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上宠溺[重生]+番外 by sherry_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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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上宠溺[重生]+番外 by sherry_c(4)
·“如果您实在觉得抱歉的话,那就请您务必好好活下去,这是我父亲留在日记里的遗愿·”·“这世界很好,活着很好,您还有很多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请您好好活着,白白死掉才对不起我父亲曾经为您所做的一切·”·“好孩子,你能告诉我你父亲他,走的时候……”·“家父走得很安详。”
沈念的声音温柔,“他没有痛苦,所以您不要再自责内疚·”·不痛苦吗老人的眼里泛起了泪光··怎么可能··患者大部分都走得很痛苦,因为病毒侵蚀了肺部,肺纤维化后便彻底丧失呼吸能力,最后只能痛苦万分地死于窒息。
那种明明置身在空气中,拼死喘息却只能缓慢溺毙的感觉··濒死的绝望和恐惧,怎么可能不痛苦··她在这一刻忍不住泪如雨下··这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就像是经历了无数个酷暑早已裂纹丛生干涸碎裂的荒原终于迎来了温热的雨水··03年的春天之后,没有一天她不是带着愧疚与自责活着·她忘不了灵堂前那个孩子泪流满面的眼睛,她心中有愧,她难以释怀。
可如今,那个曾经瘸着一条腿守在灵堂前的孩子长大了,他长得和他已经离世的父亲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慈悲··就像那江南五月梅雨的朦胧淅沥,润泽万物却不语,可干涸的土壤却因这丰沛雨水的坠落蓬勃生长出了浓烈的翠郁。
“会的·”老人眼含泪光··要是能早些相遇就好了··沈医生,你的孩子很温柔,就像你一样··虽然现在说这样的话有些太晚了,但以后,就让我来替你们照顾你们的孩子。
————————————————·徐子衿没想到自己会在门外听到这么一番对话。
人总是不厌其烦地用最坏的心思揣度别人,他也是一样··一开始沈念的到来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担心对方心怀不轨,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自以为自己作为一个久经人事的成年人已经看透了太多,却忘了在真正的温柔和慈悲面前,他曾经的优越感和自以为是都不过是笑话。
房间的门很快就开了,沈念端着瓷碗走了出来··他从第一次见到沈念时就不否认对方天生就有一副优越出色的温柔骨相,棱角温润锋芒内敛·但那份温柔的气质却并非如幽寂枯井中温纳的皓月般苍白得静谧,反而更像是早秋缱绻温暖的瑰丽日光。
沈念对着他笑了笑,点点头算是问候·按照他原本的打算,他本应该立刻进去给老人检查身体,可不知怎么的,他却停了脚步,转身叫住了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人。
·“沈念·”·不正准备下楼的人闻声抬头“徐医生,您有什么事吗”·“你刚才说……你父亲的遗愿,是假的吧。”
徐子衿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从对方口中求证些什么,“病毒起病急,传染- xing -强,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大多数病人都会在发病后的三天内死于呼吸衰竭,这样的情况下就连说话都困难,怎么可能会留下日记。”
“果然是骗不过徐医生您·”沈念慢慢垂下双眸··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坦诚地告诉他真相,徐子衿拎着医药箱的手瞬间僵在原地,甚至来不及遮掩眼中的诧异“那你为什么……”·“已经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正因为如此,逃过一劫的人才更应该好好活着。”
“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与其让她在难以释怀的愧疚里忏悔着度过余生,我更希望她乐观幸福地安度晚年·”·“那你就不想要些什么吗傅家欠了你欠了你的父母那么多,你就没想过……”·“徐医生,我并不是多么善良的人。”
沈念打断了他的话,按理说被人打断话语总归是一种冒犯,可对方的声音却温柔得让人无法心生不悦,“在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也曾经埋怨过痛恨过,为什么别人能活下来我的父母却偏偏要牺牲。
我不想接受政府的烈士表彰,也不想见到那么多人登门拜访是为了为我的至亲祭奠送行·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始终对我父母的离世难以释怀,市里的领导专程登门说我未来的生活都会得到优待,国家会资助我的学业。”
“可我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称赞·”·徐子衿一愣··抬眸迎着温澜日光凝望着那张浸没在早秋缱绻金白中的少年面孔,面前的人缓慢垂眸,清亮温柔的眼睛里有水雾弥散,嗓音微哑。
此时正值午后三点,一天中阳光最烈时分·窗外几近金白的光线穿透擦拭干净的玻璃窗倾泻落下,大片大片雾气般氤氲明亮的光线里,细碎的扬尘温柔漂浮着,像是游曳在海水中微微发光的透明蜉蝣。
“壮烈殉国,多残忍的一个词啊·”少年嗓音温和,一字一句却好似刀尖入骨,掷地成血··“为人子女,谁会想要用父母的- xing -命换一个众人称赞的虚名。”
“那时候我觉得我可真可怜,但我也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奶奶的错·”·“她不该用这样的愧疚折磨自己·”他转过身慢慢地笑起来,“我想我的父母也和我想得一样,因为我们都是医生,所以我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比医生更希望患者能好好活着的人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为人医者,不就是给予病人希望的存在吗”·健康所系,- xing -命相托··就像一缕阳光在无边绝望笼罩的- yin -翳里撕开一道缺口,直- she -入那片因死亡而颤抖的荒芜深处。
象征希望的背后却又充斥着无法言明的悲哀··人是脆弱又渺小的生物,天灾,,从这世上带走一条生命太过轻易,所以当危险出现时大多数人都会惶恐着逃离··畏惧死亡,这是人的本能。
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无惧死亡,但面对灾难,人群之中也会出现一些逆行者··因为清楚生命的价值,因为敬畏生命,所以他们选择用血肉之躯对抗生死·拯救生灵之前先做好的却是随时牺牲的准备。
他们也是普通的人,在疾病面前也同样脆弱·可即使被死神扼住脖颈,即使如此··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了,徐医生。”
沈念眼尾的笑意更甚,可眼里却漾起光芒,窗外的阳光突然盛了起来,一瞬间的视线模糊,以至于他分不清那双眼睛里宛如水雾般凝结的,是盛夏热息尚存的细碎光斑,还是泉流般无声流淌的明晰泪影。
“奶奶的身体,就拜托您日后费心照料了·”·从医多年,他曾怀揣着的治病救人的心也曾因为利益和炎凉世态而变得庸俗冷漠·但谁能想到,三十二岁的他会在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眼里见到了为人医者追逐一生的悲悯,这样的温柔与慈悲,见者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选自孙思邈《大医精诚》·我来啦我来啦·有了奶奶照顾傅老爷子也能被顺利搞定了~·求一个评论喵~·第40章 风风雨欲来·奶奶的身体在精心照顾之下很快就有了好转的迹象,沈念每天辗转在学校和家之间,傅奶奶也对他十分照顾,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孙子一样。
傅予城变得越来越忙碌,公司和学业两头兼顾,他按照计划对傅镇之步步紧逼,等到对方察觉时一切都已经在他掌握之中··时光流逝,天气也变得愈发寒冷··沈念不喜欢冬天,因为凛冽寒风总是容易让他做梦。
黎明微曦,沈念久违地陷入了一个真实到几乎要与现实交叠的梦境··梦里冰凉的海风像是扑面而来的拥抱,万里无云的蔚蓝青空,碧蓝澄澈的微漾海潮,两种截然不同的蓝色在靠近地平线的地方相交重叠,就这么模糊了天与海的边际。
他看到自己站在海边的沙滩上,脚下是柔软的沙砾,凛冬刺骨的寒风呲呲吹过,他抬起头,漫无边际的蓝色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点,那是一个人单薄的背影··傅予城一个人站在那里。
在那片仿佛要把天地淹没的明亮蔚蓝之中,那么孤独的身影··那人自顾自静静地面对着大海,身下是泛滥着碎白泡沫的潮汐,不断上涌的海水轻而易举地漫过他素白的脚踝,一点点地将他吞没。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他不清楚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恐惧,但冥冥之中像是早已命数已定··“予城——”他开口大声地呼唤着对方,但蓦然汹涌的海潮却轻而易举地把他的声音吞没。
仿佛是在瞬间受不知名的力量驱使,他蓦然有些惊慌地冲上前,浸透海水腥咸的空气扼住了他的脖颈,脑海中的慌乱和恐惧裹着血液涌上脑海··天空亮得像是要剥夺视觉,他爱的人站在那片海天相接的虚幻光影里,像是一只即将随海风逝去的白色大鸟。
下一秒,子弹从他的耳畔呼啸而过,他尚未察觉空气摩擦的灼热刺痛,鲜血就在那人的胸膛开出了刺目的花··耳畔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怀里的人心脏停止跳动,生命体征仪曲线归平。
温热的鲜血仿若实质般溅在他的脸颊上又顺着苍白的眼尾一点点滴落,那样炙烫的触感··他的心在这一刻坠落,他爱的人带着他的魂灵葬身三千英尺的海底,血液映不出他眼里彻骨的绝望空洞。
于是他迷失在这混沌的世界再寻不到栖身之处,漆黑一片的荒原里只有他孤身一人等待死期··沈念猛地醒了过来··落地窗外的街道有车辆驶过,那一片反- she -入房间的光线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
傅予城不太在意家居装修,第一次到傅家的时候家具虽然崭新,但色调说是庄重倒不如说是死气沉沉··上辈子亲眼目睹傅予城在自己面前离世之后,他总是彻夜彻夜地失眠。
无论黎明黄昏,回忆不分场合时间,那时候他总是想起他的二十一岁,那个十九岁时躲在电影院的昏暗角落里偷偷吻他的少年曾经给过他那样诚挚热烈的爱情,只可惜后来物是人非一切皆成枉然,那句刻骨铭心的爱也不再作数。
他想这人间太苦,风也无情雨也无情,痛至深处辗转难眠时他就连用酒精灌醉自己都做不到,只能苦熬着度过日复一日··古镇桥头的戏子说人最忌讳的就是痴情念旧。
这世上长相厮守太难,多得却是情深不寿·念旧的人太容易为情所伤,拿余生等一句别来无恙太苦·他想着若是有来生他再也不想遇见傅予城,这条不归路他走得太冷太绝望,他再也不想这般竭尽全力撕心裂肺地爱上一个人,与其孤身一人了此残生倒不如恣意放浪无心也无忧,成了他人的窗前月心头血总好过自己独自一人苦守难忘。
想到这,沈念支起身子望向了落地窗外,傅予城就站在那里··夜幕深重,雾气氤氲,满眼都是幽暗深沉的蓝··阳台旁的壁灯慢慢暗了下去,随之而来的黑蓝夜色是仿佛要淹没一切般的柔和静谧。
沈念起身推开了窗,寒风落在身上的瞬间他轻轻打了个冷颤·傅予城如有所感地回眸,两个人的视线毫无征兆地碰撞在一起··没有夸张到一眼万年的火花四溅,顶多不过是彼此道了一场风停雪骤。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傅予城收拢了自己眼里的凝重担忧,在对方极轻极淡的温柔目光里缓了神情··沈念慢慢地朝他走了过去,还是一贯温柔的神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一瞬间,对方开口似乎要对他说些什么。
可沈念却什么都没说,他对数分钟前将他惊醒的梦只字不提,只是踮起脚尖攥着肩上毛毯的边缘替自己年轻的爱人挡风··“天冷,回去吧·”沈念语气温柔。
傅予城把他抱进怀里,两个人回到房间一起躺在床上,柔软的热意在被褥和皮肤之间升腾蔓延··逼近凛冬的深夜,月光隐退喧嚣散尽,苍茫穹顶缓慢垂落浩繁星野,他和他站在凛冬将至的夜风中,头顶的天空是亿万星辰交汇而成的长明星河,粲然星光在眼底侵略般倾泻无边瑰色。
————————————————·十月之后的一段时间生活出乎意料地安稳,只是偶然沏茶切水果的时候会看到林柏轩或是秘书模样的男人带着一沓一沓的文件送进走廊末端的书房。
傅予城对他从不遮掩,那些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只要他想看就能看到·但爱人之间比起亲密更重要的是尊重,他并不想去干涉傅予城的私事,既然对方不向他提起,他也就从不过问,只是在每晚夜半深更时替自家熬夜办公的爱人送一碗亲手制作的夜宵。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耽于安逸的生活,他没过多久就彻底忘记了那个让他浑身泛冷的噩梦··三月份的夜晚算不上很黑,到了十一二点路灯和远方天际的一弯月亮相映成趣似的混成有些昏暗的黄色,在沈念的视线尽头巧妙地模糊了随时间流逝越发稀少的车灯。
手心里的硬币被体温熨热,又一次次被风带走温度·沈念看着十几辆公交车从面前驶过无动于衷,脸颊两侧发凉,睫毛像附着了露水般盈满水汽··他按亮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十点三十二分。
予城原本说要来接他,可他不清楚实验究竟什么时候结束·天气那么冷他不想予城在校门口外等·于是就让他在家里等,自己结束之后坐公交车到家附近的站台。
北京的深夜总是容易刮风,右手被风吹得有些发麻,原本攥在手心的两枚硬币有一枚落在了地上·于是他俯身去捡,抬头的时候或许是一下午晚上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头眩晕起来。
眼前突然划过一道白光,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拦住他的去路··他仓皇退开,抬眸的同时轿车右边车窗降下,坐在后座的人露出半张脸来··他认出对方是傅镇之,眼里当即有了戒备。
对方也不看他,只是言简意赅的一句“上车”·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还是说给后座的人听··话音未落,左侧的车门骤然打开,大概是保镖模样的人下车按住他的肩膀。
他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塞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座··“傅先生,您这是做什么·”被攥住手腕的时候沈念的语气隐隐有了怒气,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对方找上门来必定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对方丝毫不理会他的质问,他的手腕被紧紧束在了一起,用的大概是捆绑货物用的松紧带,粗糙的边缘刮得手腕生疼··黑色的轿车在离开那条有昏黄灯光的街道后完全融入了夜色。
植物的影子倒映在唯一的光源上,窸窣流动的光影像是成了不知来源的魑魅魍魉··傅镇之透过前置后视镜看向后方的时候后座的人恰好抬眸,温润秀致的五官在游曳的昏黄灯光里像是胧着一层薄雾。
说实话他对傅予城这小子找个小情人消遣并不惊讶·圈里的人一到中年有钱有势就想着玩新花样,不喜欢漂亮女孩喜欢男孩的男人也大有人在,在那些个私人酒会派对上他见过不少比女孩更明艳精致的男孩子,以至于他一开始听说自己的侄子迷上了一个同- xing -别的人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以为对方会是个漂亮到能勾人心魄的美人。
毕竟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皮囊,艺人明星、模特舞者,靠长相吃饭的人哪个不是一等一的样貌,而沈念不过是普普通通,除了一身温柔纯澈的气质毫无其他吸引人的地方。
“没想到我这个好侄子居然也会喜欢上谁·”傅镇之开口打破了沉默,“和我那个孤僻暴躁的侄子相处想必很辛苦吧·虽说让你住在了别墅里,但看你的打扮大概是我那侄子不懂怜香惜玉,不舍得给你花钱吧。”
·沈念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自从接受予城的戒指开始他就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公之于众的一天,但是听如今傅镇之的口气似乎是想在他和予城之间的关系上大做文章。
“你真的以为傅家会接受同- xing -恋吗”傅镇之冷笑了一声,“那些个女人想要踏进傅家的门还都得靠着肚子,你就连孩子都没法给傅家生,你以为自己真的能被傅家接受吗到时候家里肯定会反对,而最后遭殃的只会是你一个人。”
“所以呢·”沈念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与其到时候一点补偿都得不到,反而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都失去·倒不如和我合作,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就会给你安排去国外名校进修的机会。
到时候你可以待在国外有一份好工作,如果你不想回来我可以托人替你办绿卡·”·“我拒绝·”少年轻描淡写的话像是尾端锋利的羽毛··“别这么快表态。”
傅镇之笑了笑,先软后硬是谈判的惯用伎俩,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又能有几斤几两,“你不会想要知道得罪傅家是什么下场的·”·“我听说你为了考上这所大学费了不少工夫,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你总不希望自己连毕业也毕业不了——”·“您现在能做的无非也就是针对我的学业,取消我的奖学金评选资格也好,别的也罢,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迫辍学而已。”
沈念的目光直直地刺进那人眼里··傅镇之在话音消弭后的第五秒意识到对方并非善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这个看似无锋无芒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向他回应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隐晦的告诫和警惕,那份看透所有一击必杀的冷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会怀疑眼前的人并不是调查资料上那个来自南方小镇的乡下少年。
“所以呢·”沈念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您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动摇吗”·“傅先生,不知道有没有人对您说过您心急时的模样真的很明显。
对我说这些话时不妨先遮掩一下您眼里的害怕·”·那是怎样违和的,让人手脚冰凉血液凝滞的眼神··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情绪平静得瘆人,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眼中一点惊慌都不曾泛起。
他想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寻找破绽,可事到如今他却发现其中根本无隙可寻··只有嘲弄,像是科学家盯着小白鼠般微微悲悯的无情,又像是品鉴家观赏蹩脚戏剧时丝毫不掩饰批判的讽刺。
傅镇之想他大概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恼火,比起言语羞辱,这种厌恶蔑视的眼神直戳他心底的痛处··他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几十年的谋划步步为营,按理说以他的资历绝无可能被尚未踏足社会的小辈摆一道。
可他事到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就是自己这个低调安分的废物侄子轻而易举地把他逼上了一条退无可退的绝路·以至于他不得不出此下策··于是他慢慢笑了起来。
他耗费了多少人力才从自家侄子的保护里找到了这个纰漏,现在好不容易得手了自然要好好利用·照他得到的消息,他这个孤僻敏感的侄子似乎是喜欢这个叫沈念的人到了骨子里,以至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护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接近。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看看这个人究竟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好了··毕竟热恋中的人总是忘记爱情会让人变得愚蠢又敏感,以至于再心狠冷漠的男人也会因为所谓的怦然心动屈从于虚无缥缈的爱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这个豺狼一样凶狠的侄子的致命软肋会是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年··作者有话要说他急了他急了·放心,有人作妖,但不虐·求评论,顺便也求一波下本预收的收藏~·第41章 咎自由自取·“既然这样,我们大概也就没有坐下心平气和聊天的可能了。”
傅镇之慢慢收回了目光··坐在后座的保镖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掐住了沈念的脖颈,手背被捏住的手背一阵刺痛,大概是注- she -了某种会致人昏迷的药物,药物通过刺穿静脉的针尖渗入血液,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被迫丧失了所有感知。
傅镇之透过后视镜,笑着看向后座不再挣扎的少年··再强大的人只要有了弱点就会变得脆弱,譬如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喀琉斯之踵··他原本以为患上了情感缺失症,想要找出能够威胁到对方的把柄难于登天。
可谁能想到天终究还是无绝人之路,他这个连亲情都能毫不在意的好侄子去了一趟南方,打着休养散心的名义却带回来一条无父无母的狗,甚至还闹出和男人相爱这么不知羞耻的事。
“真是可笑啊·”傅镇之按下了车窗,急速涌入的风裹挟着逼仄的水汽,不出意外,北京这座千年古都即将迎来四月的第一场暴雨··傅镇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四月的夜里,香烟燃烧的烟雾尚未腾起就被涌入晚风抹去了痕迹。
这夜幕降临后的繁华帝都,还真是容易让人沉醉痴迷啊··小孩子的恶作剧,也该收手了吧·在彻底惹怒大人之前··他承认对方的手段和能力超出他的想象,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如果背后没有人帮助,这样的能力如果成为竞争对手,即使他比对方多了几十年的经验阅历也难以抗衡。
可终究还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傅镇之转身对着后座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拍了张照··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小孩子的法则,想要还手就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不是吗·我的好侄子,你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呢·傅镇之按下发送键后慢悠悠地眯起眼睛望向窗外。
要是知道自己的无理取闹最终让自己心尖的人送了命,本来就患有心理疾病的你··说不定会内疚到发疯吧··那可真是有意思极了··————————————·沈念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
身体因为药物的缘故完全使不上力气,睁开眼环顾四周,周围的摆设很陌生,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傅镇之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慢慢地擦拭。
说实话,一睁开眼看到这样的情况,说不害怕那一定是假的·但他清楚,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恐惧,因为他清楚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是他,他只是想要把他当做筹码威胁傅予城,而他这时候一旦示弱只会让对方愈发死死地拿捏住予城的弱点。
·“我还以为你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会是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傅镇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没想到你倒是一副镇定的模样·”·“你知道吗我的好侄子为了报复我已经把我辛辛苦苦几十年的产业扔进了火坑,我打了一辈子雁没想到到头来被雁雏啄了眼睛,我现在不仅什么都没了还得背负十几亿的债务,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向法院起诉让我身败名裂。”
“你咎由自取而已·”沈念冷声回应··“原来你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了·”傅镇之眼里慢慢有了瘆人的笑意,“那你也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吧。”
“所以说啊,就算在商业上天赋异禀又能怎么样呢,他傅予城的心理年龄上说到底还不过是个稚嫩可笑的孩子·他怎么不想想,一栋布满监控的别墅里发生火灾,火灾发生时的监控录像怎么可能那么恰好地不翼而飞。”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你能猜到原因的吧·”傅镇之冷冷地笑了,“毕竟我听说你是非常聪明而且擅长察言观色的人·”·“那件事之所以会那么快的宁事息人,不过是傅家选择把他作为弃子而已。”
沈念的心底在这一刻风急雪骤,像是有一柄雪亮的尖刀刺穿脑海··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尝够了人间的世态炎凉不会再因此失态,可如今直面人心的恶念,他却恐惧到浑身发颤。
是啊,像傅余青那样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他儿子的- xing -取向成为他的污点··那个视名誉和利益如生命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所做的事会让整个傅家承受多大的损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努力把影响降到最低,就像那场火灾发生后一样。
这世上生儿育女却不配为人父母的人很多,可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予城他有什么错,他只是不幸,这辈子出生在这样薄情的家庭··“活该·”沈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下浓重的- yin -翳,泛红的眼尾凝着血丝,刀锋般冰冷的凝视。
他多想在这双眼睛里看到恐惧和后怕,他那个怪物一样可怜又可怕的侄子该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而心爱之人的憎恨就像是一剂无药可解的毒素,足够让那个狂妄自大的小子痛苦万分。
可眼前的人却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里含着冷漠,含着轻蔑,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生烦躁··“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咣当——”沈念眼前阵阵发白,额头血流如注。
“沈念,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傅镇之猛地揪住头发,逼迫着已经无力反抗的人仰起头,“你真的以为我那个侄子能救你吗你他妈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你现在遭受的一切全都是拜他所赐,你只是被无辜牵连。
你真正该恨的人是他傅予城·”·沈念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疲惫地垂着眼,低头虚弱地喘息着··他用沉默回应着对方几近癫狂的宣泄,磕破的额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
傅镇之拖着他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他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看见了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报应”傅镇之掐着他的脖子笑得冰冷彻骨,“只有无能为力的弱者才会相信所谓的报应。”
“沈念,我听说你是个聪明人,优胜劣汰的法则我想你应该明白吧,这百年辛辛苦苦打造的商业帝国,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人成为继承人·”·“其实早在他被确诊tsd的时候傅家就已经放弃他了,如果不是那个老不死的死活不肯同意,谁会让一个废物有资格继承家业。”
,傅镇之笑着松了手·失去力量支撑,沈念整个人就像一个玩偶般瘫倒在地,额角渗出的血染红了半张脸··“几年前那场把他眼睛烧瞎的火灾你也应该听他说过吧,其实那场火灾是我策划的,我买通了他别墅里的佣人,本想着把他烧死就能一了百了,可谁能想到他傅予城的命这么硬,居然只是烧伤了眼睛。”
“但这一次,我不会失手了·”·瞧瞧这一脸强忍着痛苦的模样啊·傅镇之唏嘘般笑着短叹一声··本来就是娇花明月一样温柔纤弱的人,这副受到折磨却一身反骨宁碎不弯的模样要是被自己侄子看到了,恐怕会心痛到丧失理智吧。
所以,快点来吧,我的好侄子·他垂眸轻轻擦拭着手里银亮的枪支··这个你深爱的人啊,现在正被我踩在脚下,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捆绑住手脚遭受折磨。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沈念,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沈念感受到了一阵撕裂的痛··他仰头看见黑漆漆的枪口,银亮的子弹被挨个按入弹夹,咔嚓一声轻响,枪栓扣下,子弹上膛。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那个侄子是不是真心喜欢你吗”·“如果我告诉他我能决定他心爱之人的生死,说不定我那个一身倔骨的侄子会自愿放下那些可笑的骄傲和自尊,野狗一样对我降尊屈膝,跪在我脚边求我饶你一命呢。”
————————————————·傅予城不止一次地想过,像这样精心谋划一场瞒天过海的谋杀需要多久·傅镇之在他六岁那年利用一位父亲的救子心切策划了一场车祸,又在他十七岁那年买通了别墅债务压身走投无路的佣人人为纵火。
通过调查搜集到的证据揭露出恐怖的真相,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线索都证明着这一切不是他的臆想,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说实话,他并不害怕,他只是心寒。
因为冷眼旁观的沉默,比直白的恶意更可怕··比那场差点毁掉他整个未来的火灾更让他恐惧的,是火灾发生后整个傅家的宁事息人··他别无选择,这场博弈他只能赢绝不能输,两人之间必须你死我活,绝对不能给对方留任何退路。
把资料证据通过匿名邮件移交给警方的时候他目光凝重地望向了窗外··夜幕笼罩下的街道像是一条平静无澜的河流,靛蓝的夜幕笼罩下- yin -云随风游走,潺潺流动的灯光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黄昏夜风沙沙作响的翠郁叶梢,满盈着潮- shi -夜色斑斓闪烁。
“叮叮——”·几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大概是有谁给他发了短信··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出现在对话框上方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推销之类的骚扰广告,正准备加入黑名单删除消息的时候却手指一颤点开了内容··出现在视线中的,是几张非常清晰的照片··没来由地,傅予城突然愣住了。
像是掺杂着冰块的冷水突然兜头落下的刺痛感,他猛地睁大双眼,漆黑的瞳孔却因为极端的恐惧和惊愕陡然收缩··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一张张照片,主角全部都是沈念。
照片上的光线是迷离昏暗的,照的不甚清晰,他认出照片里的地点是在傅镇之的私人别墅,而沈念就这么被绑着手腕倒在地板上,半张脸染着血,雪白的脖颈上一道细长血痕分外显眼。
他微颤着手指拖曳着图片往下滑,信息栏最底下显示着的,是除了图片外对方发给他的唯一一句话··不想让你的小情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就立刻来这里·只能一个人来,地址xxxxxxx·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到升天,真的开始日更辽~·一直日更到完结·这本文应该也没什么人看了(笑)·以后再写主攻文我就是蠢货·第42章 生生死难测·立刻出门开车冲上街道,他收到短信的第一反应就是拨通了傅镇之的电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傅镇之垂眸笑着看了一眼表情紧张的沈念,“带上我想要的东西来见我,不然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沈念了。”
“你也应该知道我最近通过一些渠道买到了什么,给你十分钟,立刻到我的别墅,如果敢报警的话你就等着给你的小恋人收尸·”·傅予城没有说话,只是在电话挂断之后立刻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他太清楚傅镇之是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亲眼目睹自己犯罪行径的人质··电话里他只说如果敢报警的话就杀了沈念,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只要他照办就放过沈念。
他是不怕死,但他必须找人救下沈念··情况危急,接到电话后刑警大队立刻调派人手赶往他描述的地点··作为专门处理重大突发事件的队伍,刑警大队的特别行动组在接到电话后的不到五分钟内就整装出发,双方最后在离傅镇之的别墅几百米的地方会合。
“小伙子,你想清楚了吗”刑警队长把防弹背心递给他的时候神色凝重地说道,“防弹背心只能保护你的躯干,如果对方打中你的头部和脖颈,你很有可能会死甚至是高位截瘫。
我们的狙击手可以在踩点之后找到最佳狙击位置,你可以通过电话拖延一段时间·”·“我等不了”“傅镇之是个非常机警聪明的人,我只要表现出一点不进去的念头他就会发现异样。”
“他绑架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你文件袋里的东西吗你给他的话是不是能拖延——”·“杜队长,像傅镇之这样的人不会为了钱财这么丝毫不掩饰地做违法犯罪的事。”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现在没有退路,这也就意味着我手里的这些文件已经不重要·”·“如果我不进去的,沈念就会很危险·”·“可是你——”·“杜队长,我听说您执行过许多凶险的任务,毒贩为了报复您绑架了您的妻女,在那时候您心里的想法一定是拼尽全力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她们。”
“我也一样·”·“现在在里面被劫持的是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我看待他比我的- xing -命更重要·”傅予城抬头,眼里的坚定冷硬如刀锋,“所以我必须去,因为我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他的风险。”
“比起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宁可在临死前看他平安·”·————————————·“吱呀——”门开的声音。
“居然真的一个人来了·”傅镇之把沈念拉进怀里挡在自己面前,“怎么,是不是很感动啊,那小子真的喜欢你喜欢到愿意为你死呢·”·“傅镇之你放开他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放开你开什么玩笑。”
傅镇之一枪打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些东西才这么大动干戈的吗”·傅予城慢慢冷了神情“放开沈念,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
“是吗”·“我怎么可能让他活下去·”傅镇之冷笑着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枪,“你不是也看到我现在狼狈的模样了吗我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毁了,我没有任何退路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们才行”·“放心我会让你们一起去地府团聚的。”
傅镇之笑着举起枪,“我可不是那么仁慈软弱的人·”·“不会的·”沈念猛地抬起了头··下一秒他温温柔柔地笑起来,眼里泪光扑朔。
“我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砰——”一声枪响,枪口因为外力作用骤然偏转,下意识地扣下扳机后子弹触地反弹把头顶水晶吊灯打碎。
沈念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知道傅镇之一枪不得手一定会开第二枪,他没有办法确保警方狙击手的子弹能在开第二枪之前- she -中傅镇之,所以他必须跑向予城,他必须挡在自己的爱人面前。
“砰——”几乎重叠的两声枪响··傅镇之被打中了手臂,扑面而来的空气中有了鲜血的腥甜··沈念落进了他的怀里,花般延展的血痕,胸口的位置流着汩汩的鲜血。
“沈念”·昏天黑地的冰冷··有腥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滴了下来,满嘴腥甜。
玻璃窗被冲进来的警察打碎了,碎片雨水般溅在他的身边·他仰起头看见斑斑驳驳的灯光洒落,在指间落下温柔的光影·那些凝着淡薄腥红的玻璃碎片,在淡薄晨曦中折- she -出纯粹几近虚无的碧蓝,却像极了源自地狱纯净的烈焰。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傅予城搂住了他,像是在无数个漆黑的深夜中拥抱他那般温暖的力度·于是他一直紧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悄然落地,骤然上涌的困倦感几乎要把他溺毙。
大概是要睡着了吧·他笑得无力··傅予城搂着他,嘴唇张合似乎是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可他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是疼,撕心裂肺的疼··轿车就停在别墅外,抱着沈念急匆匆地上车,闻讯赶来的警察破开了别墅的大门。
车很快就发动了,车窗外涌入的风冲散了血腥味··早就等在车里的徐子衿拿出急救箱,他虽然预料到可能会有人受伤但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严重的程度·子毕竟在中国这个持枪非法的国家,枪伤即使是他这样行医多年的医生也鲜少见到。
“子衿哥”·“把沈念稍微扶起来一点,他现在有很明显的张力- xing -气胸,我必须给他做穿刺排气,不然撑不到医院”·沈念这时候已经很难呼吸了,胸口贯穿伤枪伤往往比刀伤更严重,因为枪伤导致的受损面积更大,有时候甚至无法堵住胸壁来保持呼吸。
轿车在道路上飞速行驶,一连串的汽车喇叭声,街道,行人,无数飞晃过的光线,揉乱着,迷离着··风,心跳,无数甜蜜又疼痛的回忆··腥红的血在指间坠下血迹,一切都在声嘶力竭地呼啸。
他不知是怎样剧烈地喘息着,又不知怎样逞强地故作无恙··他想他这时候应该笑着,生死难测,如果这是最后一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痛苦万分着死去的模样。
“予城啊,不要哭·”他的嗓音低得像是要啼血,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喘息··“不要害怕·”·他伸手轻轻贴上身旁人的脸颊,那样温柔的,凄然的眼神,像是浸出一大片冬日的雾,连光都在其中失了温度。
傅予城想他现在应该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他想忍住泪,可寒冷的风却无情地吹红他的眼尾,把他眼里满盈的泪水,熏蒸成雾气··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以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疼痛搂着自己心爱的人。
痛彻心扉,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吧··车辆疾驰很快到了医院,从半夜到下午连着十几个小时的抢救,负责治疗的医生看着面前神色颓靡的少年,神□□语还休··“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
“对了,病人昏迷之前有句话让我带给你·”医生叫住了他,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动容,“病人说他前几天画了自己最喜欢的花,他希望在他康复的时候你能带一束来接他。”
傅予城没能去深究对方异样的神情,一句手术成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连着30多个小时不眠,此时此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都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林柏轩和徐子衿都不让他在医院陪护··他回到家后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卧室,被子是松软的,有淡淡的木槿花香,沈念曾经和他在这里拥抱着度过漫漫长夜,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昏迷了十几个小时,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了沈念的画室··这时林柏轩恰好进门·傅予城伸手揭开盖在画板上的白布,几株妖艳盛绽的蓝色花朵肆意铺满了整张画纸,- jing -叶被花瓣浸染成青蓝色,花- jing -无刺却有顺着枝叶留下的鲜红血滴,刚轻触上花心的白色蝴蝶倾倒在花办中央,在短暂生命的尽头被美丽却危险的毒液环绕。
“是克莱因蓝彼岸啊·”林柏轩细细端详着画纸上的花··他自小就对这些颇感兴趣,克莱因蓝彼岸作为曾在西方时尚界风靡过好几年的宠儿,他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一种现实中不存在的花,据说它的花语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傅予城一怔··混乱的脑海里,瞬间涌起的克莱因蓝彼岸花海悄然留下了不知缘由的细密刺痛,骤然模糊的视线里最为清晰的却是画纸上顺着青紫色花- jing -顺延而下的一列血红。
满是不安··他颤抖着打开手机搜索克莱因蓝彼岸··因不安而急速跳动的心在一瞬间从云巅坠落,在即将与大地相拥的前一秒,触碰到了蓝色彼岸的花- jing -。
触目惊心的妖艳蓝色融进血液,悄然流淌在破败碎裂的心脏··“死亡、离别、欺骗”的字眼火焰一般焚烧着他的的整个瞳孔··天气即将进入盛夏,阳光落在肌肤上的柔软却慢慢消弭。
他伸手颤抖着触碰画板上羽翼断裂的蝴蝶,这片笼罩着要将他吞噬的北京的白昼,看似温暖却胜冰窟··不可能的··他在林柏轩错愕的注视里夺门而去,窗外烟霞漫天,他在一片侵略- xing -的橙红里拼命奔跑,干涩的咽喉除了剧烈急促的喘息声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过··不是日夜等候的几十年里思念成狂的钝痛,而是如今眼睁睁地看着拼命试图挽回的一切在指缝间破碎,那般追悔莫及的酸涩··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张破败的白纸,被一点点揉皱,每一道蜿蜒的折痕都是针扎般的刺痛。
沈念,你知道吗,上辈子我在无尽的孤独和后悔里向上天祈祷了几十年··我求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求命运给我最后一次宽容··可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璀璨明澈的天空··午后三点,阳光是烈火般的明亮·浅褐色的木质地板上他的身影被无限拉长,却是游魂置身地狱烈焰般烧灼的惨烈,形销骨立。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悄无声息也振聋发聩地崩塌陷落··他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空·北京城里纷扬盛开的梨花在这一刻坠了一城雪白,像是用一场花落葬了整座城,凄然的香气熏人落泪。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我差不多要猝死了··第43章 因果因循环·傅予城的病情复发了,整日整日的头痛··傅余青带着傅镇之的家属他所谓的二姨兴师问罪,是在一个清晨。
时间尚早,天空还只晕着一层浅淡的薄光··他在梦里见到盛夏时分的沈念,推开卧室的门他看见沈念站在窗前侍弄花朵,身后是花瀑盛放般崔璨昳丽的明媚日光。
他抬眸笑着和他视线相接,眉眼温和,温柔地絮念着那些已经模糊的话语··“予城……予城……”他听见对方一声声轻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温柔的声音汩汩落在他疼痛的耳膜上,振聋发聩。
于是他神情恍惚着从梦里醒来,窗外的木槿依旧开得荼蘼,雪白的花瓣堆结成波浪··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温热的碧螺春茶,却一口未动,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杯中升腾氤氲的潮白雾气,任由茶叶清冽泛苦的香气逐渐将他包裹。
好似这般,就能让他心中再难承受的悲郁得以稍稍释怀··“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大概是谁重重甩上了别墅的大门··杂乱而又气势汹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畔停下,他不必回头都能猜到来人究竟是谁。
“傅总,余女士·”他回眸淡淡睨了身后的人一眼,“两位有何贵干”·“找你做什么你心里清楚·”傅余青开门见山地拿出一份文件。
“签了这份文件,保你二叔出来·”·“啪——”文件被甩在地上的声音··傅予城猛地揪住了傅余青的衣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两人一阵踉跄连带着桌上的玻璃花瓶一起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谁给你的错觉觉得我会在这种狗屁文件上签字·”·“傅余青,你是觉得沈念的命不是命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至于让他傅镇之进监狱”·“那又怎么样”被对方一番话戳中痛处,原本还不想撕破脸的傅余青怒不可遏,“你还嫌不丢人吗”·“就是”余英仗着傅余青的斥责接过话头,“家丑不能外扬就算镇之做错了他也是你的二叔是傅家的人你怎么能狠心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你非要让你二叔进监狱你才肯罢休吗”·“你现在这么对你二叔,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要让我们去街头讨饭吗”余英气得声泪俱下,拽着傅余青的衣袖一副想要让他讨个公道的模样,“至于那个叫什么沈念的就算他死了又怎么样他死了不是更好吗你喜欢上男人这件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整个圈子都传开了,你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只会让傅家蒙羞他死了也是为你好。”
“啪——”响亮的巴掌声··原本还在气头上的余英被一个巴掌彻底扇懵了,咣当一声跌坐在地上··“你敢打我”余英心里的委屈劲立刻上来了。
傅镇之被关押在看守所,家里的房子、公司、银行里的存款和卡全部都冻结了,她现在不仅连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还成了京城上流豪门太太圈里的笑话··“傅予城你疯了吗”她来这里原本是想来出口气,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她。
“余女士,我劝你说话前最好先过过脑子·”傅予城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满脸戾气双眸绯红,眼里满满都是恨不能噬人嗜血的残忍杀意,“没了傅镇之,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有权有势的余太太吗他傅镇之锒铛入狱,你们所有的资产都会被冻结用以偿还欠款,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跋扈。”
“傅予城你在说什么”没想到他这个孤僻叛逆的儿子居然会变成如今这么难以- cao -控的模样,傅余青冷着脸,眼里的厌恶显而易见,“你现在居然要为了一个外人针对傅家吗镇之是你的二叔他才是你的亲人”·“如果是这样,那这种亲人不要也罢。”
傅予城冷哼一声,“傅镇之欠下的那些债就算把他现在所有的家产变卖也还不清,余女士你与其在这里和我废话不如先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们之前过得有多奢侈那现在就一分不差地吐出来,你们去讨饭也好寻死也罢,这些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你们要去死我也无所谓。”
“你疯了吗”傅余青猛地拔高声音,“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二叔的家人他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那这件事又和沈念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是你们先开始的。”
“同样的事你做就无所谓,我以牙还牙你们倒一个个都在骂我残忍·”傅予城眼里有了愤怒的火光,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傅余青,你从来没对我尽过父亲的义务,所以你现在也别想用父亲的身份来压我。”
“你以为我的手上只有傅镇之的把柄吗”傅予城眼里的情绪冰刺般生出了锋芒,其中骤现的暴怒疾风骤雨般清晰到可怕··“这个家背地里肮脏龌龊的人太多了,随便挖掘出一点点就能把你们按在棺材里永远不能翻身,所以,如果你不想成为下一个傅镇之就给我安分点。”
“人在做天在看,这是他傅镇之造下的孽,他就算是死也得给我照本全收·”·“予城,你怎么变得这么心狠”余英哭得梨花带雨,“我命真苦啊,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良心。”
“我心狠”傅予城哑然失笑,俯身靠近的瞬间眼里尽是刺眼的嘲讽,“那场车祸和那场火灾是意外还是人为……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傅余青,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让我觉得恶心的一件事,就是我出生在傅家,成了你的儿子。”
“让我原谅,让我放他一条活路,你怎么就不问问沈念同不同意”·“还是说,你想替他去死·”·——————————————————·傅予城在傅余青走后的第二天去看守所见了傅镇之。
他到看守所的时候傅镇之委托的辩护律师刚刚离开,打开一道道铁栅拦断的门,他终于在铁栅门外见到了傅镇之··曾经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男人,一朝锒铛入狱和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无论以前如何功成名就,现在照例也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好久不见·”他开口,不带丝毫情绪的语气,简单的四个字说是寒暄问候倒不如说是暴雨来临前的平静··“你来做什么。”
傅镇之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如果他得手,他眼前的人应该已经和他那个所谓的小情人一起下地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锒铛入狱成了阶下囚,而对方站在门外等着对他恣意宰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大抵也不过如此··“我只是来看看您过得好不好罢了·”·“既然已经看过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去关心你的小情人吧,听说情况很不好,说不定会死。”
“如果您是想刻意激怒我的话,那就别在白费力气了·”傅予城往前走了一步,“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来和您吵架的·”·“前几天傅余青和余女士登门拜访,您就不想知道这次我来是想说些什么吗”·“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实话,比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冷静,他更希望对方会暴怒·这起码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心中早有准备,这起码不会让他觉得恐惧··而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镇定到死寂的眼神,只觉得不寒而栗。
“非法持有枪支和绑架,听律师说按照绑架罪的从重条款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甚至还有可能是死刑·”·“听傅余青的意思,想来现在傅家应该已经在急着给你找好的律师,四处托关系给你减罪了,只要我不插手,你就可以借着精神病鉴定逃避刑罚。”
傅予城慢慢地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给答复,我不反对也不会阻挠·”·“甚至我已经替您打点好了有关这个的一切·”·“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傅镇之一愣,直觉告诉他这并不简单,对方一定话中有话。
果不其然——·“就是字面意思·”傅予城笑了笑··逆着昏暗的灯光,对方的五官模糊无法分辨轮廓,只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粘稠的夜色中疯狂燃烧着瘆人的杀意。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傅予城把一份鉴定报告放在他面前,“因为死太便宜你了·”·“您放心,我已经全部都替您安排好了。”
“精神病院在山区,离城市很远方圆几十里都不会有人,我听说那里是专门用来羁押犯有重大刑事案件的精神病犯人的,想来应该很适合你·”·傅镇之猛地僵住了。
“你不能这样”他猛地扑到了铁栅门前··“傅予城你不能这样傅予城”·隔着冰冷的铁栅,那个孩子的身影漆黑而又颀长,回眸的瞬间眼里寒凉如雪,空泛得让人心悸。
他说“二叔,我祝你长命百岁·”·……·于是他明白过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种宣告··这个像恶鬼一样睚眦必报的孩子。
现在来找他索命了··——————————————·林柏轩发现傅予城变了··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童年挚友是个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他从来不会谈爱也不懂得什么是温柔,可如今他却会在每天清晨准时走进庭院,以一种常人也无法做到的耐心垂眸精心打理着那片他在盛夏八月一个人独自种下的木槿花。
他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又轻又缓,像是泫然欲泣·深情专注的目光仿佛是能透过那些翠郁沉静的花叶,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偶尔的清晨造访,明明是一个人的早餐,可偌大的长桌上却总是多放一份。
青翠欲滴的蔬果,少盐少糖,是那个人一贯清淡的口味··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改变,由内而外的腐烂颓靡,自作自受般的彻底残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傅予城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在沈念受伤之后,他总是用彻夜的不眠来等待破晓时的天空··他曾经那么害怕黑暗,可如今他却把自己孤身浸没在夜色里··夜半时分,身畔的暗色是雾气般浓稠的漆黑,尘埃震颤着从地面上扬起,·短短的几天,他习惯了孤身一人在黑夜的城市中游荡,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痛到无以为继的时候他就用一夜又一夜酣畅淋漓的醉麻痹自己,酒精麻痹了神经模糊了视线,他在胃部阵阵烧灼的剧痛里见到沈念温柔的眉眼··醒来的时候,是在林家的医院里,向来清冷的林柏轩生平第一次失态。
“沈念他还活着”林柏轩的声音颤抖,他受够了见到这样颓废自残的傅予城·那场事故之后才不过几天光景,可好好的一个人却已经把自己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医生只是说他醒过来的几率很小,予城,他还没死,你要相信他能挺过来,你也要挺过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柏轩,我这几天总是做一个梦。
我梦见沈念死了,我把他的墓碑建在庭院里·他说他喜欢木槿花所以我种了满满一院子·”傅予城的眼里有了恍惚的笑意,“每次梦到这些的时候我都会想,要是这个梦是真的该多好。”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就这么陪他一辈子·”·“予城,值得吗”·“柏轩,等到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傅予城说着俯身在沈念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眼里的眸光是那样的温柔,又是那样的情深··“有些人,一旦遇到了就是一生一世·”·林柏轩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这两个人的感情发表任何看法。
于是他悄悄退出了病房,把短暂的宁静留给房间里的两个人··“沈念,快醒过来吧·”他把那只手轻轻贴上自己的心口,“你忍心让我这么疼吗”·“明明说好不会丢下我的。”
他的眼泪落在对方雪白的手背上,那只手依旧是记忆中的细长漂亮,雪桂般柔软干净的肤色,蔓延着釉纹般浅青色的血管··林柏轩,静静地看着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从来没爱过人,他不懂得在爱中身陷囹圄的人会多么绝望无助,更不知道人能情深至此··但世间万物自古就遵循着中庸之法,凡事过犹不及,感情也同样是如此。
很多人都只看到所谓的至死不渝多感人至深,却不知道情比金坚的人结局多是薄命··如果早能预料到现在,他一定不会让傅予城在其中陷得这么深。
他太清楚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他太固执,一旦认定就是一生一世,这样的偏执若是不得善终,只会害了他自己··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情到深处便是执念,一切都太晚了。
“沈念,拜托你一定要挺过来·”林柏轩望着窗后那个躺在病床上,苍白孱弱的身影··他看到黎明的晨曦里两人十指交握,他的挚友跪在床边亲吻着那人苍白的手,那样虔诚悲戚的神情,即使是身为发小的他也从来没在他傅予城脸上见过这样绝望的深情。
“沈念,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请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要是死了,予城他不会独活的·”·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正文应该很快就要完结了·之后会有甜甜的番外哦·第44章 余生是是你·六月快要结束了。
当疼痛被无限延长,时间就成了催人缓慢死亡的毒药··医院里沈念的情况一天天转好,可人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学着上辈子的自己,那个二十五岁的傅予城处理着手上的一切。
对沈念的思念与歉疚日夜折磨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恨极了傅镇之,也恨极了在背后妄动口舌的人·于是他毫不留情,曾经泛滥的流言蜚语很快就因为他的狠绝手段销声匿迹。
傅余青还是不死心,三番四次地向他介绍所谓门当户对的上流名媛··他拉黑了傅余青的所有联系方式,不觉得心寒,只觉得嘲讽··这个原本应该身为他父亲的人即使事到如今也依旧毫无悔改之意,既然如此他也不愿意再让这段早已不复存在的关系影响自己的人生。
他回绝了所有登门造访的客人,日日夜夜除了学业和工作就是陪在沈念身边··时间就这么在漫长的等待中流逝,四月的晚春在满城垂暮的梨花中悄然而逝,他在六月苦热的蝉鸣里度日如年。
人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知道别人的苦楚··无形的孤独,是杀人不见血的毒··无数个因噩梦惊醒的深夜,他像是疯了一样地推开别墅的每扇房门,跌跌撞撞的脚步把夜色打碎,遍寻无果后被迫用冷水让自己清醒。
他记不得有多少人对他说过情深不寿,说太过投入、执迷不悟的情感终究无法长久··无数个深夜,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日复一日的死气沉沉,像是被抽走了魂灵。
医生建议他接受治疗利用催眠来隐藏记忆减缓痛苦,就像他当初遭遇车祸后那样·虽然过程会很漫长疗效也不稳定,但只要他愿意,医生就能通过一次次心理治疗让他暂时把这份无法承受的情感隐藏遗忘。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但他还是选择了拒绝··因为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沈念上辈子记了他整整十五年,他现在就能轻易地用这种方式逃避。
更何况,比起那时的沈念,现在的他好歹还有一线希望,他还能每日在病房外徘徊,祈祷着下一刻他深爱的人能醒来··他不会轻易倒下的··只要沈念还活着,他就不会倒下。
他愿意承受这份无法释怀的情感,哪怕这份情感所带来的剧痛折磨得他几乎疯狂··六月下旬的傍晚,他照例结束工作去医院看望沈念··沈念已经瘦得快不成模样了。
太久没有正常进食,只靠着注- she -营养液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医生不得不在他每日注- she -的药物里添加其他药物,以免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休眠出现问题··他悄悄地走进病房,坐在床边小心描摹着那人的轮廓。
他不该是这样的··指尖轻轻滑过沈念布满淤痕的手背··他该是那个似水般温柔的江南少年,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在日复一日的沉眠里逐渐消瘦。
“病人的身体已经在逐渐恢复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你不要太担心·”医生推门走到他身边,“你先让一让,康复师来给他打营养针了·”·傅予城一愣,连忙起身推开。
康复师推着药架车走进病房,和往常一样把一瓶瓶药物吸进注- she -用的针管·他站在旁边目光一刻也不松动,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那又粗又重的针管扎进沈念细白的手臂,他的心都会忍不住抽疼。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康复师推完药就转身离开了,医生在病房里停留了一会儿,斟酌些许后开口相劝“你的情况我听徐医生说了·虽然我知道这种事我没有资格和立场对你说些什么,但是病人现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最坏的结果也不是没有可能,徐医生和我的意思都是希望你能看开些,毕竟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傅予城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可是医生,你知道竭尽所有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吗·”·“他昏迷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做梦梦到他醒了过来。”
“是我没能保护好他·”·“对我说这种话的,医生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的回答永远不会变·”傅予城轻轻握住了沈念的手。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那么冷,他每次握上沈念的手腕的时候总会被他冰冷的体温吓到,明明已经是六月可他却像覆着一层蝉蜕,一动不动,呼吸也微弱,似乎只有一旁生命体征仪上不断跃动的曲线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要是醒过来我就带他去结婚,我会给他最盛大的婚礼,和他共度余生·”他望着病床上苍白的人慢慢地笑了,他笑得那么轻那么缓,眼里的温柔深情在阳光下摇曳着烛火般滚烫的光,“如果他醒不过来,我就一直守着他。”
“所以医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您不要再劝我了·”·“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非他不可了·”·“何必呢。”
医生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真的何必呢……·从医多年,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多少情深义重都被时光冲淡了痕迹··他不敢想象,也无法妄加评论,究竟该是怎样倔强又无望的爱,才会让一个人,用这样惨绝疯狂的方式把自己推向毁灭。
傅予城没有说话,只是俯身轻轻亲吻着爱人微冷的指尖··沈念,你知道吗,上辈子我在无尽的孤独和后悔里向上天祈祷了几十年·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机会陪着你迟迟暮已、头发花白地老去。
·你走之后,再无人与我生死相依,你让我拿什么来抵抗每个没有你的春夏秋冬,拿什么熬过此生无你的绝望悲戚··如今重来一次,我多想告诉你我的心是你的。
几十年的等待我都熬过去了,现在就是为你再孤守一生又如何··就算你再也没法醒过来,我也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离开医院的第二天,有关于他是同- xing -恋的新闻在北京名流圈掀起轩然大波。
他想,他早该这么做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他只想让他爱的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以伴侣的身份··消息传遍帝都的第二天,本家打来电话,早就退居幕后的傅老爷子怒气冲冲地让他回家。
他在庭院里剪了一束新开的木槿送去医院,回到本家的时候整个会客厅坐满了人,就连傅镇之的家人都在··傅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抿着嘴不说话,家里出的这些事他不是不清楚,他也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地里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很多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予城这孩子的确是有所亏欠,他的不作为他的无视他自己心里都清楚,可人坐在这样的高位上,很多事只能身不由己。
镇之出事的时候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干涉,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欠予城的·他做的这一切都罪有应得··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孙子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你就非要喜欢上这个人吗”傅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摔了手里的拐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别说儿女,你就连正常的家庭都没法拥有,外面的那些人还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个怪物”·“家庭这种东西,我不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吗。”
他回答得异常冷静,眼里波澜不起,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整整一年时间,我一个人住在房子里,只有沈念陪着我·你们当中又有谁想起傅家还有我这么个人。”
“我有家庭吗我有家人吗还是说你们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我好,冷落我,无视我,甚至想要杀了我,这一切都是为我好”·“予城,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说话的人是白连月,他血缘上的母亲,“好好和你爷爷说话,他老人家都是为你好·”·“为我好”他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不都是说着为我好为我好吗当初找上门来逼我在谅解书上签字也是,现在特地把我叫到这里训斥也是。
你们总是有用不完的借口·”·“既然这样我倒是有话要问了·”他眼里含笑,再抬头,漆黑的瞳孔生出戾气··“既然你们都说这些是为我好,那你们是不是应该先给我解释一下,我七岁的那场车祸和十七岁的那场火灾,究竟是怎么回事。”
“意外吗还是说,是人为·”·“予城你胡说些什么”傅余青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都清楚”他猛地拔高了声音,“都到了这时候,你们还想着护着自己的面子”·“那些所谓的意外究竟是不是真的意外,爷爷也很清楚吧。”
他冷冷地笑了笑,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异样,以傅家的实力,不可能连一场手法蹩脚的火灾都查不出原因吧·”·一瞬间的沉默,原本眉头紧皱的老人在片刻间慌了神色。
而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报复的快感,有的,只是讽刺··什么啊,这时候知道慌了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害怕我怎么会知道这一切·还真以为我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吗·“爷爷当初选择宁事息人,不就是已经给了我回答了吗。”
傅予城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眼里的讥笑和嘲讽就像一把把尖刀直刺要害,“已经知道回答的问题再问就没意思了·”·“怎么是不是说不出话了”他环视着周围的人,“没想到这些事会被我发现吧。”
“除开这些,巴不得我去死的,因为我眼瞎包酒吧庆祝,背地里诋毁我骂我的不都是你们吗”他缓缓地垂下双眸,再抬眸,那双漆黑锋锐的眼睛里有了瘆人的戾气,不再是纯粹的怒火,而是掺杂着海浪般翻涌的恨意,像是两簇冰冷刺骨的的烈焰。
“和我谈亲情,你们也配”·“你越说越胡来了”傅余青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火气,“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
那件事你二叔的确有错,他现在已经付出代价了,你现在也好好的,你就把这件事翻篇不好吗反反复复地提到底有什么意义”·“反反复复”·“那你说我该怎么做说我既然没事那那场火灾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吗”他紧紧攥住手指,手上使了十成十的力道,冷白的手背骨骼凸起青筋毕露,咬牙竭力隐忍着不让自己过分失控,“你们倒还真有脸说这样的话。”
“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们借口说自己忙着工作,从我出生开始你们就从来都没有关心我·是啊,我知道你们的婚姻只是一纸合同,你们只是表面夫妻私下里都有着各自的情人,你们不在乎。”
“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既然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闹剧,就不要借着传宗接代的名义把我生下来·我不是你们来博取利益的筹码,更没有义务承受你们这场失败婚姻的苦果。”
“这是你们造的孽,与我无关,托词借口什么的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们就算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一阵久久的沉默。
这些事,家里的这些人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彼此包庇着闭口不言·如今被他强行摊到明面上,逼他们面对,这些人除了想要推卸责任根本毫无悔过之意··不过,反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这些人会悔改,听到这样的说辞,他并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至极。
“予城,你难道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傅余青皱着眉,平日里高高在上从不示弱的人如今却一脸无可奈何的无力,“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这些的确是我们的不对,可现在这些是已经过去的事,你二叔错了可你二婶他们是无辜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呢”·“就是。”
余英抱着孩子就开始哭,“现在镇之不在了,房子车子都被法院查封,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露宿街头吗”·“生路无辜”他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眼里寒芒凛冽,“你说他们无辜,那沈念又有什么错”·“傅总,我觉得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在你痛苦的时候冷眼旁观,事后又要求你宽容大度,这种人就是畜生·”·“当初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现在就不要要求我尽到子女的义务·我过得很好,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你们,所以也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
“再者,余女士,我希望你能认清一点,我才是受害者·”他扭头看向了牵着孩子站在一旁的余英,“我不对这孩子出手只是考虑到年纪小不至于承担父母的过错,而不代表我就要替他的父母照顾他。”
“我听说你已经暗中委托律师准备离婚了,现在还没被查封的钱基本都进了你的口袋·虽然数目不多省吃俭用的话也够你养大孩子·而你现在在这里哭无非就是还想过以前奢侈的生活,不甘心只拿这么点钱罢了。”
“予城,你就少说一句吧·”傅余青按住了他的肩膀,“当初你要是退让一步,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现在已经够乱了,你就收手吧,这些再怎么说都是你的亲人啊。”
“就算再来几百次我还是一样的选择,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一个谋杀我两次甚至还伤害我的爱人的凶手·”他冷下神情重重打落了傅余青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亲情再谈这种不存在的东西就没有必要了。”
“我想您应该不知道吧·”他压低了声音,“傅镇之已经被我送到了精神病院,不出意外的话他一辈子都没法离开那里了·”·“傅总,我希望你清楚,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亲情可言,所以也不要和我谈什么情分。
蓄意谋杀这种事我逃过两次是我命大,而不是他傅镇之手下留情·”·“所以别再在我面前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根本站不住脚的谎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好笑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更新啦·第45章 厮守偕偕老·“吱呀——”一声,大概是房门打开的声音··二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佣人扶着傅奶奶慢慢走下楼梯。
奶奶在三月份的时候就搬回了本家··将近半年的休养,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起码不用整日与轮椅为伴··“都少说几句。”
老人在楼梯上站定脚步,“予城,你先过来,奶奶有话要和你说·”·“是·”他应了一声走上前扶着奶奶上了楼··穿过铺满阳光的走廊,六月的阳光盛得过分,推门把老人搀扶着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傅奶奶一边放下手里的拐杖一边温声开口“予城,你想听奶奶我讲个故事吗”·“奶奶你说。”
他放缓了声音,奶奶是这个家里唯一真心疼爱他的人,他就是再厌恶傅家也不会冲她发火··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我之前生病住在洛杉矶的一家疗养院里,在我还没有病得走不动的时候,我偶尔也会去疗养院的其他房间见见新朋友,听他们讲讲他们过去的故事。
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叫格里的老先生,他没有亲人也不养宠物,整天疯疯癫癫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过·”·“照顾我的医护告诉我,他变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逼死了自己同- xing -恋的儿子。”
老人的眼里有了苍然的感慨,“后来他去世了,孤家寡人没有人来替他吊唁,愿意为他- cao -办葬礼的是他儿子生前的爱人·”·“予城,很多时候我们判断是非对错会受到别人的影响。”
老人叹了口气,“这个社会的价值观与道德标准否定了太多本不应该被否定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存在就是错误·”·“予城,奶奶不说别的,就问你一句,你是真心喜欢沈念那孩子吗”·“我很爱他。”
他垂眸声音平稳,再抬眸眼里有了坚定的光··“奶奶,我很爱他·”·“既然是真心喜欢,你就要好好待他知不知道·”老人慈爱地摸了摸自家孙子的脑袋,“现在这世道对你们这样的孩子太不公平了,你们迈出这一步很不容易,未来也一定会吃很多苦。
所以你要答应奶奶,既然迈出这一步就不要辜负人家·”·“你爷爷那边我会去说,他年纪大了难免固执,要接受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是予城,不要害怕也不要有所顾虑,因为这是属于你们的人生。”
“人这一生要想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喜欢的人太难了,多少人因为世俗偏见委曲求全,往后一生都在后悔和懊恼中挣扎·生而为人而非圣人,偶尔自私些没有关系,未来的几十年那么长,你要清楚你是为什么而活。
只要你做出你认为正确的决定,那舍弃的一切就值得·”·“我明白了奶奶·”傅予城慢慢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您能理解我。”
“沈念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过去的十几年他活得太苦了,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他没有能够依靠的人你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才决定和你在一起。”
“所以答应奶奶,你要好好地爱他,好好地保护他·”·“我会的,奶奶·”·“我一定会的·”·我会用我的余生来爱他。
——————————————————·和自家孙子聊完了心事,傅奶奶安抚了几句之后就让予城扶着他下了楼。
她因为生病鲜少插手家里的事,但辈分摆在那里,她说出口的话就是傅老爷子也不敢反驳,更何况这件事深究起来这个家的大部分人都脱不了干系··“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要去干涉,一切让予城这孩子自己做决定。”
老人下了楼第一句话就直接一锤定音,握着自家孙子的手温声嘱咐,“予城,好好回去照顾沈念吧·”·“妈您糊涂了”没想到傅奶奶会站在傅予城这边说话,余英登时急了,“予城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您怎么还护着他他现在不仅把镇之送进监狱而且还要逼死我们娘俩啊我终究是外人我吃些苦委屈些无所谓,可阿宇是傅家人,他还那么小。”
·“我糊不糊涂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老人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说的没错·阿宇是傅家的孩子,傅家会好好养着他。
你要是愿意养着你儿子,傅家会每月给你生活费监督你有没有照顾好孩子·如果你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自己,想打着孩子的名义向傅家要钱,那你就把孩子留下自己识相地拿了笔钱走人。
这孩子跟着你这样的人只会学坏·”·“至于予城喜欢的那孩子,说起来和我们傅家也颇有渊源·”·“沈念的父母当年为了救治病人牺牲在了抗疫一线,我就是他父亲的病人。
那孩子那么小就没了父母,自己又为了救予城伤了一条腿·那孩子的品- xing -如何我都看在眼里,我在予城那的时候是那孩子每天精心照料我,在我心里他就和我的亲生孙子一样。”
“妈您真老糊涂了”余英急得满头大汗,她怎么都没想到这老不死的居然会直接准备留下孩子把她赶出家门,“您怎么偏袒外人啊镇之也是您的亲儿子啊我给您当了那么多年的儿媳妇。”
“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老人拿起手里的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面,“我是老了,不中用了·可我眼没瞎,心也没瞎·”·“我这辈子养了三个孩子,一个无情无义生而不养,一个为名为利残害双亲。”
老人叹了口气,“我的病自从到了予城那之后就慢慢好了起来,他们都说是换了个环境·可我自己每天吃的药我再清楚不过·”·“不是这样的。”
余英满头大汗地想要解释,“妈,您听我解释,其实镇之他——”·“我就是再老再糊涂也能猜到什么·”老人没有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我不说是我自己不想承认,我不想承认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居然会这么对我。”
“余青,你二哥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这是他的报应,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你也别再去干涉予城,予城那孩子你从小就没有照顾过,现在他长大了,他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他自己清楚,你也没必要去插手。”
“可——”傅余青急了,“可是妈,那是个男人·”·“男人怎么了你无非都是觉得家里出了个同- xing -恋丢脸。”
老人反问道,“你自己连爱都没有爱过,你有什么资格来对孩子们的爱情指指点点·你难道非要让予城也跟你一样才肯罢休吗”·“你自己拥有了一段不幸的婚姻,所以你现在非要让你的儿子也和你一样不幸是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为人父母,不是让你去- cao -控孩子的人生。
你们两个在最该尽到父母责任的时候做了逃兵,现在你们又有什么脸面来干涉那孩子的生活·”·“妈”·“你们都回去吧。”
老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老了,有些话我不想挑明,怕伤了你们的心也伤了我的心·”·“你们做过什么,做错了什么,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
你们都好自为之吧·”·————————————————·傅镇之锒铛入狱的事很快传遍了北京,傅家名下的不少公司出现了股价波动,原本属于傅镇之的产业也被法院责令进行变卖以偿还他亏空的资金与债务。
原本富裕的豪门生活一朝破灭,不想被拖进泥潭的余英立刻托律师办理了离婚手续,卷钱孤身一人去了海外,只留下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无人照料··没人想到她会直接抛下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离开,之前上门训斥他的时候话说得多情深意切,如今倒是大难来时各自飞。
六月过去,七月快要来了··天气愈发燥热·傅予城还是每天都去看望沈念,有时长有时短,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整日整夜地陪在沈念身边··沈念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重来一次得偿所愿,醒来时他躺在江南的老房子里,窗外夕阳伴着弦月。
他推门走上暮色笼罩的街道,脚下是青灰色的地砖,街角的电话亭废弃后被拆除,那里种着大片大片繁茂如玉的木槿花··熬过凛冽寒冬,氤氲在空气中的花香是如此浓郁清冽,几近纯白的花朵恣意盛开,枝叶翠郁得发亮。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去寻找什么,他的心在呼啸着一个名字,反反复复··他摇摇头想要抹去脑海中没来由地躁动,扭头却看到青石板的缝隙里开出了一朵瑰蓝的彼岸花。
克莱因蓝彼岸··傅予城·“咔哒——”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封存的记忆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猛地撕开了一角··他想起来了··他跌跌撞撞地奔跑着穿过故乡的街道,无数甜蜜温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他清晰地记得在这片生着青苔的青石板路上,附着着许多错落的划痕,崭新或是陈旧··如今他重新踏过这条路,青灰的石板印证着他与那个少年的过往、一路从黑夜走向黎明的温暖与酸楚,每一个脚步一次触碰都留存着印记。
每一朵从裂缝中生长出的花都蓝得惊心··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想找的人究竟在何方·无数困恼在脑海中纠缠,他痛得震颤,最后砰的一声跌倒在地。
分不清是时间还是晚风落下的痕迹,他躺在这片伤痕的中央,像是濒死的人躺在干涸的河床上,睁着泪干的双眼仰望头顶不见星辰的天空··那是江南横亘八千里也未曾终焉的云与月。
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过,就连入口的泪水,都是钝痛的苦涩··冰凉的夜色就这么从脚底蔓延上来,没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他痛得无力挣扎,可充斥着粘稠腥咸的咽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浓重的夜色真的太静了,静得他张不开口··他仰头看见江南的夜空,六月蝉鸣空苦热,满天星辰,皓月当空·他爱的人从遥远的北方跋涉万里而来,只为日日等候他素衣浅衫走过窗畔。
他踉跄着站起来,在晚霞温柔的江南仰起头让泪水回流··微凉的风就这么从他身畔吹过,唇间却莫名泛起泪水浓重钝痛的苦涩··有时候他真的会茫然困惑,如今他经历的一切究竟会不会只是他无意中的一场梦,一场漫长逼真到几乎要让他将现实与梦境、真实与虚幻混淆的梦。
·还能回去吗·还能找到他想找的人吗·“沈念”·有人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喊他的名字,沙哑而又温柔的语调。
他的心在这一刻急促如擂鼓,他猛地回头看见蜿蜒树影下颀长挺拔的少年,鲜明的五官在温柔暮色映照下显现出水粉画般温暖柔晰的质感··他看见那个少年向他伸出了手,眸光深情且温柔。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精心扎好的木槿花,温柔的纯白,- jing -叶绿得翠郁,衬着他颀长的手指,有着虚幻朦胧的光感··他说“回来吧,沈念·”·那样悲戚、眷恋的语调。
视线中晃过一片明亮的蓝色,海般瑰蓝的花朵因风漾起波澜··克莱因蓝彼岸,不存于现世之花··很多人都称它为不祥之花,只因它的花语是死亡和欺骗,却没人记得创造它的人赋予它的含义是新生,与永世无法割舍的爱。
胸口的位置开始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贯穿一样,让人濒临崩溃的疼··他睁着眼,眼里泪光扑朔,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个等候他多时的少年··于是那人把他搂进怀里,那一瞬万物屏息,他听见对方温柔而又虔诚的耳语。
“我不能没有你·”·“沈念,我爱你·”·————————————————·沈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逐渐昏沉。
耳边模糊洇染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他人絮念朦胧的话语,大概是医生··睡了不知道多久,太久没使用的声带只觉得痛得厉害·他没法说话,只能尽全力用嘴唇微弱的翁动来回应对方的询问。
外面蔚蓝无云的晴空已经渐染深沉墨色,泛着柔和雾蓝的幽暗紫光贴着地平线缓慢坠落,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游丝般虚弱的喘息··他睁眼看到墙壁上的电子日历,上面显示的日期已经是七月中旬。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闭眼睁眼不过是大梦一场,大梦初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春风温柔的四月,谁知道再次睁眼北京已经是烟霞漫天的七月··病房一角的桌子上放着玻璃花瓶,里面漂亮地插着一束木槿。
想来是每天都有更换,花叶还很翠郁,娇艳的花瓣上还留着些许剔透的露水··声带太久没使用还没法顺利发出声音,浑身上下的肌肉也使不上力气··他想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上辈子从医多年,他知道昏迷两个月只靠注- she -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的病人会消瘦成什么模样··他不敢去看自己如今的模样,更不敢去想·思念的情绪在一刻冲破心口无所遁形,痛楚顺着血液流淌蔓延。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现在孱弱的模样,那他深爱的那个人,又该是以怎样绝望又无助的心情看着自己一日日在睡梦中消瘦··“予城·”他开口气若游丝般说出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
想见他··予城,我好想见你··——————————————————·接到林柏轩电话的时候傅予城正在书房里审阅文件。
伸出手指按下屏幕上的图标,电话接通的瞬间,自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林柏轩有些失真的声音··“予城沈念他醒过来了”·耳畔喧嚣的声音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刹那之间,混做一片的大脑似乎就连钢笔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也无法捕捉。
正值高峰期,车流艰难缓慢地动··下了出租车,傅予城骑着公共单车,风风火火地冲向了医院··他从来没有这么多力气,他不知疲倦地飞快地骑着,风吹起他的发,高高扬起他的大衣。
归心似箭,爱意却越发强烈地盈满全身,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扔了那辆单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撞了一路的人,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医院的走廊,路过的医护呵斥他慢些,他恍若未闻转身飞蹬上一级又一级的台阶。
他不知是怎样剧烈地喘息着,又不知怎样热泪盈眶,世界都是一片模糊··“咔哒——”门开的声音··他气喘吁吁地望着那个病床上的人,医生在他身边告诉他病患刚刚醒来,声带太久没使用说话还很困难。
然而,下一秒——·“予城·”·无比熟悉的,温柔的嗓音··心中沉睡着强忍的情绪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的心因为这一声久违的称呼碎裂破败,又在短短几秒里痛到肝肠寸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迈着步子穿过盛夏温柔的晚霞走到那个人面前,橘橙的霞光太过温柔,催生出眼里泪水滚烫,他甚至都看不清那个人脸上一贯静谧温柔的神情··他只记得那晚动人的黄昏,暗紫色的夜幕下悬挂着温柔颤动的星辰和光线温暖的弯月。
盛夏的夜风穿透千山万水拂过窗畔,本该是暮色四合前的黄昏时分,他低头却见那人把一片绚烂烟霞聚进自己流光溢彩的眼··而他颤抖着抱紧怀里自己朝思暮想许久的人,滚烫的眼泪就这么簌簌流了下来。
“沈念,我好想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地醒过来了吗”沈念笑得轻柔,手指抬起想要替他拭去眼尾的泪··当啷一声,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落在了被子上。
“我怎么瘦得连戒指都带不上了·”沈念笑得有些凄楚,苍白的面容在光线下没有任何血色,“别看着我了,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不会。”
他轻轻握住了他苍白枯瘦的手指,然后低头虔诚而又温柔地,慢慢吻过他的每个指节··最后轻轻地,落在唇上··“沈念,我好想你·”·“我也一样。”
头顶是黄昏将至的天空·那流溢着玫红橘橙的天空美得是如此惊心动魄··煎熬两个月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悉数化为浮沫,沈念仰着头轻轻吻他眼角的泪。
那是夕阳坠入另半个世界的最后一刻,弦月伴着星辰悄然颤动·他在沈念的眼里看到了洋流般深沉且温柔的眷恋,大海披星戴月,映- she -着漫天颤动的星辰,等待着他彻底沦陷。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的童话,飞鸟与游鱼相爱,却无法触碰彼此··于是他闭上双眼,宛如飞鸟,没有任何犹豫地任由自己坠入那片名为沈念的海··飞鸟对游鱼说我想我愿意用生命,来向上天换取一次拥抱你的机会·他想,他比飞鸟幸运。
因为他爱上的人温柔且勇敢··他们用一次死亡和无尽的坎坷换来了彼此相守一生的未来··——————————·沈念,岁月苍凉且漫长,我何其幸运,有缘与你厮守偕老。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辣~番外会陆续掉落·有念念和予城的婚后生活,还有刘少和林软的故事~·下一本会吸取教训存够稿再开文,不出意外会在一个月之后,喜欢的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哦·第46章 番外:情定:终生·康复后的第六个月傅予城带他一起去了上海。
南北相隔1000公里的两座城市,在飞机上不过是短短两个小时的行程·靠着狭小的飞机舷窗俯瞰入夜后的满城繁华灯火万家,这座坐落在平原终端江海交汇处的不夜之城和他上辈子来时如出一辙,只是前后的心境截然不同。
说来也奇怪,第一次他来上海是为了逃离身边的这个人,第二次到访两人却已经相依为伴约定白首偕老··那时他在脑海里构想了很多不得善终的悲情故事·父母早亡,自己也落得这番境地,他情知自己注定无法再爱上其他人,比起为了纾解寂寞糟践别人的真心还不如就此了却残生。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他无望的爱恋从头到尾都是个偏执者自我折磨至死的故事·梦未醒时他还能用虚假的温存欺骗自己,但他又恨自己的通透理智,于是转身把自己流放,逃也似的去了南方。
刚到南方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渴望着自己能悄无声息地死于一场意外,是飞机失事还是跳海赴死,他对任何方式都坦然·只是不能见到那人结婚生子、幸福顺遂便留有遗憾无法放下。
他担心自己死于意外的消息有朝一日会传到那人耳里,他害怕那个脆弱又敏感的孩子一直未能把他放下,他太害怕他受伤,害怕他痛哭流涕··于是就这么活着··日复一日,傀儡般的无知无觉。
他固执地否认自己的怯懦,更不愿去承认这样的自己无力承担两人的未来·只是颓丧又无力地一遍遍告诉自己就此放下,告诉自己自甘让步就此认输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曾经抵死相爱一场,年少的轰轰烈烈没有输赢对错只是情出自愿事过无悔八个字,如今事已至此又何苦纠缠厮杀非要计较出这其中的你得我失··自那时候的数年,他再也没敢越过那条北纬三十八度的线。
奔腾的长江把一切割断,南北两处的繁华相似却也迥异,隔着茫茫水雾像是两个彼此绝缘的世界,而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在此终结··但那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地理隔阂阻碍不了迅捷的网络通讯。
他没去北方却总是在电视、网络,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以形形色色的方式见到傅予城,形同命运向他开的玩笑··他很好地长大了,变得成熟且稳重,眉眼里也有了成年人的凌厉。
他原以为曾经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该下意识地逃避,他为这段情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受了那么多苦,他有憎恨的资本、他该为自己被强行剥夺的未来忿忿不平··可现实却是他的方寸大乱,他的思念成狂。
“沈念·”一声模糊的昵语··飞机的特等舱有宽敞的沙发可以躺着休息,于是身旁的人就歪着头躺进他的怀里,牵着他的手吻他的手心··他想起他醒来后的第二天,傅予城问起他画室里的那幅克莱茵蓝彼岸花。
他爱的人固执地牵着他的手,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着“我们不会分开·”·于是他俯身在爱人额前落下一吻,用一个长久的拥抱释然对方心中积压的惶恐不安。
其实他画下那幅克莱茵蓝彼岸并非是傅予城认为的死亡、欺骗,他只是觉得这种象征着永远无法割舍的爱情却又根本不存在现世的花与他太过相像,花语又是那样凄然绝美。
“怎么了”沈念俯身拨开自家爱人额前的碎发,又在对方诧异的注视里轻轻落下一吻··予城,我希望你带一束克莱因蓝彼岸来接我并非死亡的欺骗,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我死了,我对你的爱也无法割舍。
仅此而已··——————————————·下飞机时时间尚早,晚饭过后他带着傅予城钻进上海的老街区。
再繁华现代的城市也会兼容着隐藏在时代洪流下的市井烟火,避开人流攒动的热闹街道,他牵着傅予城的手走进游客稀少的深处,一家家食肆临街而开,没有拿着照相机戴着墨镜的游客,多的却是拎着菜篮牵着小孩的市民。
“那家的生煎包特别好吃·”他笑着晃晃身边人的手··“我去给你买”他话音还没落,傅予城就急匆匆地往他说的店走。
刚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赶回来牵上他的手一起走到生煎店前排队,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耳根却红得发烫··沈念忍不住笑,两个人买完东西又逛了一圈,直到晚上十点才回了休息的酒店。
这时正是盛夏六月,上海城里热得出奇·下了飞机两个人去了预定的酒店,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不远处黄浦江的江景·傅予城洗完澡一开门就见到自家爱人披着浴袍站在窗前看江景,于是就顺势走到窗前把人搂进怀里,趁着怀里人出神时低头吻他。
“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入神·”·“在想以前的事·”沈念笑着推开他,“上辈子我离开北京在上海生活了很久,本来以为这些事都该忘了,没想到这次故地重游倒是想起来了不少。”
“那哥都想起些什么了”没有管自家爱人并没有丝毫拒绝意味的推拒,傅予城低头在对方雪白的后颈上吮出一个微红的吻痕,又撒娇般挨着人家的肩膀不肯起身,“说给我听听吧。”
“你啊·”沈念笑着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对方就是捏准了他对他的撒娇任- xing -无可奈何,而他也只是一次次宠溺纵容,“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以前经常做的梦。”
“我以前总是做梦梦见我结婚了,走在红毯上新娘就在我身边,可我却忙着在人群里找你的身影·”沈念的声音依旧是轻轻柔柔的,可说出的话却让他心如擂鼓。
“我想你砸了我的场子,扔了戒指把我抢走·可我转念又想,你还是不来得好,我怕你早就断了牵挂可我却还是想要跟你走·”·一瞬的沉默。
沈念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梦太过离奇,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笑着开口,可话脱口而出却有了落寞的味道··“这个梦挺可笑的吧·那时候我想着好不容易让你断了念想,从北方逃到南方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落得这么狼狈,我们不该再有瓜葛。
可我还是想让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总是想要是我们能再晚点相遇该多好,不是青涩懵懂的十八岁在一个成熟恰当的年纪,你能承担得起我们的未来而我也足够勇敢,我多想学你无所顾忌地放纵去爱,哪怕自私也好飞蛾扑火也罢......”·“别说了。”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沈念,你知道吗其实我忍了好久·”·“现在我等不下去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极近,这一步几乎是把沈念整个人彻彻底底拢进他的怀里··甜文重生情有独钟成长·窗外头顶星月明如白昼,沈念温润的眉眼在这如霜皓白中愈发温柔。
傅予城想这该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繁星璀璨的盛夏夜空,可这漫天星落都不及他深爱之人眼里,拨云见月般的缠绵深情··“我等不下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二十岁了,活过一世名利看淡,关于死他都自若·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幼稚懵懂的少年,也没了争名夺利报复过往的念头,只有沈念,让他几近疯狂地想要更多··“我二十了,哥,我们去曼哈顿结婚吧。”
沈念一愣,回过神时对方的吻已经落下,木槿的香在两人的呼吸间膨胀交融··他想他多年之后还将记得这夜月度星河绚丽烂漫,他深爱的少年用往后余生作聘许他一世温柔。
......·“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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