑着摔了手里厚厚的文件夹,雪白的纸张纷纷扬扬洒了一地··“而不是让他有机会第二次接近我·”·冷得彻骨的语调··林伯轩突然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个好友不见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现在在他眼前的人满身凌厉,面孔半隐在黑暗里看不明晰,唯一能让人感受到的只有那双漆黑的眸里,狠戾得像是要杀人的寒意··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那阵几乎化作实质的杀意还是让他,毛骨悚然。
“这件事辛苦你了·”傅予城弯腰把落在地上的文件夹捡起,“之后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毕竟是傅家的家事,我会一个人好好处理的·”·毕竟,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个十九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想要同野兽博弈,那就变成野兽··自相残杀又怎样,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只有站在顶点才有绝对的话语权,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回到病房的时候,沈念已经睡着了。
窗外的天空又飘起了雨,闷窒的空气稍稍褪了热意··窗户离床很近,雨声穿透玻璃汩汩流淌在耳膜上,干裂的心口也像是渗进了雨·傅予城关紧了窗,北京的夏天本不该这么多雨,灭了灯后的世界一片漆黑,可心跳却比耳畔的淅沥更为嘈杂。
他慢慢地躺回了床上··身旁的人翻身面朝着他,很近的距离,那人纤薄的唇畔染着一抹幽微的花香,很淡,却甜得甘冽··他俯身靠近的时候看见那人眼下的- yin -翳,蝴蝶垂翼般孱弱的美感,温热的鼻息温柔地落在他的唇上。
他微微晃神,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多次才终于忍住吻上去的渴望·最后只敢悄悄伸手,隔着半寸月光悄悄拂过那人漆黑的发尾··像是打翻了什么沉淀情绪的容器,他颤抖着指尖慢慢收紧,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沈念,我从未想过要在你的生命里有着多大的分量··我只是很庆幸,我还能陪着你,在我曾经失去过你一次之后··我想上天一定是眷顾我们的,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次的失而复得,因为曾经失去过,辗转反侧般疼痛难忍过,所以我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热度,去拥抱你的身躯。
沈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把房间照得通透··傅予城在他身旁睡得很熟,他侧身看着身边的人,脸上漾起温润的笑意,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几十年的痛苦与煎熬在他的血管里结冰又开花,醒来之后他不再迷茫,因为他清楚这就是他的过往。
·上辈子的过往··在江南的相遇,窗台的木槿,那人口口声声说要等着相见的故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连成了线··在他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越过无边黑暗,那个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的人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他的身边。
然后告诉他·「不要害怕」·「沈念,这辈子,我来做你的光」·——————————————————·因为傅予城放不下心,他在医院里足足住了三天才获准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的那天,傅予城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他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本以为目的地会是电影院或者游乐场,最后他却带他去了八大胡同的梨园戏台··才子佳人的悲剧爱情被一折折精心打磨的戏演绎得淋漓尽致,衣袂翻得似天边烟霞。
国破山河亡,佳人为情转身乘风从楼上落下,一身水红坠在深色石阶上淅淅沥沥地淌··结尾时台上名角声线细腻,唱腔流水似的一转再转,一句何愁人间无风月,俗世遍是痴情人就这么飘过天上人间的流云,转身落进了城外新坟的黄泥里。
一折戏落幕,台下高朋观客掌声雷动,连声叫好··出了戏院,他们去街角的奶茶店买了两杯焦糖烧仙草··八月末尾的阳光蜜糖般温柔又粘人,照映着灰白树影在平整的路面上落得影影绰绰。
傅予城拿着两杯奶茶,有些慌促地看着那人突然靠近··“沈念你慢点,你的腿……”·“和我独处需要这么紧张吗”从他手里接过奶茶的时候那人脸上还是熟悉的笑,只是眼尾多了几分俏皮的生动,眼里细碎的阳光万花筒般斑斓流动。
“你啊,偶尔也像个孩子一样调皮些·”沈念笑着眨了眨攒满零碎星光的眼睛·“要是等长大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撒娇任- xing -了。”
“想对我撒娇吗”那人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双臂伸开,眼里的阳光是明晃晃的温柔··“可以哦·”·傅予城傻傻地愣住了。
“啊,看来你不愿意啊·”沈念拄着拐杖转身就走,身后的人又是一愣,回神后连忙匆忙跟上,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愿意··没来由地,沈念突然想起了上辈子。
以前的傅予城没有现在的沉稳克制,他年轻也热烈,会孩子气地喜欢汽水,会在他面前单手拉开易拉罐的环扣,仰头故意装酷地一饮而尽,最后却把自己呛得两眼通红·他笑着说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像大人一样稳重,心里却暗暗希望对方能再慢些长大。
他不敢承认,二十岁那年的夏夜,他曾经伴着蝉鸣在梦里幻想和他相伴一生··梦里的场景是故乡温白的天,傅予城站在桥头笑着说久别重逢江南还是小桥流水,却不知道此去经年,他还是他心头的此间少年。
他垂眸喝了一口杯里的奶茶··盛夏的天热得那么厉害,冰爽的奶茶裹着焦糖仙草的香气缠绵成- shi -哒哒的甜腻··沈念抬起眼,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盛夏繁茂的树影。
他脸上的神情是笑着的,微微炙烫的光感,眼波流转间满是缱绻温热的暖意,热烈而又深刻··下一秒,木槿裹着焦糖在那人脸上留下轻盈一吻··“以后多对我撒撒娇吧。”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第25章 我想我还是喜欢你·傅予城的思绪停滞在了八月热烈的暖阳里··热风吹过脸颊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梨园里唱着的那折戏,才子佳人- yin -阳相隔,嗟叹不已的却是些望其不得的文人墨客,叹一句春风一路南下多少年终为伊人回了头,吹得满天桃色夭夭,却再难见昔年小楼高轩,佳人灼灼倾城。
下一秒,木槿裹着焦糖的甜腻,- shi -哒哒的开在他的唇边··他觉得自己或许在做梦,沈念不会主动吻他的,这样的场景只会存在他的梦里,可唇角的触感却真实得那么深刻,木槿花香沁人心脾。
沈念安静地望着他,他总是那么温柔,清亮的眼里像是盈着一汪水光,靠近的时候风里弥漫着木槿花淡淡的芬芳··他俯身靠近他的耳畔,微微笑着的模样,声音就这么轻轻柔柔地落在他的耳膜上。
“你知道吗以前也是这么热的天气,有人拉着我去电影院看电影,看到一半却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他说流星是月亮思念太阳的眼泪,还说清晨遇见流星时十指交握的恋人能相爱一生。”
像是不经意间提及般轻松平淡的语气,沈念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眼里的光烟花般细碎地转··可傅予城却在瞬间表情错愕,一瞬间的血液凝滞像是有一道光撕碎了他心口的黑暗。
“你果然记得啊·”沈念笑着喝了一口杯里的奶茶,“怎么那时候在电影院里偷偷亲我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沈念……”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一时间乱得厉害,像被雨水打- shi -的青苔,上面沾满了理不清的枯枝残叶。
那天晚上沈念来到他的房间他就已经觉得奇怪,沈念从来不是会擅自闯进别人房间的人,他从来不会莽撞更不会僭越·没来由地,他突然想起沈念那时惊慌又透着些许庆幸的神情,一瞬间心里最后的那一点迟疑和困惑也在此刻散尽。
“你想起来了……”·说实话,他那一瞬间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心疼和害怕··因为他的莽撞,沈念为他受了那么多苦,他是那么害怕上辈子爱而不得孤独终老的数十载会让沈念恨他,又是那么心疼重来一次却还要他爱的人重新想起上辈子的伤。
他不觉得自己无辜,如果沈念恨他他只会觉得自己活该如此··这是他欠他的,傅家欠他的··他低下头,选择了沉默不语··之后沉默的两分钟里他感觉时光的流逝漫长得如同度日如年,他焦急又不抱任何期待地等着对方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好,恨还是释然。
他想,就是沈念开口要他的命他都不会迟疑··“你怎么露出这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沈念噗嗤一声笑了,眼里的光烟花一样转啊转,眉眼温柔得要命。
“觉得我会讨厌你”微微上扬的语调,有一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那人唇畔噙着温润的笑意,像是上辈子他摘下绷带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样,温柔得让人心生泪意。
·“予城啊……你不要觉得你欠了我什么·”他笑得温柔,“人生本来就没有相欠,别人对你付出是因为别人喜欢,你对别人付出,是因为自己心甘情愿。”
“既然情出自愿,那便事过无悔·”·——————————————·盛夏黄昏的风,就这么慢慢吹过了街道。
傅予城猜现在的自己肯定糟透了,理智回到和身体同步的十八岁,时光打磨的沉稳和克制荡然无存··他忍了那么久,如今却因为沈念的一句话,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知道自己不该表现出这么渴望的姿态,可眼前的人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想不管不顾地把人融化在自己的怀里··此时正值黄昏日暮,缱绻晚霞是凝水的橘橙,染成淡粉色的云影随风轻柔漂浮。
他的心脏因为眼前的人停滞了一瞬··下一秒,他听见胸口传来响亮的心跳声,炙烫滚热的执着和热切不断发酵,欲.望抽枝发芽泛滥成一片木槿花海··沈念垂眸看着地面,细密的睫毛蜷着鎏金般细碎的光,在眼底落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他说:“虽然没有流星,但是在夏天的阳光里牵着手也不错不是吗”·一瞬间的恍然大悟··傅予城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松开绳索的气球,就这么呼啦一声飞上了云影万千的天空,风和光触碰着激荡,唇间凉爽的仙草奶茶淌过每一个味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滚烫的手往对方手心贴,又以一种笨拙到极点却又坚定而渴求的姿势完成了十指相扣··那人细长的手指就这么被他扣在手里,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心泛起的濡- shi -,木槿的香气那么浓烈,他心如擂鼓,紧张到岌岌可危。
路上的行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两个男孩牵着手在他们眼里或许是异类·可沈念笑着的眼里光是那么的亮,他想他见过凌晨五点玻利维亚云影万千的天空之境,也见过芬兰卡克斯坦劳恩瑰丽斑斓的极光盛景,可事到如今,这世间一切色彩褪去,无尽斑斓万千云影都远不及那人眼中一点深情。
他想沈念生来就是克他的,是命中注定的缘或是劫·人这一生总会为一个人停留,为一个人疯狂,为一个人痴执到恨不能相忘·人生那么长,他或许还能遇见和自己相伴余生的人,但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沈念,他也永远不会再爱得那么轰轰烈烈。
沈念一语不发,只是由着身旁的人急不可耐却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他想他真的是长大了,曾经莽撞不自知的少年如今却已经学会了克制和隐忍··一开始发现自己记起上辈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并没有因为曾经的痛苦隐隐作痛。
从医学角度而言,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的遗忘机制,他记不起来傅予城死后他的辛酸和煎熬,也记不得他曾经的伤痛··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只记得对方青涩又朝气的模样,热烈得像是一道光散了他心头的雪。
父母去世后的十年他沉眠在冬天的雪里以为春天再也不会来,可那个笨拙又懵懂的孩子却偏偏搂着他,告诉他窗外已是春暖花开··他轻轻地握紧了那人的手,成年人的轮廓,掌心滚烫得要命。
说实话他不害怕非议和歧视,也不害怕受伤,温柔和坚忍是他在父母死后学会的第一件事,他只是害怕他爱的人会因为他受伤··曾经他以为离开就能给他爱的少年幸福和快乐,能给他安逸平稳的生活。
可上辈子经历的那些年,现实却一次次告诉他,他阻挡不了眼前的人一次次为他义无反顾地粉身碎骨··这个人在十八岁的时候爱上他,年少的一往情深本应该随着时光淡化遗忘,可那人却偏偏把自己锁在那份得不到回应的痴情里,至死都不肯放过自己。
所以这一次,他不想推开,也不想再拒绝·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放手的结果··于是他主动转身,牵着他躲进了一旁的胡同··傅予城被拉进胡同的时候还是愣着的。
狭窄的- yin -翳,沈念被他搂在怀里,彼此不过数公分的距离,他看见沈念细密的睫毛上噙着一抹淡淡的黄昏,眼里的温柔比漫天火烧般的烟霞还要热烈盛大··于是风不再推着云影流动,月升日落,北京的夜来得那么快,万千灯火就这么渐次亮起点燃傍晚的城市。
他站在狭窄的胡同里手撑着墙壁,沉寂的- yin -翳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缠绵到难舍难分··太危险了·他的嗓子涩得有点刺痛··他们之间靠得太近了。
彼此不过数寸的距离,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沈念,我……”一瞬温热的触感打断了他的话··黑暗里,一阵柔软的花香淹没了他的五感。
木槿花香入喉成了一团烈火一路烧炙成难忍的渴望,身前的人搂着他的脖子,睫毛细长得几乎要拂过他眼睑··“不是早就说过吗”他听见身前的人笑着开口,“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于是理智退散,隐忍许久的渴望占据脑海··他搂住对方的腰,俯身回应给他一个热烈缠绵到恨不能吞吃入腹的吻··他一直想吻得这样热烈,想肆无忌惮地告诉沈念他爱得有多深切。
吻到难舍难分的时候沈念轻轻推着他的胸口,脸颊绯红,眼里温润水色月光般透澈··“喘不上气了·”怀里的人靠在他的胸口软软地喘息,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是那么细白,就连脸颊也是好看到让人心尖发颤的淡粉。
于是他又低头吻了上去,他想时节已经是八月,怎么桃花却开得那么动人·怀里的人红着耳尖,不挣扎,只是眼里有些宠溺的嗔怪··结束的时候夜色凉如清水,沈念软软地喘着气,仰着头看了眼头顶天色继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是谁说自己不敢的·”沈念说这话时声音温软得像是浸过一汪泉水,语气说是责怪入耳却根本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他说:“你这个撒谎的坏孩子。”
第26章 马卡龙·“沈念,你会不喜欢坏孩子吗”·撒娇般低头吻上那人泛红的耳垂,寂静一片的耳畔他听见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昏暗的视线里只有对方的轮廓清晰鲜明。
“你会讨厌撒谎的坏孩子吗”·沈念想他大概真的是对眼前的人毫无抵抗力,一声撒娇就让他心里化成了一汪泉水··他很庆幸他们能在一个温柔的夏天久别重逢,此时此刻日夜交替的间隙天空温柔得像是演绎着一场化蝶的相聚,他缓缓抬头望向巷外黯淡的夕阳,四周的一切皆被沉沉暮色所浸染,泛着微黄的天空一线飞雁由北往南。
“我只喜欢你这个撒谎的坏孩子·”·沈念说这话的时候,夏日的热风穿街过巷拂过他细软的发梢··他最后的尾音像是江南春日最后的一场绵绵细雨,温柔得让人甘愿迷失深陷。
“你送我的木槿花我很喜欢,以后每天都送给我好吗”·一瞬间的光影失落,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停驻了刹那··倏而间风来得更急,卷得路畔的香樟簌簌作响,八月的蝉鸣不厌其烦地聒噪着苦热。
沈念看着他,眼里蜷着无需言说就已至深至浓的甜蜜与温柔·这样的神情让他回忆起多年前他们的初次相见,摘下雪白的绷带,他看见江南四月温暖的春风,在那人眼底铺陈开来。
心弦骤乱,一眼万年··——————————————————·白景晨在第二天早晨拎着大包小包登门道歉。
热血少年对于问题的解决方式也简单得直白,拎了一板砖在对方回家的路口把人堵进小巷一顿拳打脚踢,结果自然是自己也挂彩还免不了一顿臭骂··进门的时候沈念被他嘴角的淤青吓了一跳,连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傲娇如他,因为觉得做错了事很过意不去所以像个愣头青一样把人拖进胡同暴打一顿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更何况自家表哥就在旁边他也不敢说太多废话,把自己带来的礼盒吃食往桌上一放,二话不说立刻诚恳地弯腰低头认错。
“对不起,念哥·”·小孩说话的时候语气壮烈得像是准备奔赴刑场,沈念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毛茸茸的黄脑袋,没来由地觉得对方真的单纯得很是可爱。
孩子天- xing -并不坏,虽然是从小就骄纵惯了的富家少爷可- xing -子率直并不让人讨厌··他知道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并不在白景晨身上,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
上辈子他和白景晨并没有什么交集,他全心全意陪在予城身边,对他的了解也只是偶尔听闻过这位- xing -子耿直单纯得有点好骗的小少爷被别有用心的人坑得差点扫地出门。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想让我原谅你当然可以·”沈念笑得温柔,“但是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两个条件没问题”白景晨没多想就直接开口爽快地答应了。
他虽然人有点单纯,但看人还是很准·他知道沈念不是那种心怀不轨的人,他要提出来的条件绝对不会让自己为难··“念哥你随便说,我一定照办。”
“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念又问了一遍,十五岁的小孩自然是拍着胸脯打包票不管什么条件自己都照办,绝对不会反悔··于是他抬头看了傅予城一眼,傅予城一看到自家爱人眼里微微使坏的笑意就知道他是想让他这个表哥来开口。
“第一,不要再和你的那些朋友来往·”于是傅予城顺势开口,既然当惯了坏人自己再唱一回白脸也无所谓,反正这小子已经自己给自己把坑挖好了,就算想反悔估计也会憋着一口气死撑着照做。
“好·”白景晨二话不说立刻答应··都是酒肉朋友,他一开始只是想消遣找找乐子所以才结识了这群人,平时要吃要喝喊他晨哥要他买单他也不说什么,但这次发生的事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就算自家表哥不说他也不想再和那些人有任何关系。
“第二,你爸把辅导书都送来了,开学前在这里好好学习·外公说了,开学的时候你要是过不了入学考试就把你的卡给停了,以后一个月生活费八百,你就是饿死在外面也别想多要一分钱。”
“八百”白景晨瞬间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要知道他平日里一顿饭的花销可能就不止这个数,真要让他靠八百块钱在物价高得离谱的北京过一个月,那还不如把他衣服扒了让他去天桥桥洞里讨饭。
“哥,能不能通融一下QAQ,这……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你让我听那些个家教老师逼逼叨叨我也听不进去啊我……”·“景晨你听话。”
沈念看着对方耷拉着脑袋萎靡不振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孩子有点像自己从外头捡回来的那只猫,于是就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软软的头毛,“你好好学,有不懂的来问我。
我今年刚高三毕业,高一的东西应该都记得·”·“谢谢念哥……”万万没想到自家表哥居然会在这件事上给自己插了一刀,白景晨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一脸欲哭无泪地对着沈念诉苦,“呜呜呜QAQ……但是念哥我很笨的,你要是教不会我能不能别生气QAQ。”
“你以为你眼前的人是谁·”傅予城冷着一张脸,一想到这小子要霸占他和沈念相处的时间就来气,“沈念是今年江苏省的理科状元,你要是有人家一半聪明你外公就用不着天天被你气得高血压了。”
“嗯”一听这话,白景晨的表情瞬间不对了··因为自己成绩不好周围又总是有着一群诸如林柏轩之类的好学生,所以白景晨同学从小就对成绩好得批爆的学霸有着莫名的崇拜,每次看到新闻里报道某某中学的谁谁谁考了多少分成了状元,他都会心里都会喊上一声‘哇,这人好厉害’。
“哇念哥你这么厉害的吗”白景晨立刻不难过了··他是天生的乐天派,吃软不吃硬,越是被骂就越是凶,被人哄两句就容易服软。
仔细想想自己未来两个月的学习还能在这里免费吃喝撸猫,沈念人又温和做的饭也好吃,有他在连表哥都不会随便骂他,这比起回白家被爷爷天天管着受气明显好了不知道多少。
唔,这么想想,好像这也没他想得那么受不了·反正学习总归是要学习的,他总不能真的入学考试都过不了然后被爷爷拿着拐杖抽吧··于是他也就收了出去玩的心思,安安分分地每天出门上辅导班,晚上回来让沈念教他。
沈念看着他记得歪歪扭扭的笔记就知道他是真的基础差,于是讲得也很有耐心··白家老爷子知道了自己最不听话的孙子终于知道学习了那叫一个高兴得不得了,每天水果营养品一停不停地往别墅里塞。
沈念知道学习不能一蹴而就,适当的劳逸结合效率会更高,于是每天学习任务完成后也会让白景晨这个网瘾少年打会儿游戏··说实话,白景晨倒不是不愿意学习,只是知道自己基础太差不想被辅导老师看不起,又不肯轻易承认自己啥都不会,所以才一直装出一副死都不肯学的模样。
如今发现自己也能慢慢进步慢慢地理解知识点,原本一题都不会现在十道里能做对三四道,不仅爷爷夸他沈念也总是表扬他,心里自然满满的都是自豪感,学习也更有动力。
白景晨愿意学,沈念自然也愿意耐着- xing -子教·要说有谁不满意,那大概就是被抢走了和沈念相处时间的傅予城··天知道他有多少次想着让这臭小子带着他的东西滚蛋,沈念是他的他只想一个人独占,可他这样未免也显得占有欲太强,而且这臭小子好死不死偏偏是他表弟,他这句话怎么都没法开口,只能盼着赶紧开学赶紧把人送走,每天趁着白景晨出去上辅导班的工夫偷偷找沈念亲亲抱抱。
一天下午,白景晨吃过午饭背着书包出了门·白老爷子前些阵子出差去了巴黎带回来不少高档甜点,知道沈念是南方人嗜甜直接送了好几大盒·正好闲着没事,沈念瞧着礼盒里精致小巧的马卡龙,打算沏壶茶和着甜品慢慢消磨午后的时光。
傅予城就是在这个时候下了楼··“沈念·”·叫一个人的名字有很多种方式,可连名带姓,也可叠字压音·而他最喜欢的莫过于在炙热的盛夏,窗帘遮蔽后光线昏暗的房间,从背后把心爱的人抱进怀里吻他的耳尖。
沈念从来不会生气,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沈念会不会过分纵容他··此时正值午后三点,一日中最热时分·墙壁不是雪白的,纯白的木槿却亮得晃眼·踩过被阳光晒得滚烫的木质地板撒娇般从背后把正在沏茶的人抱进怀里,沈念笑着回头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故意装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低头轻轻地去吻对方雪白的耳尖。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在四十多度高温的午后,中央空调的冷风显得过分孱弱无用··他的手心热得滚烫,但沈念的颈窝却是微凉的·吻上喉结的时候缠绵的木槿开在了他的唇间,沈念大概不知道他漂亮的下颚曲线和天鹅的脖颈一样优雅且诱人,吻他如同隔着奄奄白雾亲吻一朵水凝露珠的鲜花。
亲昵的触碰下情动顺理成章,温凉的茶水溢出杯盏··毫无反省地在那人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一点红痕,他偶尔也会想沈念是不是太过纵容他的放肆·可爱人在怀,简单的亲吻便是食不果腹。
强烈的饥饿催生出贪婪,于是他贪得无厌又从唇峰到嘴角·沈念搂着他细细地喘着气,表情有些无措又有些羞赧,眼尾两抹淡粉像极了早春初开的桃花··“喵~”·睡醒的橘猫从狭窄的门缝挤进厨房,细细软软的一声猫叫把正在缠绵的两个人惊醒。
沈念从他的怀里逃去了客厅,橘猫喵呜喵呜跟了一路,最后如愿以偿地躺在沈念膝头撒娇··第27章 我的少年·“沈念·”傅予城端着茶杯在沈念身边坐下。
这猫自从来了家就格外黏着沈念,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不够,每逢他和沈念独处的时候都要横插一脚分走沈念的视线··“干脆把猫丢出去算了·”·盯着赖在自家爱人膝盖上的橘猫默默撇了撇嘴,偶尔醋意上头的时候他也会幼稚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自知幼稚却还是控制不住过强的占有欲。
“养着就知道添乱·”·沈念被自家爱人突然孩子气的话逗得轻笑,抬手把一小块马卡龙塞进对方嘴里:“你和一只猫置什么气·”·“哼。”
正值热恋期的人总是容易被冲昏头脑,自家爱人没有任何苛责意味的话落在耳里都变成了备受打击的嗔怪··“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让白景晨那小子住进来,本来有只猫就够烦了。”
他扭头小声嘀咕,“我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为了能不受阻碍地独处,他甚至不顾全家的反对拆除了别墅里所有监控,却没想到白景晨那小子和这只猫总是来抢占他和沈念的独处时间。
“好啦·”沈念亲亲吻了吻他的嘴角,眼里倾泻出的温柔总是能轻易地让人信服他说的话··所有的不满和嘀咕都因为一个温柔的吻归于平静。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美能让这个叫傅予城的人心动到无法按捺住心跳··更不知道大多数人都逃不过贪得无厌四字··“别生气了好不好”·“唔。”
挥手赶走赖在沈念膝头的橘猫,他欺身吻上自家爱人的双唇··沈念的吻是甜的,大概是刚吃过马卡龙的缘故,甘醇细腻的杏仁香草味在唇间交汇··不喜欢甜食的他,唯一钟爱的甜品叫沈念。
强烈的爱.欲随着彼此的靠近在空气中膨胀,裹着花香··细碎的吻是对爱人的试探,如同月半叩响门扉的玉石·他知道月光总能被炙热的暖阳融化成湖水,怀里的人眼里有了朦胧水光,清冷月色在八月盛夏溃败成指尖游移的滚烫。
同为男人,他知道不该用漂亮一词来形容男- xing -,即使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温煦又柔和··可沈念真的是太漂亮了··当盛夏金白的日光透过玻璃轻抚过他眼尾细密的睫毛,他抬眸看见那双眼里通透的霓虹。
那一刻的姿态实在是过分迷人,他甚至会嫉妒那束光,它触碰了他想独占的爱人··过去的那么多年,他一直想找出一样事物能恰如其分地形容沈念··为此他曾经孤身一人越过云端之巅,穿过万千云影,从罗马街道日月交融的黄昏到江南斜阳向晚的烟雨,直到最后捧着一束木槿走过莱茵河畔,月明星稀的苍穹下泠泠的河水让他想起故人温柔的眼。
被抱上床的时候沈念感觉自己像是在千米高空的云端走了一遭··傅予城什么都没做,只是温柔地吻他·他沉醉于对方为他创造的伊甸园,这让他不由想起初次来到帝都时透过飞机舷窗看到的落日,那样温柔又模糊的眩晕感。
猫从楼下跑了上来,徘徊在卧室外用爪子扒拉着门缝··它不清楚那个总是不喜欢摸他的人为什么要把照顾他的主人抱走·它想念主人温柔的怀抱,它想在膝头撒娇,然后蜷在主人怀里暖暖地睡上一觉。
·可房间里的人早就已经无暇顾及它的感受··吻到难舍难分的时候沈念也会神思恍惚地想起曾经··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好像也说不清了。
春去秋来,时间走得那么快,世界倒置又回转,如今久别重逢,就连曾经刻骨铭心的离别都变得单薄··他是个故作冷情的人,不擅长说爱,更畏惧说爱··他的心曾经在八岁那年的冬天支离破碎,尽管他尽力用强装的坚忍缝补,却还是阻挡不了冬日的寒风凛冽。
但就是这个在他眼中尚且青涩的少年,却给了他一生都在寻觅的温暖··——————————————·漫长的一吻结束,沈念已经精疲力尽。
手术的恢复期很长,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容易困乏容易倦怠··所幸傅予城还知道节制,也清楚自家爱人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容他放肆··他们在帝都八月暖阳冽冽的午后昏沉睡去,醒来的时候窗外暮色沉沉,橘黄色的薄雾缓慢流淌。
傅予城看了眼时间,离白景晨回来还剩半个小时·他放轻动作下了楼,开门的时候门外的橘猫望着他发出响亮的喵叫,似乎是在和他生气··他不想吵醒还在睡觉的沈念,于是就抱着猫下楼,又是添猫粮又是开罐头,总算是把猫伺候得舒舒服服,不再想着上楼而是回了猫窝给自己舔毛。
“哥,我回来了”白景晨一进门就喜气洋洋地冲着在客厅喝茶的傅予城喊了声证明自己回来了·对于这种当了电灯泡还一点自觉都没有的傻缺,傅予城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瞥了他一眼就把门口邮箱里的外卖菜单扔给他。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沈念身体不舒服在睡觉,晚饭你自己看着办,想吃什么自己点,我来付钱·”傅予城把茶杯一放,“等会我有事要出趟门,可能会比较晚回来。
你去学习还是打游戏都随你,但是保持安静别吵吵嚷嚷,如果沈念醒了你就点份外卖,他喜欢吃的我都做好了记号,你问他一声就行了·”·“哦·”白景晨倒是没多问就乖乖地答应了,自从上次没听自家表哥的话出了那种事后,他变得老实得不得了。
点了份自己最喜欢的披萨就背着书包上了楼··对于网瘾少年来说,电子游戏就等于女朋友··女朋友固然重要,但学习才是他现在该放在第一位的东西··上了楼把东西放好,虽然自家表哥说玩游戏也可以,但他回房间第一件事还是整理自己的笔记。
这边白景晨上了楼,傅予城则打电话给司机去了附近的珠宝店··他想,有样东西,无论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必须郑重地交给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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