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养崽[穿书] by 枭荣(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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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养崽[穿书] by 枭荣(上)(4)
·它说着嗤笑了声,“一个有着数千年积淀的修真门派,怎么可能被百十来号幽冥族搅得天翻地覆那是因为……皓月宗早就需要这样一个由头,与幽冥族开战了。”
水泠渊愕然··乌鱬抬起爪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家伙,你修为上潜力无穷,但终究是见识少了点·”巨兽笑道,“不过也无妨,皓月宗既然想要插手,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管他们到底作何打算呢于你而言,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手刃幽冥王,为你的族人复仇吗”·说着,它呵呵一笑,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迅速奔了出去。
水泠渊跟着乌鱬出了山洞,沿途深一脚浅一脚,踩踏上巨兽行走时留下的泥泞水渍··他心烦意乱·但当务之急是要帮师尊他们尽快从困境脱身,那些各方势力的牵扯和博弈争斗之事,还是稍后再慢慢细想吧。
*·皓月宗的修者们被幽冥族层层包围,正陷入苦战中,忽见远方有大批魔兽靠近··水生兽们从后方偷袭了幽冥族的兵将,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在水生兽的帮助下,局面迅速扭转,皓月宗的修者们趁势展开绝地反击。
幽冥族的伏兵大多被当场击杀,余下部分则成了俘虏,被宗门高手用术法所困,乱糟糟聚集在山窝里··水泠渊拿着魔晶骨一刻不停地冲杀回去·他越过山坡,一眼看到师尊好端端地站在人堆里,心下松了口气。
而孟亦觉很快也看到了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泥土,他原地蹦跳了几下,兴奋冲他招手:“泠渊快过来,我们在这里”·水泠渊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尊……”·听着他低沉磁- xing -的嗓子里带着颤音,孟亦觉揉了揉他的黑发,“师尊没事·”说着又往他肩上捶了两拳,带着点责怨地直视着他水色的眼睛,“倒是你,又胡乱跑掉,害得师尊担心,也差点误了宗门大事”·水泠渊歉意地笑了笑,握住师尊温热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悄悄地摩挲。
他正想着如何向师尊解释前因后果,忽然瞥见旁边山头黑压压围过来一片水生兽,而它们当中走出一只巨兽··这巨兽身高丈余,人面鱼身,当即把孟亦觉吓了一下:“怪、怪物”·“师尊别怕,那是乌鱬。”
水泠渊道,“多亏了它们水生兽部族相助,才能帮宗门解围·”·孟亦觉方放下心来,“所以你突然消失,是去找乌鱬搬救兵了”·事实是反过来,但水泠渊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
乌鱬果然和之前计划的一样,以水生兽首领的身份与月璇尊要求合作·它对月璇尊说道:“自此地往西数十里便是幽冥族老巢,筑得跟迷宫一般,内里蜿蜒曲折,外人进了定是难找到路。
但我手上有详细地图,可潜入其中,不被察觉·”·“你怎会有幽冥族老巢的地图”一个修士质疑道,“若是真有,为何不自己潜进去,反倒拉我们下水谁知道你们水生兽是不是拿我们做挡箭牌”·“地图嘛,不难弄到。”
乌鱬嘿嘿笑了两声,“只要有‘内应’即可·”·它咬重内应二字,忽然张开大嘴向外喷出一团黑乎乎的魔气··站在近前的几个修士正要抵挡,却见那魔气扫过后大多数人都无事发生,只有站在边上的两个中年男修突然哀嚎一声,身上一阵剧颤,竟哗啦一声脱下了皮·众人无不大惊:只见自己这两位同修,脱皮后竟露出幽冥族模样——青面獠牙、身形瘦高,看外表均是幽冥族的高阶战士·月璇尊一愣,即刻出手将两个现出原形的敌兵撂倒在地。
她身边随从也是反应极快,两人刚倒,他们就一拥而上,将之捆得结结实实··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幽冥族擅长诡术·这两个内应在皓月宗内乔装多时,可能是上次入侵时便已偷梁换柱。
有他们混在你们队伍里做手脚,你们的一切动向都尽在幽冥王眼底,而我,能够识别幽冥族的诡术·”·乌鱬泰然说着,望向月璇尊,“阁下意下如何”·见识过它的本事,月璇尊脸色有所缓和,她道:“我们作为先锋,目的在于探清幽冥王老巢的位置。
如今兽王既然愿意提供情报,也为我们省事不少·这样,我们小队先回去传了情报,再从后方调集一支精锐队伍,与兽王的队伍共同进攻幽冥老巢·”·乌鱬笑道:“求稳固然是好,但眼下这可是打仗,可不比你们仙门按部就班的修道讲学。
你们今晚在魔域边界弄出这么大响动,无异于打草惊蛇,消息不久便会传到幽冥王那里·到时候他们做足准备、以逸待劳,可就难啃了·人族有句俗话不是说……‘出奇制胜’,今夜奇袭,效果最佳。”
月璇尊摇头,显然觉得它的提议不靠谱:“我们刚刚脱困,门派众人皆有负伤·就算一口气深入幽冥老巢、找到了幽冥王,仅凭我们的力量,恐怕也无法与之对抗。”
“如果只有你们几个道子,我也不会贸然提出这种战术·”乌鱬抬起前爪,一指,“可现在,你们之中就有一个人间杀器·”·众人顺着它粗壮前爪指着的方向看去——赫然是水泠渊·人们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人间杀器太夸张了吧·”白霄真人开口,“水泠渊实力是不错,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怎可能与幽冥王抗衡奇袭万一失败,我们就会全军覆没”·“小孩子呵呵,你们这帮道士啊……可真是小瞧水魔族了”乌鱬道,“这水魔能够通过吞噬其它生灵的魔元来帮助自己修炼,虽然模样小小,可它身上的魔气异常深厚,而且短时间内还能大量提升”·说着,它一指地上的幽冥族俘虏,对水泠渊道:“出发之前把它们都吃了这几个高阶战士魔气很足,可是难得的补品”·一时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不行”孟亦觉立刻喊道·他握起泠渊的手,对周围人坚定说:“泠渊还未完全掌握压制魔- xing -的方法,一旦吸入大量魔气就会狂化,失去理智”·乌鱬不耐烦地一咂嘴,“小道士你懂什么,魔物狂化后战力会翻倍增长,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你住口”孟亦觉低喝。
他看出来了,这乌鱬兽王只想利用泠渊的能力来扳倒幽冥王,至于泠渊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死是活,这狡猾的巨兽并不在乎·但泠渊却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师尊,让我试试吧·”·孟亦觉一怔,只听泠渊贴在他耳边,低低道:“师尊,我之前已经答应过乌鱬了,它才带水生兽出手来救我们的·”·孟亦觉心里霎时变得冰凉。
果然,天底下并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先前并未多想,如今看来,水泠渊早些消失时是去与乌鱬达成了协议,才换得对方对宗门众出手相救··但代价就是,水泠渊必须铤而走险,吞下大量魔气去给他们打头阵。
孟亦觉冷冷直视着巨兽,“乌鱬,你不过是想要把泠渊推到前面,去给你当挡箭牌·”·乌鱬无辜地一摊爪,“但是我们当中,还有谁比他更能胜任先锋的位置呢”·孟亦觉气得红了眼,“你……”·乌鱬看看孟亦觉,又看看水泠渊,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戏谑,呼哧呼哧地笑了起来。
“这么护着他啊……”它忽然凑近孟亦觉,“你真的,只是他的师尊吗”·孟亦觉下意识退了一步,“你说什么”·乌鱬呵呵笑了声,搓了搓爪。
水泠渊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挡在了乌鱬和师尊之间,把庞大的巨兽挤到了一边·乌鱬挠了挠鼻子,眼睛滴溜溜打量着面前两人··泠渊对它的目光置若罔闻,对师尊轻声道:“我已下定决心。”
孟亦觉揪心,“泠渊……”·水泠渊轻轻抚过他的发丝儿,“我若是再度狂化,只有师尊能帮我·师尊,陪着我好吗”·他的语气很严肃。
孟亦觉听出他似乎是将压制魔- xing -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然而……经过一晚的战斗,他自己业已筋疲力竭,到时候还能成功压制水泠渊的魔- xing -吗·“泠渊,我……”·水泠渊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稀薄的月光让他的轮廓显出淡淡的- yin -影。
孟亦觉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犹豫什么,不行也得行,事关水泠渊以及宗门众人的安危,他硬着头皮也要上·“不管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既然你决心要去,那我死也会保护你的·”·孟亦觉说着,语气里不免带上几分壮烈··水泠渊笑着捏捏他的手心,“师尊,我不会让你死的·”·之后他便没多话,走到那几个幽冥高阶战士身边,攫取了对方的魔丹,接连吞入腹中。
魔物被取走魔丹后并不会伤亡,只是会失去使用魔气的能力,就像失去内丹的孟亦觉那样虚弱下来··众目睽睽之下,水泠渊额前魔纹骤现,如蛇般爬满了半边肩膀。
他飞快地念着师尊教过的皓月心经·片刻后,身上沸腾的魔纹终于平息下去,重新褪回到表皮之下,看起来是稳住了··“效果不错啊来来,多吃点”·乌鱬就像是招待自家客人似的,又抓起几个幽冥战士摆到水泠渊面前,让他吞噬。
但泠渊已经到了极限,他坚决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冒险吃更多了··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乌鱬干巴巴哼了声,自己吃了剩下的魔丹··之后,一行人朝着幽冥王的巢- xue -进发。
第35章 复仇·到达地宫边缘的时候,已是天亮··乌鱬低低地咕噜几声,似在发出某种暗号·很快有一个幽冥小兵出现在他们面前,但不是敌人,而是乌鱬安插于巢- xue -的内应。
“我们此行意在奇袭,目标只有幽冥王,必须速战速决·”乌鱬说,“为了避免惊动幽冥王,进入地宫的人越少越好·”·孟亦觉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在山峦下方的盆地中,层层叠叠是用巨石修筑而成的半露出地面的地宫。
无论做工还是防卫措施都有些简陋,应是幽冥族的临时驻地··乌鱬说,根据内应的情报,幽冥族最近战事颇多,幽冥王魔气损耗较大,尤以新月之日最为虚弱——恰好就是近几日。
而且由于其他部族在北方不断骚扰、进犯,幽冥族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阻击,巢- xue -内现有的兵力也不多··但即便如此,孟亦觉遥望着那堡垒般坚实的地宫,心里仍是忐忑。
在原着里水傲天可是修炼了好几年才带上小弟们前去幽冥族复仇,如今乌鱬这一番赶鸭子上架,实在是太过仓促··他往旁边扫了一眼,见月璇尊等人面无表情,不知这帮高人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难道他们也跟乌鱬一样,把胜局赌在了吃了魔丹的水泠渊身上·孟亦觉思索不出,只凭直觉猜到,这当中只怕还有故事··乌鱬说完话后,月璇尊表示自己将和孟亦觉跟随水泠渊进入地宫,其余人留守地面,准备接应。
进地宫当然没法拖着超大的身体·乌鱬呼哧几声,庞大的身形忽然快速地矮了下去,瞬间缩小了数十倍·这样一来,这昔日巨兽变得和娃娃鱼差不多似的,当然——它的脸比娃娃鱼丑得多。
“走吧·”迷你乌鱬抬起爪,往前指了指··看到月璇尊亲自随行,孟亦觉稍稍放心·作为宗门三尊之一,月璇尊精通剑道,在剑修上的实力仅次于掌门云望峰,自创招牌剑法“璇玑剑式”虽不擅长应对群攻,但单挑起来极有优势。
在小兵的带路下,三人一兽挤入地宫密道··刚下地宫,孟亦觉立刻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 yin -寒,刺激得他肺管子抽疼·水泠渊立刻握住他的手指,将暖暖魔气输入他的体内。
孟亦觉不想让他浪费魔气,但泠渊轻声道:“我刚吃得很饱,师尊正好帮我消消食儿·”·孟亦觉笑了下,但想到接下来将会面对的事情,他的笑意很快隐没了。
他从侧边悄悄地观察水泠渊·马上就要见到灭族仇家了,不知他此时是何心态··想到水泠渊悲惨的身世,他有些怔怔出神··水泠渊很快察觉,唇角勾了一勾,“师尊,你偷看我干嘛”·“我没偷看你。
我只是……”孟亦觉立刻否认,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好把目光收回去,抿了唇盯着地面看··乌鱬小咳了声,“幽冥王就在前头呢,你们要聊天也得出去再说。”
水泠渊冷冷扫了它一眼··一行静默前行··出人意料的是,这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巡逻的小兵,这不禁让孟亦觉感到怪异·他很担心这又是一个局,就像前夜那样,无声无息引他们入瓮。
然而,不说一心想要杀幽冥王的水泠渊和乌鱬,就连月璇尊也是一副漠不关心、埋头疾走的模样·孟亦觉心中更是不安,难道他们都没觉得这地宫太过安静,静得很有些蹊跷·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才渐渐有了敌兵活动的声响。
月璇尊擅长无声剑术,出手无影无踪,那些巡逻放哨的小兵刚露面就被她一剑封喉·乌鱬紧随其后吐出毒液,把尸身腐化成泥,藏到墙根··一路安全走到头,前方敞亮起来,似是到了大殿,那里已有一员鬼将携带数个高阶幽冥战士等候。
见了他,乌鱬身子迅速膨胀变回原形,大摇大摆爬到那鬼将前,笑道:“都解决了”·“这半边地宫都在我控制之下,但你们最好动作快。”
鬼将注意到乌鱬身后的三个人,在水泠渊身上多停留片刻,往右边一指,“幽冥王的宫殿在那边·”·看来这个鬼将那就是乌鱬在幽冥族最大的内应了。
孟亦觉从兜里数出几张强力杀伤符咒握在手中,三人直扑王宫··月璇尊几招扫平门前障碍后,他们冲进宫殿,果然就看到了半躺在中央石椅上的、掩着黑袍的幽冥王。
那一瞬间,孟亦觉感觉到水泠渊身上魔气骤然波动、起伏、爆散开来,将他黑色的碎发都吹得扬起··不单是他被震得身躯摇晃,就连默立一旁的月璇尊,指向地面的剑锋也微微颤抖。
水泠渊惯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撼的怒意··斜靠在石椅上的幽冥王,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你来了·”·幽冥王声音低沉暗哑,十分平静,似乎早已有所预料。
他从王座上慢慢直起身子··孟亦觉忽而蹙起眉,从对方迟缓的动作里看出一丝异样:他的状况似乎有些糟糕,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不是说幽冥王势力强大、别的部族都怕他吗可如今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还有外面那大摇大摆的叛将和寥寥无几的守卫,都让这位王者看上去无比落魄。
孟亦觉一怔,有了不好的预感··就见幽冥王慢腾腾走下台阶,站在他们面前,一字一句道:“水魔,一年前率兵灭了你们全族的,就是我·”·水泠渊一言不发抬起右手,魔晶骨立现于其上,魔气一瞬爆发,在宽阔的大殿里一圈一圈地震荡,把旁边孟亦觉的衣袂和长发都吹得飘了起来。
“哈哈……真是冲动的年轻人·”幽冥王防也不防,他背着手,好整以暇打量着水泠渊,“你比我一年前见到的时候,长大许多·”·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废话,纳命来”·水泠渊利剑出鞘,剑尖直逼幽冥王的咽喉。
就在他快要刺到对方的时候,幽冥王却突然问:“你是为复仇而来,还是为杀我而来”·水泠渊寒声道:“杀你复仇”·言语间一剑凌厉刺下,竟毫无阻挡地贯穿了幽冥王的整个身体·众人皆是一惊。
“是啊,”幽冥王苍凉一笑,“整个魔域都想方设法送你个人情,帮你取我的命·”·他踉跄几步,伤口很快血流如注··水泠渊察觉不对。
尽管面对着恨极了的灭族仇人,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剑刃迫着对方咽喉,质问:“你是何意,为何不挡”·幽冥王叹了口气,“我早就不是幽冥王了。”
水泠渊手上力道增大三分,幽冥王脖颈上立刻渗出了血渍,“无论你是什么王,都抹不掉你我之间的血海深仇”·“哦当晚前往围剿水魔的魔物有成千上万,你的仇家怕是数也数不清。”
水泠渊眼色一暗,“无论有多少,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杀了他们,绝不错放”·“天真·”幽冥王哼道,“三月前我麾下数名重将叛乱,夺走我的大部分势力,还将我软禁于此。
外面那些帮你们潜入地宫的内女干里,就有当初随我出征剿灭水魔族的兵将·他们是不是也是你的仇人”·“复仇是我的事,轮不到你- cao -心。”
“你太执迷于‘复仇’了,一心想杀我,却看不清那些乌鱬、鬼将,都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力量·”·幽冥王冷笑,“这帮废物……他们叛乱夺权之后怎么也无法杀死我,因为这世间唯一能克制我的就是纯魔之气·乌鱬吃准你复仇心切,便想拿你当刀使,一心挑起你我相杀,互相消耗。
我目前虽弱,却还能与你们三人拼个你死我活·待到战斗结束,坐收渔翁之利的,就是守在殿外的那些货色”·水泠渊冷道:“你现在同我说这些,是想要我放过你”·“不。”
幽冥王眼睛闭了闭,突然恶毒地睁开,“是我,我不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他们”·他猛地一头撞在水泠渊的剑锋之下,顿时血溅当场·“你……”孟亦觉一惊。
就见幽冥王用染血的手死死攀住泠渊的剑锋,瞪着血色的眼眶断断续续嘶哑道:·“我一死,你毫发无损地走出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年纪轻轻就杀死幽冥族前代王的小水魔,你会像你的族人、祖辈那样,成为整个魔域谈之色变的公敌。
他们对你又惧又恨,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杀你、吞噬你、谋夺你的力量··你不是要复仇吗,好,我就如你所愿,你的仇人将会无穷无尽,你用尽一生也、也走不完复仇之路……”·水泠渊和孟亦觉同时暴吼:“你住口”·一记爆响,幽冥王被水泠渊一拳轰出数丈远,撞在身后的石墙上生生砸出了大圈的裂纹。
幽冥王重伤不支,口里却仍念着怨气冲天的诅咒:“我死之后,你,还有那群叛徒们,你们也将永无安生之日”·一股乌黑气体从他体内冲出,径直灌入水泠渊的喉咙·“水泠渊,快张嘴,都吃下去”幽冥王怨毒地大笑道,“我把我的魔丹、我的全部力量都给你你变得越强大,外面想要杀死你的人就越多,仇恨将会填满你的一生。
复仇,哈哈……”·说到后面他的心神已经有些错乱,却仍在声嘶力竭,“你父亲死在我手里,然后我又死在你的手上,哈,哈……又会有谁……来向你寻仇”·“呃啊啊——”·被迫吸入过量魔气,水泠渊扔下魔晶骨,痛苦地抱住脑袋。
月璇尊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企图封锁他的灵脉·但水魔迅速暴涨的灵气早已脱离控制,将根基深厚的女修者也震得退开·“泠渊”·孟亦觉飞身扑上,拼命摁住他。
刚开始强催灵气,王宫的殿门突然打开了,乌鱬和众鬼将飞快冲了进来··“前代王死了”乌鱬一眼看到墙壁下垂死挣扎的幽冥王,随即转过头。
死死盯住水泠渊··“这、这水魔……”乌鱬把这几乎毫发无伤的少年水魔从头看到脚,面色逐渐震撼,扭曲··惊惧、忌惮、不可思议……最终转化为滔天杀意。
乌鱬前爪直指水泠渊,拔高嗓门颤抖着咆哮:“杀了这只水魔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快杀了他”·一声令下,一干人等一拥而上,全力朝着水泠渊冲去。
这群恶豺,将前主子筹谋着分而食之后,果然又调转矛头,一齐扑向下一个强大的威胁··被灌入过量魔气,水泠渊终于失控·魔气横生再难遏制,他握起魔晶骨,与众敌厮杀在一起。
大殿里,乌鱬、鬼将、幽冥战士、道修,上百人物激烈交战,如火如荼··远处墙角下,早已无人搭理的幽冥王静静看着这一切如他预言般发生·冷眼旁观这所有想杀他之人,在他面前互相残杀。
用尽最后的气力干巴巴笑了几声,幽冥王咳出一串污血,空洞的头颅慢慢垂下··第36章 渡气(情人节特典)·王宫里一片混战·一切已然失控,空气中燃烧着疯狂。
水泠渊和乌鱬,双方拼命释放魔气往对方身上砸、拼尽全力与对方疯狂互殴·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竭尽全力要致对方于死地·强盛的魔气聚合成肉眼可见的团状,在空中接二连三地爆裂、炸响。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撕裂声、惨叫声、术法的撞击声,一轮又一轮冲击着孟亦觉的耳膜,在他耳畔接二连三地炸开,仿若永远不会停歇··混乱中烟尘滚滚,孟亦觉被无数个强壮敌兵推来挤去,单薄的身躯如同卷入巨浪的稻草,在混战的人堆里被冲得东倒西歪。
·他只能双手合印勉强结成防御手咒,在乱军里跌跌撞撞地奔逃··完全看不见水泠渊的身影·但他想,泠渊此时一定处于战地的最中央,与四面八方扑上来的敌人激烈搏斗。
敌兵几乎都是冲着水魔去的,无暇分心来纠缠他··跑到空荡的角落里喘气时,孟亦觉回头望向墙根··前代幽冥王静静靠坐在那里,心脏处有一个很醒目的大洞——那是被泠渊的魔晶骨留下的。
他低垂着头颅歪坐着,看上去早已断了气··活着的时候杀伐无情、血债累累,死前的最后一刻仍能以命布局,换得死后洪水滔天·幽冥王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口口说着死后仍能让他们所有人不得安生,字字泣血,他真的做到了··想起他死前那布满怨毒的眼神、嘶声到泣血的诅咒,咒泠渊将会被无尽的仇恨缠身、沦于苦海不得超生,孟亦觉心底蓦地发凉,腿脚一阵虚软。
“泠渊……”不要··身侧忽然有人逼近·一个幽冥战士发现了半倚在墙边的孟亦觉,他怪叫一声,劈头一刀砍来··孟亦觉来不及躲避,忽见前方剑光一闪,将那幽冥战士打倒在地。
月璇尊突然跳到了孟亦觉身边,抓起他的胳膊往外拉,“快走”她脸上淌着血,发髻也有些散乱··事态危急,孟亦觉心头漫过一阵绝望。
水泠渊可能已经狂化·若是如此,没有他帮忙镇压魔气,泠渊会不会就此堕魔……·“孟亦觉你灵气所剩无几,留下也帮不上忙,快跟我撤退”月璇尊在嘈杂中拔高了嗓门,“我知道你想救他,我向你保证,不会把皓月宗的任何一人独自留下。
相信我”·尊者的语气急迫而坚决·孟亦觉蓦然猜到她可能会留有后手,一瞬间作下抉择,信她这一次——也是将水泠渊的命运赌在了皓月宗三尊之一的手上·他跟着尊者冲了出去。
地宫里挤满了围拢过来的幽冥族兵将·月璇尊叫孟亦觉尽力自保,而后横剑在前一路开道,从重重包围里硬冲出一条生路··但敌兵数量太多,仙家灵气对幽冥族又没有直接克制效果。
他们外逃的进度渐渐慢下来,孟亦觉四下里搜着,竟从道袍口袋的夹缝里又摸出一张折了角的纸符··天助我也他立刻喊道:“尊者,我这里还有张障眼咒”·月璇尊闻言点头。
孟亦觉大声数到三,两人一齐闭上眼·然后他催发了这张纸符··剧烈的强光闪过,在狭窄的地宫通道里来回折- she -··幽冥战士猝不及防,捂着眼哀嚎一片,月璇尊趁机运出凌厉剑招。
只听嗖嗖轻响,无形剑气在地道里已贯行了一个来回,所经之处鲜血飞溅,敌兵接连倒地··两人趁机脱出··尽管初次来到地宫,月璇尊对折返的道路记得很熟。
她领着孟亦觉直奔出口,而快到之时,孟亦觉忽感一阵熟悉的气息靠近,而且来势不小··从地宫入口飞落下数个身影,赫然是皓月宗的修士·一马当先冲在前头的居然是顾朗,他一看到两人就嗷嗷大叫:“援兵来了”绿眼睛左右一转,又问:“那个团子呢怎么没见着他人”·“水泠渊在地下王宫里,乌鱬和鬼将把他缠住了。”
说话间地底突然剧烈震动两下,孟亦觉站立不稳,差点跌到了顾朗身上··狼崽笑嘻嘻接住他,但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这、这地宫怎么摇晃得这么厉害”狼妖叫道,“嗷,好强盛的魔气”·“轰隆”·刹那间,地动山摇。
地道墙壁上顿时爬满裂痕,灰土如雨点刷刷落下··月璇尊护住头部,喝道:“所有人退出地宫”·孟亦觉跟上众修士,往地宫外接连逃出。
刚爬出地面,从后方深邃的地道里蓦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震荡,震得孟亦觉脑袋生疼、快要魂魄出窍··再紧接着,又一声更加恐怖的爆响传来·地宫被从里向外整个炸开,瞬间坍塌陷落·那如堡垒般坚实架在地底的宫殿,竟是瞬间化为粉末,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一切都掀了起来,浓浓的烟尘遮天蔽日。
孟亦觉耳膜鼓胀,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更令他心慌的是,眼见地宫整个被炸碎、塌下,他不知在那宫殿最深处的水泠渊,是否还活着……·*·脑子还震得发懵,身体已先一步开始了行动。
身上没有空白的纸符,孟亦觉咬破手指趴在地上,以地为纸,以血为墨,运起灵气就地画符成咒··术法生成,塌陷的石堆一阵松动,按照他的指令慢慢向两边移动,让开一条狭窄的道路。
孟亦觉二话不说就要下去,顾朗一把拉住他:“小师叔,这下面刚塌,石头都在乱掉,你贸然下去是会被砸破脑袋的”·孟亦觉摇摇头。
他已经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心只想着下去,把他的徒弟捞回来··顾朗抓着他的衣袖,孟亦觉却置若罔闻,埋着头一门心思往前走··顾朗怕拉摔了他,只好松了力气,一边回头冲白霄真人叫道:“师尊师尊,快来劝劝孟师叔呀他非要下去”·说话间,前面塌方的土堆里突然一阵震动,几个侥幸存活的幽冥战士奋力挤开石块,颤巍巍爬了出来。
孟亦觉正要出手,忽觉那几个战士模样怪怪的,神色惊惶,也不理他,而是一门心思朝着远离地宫的方向逃去··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们重伤脆弱,孟亦觉追上去将其中一个撂倒在地,扼住他的脖子质问道:“水泠渊呢”·那幽冥战士连反抗的气力都使不出,但在听到“水泠渊”三个字时突然瞳孔一缩,四肢剧烈抽搐,扯着嗓子吱哇乱叫起来:“放我走我要逃走”·孟亦觉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一下。
那幽冥战士拼命挣扎,就连顾朗也看出他的异样,疑道:“这好歹是个高阶战士,怎么吓成这样”·“哗啦”一声响,从废墟里又冒出一个东西。
孟亦觉一眼便认出那是乌鱬的一只前爪,连忙扔开那神经兮兮的幽冥战士,做出备战姿势··一阵低沉的闷哼声后,乌鱬从地底爬了出来··比起之前诡谲威风的兽王姿态,如今的它可谓狼狈不堪:身上布满伤口,左眼流血不止,而一只后腿也完全断了,全然变成了三脚鱼,一瘸一拐地往前拖行。
·见到孟亦觉,乌鱬立刻低吼一声,灼烈的魔火向他喷来··顾朗挡在孟亦觉身前,抽出背后拂尘猛地挥了两下,口中默念咒文,使下防御法术··然而,就在魔火将与防御气罩相撞时,乌鱬却突然昂起脑袋,发出沉重的痛呼。
“嗷哦哦——”·一股魔气忽然自废墟冲出地面,直击乌鱬的后背·力道之大,把强悍的兽王也打得惨叫连连·它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魔火也打偏飞了出去。
孟亦觉一怔·那感觉,是……·他一抬头,果然看到后方的废墟突然炸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敏捷地从石块间越过,手中锋刃直指乌鱬·巨兽拖着残伤的身子迅速掉头迎战,它暴怒地咕哝着,直直看向那双幽深的水色眼瞳。
孟亦觉的心猛地一跳··水泠渊……·他还活着·而最初的狂喜过后,他看清自废墟上一跃而下的少年的模样,内心顿时冰凉。
黑色的魔纹缀满了水泠渊的左半边脸颊·水色的薄唇紧紧抿着,乌黑碎发凌乱贴在额前··他穿的这身衣袍是孟亦觉买来布料亲手做的,如今上面已满是缺口和血污。
血渍颜色不尽相同,其中可能有幽冥族的,也有巨兽的,不知道有没有他自己的··水泠渊一露面,其他从废址里爬出的幽冥战士宛如看到了死神降世,立刻恐慌地发出尖叫,慌张逃散开来。
他们皆是幽冥族最优良的精兵,如今各个吓得面如土色,竟无一人敢上前抵挡,只留乌鱬一个瘸了腿跑不脱的在原地··“你……”乌鱬恶狠狠瞪着水泠渊,声音沙哑,“你,你去死吧”·它猛地拱起身子,积蓄全身魔气于一点,欲作困兽之斗。
水泠渊冷冽地凝视着它·手中魔晶骨样态变化,一把利剑握于手中,那剑孟亦觉看得眼熟,似是当日在姜府见过的四名剑之一,名曰“锁情”··乌鱬怒吼一声,全力吐出魔息。
水泠渊运气- cao -纵宝剑回旋,一道深厚的屏障拔地而起,将魔息挡了个九成··不等乌鱬喘气,他持剑飞身一跃,如同离弦之箭- she -向乌鱬·“呃啊啊啊”·一声哀叫,穿透云霄。
巨兽沉重的身躯颓然倒下··而胜利者却没有半分战胜的喜悦·水泠渊面无表情走到乌鱬身边,抬起左手,隔空攫取对方魔丹,尽数吞噬··而后,他慢慢转过眼,冰冷地看向站在近前的孟亦觉。
*·被陌生而异样的目光注视,孟亦觉心下闪过一丝不详··他不知道在地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其间泠渊又吞吃了多少魔丹,神智还剩几分清醒··他试探着唤了声“泠渊……”但少年漠然看着他,并没有显示出相识的意思。
一旁狼妖嗅到危险气息,伸手想把孟亦觉拉开·但是来不及了,水魔突然暴起,将孟亦觉狠狠摁在地上,双手扼住他纤瘦的脖子··“水泠渊,你疯了”·顾朗扑上来想把他拉开,但水泠渊眼都没抬,周身魔气暴涨,直接把狼妖震飞到数十丈开外,让后方闻讯赶来的皓月宗修士们都大吃一惊,刹住脚步。
脖子上传来剧痛,孟亦觉呼吸困难·他的手无力地抓着少年的手腕,费力地挣扎着··泠渊想要……把他活活扼死么·孟亦觉几乎窒息,艰难吐出字句,“泠……渊……”·视野逐渐模糊,震颤的瞳孔里看到水泠渊森冷的双眸近在咫尺。
那少年如同捕到猎物的豹子般将他禁锢在地上,凌厉的眼神死死盯住他的脸,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就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水泠渊忽然俯身,几乎贴到了孟亦觉的脸上。
在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时刻,少年用低哑的声音吐出让他胆战心惊的话语··“为什么……抛下我……”·孟亦觉挣扎着张开嘴,一边吸收着空气,一边努力吐出破碎的字句,试图解释。
他当然没有抛弃他·在地宫里他们面对着上百敌人的围攻,倘若只有孟亦觉自己在,他会留下来,陪泠渊奋战到底,哪怕失去生命也不后悔··但现实是月璇尊也在,如果孟亦觉留下,她身为宗门三尊自然也不肯离开。
事到如今孟亦觉自己把泠渊看得比生死更重,但他不能为了一己之心连累尊者一起受死··而且在逃出之前月璇尊承诺过,一定会回来救泠渊,她也确实履行了诺言——在地宫废墟外聚集的,除了他们的二十人先锋队之外,还有大批新赶来的修者,显然是收到她的情报前来支援的。
援兵装备齐全,带来了大量克制凶兽和幽冥族的法器,正与废墟周围少量存活的幽冥战士激战··孟亦觉想把这些都明明白白说给他听,但水泠渊却似乎并未听到。
少年的目光向下移动,从审视着孟亦觉的双眼转而盯住他开合的唇,眼里逐渐浮上一层异色··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泠渊,你有在……听我说吗”·水泠渊置若罔闻。
如今他专心盯着孟亦觉的唇,那形状秀气漂亮、颜色朱红的唇,他用眼神慢慢描摹着··那眼神仿佛有着实质的触感似的,摩挲着他的唇,把孟亦觉弄得心底发毛··这崽子的举动太诡异了,他使劲推了泠渊几下,但仍是无法挣脱。
身侧突然传来脚步声·宗门的几个修者上前拉住水泠渊,试图把他拽开,但没有用·眼下少年体内的魔气多得快要溢出来,他们刚一靠近,就像狼妖那样被魔气震得飞了出去。
眼见前来相救的修士们摔得七零八落,孟亦觉又歉疚又着急,唯恐宗门众等不及慢慢劝解,会采用其他方式来制止泠渊·他急迫地解释,但泠渊不听,自顾自地摆弄他的唇。
孟亦觉无可奈何,狠狠心,张嘴咬了泠渊一下··手指上传来痛楚令水泠渊似乎清醒几分·他怔了怔,眼色随即暗沉下来,薄唇紧抿,似是不快,手上禁锢的力道反而加重了。
既然无法挣脱,孟亦觉干脆放弃推拒,转而像上次在山谷安抚他时那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额发··“团子乖……师尊不会抛下你的,相信我,好吗。”
他很不确定泠渊的神智究竟混乱到何种地步,一边揉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声音不觉有些颤抖·他的嗓子也哑着,带着点颤音的时候听上去有些甜腻,倒像是撒娇一般。
·听到自己这声音,孟亦觉自觉不像话,赶紧轻咳了声,清清嗓··但水泠渊似乎很受用·他的眼神温顺下来,慢慢低下脑袋靠在了师尊的胸膛前,只把黑发浓密的脑袋留给他。
孟亦觉隐隐看到希望,赶紧又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几下,以示安抚··然而这次泠渊却没那么好打发·少年只平静了片刻,身躯便再度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魔气膨胀起伏、难以自控。
强势的气息隔着很近的距离透入孟亦觉体内,逼得他胃里翻腾、牙齿打颤,难受得想要作呕··这回,泠渊恐怕真的吞噬得实在太多了……·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幽冥王往泠渊体内灌入了巨量的魔气,而方才在地宫一战中泠渊还不知吃了多少幽冥战士的魔丹,孟亦觉揪心地攥紧了拳。
虽然水魔吞噬的上限远高于其他魔物,他仍是担心泠渊这一下失去神智不说,万一被活活撑爆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握住了水泠渊的手指··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以往这双手总是覆在他的手上,从指尖里流出暖融融的魔气送入孟亦觉体内,为他输气疗伤··而这一次,孟亦觉主动对上他的指尖,深吸一口气,运气调息··刚一接触,那满溢的魔气便源源不断自对方体内传来,急迫涌入孟亦觉的经脉之中。
孟亦觉试着小幅度地调息,仍担不住那汹涌魔气注入灵脉,朝着丹田灵池处汇集··孟亦觉本来担心自己承受不了这样大量的魔气,没想到正因为内丹已废、灵池空空,他反而不需要担忧这个问题,身体很顺畅地接收了泠渊身上过剩的魔气。
发觉这一点的他很是惊喜,赶紧随着水泠渊的循环节奏一起呼息,试图将泠渊身上的魔气“引渡”一部分到自己身上,从而减轻负担··他是人族,按理说身体会对魔气产生本能的抗拒。
但不知怎的,那魔气从水泠渊体内过一道之后,孟亦觉接收起来毫无困难··然而就在他握着泠渊的手慢慢渡气之时,对方皮肤上的魔纹却再度沸腾、波动起来·少年英俊的脸上也浮起痛苦之色,喉头颤动着,发出低沉的闷声。
魔气再度躁动,孟亦觉心惊——现今这种渡气方式,还是太慢了·在过载的魔气的支配下,泠渊已经撑持不住,即将堕魔·远远旁观的修者们,纷纷担忧得大叫起来。
“不好孟亦觉,他快被魔气撑炸了”·“孟亦觉,快点远离他,他要爆了魔气一旦全爆,你也会死的”·“小师叔,别管团子了,快逃啊”·泠渊痛苦地闷哼一声,黑色的魔纹竟顷刻间爬满了肩颈和整个脸庞,就连水色的眼眸也完全变得通红——乌黑的魔气从他的指尖、身上、口唇中疯狂地溢出……·在最后的时刻,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以最大的意志力努力推开孟亦觉。
“师、师尊……危险,快……走……”·“我不会走的”·一瞬间,孟亦觉下了狠心,猛地搂住少年的脖颈,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唇。
双唇相接之间,他竭尽全力,将泠渊体内的大量魔气直接吸入到自己的体内·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孟亦觉只觉无尽的魔气贯穿了他的全身,沉甸甸地充斥着五脏六腑,让他体内的每个脏器都在灼烫、在燃烧·此时的他已将一切的恐惧、窘迫、羞赧全都抛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绝不可以让泠渊死掉……·孟亦觉拼尽全身的意志力,拼命地吸收着泠渊体内的魔气。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色终于慢慢地地消失·听着身前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稳,孟亦觉知道,他铤而走险的举动真的成功了··水泠渊释放了多余的魔气,揪住他衣领的那只手无力地松开。
腾腾的杀意平息下去,就连脸上活泛的魔纹也有消退的征兆··直至最后,整个人由暴躁狂化的状态彻底软下来,软绵绵地趴在孟亦觉的心口··沉重的压迫感消失,孟亦觉接连顺畅地呼吸了好几口气,小心地活动着被摁得僵硬的身体。
好一会儿后,他才重新攒起力气,把身上呆呆趴着的水魔挪到一边,喘着气坐起来··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第37章 舒服·渡气结束,危机解除··孟亦觉连喘了几大口气。
他感觉到自己衣衫里汗- shi -一片,想来是方才太过紧张的缘故··不过,水泠渊虽然摆脱了危机,但魔气对他的影响还未彻底消除·他呆坐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孟亦觉弹掉身上的尘土。
方才情势危急,这会儿人缓过来了,孟亦觉的记忆也都回来了··他不由得偷偷地瞥了眼泠渊,正巧看到泠渊的水色眼眸也静默地注视着自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上次泠渊狂化是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的·不知道这次,泠渊会有先前关于“渡气”的记忆吗·想到这里,孟亦觉心里咚咚打着小鼓,脸皮也开始发烫。
看泠渊呆呆的模样,他应该……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吧·孟亦觉试探着问:“泠渊,你怎么样了”·少年心思混沌。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很多都不记得了,好像在做梦一样··但在那恍恍惚惚的梦境中,他似乎看到,师尊的脸庞离自己很近,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弯弯卷卷的睫毛··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从唇上抚过。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其上··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梦境·见泠渊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孟亦觉心里骤然一紧··虽然俗话说“病不拘礼”,他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直接从泠渊口唇中渡气。
但……看到泠渊这副好像是吓呆了的模样,孩子幼小的心灵似乎受到了暴击··孟亦觉只好组织语言,轻声安抚道:“泠渊别怕,师尊也是迫不得已。
你吃多了魔气差点炸掉,而缠指渡气太慢,师尊……”·“渡气,舒服……”·孟亦觉一愣,“什么”·“渡气,舒服……”泠渊盯着他,慢吞吞地又嘟哝了一遍,“师尊的味道,很好。”
·孟亦觉大惊,半张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见少年像橡皮糖一样粘了上来,巴巴地望着自己,“还要……”·“……”·孟亦觉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给崽子顺了顺毛,“乖,先起来。”
孟亦觉站起来,泠渊也紧跟着站起来,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师尊;孟亦觉往前迈了步,泠渊就跟着过来,伸手钳住他的手腕··“不准走……”·声音仍是冷冷的,但孟亦觉注意到少年的眼里竟浮起一丝焦躁和落寞,细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孟亦觉有点哭笑不得,赶紧握了他的手,哄道:“师尊不走,你跟着师尊,嗯”·水泠渊直勾勾盯了他好久,才轻轻点了下头,“嗯。”
*·哄崽成功,小水魔乖乖跟着师尊走··他们穿过废墟,看到宗门的修士们都围拢靠近,各色或试探或警惕或好奇的目光聚焦于两人的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孟亦觉努力绷住脸,作出泰然自若的神情:“大家不用怕,泠渊他没事了。”
修者们彼此对视一眼,心里虽有些怪怪的,但看着当事人状若无事发生的模样,他们也就不再纠结了··反正渡气嘛,从哪里都是渡··月璇尊等人赶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镇魔法器。
见孟亦觉好端端牵了水魔走出来,尊者神色放松,舒了口气:“幸好……要是再晚点解除狂化,我们就只能和他决斗了·”说着瞥了水泠渊一眼。
孟亦觉抱歉地笑笑,对她还有周围的修士们抱拳道:“给各位添麻烦了·”·“不麻烦,不过你可得好好确认一下,这水魔究竟好全了没·”有个年长的修士一指水泠渊,粗声粗气地说,“他怎么看起来呆呆的,也不说话”·孟亦觉侧过脸,果然看到水泠渊面色僵硬- yin -沉地杵在原地,额前青筋隐隐暴起,苍白的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忙问是不是还不舒服·水泠渊点头嗯了声,薄唇颤抖了下,又把手指放到孟亦觉的掌心··孟亦觉对众人道:“他没事,就是吃多了点儿,我等会儿再去帮他消消食。”
那修士略一迟疑,“吃……多”·“是说魔气吸得过多了吧·”月璇尊打量着水泠渊的面色,“不过,此地不宜久留。
你们先随众人离开魔域,抵达安全之地·”·看到宗门众人不再纠结此事,纷纷调转方向往前走,孟亦觉松了口气,也拉着泠渊跟上··正抬腿要走,忽然感觉背上痒痒的……·一回头,只见顾朗杵在他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迷迷糊糊地说:“我……我也好想让小师叔为我渡气喔。”
孟亦觉愣神之际,一直呆若木鸡的泠渊突然眼神一凛,身上的魔气竟再度汹涌起来,吓得灵识敏锐的狼妖当即打了个哆嗦··“臭团子,真是小气鬼嗷呜……”·狼崽子撂下一句话,忙不迭颠儿颠儿地跑远了。
*·孟亦觉牵着徒弟,跟着队伍走了会儿,前方突然冒出了两人,嘴里叫着师尊师尊——竟是顾家兄妹··见到他俩,孟亦觉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两人风风火火朝着这边奔来,青夕一身飒爽的黑衣威风凛凛,青阳穿戴着和老仙医同款式的灰白帽和长袍子,手里拎着个药箱,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小医仙的架势。
他们一来就围着师尊师弟兜了好几个圈子,仔细地检查两人···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瞧着没什么大碍,青阳飞快数出几张膏药啪啪贴在两人流血的伤处·青夕手一伸,“师尊,把契兽符拿出来吧”·“契兽符”·“嗯,咱们得快点撤出这里。
您和师弟都伤得不轻,怕是走不动路,正好骑着契约兽离开·”·孟亦觉从怀里拿出契兽符,却犯了难··别的修者赶路,大多是御剑或骑马·可他的契约兽不是别的,而是一头猪啊·虽然蒜香猪体型比马差不了多少,但……骑猪和骑马,还是有着质的区别的。
“师尊快,咱们还要回去支援宗门呢”·孟亦觉一怔,“宗门宗门出了何事”·青阳答道:“就在先锋小队来魔域侦察的时候,幽冥王带着重兵突袭了宗门在魔域边界的防线。”
孟亦觉转了转眼珠,猜到青阳所说的“幽冥王”应该是幽冥族的新王,即从前代王手底下叛乱上位的某个将领··这也解释了为何地宫里兵力单薄——新王将前代王囚禁在王宫里作为幌子,吸引他们前来侦察,还与乌鱬里应外合促成水魔与前代王决战。
当宗门的先锋小队专注于探查幽冥王老巢的同时,新王的部队便悄然出兵,对魔域边界的防线发动奇袭··好一招声东击西·若非幽冥族伪装成修士混入宗门里当内女干,这- yin -谋恐怕不会实施得如此顺利。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你们不是留守在宗门吗,是什么时候接到情报赶来的”从皓月宗赶到魔域深处,哪怕通晓道路、有神行咒加持,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赶到增援的。
青阳答道:“昨日半夜·我正睡着,紫韵真人突然召集紫峰山的修者开会,说月璇尊从魔域传来情报,请求支援·”·半夜……·孟亦觉一怔。
按时间算,当时先遣小队正驻扎在魔域边缘的山沟里休息,可能都还未到水泠渊无故消失的节点,一切风平浪静··而月璇尊她……早在那个时候便看出了事态的蹊跷,向宗门求援了么·如此说来,尊者当初选择与乌鱬合作,一方面看穿身边有卧底潜伏,从而联想到此次行动存在异常,一方面也将计就计,在感知被女干细蒙蔽的情况下依然成功向宗门传递了情报,指引他们前往地宫所在的确切位置。
而这套险计中最关键的环节,便是水泠渊能在与幽冥王的对决中支撑足够久的时间,能够拖到援军到达,从地宫外闯入解救··如此一来,孟亦觉就能理解月璇尊当初为何亲自且独自跟着他们下地宫了。
尊者并非不信任泠渊,反而把全队人马的安危赌在水泠渊与幽冥王的决战上·倘若泠渊在短时内战败,就由她来继续和幽冥王的对战,把时间拖下去……·这招棋太险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幽冥王才是这场行动中最大的变数。
幽冥王一心想要水魔与叛将两败俱伤,但水傲天终究是水傲天,不但没死在暴涨的魔气之下,还接机翻盘求生,竟让尊者的自救计划顺利实施……·想到这里,孟亦觉看向呆立在一边的少年,心中又欣慰又心疼。
而水泠渊刚刚解除狂化,思维还处于混沌发懵状态··他们的谈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瞧着师尊乌溜溜的眼睛看向自己,少年便也呆巴巴凑过去,粘在他身旁。
孟亦觉指尖凝气,以契兽符为媒,隔空召唤出蒜香猪·先把水泠渊弄了上去,然后自己也爬上了猪爹布满厚实长毛的背上,坐着很是舒服··刚一坐稳,蒜香猪就哼哼着前进。
而坐在他前边的水泠渊很自然地往后倾斜,倚到了他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师尊,我好困·”·低喃着说完,泠渊眼一闭,立即睡了过去。
这也太快了,看来是真累了··孟亦觉轻轻抱住少年的身躯,让他稳稳地靠着自己··趁着泠渊睡觉的工夫,孟亦觉不着力道地捏了他的手指,让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把多余的魔气慢慢渡到自己的经络里来。
随着队伍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这期间孟亦觉持续着这项任务,手指在泠渊冰凉的肢体上轻柔地按摩·而当少年在他怀里悠悠苏醒时,脸色果然好转不少。
水泠渊扭过头,轻唤了声“师尊”·相比之前浑浑噩噩的样儿,他的眼色清明了很多··孟亦觉拍拍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坐起来。
“好点儿了没”·水泠渊慢慢活动筋骨,左右晃动了下脖子,吐气纳息·过了会儿,他再度回过头,眼神有些意外:“师尊,我体内的魔气减少了好多。
没有不舒服·”·听了他的回答,孟亦觉蹙起眉,挠挠下巴··水泠渊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惊异道:“师尊,是你帮我的”·孟亦觉如实答道:“嗯,是我把你体内过量的魔气都吸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而少年的手立刻跟上,在那儿按了一按··“哎”孟亦觉一个激灵,抖了一抖·水泠渊却只是认真地研究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唔,确实,师尊的灵池里多了好多魔气。”
两人目光相接,同时沉默了··良久,水泠渊开了口,水色的眸子直视乌黑的眼底,清冷的语调一字一句说道:“师尊,你完全能够吸纳我体内的魔气。
你……不是人·”·孟亦觉正欲发作,自知失言的少年忙补救道:“我是说,师尊你……体质比较特殊,和寻常人等大有不同。
普通人族吸纳少许魔气便会难受不已,师尊你吸了这么多,却半点事也没有·”·说着他突然眼睛一亮··“师尊,你试试看使用这些魔气”·孟亦觉还未反应过来,泠渊一把拉住他的手举向空中。
他眼里异常兴奋,但还克制着不让自己太大声,语气急迫地提点道:“师尊如果可以使用魔气的话,你以后就能以此重新修道……”·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孟亦觉微微一震。
他下意识伸出双手结了法印,随即气沉丹田,将灵气聚于指尖,在空中画起了一个不算复杂的符咒··随着一笔一画完成,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能够重新修道……他本来已认定自己的修道生涯已经到头,没想到时至今日,他又再度获得了希望。
孟亦觉屏气凝神·他感到,一股完全不同于仙门灵气的暖流正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那是他刚刚从泠渊身上渡来的魔气,比灵气要沉重些·但在体内流转的时候,却未令他有任何不适。
他伸手向空,画出完整符咒·完成最后一笔时,他忽觉指尖轻颤,咒法立时生成·虽然不很完美,但他仍是惊喜不已:他竟然真的能够使用泠渊体内渡来的纯魔之气来完成符术·内丹破碎后,丹田灵池还在,他依然可以用来存放凝聚的魔气,修炼术法。
“师尊,师尊你真的能成功”水泠渊显然也很激动·他立刻握住孟亦觉的手,眼睛睁得圆圆:“快,师尊,我把魔气都给你”·孟亦觉摇摇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师尊刚才已经帮你消了很多食了,再吃也要胀死了。”
他戳戳水泠渊的脑门,“你把魔气留着,接下来还要参加宗门的战事呢喔,对了……”忽然想起来,问:“在地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么地宫为何会爆炸”·“记得不全,但有印象。”
水泠渊叙述道:“当时幽冥王给我灌了大量魔气,我一下陷入迷乱,在与鬼将和乌鱬搏斗的时候也控制不住地吞噬了大量魔气··他们联手布阵,企图把我身上的魔气剥离出来,可是失败了。
我不但没有被吸干,体内魔气反而被触发引爆,瞬间弹了出去,把整个地宫都炸毁了·”·说到后来,少年嘴角上扬,还有点小得意··孟亦觉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你还笑得出来……”·水泠渊马上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师尊的气息突然远离了,想去追又被幽冥战士挡住。
要不是我又急又怒,也不会那么快就炸嘛·”·说着,水眸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流露出委屈神色··“师尊,我这回可吃了苦,你回去后要补偿我。”
孟亦觉哈哈笑道:“行啊,你想吃什么,到了宗门我给你做·”·水泠渊定定看向他,忽然凑到近前来,低声说:“我要吃师尊·”·第38章 回魂·“那可不行。”
闻言,孟亦觉弹了他一脑瓜,“坏团子,话可以乱说,东西可不能乱吃·师尊给你,你才能吃,明白吗”·水泠渊歪了歪脑袋,脑袋埋在师尊肩上,低低地嘟哝:“是师尊说,想吃什么都会跟我做的。”
孟亦觉品味着这不着边际的对话,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赶紧清了清嗓,“不开玩笑了,快告诉师尊你最想吃的是什么·不如就玲珑彩球鱼汤吧,嗯”·“嗯……”·孟亦觉捏捏少年的手心,“你不是最喜欢彩球鱼的吗,等这战过后回了宗门,师尊去后山的小溪给你捉彩球鱼,煮成奶白奶白的鱼汤,师尊吃鱼你喝汤……”·“嗯……”泠渊慢吞吞地咕哝。
看着师尊兴奋地说着,他却并未注意听言语的内容,全部心思都放在师尊一开一合的唇上··师尊的味道……比彩球鱼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品尝到呢·*·蒜香猪忽然放慢步子,逐渐停了下来。
孟亦觉往前面看了看,只见路边忽然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人影,挡住了宗门的队伍的去路··水泠渊蓦地一怔·他认出了来人是谁,从猪背上跃下地··是那个他流落在外的同族姐姐。
之前他全部心思都想着要找幽冥王复仇,把这只见过一面的姐姐给忘了,此时见她单薄的身影慢腾腾挪到路上来,他才堪堪想起有这么一号人··地宫大战过后,乌鱬战败,它的部族也树倒猢狲散,水生兽们都跑了没影。
它们一跑,水盈盈自然也无处可去,只好一路跟来找水泠渊··孟亦觉也跟在他后面跳下地·离得近了,他乍然望见迎面走来的这姑娘有着和泠渊相似的水色眼眸,心里一惊,再看泠渊的表情,两人显然认识。
“泠渊,她是……”·水泠渊轻声说:“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名叫盈盈·我只昨晚上见过她一次,水魔族灭后,她被乌鱬捡了去,一直跟随水生兽生活。”
孟亦觉了然·没想到泠渊还有个同族姐姐活在世上,他迅速回忆一下原文,却对这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不过原本水傲天是在十六岁之后才离开宗门前往魔域的,那时候幽冥族都不知换了几代王,可能这个姐姐也没能活到那个时候,跟“水傲天”相认。
水盈盈个子高挑,眉目清秀,看上去应到了十五六岁少女的年纪·身形却实在瘦弱,破烂简陋的衣衫挂在瘦削的躯体上晃荡··她磕磕绊绊地朝着修士的队伍走来,眼里黯淡无神,只在看到泠渊的那一刻波动了一下,试探着冲他招招手。
走在前面的青阳见了她,不由得吃惊:“魔物”他也往泠渊这边瞥了眼,显然是觉得气息很熟悉··见众修士疑惑,泠渊上前将水盈盈的来历同他们说了。
可是说了之后呢他不知道该拿这个姐姐怎么办,就算要带她回去也由不得他做主,只好向孟亦觉投来询问的目光··见人们都好奇盯着自己,水盈盈低垂着脑袋,磨磨蹭蹭走到泠渊面前。
她张了张口,可能是想叫他,但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又畏缩地抿了唇,只埋头看着自己鞋尖··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青阳大约觉得她这副模样可怜,拿了自己的水壶,主动递到她手里。
水魔果然都喜欢喝水·水盈盈捧着水壶便举起,让水隔空落到嘴巴里·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壶,才抹了嘴,不好意思地还给他,还牵起嘴角笑了一笑··见她笑,青阳有些惊讶。
他接过水壶,踌躇着转向孟亦觉,“师尊,您看……”·孟亦觉摆摆手,“不耽搁宗门行路了,让她跟着我们走吧·”·既然这水盈盈与泠渊有血缘关系,是他在这世上少有的亲人,孟亦觉自然不可能把人家搁在路边不管。
泠渊实力很强,但他的这个姐姐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若是就这样丢在魔域,能活到几时都是问题,只怕此生再难找见了··水盈盈眼里浮起一丝亮色,她轻轻嗯了一声,小心地走到他们队伍里边。
周围修士仍在打量她,毕竟这是个来路不明的魔物,虽然没什么威胁·不过想到孟亦觉也不是头一回捡魔物崽子回去,连水泠渊他们都见识过了,再来个小姑娘也不足为惧了。
返程的路上青阳又给水盈盈投喂了一些水和食物,热心肠的兄妹俩还跟她聊起了天··水盈盈可能是很少见人,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只沉默听着他们说·后来吃饱喝足了人也精神了,倒也放得开了些,能够简短地回应他们的笑话,自己也说上几句。
行进间,水泠渊有时会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孟亦觉能够理解,泠渊突然见到了血脉亲族,此时肯定很好奇·水魔灭族都有一年多了,这个水盈盈是怎么被乌鱬捡去的,她在水生兽的部族里又过得如何……·不过看到那比自己还纤瘦的背影,想来她过得应该不怎么好。
孟亦觉心里盘算,等回了宗门,一切安定下来,他得研究几个新菜式,把包括盈盈在内的几个孩子都养得好好的··*·又赶路了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魔域边境的仙门防线。
那里已经展开过数次激战,老远便能感知到灵气术法的剧烈波动··新王指挥大军压境,幽冥族众将士外加大量凶兽部族数以万计,在量上皓月宗没有优势,但在地理上却占得便利。
此地横跨魔域、人世两境,地脉中灵气充足,为皓月宗修士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援·而且与皓月宗交好的中原另一大仙门——延云宗也派来了不少修士前来相助。
这一仗从后半夜持续至今,打得异常激烈··不过,当水泠渊出现在仙门防线时,在敌对双方内部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水泠渊在密闭地宫的绝境中斩杀前代幽冥王,又一鼓作气炸了幽冥族的驻地。
此消息早早传回,令人们刮目相看,泠渊一时间成为了整个皓月宗的关注焦点··修真界向来是实力为尊·人们明面上不说,内心里对这小水魔的强悍战力惊讶不已,惊异之余也甚至也包含了一点小小的佩服。
而不单是宗门众人对这水魔有了极大改观,新代幽冥王和各凶兽部族的首领们,也感到了深深的危机··当初魔域各部族围剿水魔族,便是忌惮水魔强悍的吞噬和战斗能力。
他们一时疏忽未能斩草除根,挑拨前代王与水泠渊相杀的计划也泡了汤,今日便不得不品尝当日种下的恶果,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恐惧的威胁落入敌方阵营,心里又恨又怕··孟亦觉远远听到紫韵真人的呼唤声,带着徒弟们前往归队。
紫峰山的修士也几乎全部出动了·孟亦觉看到,安锦华、赵若林还有李威也都在,这些家伙个顶个的烦人,还都直勾勾盯着他看,不禁有点气闷··泠渊用身体挡在师尊面前,拉他到一边站着。
眼不见为净··他们刻意避开,而安锦华偏要上来酸一嘴·他冲孟亦觉- yin -阳怪气道:“哟,拖拖拉拉的到底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留在魔域没想着出来呢。”
·孟亦觉冷冷扫他一眼,“我去魔域是秉公办事,大大方方执行任务,有事就去,办完就走,又不是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言下之意,当初安锦华把自己骗去魔域寻药又栽赃自己害死钟恒弟弟的事,他还没忘,也不会就这么过去。
安锦华一时噎住·他下意识瞥了钟恒一眼,神色明显有些心虚,只得咬咬牙转身走了··水泠渊看着孟亦觉伶牙俐齿怼走了安锦华,眼里浮出淡淡的笑意。
*·不多时,前方有人款步走来——是云暮汀,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的修者··青夕小声惊呼,“是云望峰掌门没想到他亲自出关来督战了”·孟亦觉定睛一看,迎面走来一位严肃刻板的白袍老者,面如刀刻,衣袂飘飘。
刚一现身,其强大稳重的气势就镇住了全场,令周围喧闹的人们刹那间噤了声,对之肃然起敬,不敢造次··他暗暗惊叹·眼前这位便是皓月宗的掌门当家,果真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修士们纷纷面向云望峰,躬身施礼:“见过掌门”·云望峰微微颔首,举止神情中带着不怒自威的震慑力··“前线人员听从月璇尊调配,布阵联防。
本座坐镇后方,把控全场·我皓月宗,定要拿下此战胜利”·掌门不愧是当今宗门之主,说话掷地有声,言简意赅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众人听了皆是士气高涨,呐喊着必胜的口号,然后遵从尊者以及各脉宗师的调遣,迅速冲上战斗前线··云望峰将各重要事项交待完毕后,身形一闪便瞬间消失在原地,应是去往后方坐镇指挥了。
他走后,云暮汀则朝着孟亦觉这边走来·她还未开口,青夕乐颠颠跑上前去,兴奋道:“云师姐,你怎么也来了”·“我随祖父前来参战。”
云暮汀淡淡答道,随手拂去青夕头发丝儿上粘着的两粒草籽··青夕缩了缩脖子·云暮汀目光一转,看向孟亦觉:“孟师叔,泠渊师弟状况如何”·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孟亦觉见她特地来找,八成是代表宗门上层的意思,有作战任务安排给他们。
毕竟她的身份除了是内门弟子之外,还是云掌门的孙女,皓月宗未来的接班人··他往侧边一瞥·泠渊向师尊投来轻松的眼神,短促答道:“我很好·宗门那边有何吩咐”·云暮汀抬手施咒,一张虚幻的画卷凭空浮现于他们眼前,正是这片防线的地形图。
“幽冥族的主力目前蛰伏在西北,而在整个战场的西部,还零散分布着一些凶兽部族的援兵,数量众多·”·她指点着图上的方位给他们看,“值得注意的是,幽冥族的这位新王有个很异常的举动。
在前几次战斗过后,他命部下将战场上的死者遗体尽数收集起来,不分敌我·”·孟亦觉不解,“幽冥王要这么多遗体做什么”·而且不单是幽冥王自己部下的遗体,就连仙门中人的身体他们也一并带走,其中必然有所图谋。
云暮汀沉声道:“前线监测到,西北方向的魔气波动十分诡异·云掌门推测,幽冥王很有可能正趁着彼此休战的间隙,在预谋发动某种法术·”·几人面面相觑,而在此时,水泠渊开了口:“幽冥族有一种很神秘的法术,名为回魂咒。”
“回魂咒”·“嗯·”泠渊点头,“我在吞噬前代幽冥王的魔气时,读到了他的记忆……幽冥族将死去战士的尸身收集起来,再从灵界勾出特定逝者的魂魄,让它们在这些躯体上重生,成为替他们杀敌的- yin -兵傀儡。”
又蹙眉,“幽冥族通常将自己先祖中战力强悍的召出,让它们借由士兵的遗体重生·但这次,他们还把仙门修士的尸身也收集去,难道说……”·孟亦觉骤惊,瞬间想到一种可能:“幽冥族手里,是不是有人族修士的魂魄”·“不排除这种可能。”
云暮汀沉声道,“毕竟每年宗门都有修士阵亡在魔域,这些幽冥族擅使诡术,说不定正巧收集了一些修者的魂魄,以备不时之需·”·话音一落,他们都沉默了。
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们可能面临的不但是暂时“复活”的幽冥族始祖,而且还可能有被.- cao -纵还魂的先辈修仙者……·“我需要将此事禀报掌门。”
云暮汀急切转向水泠渊,“师弟,你既已顺利击杀前代幽冥王,能否启用之前的经验试着破解新王的- yin -谋”·泠渊点头,“我试试。”
此次战况不同于前夜,他们有掌门作后盾,还有宗门的充足支援,足以放手一搏·水泠渊一马当先,在数名修者的掩护下向幽冥王的藏身之所潜行··在接纳前代王的魔气后,水泠渊也将他的记忆和思想一并接受。
他从前代王的回忆里清晰地认出了水魔灭族当日参与行动的幽冥族鬼将,其中就有目前篡位上任的这个新王·或者说,当今幽冥族的统治阶层几乎都有份参与围剿水魔的行动,没有一个鬼将是无辜的。
他们所有人,都将为那日的屠戮付出终极代价··冷酷地下定决心,水泠渊不自觉往侧后方一瞥··皓月宗的修者们正紧随自己的步伐,陪同他前去找寻幽冥新王。
这些人大多为高阶修者,身着清一色的黑色道袍,而他们中唯一穿着初阶红袍的孟亦觉就显得格外耀眼,宛若黑夜里摇曳的一束火光··余光里瞧见师尊专心赶路,行走时长发在风中飘扬,水泠渊暗自生出一丝庆幸,他的目标和皓月宗众人——尤其是他的师尊,是保持一致的。
他不会是师尊的敌人··几个高阶修者将孟亦觉师徒护送到两军交战边际后,便悄然离去·此为突袭行动,参与者当然越少越好,才尽可能不被敌方发现··水泠渊隐去自身气息,孟亦觉也在手背上画符,用灵池内新积攒的魔气将自己伪装起来。
他们绕过山坡,向幽冥族的驻地方向眺望,却只看到大片黑色的浓雾·为防奇袭,幽冥族也在此设下了重重法阵,包括这障眼法··不过,这稀薄的鬼气对水泠渊效果不大。
泠渊一双水瞳看透浓雾,屏息观察片刻后,忽然“嗯”了一声,面色瞬间- yin -沉··而孟亦觉,亦从前方不同寻常的震动中察觉了危险的端倪··黑雾里走出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傀儡。
他们有着与皓月宗前辈修者们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貌和气息,随意挑出一个都是仙门祖庙里说得上号、叫得出名字的强大修者··幽冥王果然利用了修者的尸身,发起“回魂咒”。
他召唤大量仙门烈魂,使其附于修者身躯上纷纷“复活”··如今,皓月宗的修者先辈们被作为他- cao -控的- yin -兵傀儡,正从幽冥族驻地往这边浩浩荡荡过来。
这批傀儡尚不能还原他们十分之一的实力,却足以震慑宗门众·面对着这群和宗门先祖长得一样的“人”,在世的后辈们哪个看了不会心神震撼,又有谁敢对先人——哪怕明知是恶意捏造的仿制品,贸然出手·而在首批仙宗高人出现后,还跟着一些名气较低、或者没名号的小修者,可能是战死在魔域后被幽冥王顺道勾走魂魄的,也被安排“复活”,混在队伍后方,用来充数量。
孟亦觉呆望着前方·当他看清某个人的面目时,心头骤然一跳··在这群- yin -兵傀儡里,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钟惟··他就是钟恒的弟弟,不幸被安锦华害死在魔域的那个年轻人。
一年前安锦华狠毒地杀死了钟惟,还把他的死栽赃在孟亦觉头上,才害得孟亦觉身败名裂··如今,因为回魂咒的影响,钟惟“复活”了,再度出现在皓月宗众人的面前。
第39章 对质··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孟亦觉远远看到了面无表情走在傀儡队伍里的年轻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认错了·#小@说他拼命踮起脚尖,睁大眼看向远方。
泠渊注意到他的异样,“师尊,怎么了你在看谁”·孟亦觉声音有些颤抖:“泠渊,那个……”·他紧盯着那道身影,终于仔细地辨认出,那人与记忆中钟惟的样貌完全一模一样·“那是钟惟,是钟恒的弟弟。”
一年多前,原主和钟惟被安锦华骗到魔域,惨遭毒手··原主失去了内丹,而钟惟失去了- xing -命··此时,一看到那晃晃悠悠走在队伍后方的钟惟,孟亦觉的心狂跳起来。
钟惟居然也被幽冥王的回魂咒复活了,而他的复活,就意味着……·他的大脑晕晕乎乎的,还沉浸在巨大的意外中未反应过来,水泠渊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当即踏步出去。
孟亦觉拦住他,“泠渊,你要做什么”·泠渊道:“找他回来,对质让钟惟当着全宗门的面,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了那个名字,“……揭穿安锦华”·孟亦觉身形剧震,霎时间气血翻涌,激动与狂喜让他的心腔都砰砰鼓动起来。
如果能……让钟惟开口说话,如、如果……就此揭穿当年之事……·泠渊反手握住魔晶骨,魔气一瞬全开··“师尊,我去找他过来”·事到如今,他什么也不顾了——只要能给师尊平反,只要能帮师尊洗脱冤屈,前方哪怕是修罗地狱,他水泠渊也将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泠渊,回来”·千钧一发之际,孟亦觉硬是用残存的理智拉住了泠渊。
“师尊你还在犹豫什么”·孟亦觉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但他仍强行按捺下内心的躁动,仔细地观察前方的傀儡。
那些傀儡虽然有着人类的样貌,却都是同一副表情,死气沉沉,如同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孟亦觉心一沉··“先冷静现在幽冥王正在催动回魂咒,我们还不知道这些死人傀儡究竟有没有自主意识。
现在的钟惟并不是真正复活,而是幽冥王- cao -纵的棋子,他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空有表壳的战斗工具,而并不能说话或思考”·泠渊咬了牙··师尊说的不错,如今他们看到的“钟惟”其实只是幽冥王造出的傀儡,而非本体。
假若这“钟惟”是个没有记忆的空壳,那他们找了他过来也是白费,还会有被他攻击的危险·孟亦觉拍拍他的肩膀,“泠渊,我们先集中精力,打赢这场仗。”
钟惟行走在傀儡群的后方·要想接近他,也必须清理前面的这些傀儡··泠渊想了想,凭空凝出一个气泡,让泡泡飞入远方的傀儡阵··“师尊,我先用水泡给钟惟做个标记,以免待会儿打起来之后找不见他。”
孟亦觉点点头·如此甚好,他注视着水泡悠悠地飞到傀儡群中,在钟惟的头顶上降落,然后噗地破了··钟惟僵硬地抬起手,挠了挠头顶·许是没感觉到威胁,他又继续面无表情地走着。
只是水汽已在他身上留下标记,方便泠渊之后寻找到他··看着敌人黑压压围上来,孟亦觉迅速朝天发- she -一串信号烟花,然后问泠渊:“这回魂咒,该怎么解”·“无解。”
泠渊摇头,“只能打,把他们都打倒”·幽冥王的这一出,可真是太- yin -狠恶毒·他把皓月宗的先祖复活成傀儡,拿已故的先辈去对付活着的后辈,自己作壁上观,等着观赏两方自相残杀的好戏……·望着那些蹒跚走来的修者傀儡,孟亦觉心下一阵恶寒,感到憋屈又痛恨。
傀儡身上充斥着浓厚的幽冥鬼气,只有纯正魔气才能克制·如今在皓月宗阵营里具有纯魔之气的,除去那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水盈盈之外,就只剩孟亦觉师徒两人了。
孟亦觉毫不犹豫地拿小刀刺破手指·血液慢慢淌下,他在地上迅速画下符咒··血符是符术里最厉害的一种,与施咒者命脉相连,威力极强·当然,一旦失败,反噬起来也很恐怖。
水泠渊见孟亦觉飞快地画出一组符咒,光看那术式构成的复杂程度就知道是个狠招·他自己手一翻,魔晶骨乍现其上,样态幻化作弩——这种能连发的武器,最适合打群战了。
须臾间大军压境,孟亦觉双手合十,喝了声:“水方石镜,御”·他用血迹画下的几组符咒立刻彼此联结起来,一道法阵拔地而起,成镜面状直面前方扑来的傀儡。
与此同时,水泠渊举起神机弩·只听一阵细密的“嗖嗖”声,飞箭离弦而去,裹挟着强势肃杀之气,直取敌人首级··水泠渊对这些仙门先祖一概不认识,再加上确切探知到对方身上鬼气,一门心思认定这不过是敌人的恶意把戏,因此打起来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几轮飞箭过后,有些傀儡倒下了,而更多的傀儡逼近前来··眼看距离拉近,泠渊将魔晶骨化为长戟,朝着最近的敌人飞身刺去··孟亦觉半跪在后方,一手撑地,一手捏着手诀,为泠渊助阵。
这个水镜阵法看上去波澜不惊,内里却大有乾坤·术法犹如透明的气泡般围在水泠渊身侧·当他攻时,法阵随他一同击打对手,将攻势增加一倍;当他退守,法阵便牢牢护住他,替他挡下敌人的进攻。
这套符阵,是孟亦觉在前人的基础上加料改编而成的,算是他半原创的成果·如今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倒是与水泠渊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一边绷紧了神经- cao -控符术,一边暗暗想着,等战斗结束了他要想办法将这好用的符术在修真界推广推广,最好能让仙盟最新版的符术大全也收录一下,好造福后辈。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两人联合作战,在这地界成功阻击了敌人,将大批敌兵牢牢挡住··援军及时赶到了·修者们一瞧见敌人的模样,登时大吃一惊,彼此交换着异样的目光。
孟亦觉边控制符阵,边给他们简单介绍了情况·修者们的阳刚灵气对付幽冥傀儡效果虽平平,但多人联手也能产生有效打击·他们迅速在战地上排开阵势,以孟亦觉的水镜符阵为中心,各自作法联防。
第一波攻击被成功拦截了·孟亦觉正庆幸幽冥王的- yin -谋对修者们没能生效,忽听傀儡后方的迷雾中传出几声古怪的笛音·那声音格外尖利刺耳,处处透着诡异,听上去跟报丧似的,让他当即一阵晕眩。
紧接着,前方突然出现了异变··*·听到笛音,死气沉沉的傀儡们突然纷纷“苏醒”·像是霎那间被画上了表情、解除了束缚,就如同“活”了一般——·它们开始喘气、言语,有了生动的神态变化。
在最前方和水泠渊兵刃相接的两个白发修者傀儡忽然“咦”了声,轻盈地退开几步,皱着眉头看向刚刚与自己搏斗的水泠渊··“嗯你是何人……这里发生何事”·见他们突然改变动作,泠渊暗自吃惊,刺出的剑刃往左一偏,收了回来。
这两个白发修者皆是皓月宗祖上宗师级别的人物,分别是宗门的青越真人和太玄道人··二位宗师百余年前在宗门与魔域的战争中舍生取义,壮烈阵亡,在全宗上下享有盛誉。
此刻这两位老前辈好似睡了很长的觉、堪堪大梦初醒,正疑惑地扫视着四周,吃惊道:“这……好像都是皓月宗的修者”·修者们也大多呆滞了。
若是面对死板的傀儡,他们大可以说服自己把对方当作单纯的敌人击杀;而此时这些傀儡竟都“活”过来,和真人一样互相交谈、好奇地四处打量··面对着宗门的这群先祖、宗师,他们如何下得去手·局面一时僵持。
孟亦觉心头一跳,咬紧牙关看向浓雾之后··刚才那几声诡异笛音,目的不为别的——就在于唤醒这些傀儡的自身意识,让他们开口说话,甚至凭自己的意愿去战斗。
孟亦觉向来信奉逝者为大、不可冒犯,看着战死魔域的仙门先辈们被幽冥王强拉出来作战,死后还不得安宁,他对敌人的憎恨又更上一层··青越真人瞅见面前不动声色的水魔,很快反应过来:“是在战中吧老夫故去已久,没想到再看到皓月宗的孩子们,竟是在战场上”·而太玄道人的脾气比他暴躁得多。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指天大骂道:“是幽冥族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帮孙子,居然对老朽起了回魂咒,叫老朽去打自己人我呸”·话音未落,幽幽的笛音响起。
先辈们神色一僵,尽管违背意志,还是被驱使着摇摇晃晃往前走··水泠渊未有迟疑,冷下眼,低低说了声:“失敬了,前辈”他话不多说,提剑便迎了上去。
他应战的两位前辈皆是高明的剑修,此时也拔剑出鞘,与他激烈交锋··众人愣神的工夫,三人已你来我往过了十余招··太玄道人没想到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能接住他们二人的剑招,不由得有些惊讶。
虽说眼下只是以傀儡的形态出现,他们原本的实力尚未发挥出十分之一,但水泠渊面对两位剑修宗师级别的人物,能做到以一敌二已属不易··两位前辈对视一眼,流露出赞许神色。
青越真人问道:“后生,你叫什么名字”·泠渊简短答:“水泠渊·”边说着边轻挑手腕,灵巧地拨开青越真人的剑锋。
而后回身以气御剑,行云流水舞出凌厉剑招,生冷的剑气强势袭向对手··青越真人笑道:“好,好剑法”他被震退了数步,好奇看向水泠渊:“少年人,你这套剑招老夫从未见过,敢问是何来历”·水泠渊道:“这是我的师尊孟亦觉的自创招数,名曰‘日沉’,这是其中第十三式。”
说着,他朝侧后方的孟亦觉微微点头致意··青越真人连连称赞,“真是后生可畏呀百年之后皓月宗仍能有此奇才,实属福分”·太玄道人爽朗大笑,“那是自然若百年后还未有人超越我们这两个老古董,皓月宗的千年基业也不必延续下去了”·周围其他修者听了,目光纷纷集中在水泠渊身上,均是羡慕又嫉妒。
皓月宗上下,有谁不想得到剑道宗师的赞许呢而且,还不只是赞许··青越真人忽然喊了声,“后生,看好了”他改变身法,使出了一种新的路数。
水泠渊心中一动,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剑招,将之牢牢几下·他明白,这是极其难得的机遇——只在仙门典籍里出现的老前辈“活”过来亲自给他上课,把自己的独门招式传授于他·凭借超强的武学天赋和记忆力,他只看一遍就学会了青越真人的同名剑法——青越剑式。
而后太玄道人也毫不吝惜地在他面前演了自己的剑法,把剑诀也一并告知泠渊·老人故作神秘地指了指旁边的青越真人,嘿嘿笑道:“我这太极剑法,正好克他的。”
闻言水泠渊嘴角动了一动,但面上仍是端庄严肃,没笑出来··两个老人看到这小孩明明年纪稚嫩却一副沉稳派头,觉得很是有趣··水泠渊对前辈的教诲心怀感激,但眼下战事吃紧,他师尊还在后面辛苦顶着,他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而两位前辈阅历丰富,自然也心知肚明,对他鼓励地点点头··泠渊专注运剑,拼尽全力使出所学,纯魔之气克制幽冥傀儡,两位前辈均面露痛苦神色·趁着步法被打乱的间隙,泠渊抓住机会,将对手一举击倒。
“前辈,失礼了”·水泠渊重创两具傀儡·青越真人灰飞烟灭,太玄道人不慌不忙捋了把胡子,微微一笑··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再来,便化为尘土,落在地里。
定定望着那抔尘土,水泠渊郑重躬身施礼·再抬起眼时,他面色已恢复如初,毫不犹豫掉转头,奔向下一个目标··*·水泠渊与师尊联手战斗,尽情发挥魔气对幽冥族的克制作用。
不多时,被回魂咒催动的傀儡们便被逐一消灭··眼看战事落于下风,幽冥王也坐不住了··他用诡异笛音将剩下还能行动的傀儡驱赶到一起,向着宗门阵地发起集中冲击;而恰在此时,从西面侧方也赶来了大批凶兽,与傀儡队形成夹击。
面对群攻,水泠渊冷静地聚起魔气,在空中凝成巨大团状,像是一片浓云笼罩在阵地上空··孟亦觉见状便知他的打算,立即招呼众修者撤退··待人们散开后,只听“轰隆……”的巨响,天空中的魔云震撼炸裂,迸发刺眼光芒。
泠渊的这招“魔云”,当初一举炸毁了整个地宫,如今再度大发神威,将方圆一里内的所有敌兵尽数扫清··众人正惊叹咋舌·下一刻,两道光束却从浓雾里飞出,直冲水泠渊而去·泠渊虽料到幽冥王会趁机偷袭,但大招过后他身躯疲惫僵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那光束来袭,却已避之不及。
危急关头,地面忽而一阵波动·土石结成厚墙挡在他的面前,抵住了这波突袭··烟尘下有道黑影一晃而过,水泠渊感到有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将他拉出了危险区域。
不用猜,也知道救自己的那人是谁··泠渊嗅到身侧传来的淡淡药香,嘴角勾了一勾··利用土墙阻隔缓冲的那一秒,孟亦觉冒险深入阵地,把自家崽子拎了出来。
他本来打算扛在肩上的,可泠渊好像变得比以前要重了,许是不久前吸入大量魔气,连带着身体也成长了一些··孟亦觉扛他不动,只好改为拦腰抱起·他默默想,这崽子长得太快,再过不久自己恐怕就连抱也抱不动他了……·两人平稳落地。
一会儿后,孟亦觉发现少年还埋在他怀里,圈着他脖子不松手,赶紧拍了一下:“这么重,快下来”·水泠渊眨巴眨巴眼,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
孟亦觉直接无视,把他拎到了地上··堂堂人间杀器居然厚颜假扮小可怜,对面的幽冥王看了怕是要吐血··正巧,此时对面传来一声怒吼·只见幽冥王自浓雾的遮掩中扑出,笔直飞向仙门阵地,气得五官都扭曲了——看来,偷袭失败逼得他这个族中王者也不得不亲身上阵了·而紧随其后的还有两只巨兽,一只头上长角、状似巨雕,一只红头白脚、形似猿猴,正是与幽冥族结盟的两大兽族之王,蛊雕和朱厌·三者来势汹汹,瞪红了眼,一起攻向水泠渊。
孟亦觉自然不会坐视自家崽子以一打三受他们欺负·他正要出手,忽感身后劲风扫过,一股强势气息直逼这边而来·一出现,便把周遭杂乱的魔息干脆利落地全部镇压下去。
那是……·孟亦觉心头一跳,转眼望向瞬步出现在此地的强者——皓月宗第一人,掌门当家云望峰·在云掌门身后,皓月宗和其他门派援军全员抵达。
凛冽寒风中,修者们按部就班镇守于防线的各个角落,只待一声令下··前方的浓雾逐渐散去,余下的幽冥族兵将和他们的凶兽盟友也集结起来,发出震天吼叫··*·最终决战,一触即发。
云望峰看了看孟亦觉两人,沉声道:“朱厌和蛊雕交给本座,你们二位截住幽冥王·”·孟亦觉点头领命·魔气能克制幽冥鬼气,而云掌门的至纯灵气又恰好克制凶兽,参照田忌赛马原则,云掌门的分配是再合适不过。
交代完毕,云望峰拔剑运气,率先踏入战圈·朱厌、蛊雕两只巨兽不甘示弱,凶悍咆哮··双方术法强硬对撞,威力惊天·霎时间战场内山崩地裂,碎石横飞,附近实力较弱者直接被震出天外……·与此同时,幽冥王穿梭于战地上空,朝水孟二人径直飞来。
孟亦觉低声说:“泠渊,你从正面阻击幽冥王,我以水镜符阵与你配合·”两人默契达成一致,迅速展开攻防··泠渊现学现卖,用从青越真人那里刚学来的剑招迎战幽冥王。
然而这新王比预想的更难对付·他并不像隔壁打得地动山摇的几位那样正面出招,而是吹奏骨笛,在诡谲笛声中制造出强劲幻术··幻境降下,将水孟二人笼罩其中。
笛音古怪刺耳,孟亦觉只感耳膜鼓胀充血,比听了赵若林的琴音还叫人难以忍受·视野里一阵虚晃,再睁眼时天旋地转,- yin -阳颠倒,自己竟身处陌生境域,周遭白茫茫一片。
“这是……”·孟亦觉立时有些慌神·比起真刀真枪的决斗而言,他更不擅长应付幻术,上回在姜府就吃了夜魇的亏,搞得狼狈不堪。
他下意识在自己腿上掐了几下,但这幻术可不是普通噩梦,能够轻易解脱··须臾间眼前情形变换,他竟看到青阳和青夕血肉模糊地倒在面前··“青阳青……”·幽冥王的幻术将人心底最深刻的恐惧活生生呈现在眼前。
幻境太过逼真,饶是孟亦觉不停默念是假的是假的,也无法忽视心爱徒弟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景象··目光一转,孟亦觉突然看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竟是泠渊少年身上血迹斑斑,睁着空洞的眼睛,无言望向他。
“泠渊不,这不是真的……”·眼前场景太过刺激·孟亦觉崩溃地捂住脑袋,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地发抖,血液近乎倒流……·忽然只听一声急促的“师尊”他虚弱地后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人紧紧搂着他的肩膀,从脖颈处给他的经脉输气··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眼前清明起来··孟亦觉费力张开眼,透过眼里薄薄的水雾,他看到泠渊的脸庞近在咫尺。
“泠渊……”·“月清尊前来相助,帮我们解除了幻术,提供了反击之机·”·少年脸颊上淌着深色的血渍,肩颈上爬满魔纹,显然刚刚放过大招。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皓月宗三尊之一的月清尊甩动拂尘,正用强大术法将幽冥王牢牢压制··幽冥王动弹不得地跪坐在地上,捂着被魔晶骨斩断的左臂,发出痛苦的嚎叫。
泠渊贴到孟亦觉耳边,柔声道:“师尊别怕,我斩断了他的胳膊,他无法再使用幻术了·”·他口气说得轻松,把断人一臂说得跟折断一根草一样稀松平常。
孟亦觉脸色煞白,喘得说不上话·泠渊轻轻替他抚了心口,帮他顺气,又有意无意用脸蛋在他零散的发间蹭了蹭··孟亦觉感觉他像哄小孩一样哄自己,好像自己才是崽子似的,脸皮不禁有些微烫。
不过泠渊完全不在意·安抚好师尊,他站起身,望着幽冥王捂着断臂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下来··“师尊,我去追他·”斩草除根。
孟亦觉点点头·但泠渊刚踏出两步,月清尊抬手制止了他:“少年人,穷寇莫追呀·他那浓雾后面尽是重重法阵,一旦踏进去,可就不好出来了·”·月清尊作为三尊之一,实力仅次于皓月宗掌门,且专修各类法阵,他的忠告自然可靠。
见泠渊不甘地望着前方,孟亦觉拉拉他的衣袖,让他听从尊者的建议··而后泠渊扶着孟亦觉起身,从纷飞的战火里迅速穿过··孟亦觉远远望见另一边的云望峰掌门已经结束了战斗,他强势得毫无破绽的绵密剑招打得两大凶兽毫无还手之力,一个展翅高飞,一个扎进地里,匆忙遁走。
战局已定,皓月宗胜了··然而,两人一步也没有停歇··战事结束后,他们立刻循着泠渊此前做下的水泡标记,开始追踪钟惟的下落··*·两人边走边找。
战后的沙场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傀儡被打散后留下的沙尘··孟亦觉四下里张望着,心思也越来越焦急·他很担心在一片大好的局势下,钟惟的傀儡会被其他的修者先一步打碎。
泠渊安抚地握着他的手腕,“师尊,钟惟的气息还在,他没被打碎,而且应该就在这附近”·就在两人努力寻找的时候,从一旁角落里忽然晃悠出个人影,摇摇摆摆朝着他们过来。
他们同时扭头,孟亦觉骤然一惊:“钟惟”·不错——那摇晃着走来的幽冥傀儡,正是钟惟本人无误·他满身都是术法留下的伤痕,显然挨了不少打,腿也近乎瘸了。
见他这副模样,孟亦觉心里不是滋味··钟惟死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 xing -子单纯的他就因为安锦华的一己私利而命丧他乡,死后还在幽冥王- cao -控下复活,被迫和同门的修者战斗,被打得浑身是伤。
“亦觉哥哥,是我,我是钟惟……”·一见到孟亦觉,钟惟就哭了,拖着条伤腿吃力地朝孟亦觉挪过来··此时的钟惟毕竟是中了术法的傀儡,水泠渊不知对方神智是否清楚,面露警戒。
孟亦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走上前去··少年便静默守护在他身侧,只是朝向钟惟的身子还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钟惟看出泠渊的戒备,便自觉在离孟亦觉几步开外站定,不靠近前来。
两眼默默打量着孟亦觉,钟惟喉头上下抽动,似有千言万语憋在心中·但脱口只是一句带着颤音的:“亦觉哥哥,你……你还活着”·孟亦觉口中苦涩。
虽然他已在脑海中预想过千万遍钟惟“回来”的情景,但此时此刻,他望着那无辜惨死的逝者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终是无尽的哀伤充盈了他的心脏,张了张唇,也不知立刻该跟钟惟说些什么。
而就在此时,只听一声高喊:“钟惟”·几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钟恒从阵地里狂奔出来,大呼小叫情绪激动不已··而他后面,则跟着一脸惊恐又心虚的安锦华……·见到钟恒,钟惟愣了一刻,随即泪水奔涌:“哥——”·下一刻,他看到钟惟身后畏畏缩缩的安锦华,面色立刻僵住。
“安、安……”·钟恒陷入在和亡弟重逢的巨大震撼中·看到钟惟直愣愣瞪着自己身后,他不解地去抓弟弟的手,“钟惟,我是哥哥呀你看看哥哥……”·“哥……”·钟惟握上钟恒的手,霎时间大哭起来。
他用整个战场上的人都听得见的嗓门竭力哭喊道:“哥安锦华……当初就是安锦华害死了我,还害得亦觉哥哥碎了内丹……”·那一瞬间,喧嚣的战地蓦然安静。
静得只有钟惟痛苦的哭声贯穿人们的耳膜··钟恒一把按住弟弟的肩膀,声音不自觉颤抖:“你……你说什么钟惟,你看着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啊哥……”钟惟伸手直指安锦华,哭诉道:“就是他哥,当初你中了毒卧病不起,安锦华拉上我和亦觉哥哥说要去魔域替你寻解药。
没想到到了魔域他反而自己去招惹魔兽,摘取了幼兽的兽丹,结果把凶兽群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场上一片寂静··钟惟声音打颤,对安锦华恨道:“亦觉哥哥替他挡了兽王的攻击,当场吐血倒地不起,可安锦华这蛇蝎心肠的恶人,为了自己脱险,竟然把亦觉哥哥推到兽群里,任凶兽撕咬我拼命把亦觉哥哥从魔域背出来,他、他……”·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说到这里他几乎字字泣血,“安锦华这个畜生他唯恐我们回到宗门会把他的行径揭发出去,趁着我受伤无力还击,往我心口又捅了一刀”·说着,他一把扯开自己的前襟,露出心口处的硕大伤疤。
那伤口状如闪电、十分独特,正是出自安锦华随身佩刀·一见那形状特殊的致命伤口,钟恒额前青筋暴起、突突直跳·他猛地转头看向安锦华。
·安锦华脸色煞白,哆嗦得快要站不起身:“不,我没有,不是我……”·“我都站在你面前,你还有脸否认吗”钟惟吼道,“安锦华,你这歹毒的蛇蝎,一刀捅穿我的心脏,害得我失血过多而死在魔域可你没想到吧,我在死前把伤药喂了亦觉哥哥吃下,他到底没遂了你的愿,硬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他流着泪,“安锦华,死的怎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在场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的各色眼神落到安锦华身上。
安锦华步步倒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被他害死的钟惟会“活”过来亲自上门对质,在众人面前指认他的罪行··如今铁证如山,钟惟胸前的刀口只会出自他一人之手,他几乎辩无可辩,只捂着脑袋尖叫道:“我没有撒谎,他撒谎啊啊啊”·钟恒的面色已经扭曲到可怖的程度,眼红得快要滴血。
他大踏步上前,一把拎住安锦华的衣领,将其硬生生拖了过来,扔在钟惟面前··安锦华抱头闭着眼,突如其来的变故已让他完全发疯失控,只知道拼命地尖叫··钟恒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把他脸都打歪,咬着牙一字一句低吼道:“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实、话”·安锦华哪里敢看钟惟。
在自己亲手害死的人面前,他腿脚酸软、抖如筛糠,几乎要晕厥过去·只呜呜啊啊地摇头,伶牙俐齿的一张嘴连半个像样的字句都蹦不出,却仍是抵死不肯承认··“他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僵持之际,孟亦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锦华,冷冷开了口··“接下来的,就让我来替他说吧·”·第40章 平反·孟亦觉冷漠的目光停留在安锦华的脸上。
当着皓月宗众位修士的面,他将两年前原主的记忆缓缓道出:·“我、安锦华、钟惟三人在魔域取得药草后便准备折返,没想到安锦华偷杀魔龙幼崽,引得群兽围攻我们。
我替他挡了一击,没想到他干脆拿我做挡箭牌,把我推入兽群之中,然后自行逃脱··内丹碎裂后我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魔域边界的一个山沟里,钟惟失踪不见,安锦华也不在。
我寻他们许久无果,只好拖着残躯一步一步,爬回了皓月宗……”·言语间,孟亦觉望向钟恒··这个师兄今日已饱受刺激,但孟亦觉并不介意再给他多来一点:·“回到宗门后我在竹林苑昏睡,醒来后事情的真相就被颠倒了。
安锦华大约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宗门,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就编好了另一段说辞,把钟惟死去的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自己则成了清清白白的无辜白莲花·而你……”·他直视着钟恒惨白的脸色,吐出残酷的字句,“……也完全相信了他。”
众人一片哗然,钟恒身躯剧震··眼下已无需更多言辞,钟惟出现后安锦华的反应足以证明一切··在这场惨剧里,只有安锦华是不无辜的,最亲近的两个同伴一死一伤,他竟还能全身而退……·钟恒咬牙切齿,“安、锦、华……”·他没忘了,当初安锦华来找他梨花带雨地哭诉在魔域的“遭遇”后,他被钟惟的死讯冲昏头脑,几乎没怎么怀疑就轻信了安锦华的说辞,直接冲到竹林苑,对着榻上刚刚苏醒的孟亦觉劈头就是两耳光。
那个面无血色的男子半倚在床头,头发散乱披下,嘴角渗出血迹,一双黑眸里流露出震惊和绝望,再来便演变成深深恨意··钟恒几乎要疯了·当时的他,居然紧紧搂着杀害了自己弟弟的仇人,对着昔日爱人恶语相向,用世间最恶毒的话语咒骂无辜的孟亦觉。
而真正的杀人凶手还假惺惺拉着他的胳膊,求他看在“往昔情谊”的份上,“饶过”孟亦觉的“罪行”·在安锦华的“劝阻”下,他没当场杀了孟亦觉,而是在竹林苑发疯大闹一通,把竹林苑里能砸的器物砸了个七七八八,把前来劝架的几个弟子也都打倒在地,直把内丹刚碎的孟亦觉气到再度吐血昏迷……·越是回想,钟恒便越是冷汗直流。
真相巨大的反转让他备受打击,愧疚、震撼、自责……无数情绪充满了他的胸腔,钟恒痛苦得深深仰着脖子,不敢多看孟亦觉的眼睛……·明明孟亦觉才是被害惨的无辜者,他却信了安锦华的话,不停地伤害他……·而这一切自责、愧疚、哀苦……全都转化为对安锦华的深深恨意·“安锦华,你……你这畜生,你怎么敢……”·钟恒飞起一脚踹倒安锦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剑尖直指对方喉头,暴吼道:“你这贱人,你害得孟亦觉变成废人,手上沾满我弟弟的血,竟然还敢装作若无其事哈、哈……”·他又哭又笑,情绪完全失控,“你每晚躺在我的枕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嗯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我很可笑,被你的诡计玩得团团转”·事已至此,安锦华注视着对方的剑锋指向自己,反而不再颤抖,冷静下来。
他冷漠地看着发狂的道侣·看到钟恒露出和当初对孟亦觉恶语相向时一模一样的憎恨表情,安锦华露出苍凉又傲慢的笑容··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钟恒,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钟惟的死,孟亦觉身败名裂——把这些罪责推到我身上,你以为你就可以解脱”·钟恒一愣,就见安锦华恶毒睁大了眼,瞪着他一字一语道:“钟恒,你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因为你蠢”·“你说什么”钟恒狠狠一脚踏上安锦华心口。
安锦华当即咳出两口血,却跟没痛觉似的,继续恶狠狠说道:“钟恒你这蠢货,你说我狠毒,说我蛇蝎心肠,可你当初不也是这么骂孟亦觉你看看孟亦觉内丹破碎、被全宗门唾骂,众叛亲离,真是可怜到家他冤枉吧,哈哈,可这一切不正是你一手造成的吗”·安锦华提高嗓门,“谁叫你愚蠢至极,不经考量就轻易信了我说的话是你,把害死钟惟的罪名严严实实扣在孟亦觉身上是你,砸了他居住的竹林苑是你,在他病得快要死的时候抛弃了他你现在假惺惺地在孟亦觉面前装愧疚、扮作后悔莫及的样子,又有个屁用”·钟恒脸色一白,安锦华寒声笑道:“当年你乍然听闻钟惟为你寻药而死,心里抱有愧疚却不敢承担责任,所以我把孟亦觉当作替罪羊推出来的时候,你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迫不及待去相信说服自己,催眠自己……·因为你恐慌,你打心眼里害怕弟弟是为了救你才枉死在魔域,而只要把孟亦觉打成是一个- yin -谋家,你就有理由去恨他,去把所有的内疚化为愤恨发泄到他身上”·“钟恒,至始至终你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自私鬼,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为了自己好过,就连自己爱人也不惜亲手推入地狱”·说到最后,安锦华已声嘶力竭,他尖叫:“你以为揭穿我又能怎么样,孟亦觉惨到今天这个样子,你,钟恒,功不可没我充其量也就是一把刀,可你呢,你钟恒助纣为虐,就是往他身上捅刀的那个人”·“你、你……”·被戳中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处,钟恒身体剧烈发抖。
望着安锦华呛然大笑的脸,钟恒面部一阵抽搐,也彻底疯了·他体内灵气暴涨,在周围人有所动作之前,他已一剑刺入安锦华的心口·安锦华痛叫一声,顿时血如泉涌。
钟恒拔剑还要再刺,疯狂得嘴里不知在叫嚷些什么,旁边两个年长修者赶紧扑上去摁住他,急叫道:“钟恒,钟恒别刺了,他会死的”·钟恒咆哮道:“让他死让他去死他欠我两条命,他该死”·“钟恒,住手”一个掷地有声的男音传来,淡薄的气罩骤现于钟恒身前,把他与安锦华牢牢隔开。
钟恒的师尊紫韵真人大步走来,拂尘狠狠在他脑门顶上敲了一记,呵斥道:“孽徒,乱发什么疯给我安静”·两个修者这才按住钟恒,把他拖到一边。
钟恒喘了几口气,好歹安静下来不再乱叫·他一双眼瞪得血红,像是要把倒地不起的安锦华生吞活剥了··气氛死一般寂静··战斗接近尾声,幽冥王负伤逃走,幽冥族和凶兽部落的敌兵大多也紧随其主撤出阵地外。
此时打斗声平息逐渐下去,皓月宗的修者们纷纷聚集到战场的西侧,人们已开始沿着血染的山地打扫战场··紫韵真人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乱象,- yin -沉的目光环视周围一干人等。
他早已留意到战场这边的变故,待把自己附近的几个敌兵清理干净后便飞速赶来,没想到竟听见惊天真相,而且故事的当事方还牵涉到自己的嫡传弟子,以及已故师兄紫羲道人的两个徒弟……·正当烦乱之际,忽听钟惟“呃”地闷哼了声。
钟恒僵硬地扭过头,却见弟弟的身躯泛出奇异光芒,如同摇摇欲坠的沙雕般几近崩塌··他慌忙起身,叫了声:“钟惟”·钟惟苍凉地一笑。
幽冥王战败逃走后,回魂咒随即失效,这具临时塑造的肉身的生命业已到了头··有限的生机正在消逝,钟惟知晓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伸手抓住哥哥的手,哭道:“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活下去……我好后悔,那个时候信了安锦华的鬼话……”·他话一出,钟恒痛苦异常。
这孩子为了帮自己求药,在“自己人”手里白白送了- xing -命,死得憋屈又凄惨··听着他清亮的少年嗓音哭着说自己还想活的时候,就连站在附近的其他修者也不禁动容落泪。
可是没时间了,钟惟的傀儡之躯就像此前的青越、太玄两位前辈那样轮廓逐渐坍塌,躯体慢慢化作泥土··钟惟用尽最后的气力对钟恒喊道:“哥,你要替我报仇,不要放过安锦华”·又对着孟亦觉使劲招了招手,“亦觉哥哥,谢谢你当日救了我。
我太弱了,不能保护好你,你今后要好好活下去……”·孟亦觉清澈的黑眸对上钟惟的眼,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自见到钟惟的那一刻,原主的记忆就不住地涌上孟亦觉的脑海。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钟恒、钟惟、安锦华,四个人情同手足,练剑和玩耍都在一起··那时候的原主还悄悄暗恋着钟恒,还和安锦华形影不离,几人常常结伴去山下游玩。
钟恒会买来一串糖葫芦,把山楂味的给钟惟,把草莓的给安锦华,把蜜枣留给孟亦觉,自己吃剩下的··时过境迁,一切都已回不到从前··术法彻底失效,钟惟的泪眼随着身躯化作的灰土消散在风中。
钟恒呆呆伸出手,从风里抓起几粒细沙··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奔流而下,他又悔又恨,放声痛哭··哀号声久久回荡在战地上空,伤痛欲绝,令旁观的人们也失了语言。
孟亦觉微微低下头,闭了眼,为钟惟默默哀悼··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尽管心知钟惟那句“好好活下去”是留给陪他多年的原主,而孟亦觉本人与钟惟只有今日一面之缘。
但看着那样年轻鲜活的生命轻易消散,他如鲠在喉,心中亦是惆怅难解··谁也无法料到,一场和幽冥族的战事竟会牵扯到这一出来,众人骂了两年的蛇蝎竟是清白无辜的,而假白莲竟是真蛇蝎,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看着歪倒在地上疯狂打滚的钟恒,紫韵真人心里泛过一丝苦涩的同情··这算哪门子事儿,要是落到自己头上,恐怕他也会像钟恒那样发疯吧·不过当下还需要他来主持场面。
紫韵真人强打精神,看这时机地点,众目睽睽之下要想把这事情了结了、分出个结果,还真是不合时宜·他便搬出缓兵之计,一指躺在血泊里的安锦华:“把他弄车辇上去,先带回宗门。”
又一指钟恒,“钟恒,冷静点·此事复杂,尚不能草率做结论,还需要宗门慎密调查之后再做定夺·”·看钟恒有话要说,紫韵真人一挥手,不耐烦道:“如果安锦华残害同门一事确凿无疑,皓月宗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且……”·他目光一转,看向始终平静站在一边的孟亦觉,心里五味杂陈··虽说等待宗门调查,但既然安锦华都已亲口承认罪行,事情真相基本已能认定。
孟亦觉——这个被皓月宗众人误解、排挤、唾骂了两年多的“蛇蝎”孟亦觉,其实是蒙冤的好人··又回味了一遍这个事实,饶是紫韵真人也不禁心神震动。
师兄紫羲道人去世后,紫韵真人便接任了紫峰山的宗师一职·他信奉以和为贵,习惯于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对于孟亦觉虽没有明面上的排斥,暗地里也与众人一道骂过。
为了给自家徒弟钟恒出气,紫韵克扣孟亦觉的灵石物资,削减他的任务量,给他小鞋穿··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盘旋,紫韵真人望向孟亦觉的目光异常复杂··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还能说什么呢向孟亦觉道歉、解释·或许整个皓月宗都欠孟亦觉一个道歉,但既已经不留情面地伤害过,留下了深深的疤痕,迟来的道歉到底还能有几分意义……·孟亦觉没有给他们难堪的机会。
他原地转了个身,拉上水泠渊,保持静默地往远离众人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在真相被突如其来地揭穿过后,周围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宗门众修者交换着惊异的眼神,紫峰山的修士们所受到的震动则更大。
毕竟其他各脉的修者只是听闻过孟亦觉的“恶名”,顶多闲来无事时骂他两句过过嘴瘾··而紫峰山的修者们则与孟亦觉直接过打交道·除了紫韵真人外,像李威、赵若林几个,他们虽然不像钟恒那样直接发疯,可短短一刻钟里黑白倒转,一切天翻地覆,他们不禁回想起往日对孟亦觉的轻慢和欺辱。
当这些恶意发泄在一个“蛇蝎恶人”的身上时,他们内心毫无负担,只觉得爽利;而在而栽赃的恶名一旦被洗清,昔日任意欺凌的对象竟是无辜者,他们可就再也“师出无名”,没法将“替天行道”的大旗作为自己道德败坏的遮羞布。
邪恶与下作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两人心里头滋味莫明··他们悻悻避过孟亦觉的目光,脸上再没有先前居高临下的戏谑和恶劣,反而充满心虚与不安··擦肩而过时,孟亦觉没多看他们一眼。
他知道,尽管这其中有所“误会”,他也早已看穿这些人的心思和面目,并已在心中做下决断,把他们从值得正常交流的对象范围中踢了出去··远离了李威钟恒那群人后,孟亦觉才顺畅地呼吸了几口,仰起脸望向天空,露出淡淡笑意。
沉冤得以昭雪,尽管多半是原主经受的冤屈,但也是一件大喜事··至少从今往后,安锦华那个伪善的杀人魔不用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继续欺瞒众人,而自己也将堂堂正正地在皓月宗生活,保护全师门上下不再受人指摘和白眼。
孟亦觉曾很多次幻想过这一天,想到有朝一日真相能够大白于天下,叫所有欺负和冤枉他的人都狠狠打脸··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样突然·而当这一切公诸于众的时候,他曾想象的狂喜却没有发生,只是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埋头走着,他的肩头突然轻轻披上一件外袍··青阳和青夕一左一右,来到孟亦觉身边··顾青阳为他搭上一件白色的棉绒外袍,把衣带仔细系好:“师尊,魔域风大,别着凉了。”
孟亦觉抿唇一笑,“谢谢·”·在先前的轮番战斗中,他的袍子变得破烂不堪,这会儿战斗停止了,人也歇下了,还真有点冷呢··他听到轻轻抽鼻子的声音,侧过脸看到青夕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眼睛哭得红肿。
小姑娘开口嗓子都哑了,抽抽噎噎对他说道:“师尊……原、原来您受了那么多苦……那个安锦华,真是太过歹毒”·青阳也愤愤道:“这安锦华做尽恶事,害得师尊这两年过得不成样子,真是不配为人”说着他突然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孟亦觉一惊,赶紧把娃揽到怀里,揉他的脑袋安抚着:“哭什么,师尊没事,再难的日子不也都过来了”·又听哇的一声,刚停止了哭的青夕被她哥传染,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孪生兄妹一齐钻进孟亦觉怀里,号啕大哭··俩孩子涕泪横流,哭声震天动地··孟亦觉本来想笑笑作为安抚,可看着他们哭得惨兮兮的模样,不禁忆起这两年来自己落魄后,连带着徒弟们的日子也极不好过。
原主卧病那段时日,座下其他弟子都跟躲瘟神似的跑了个干净,只留顾家兄妹坚持照顾着他,出去打零工挣钱养家,其间不知受了多少刁难和欺压……·对于他们,孟亦觉亏欠太多,只觉歉疚又心疼。
他默默地把两个孩子圈到怀里,而后,自己又被水泠渊从后面搂住··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泠渊个子变高了不少,但目前还是比孟亦觉矮上十公分,他贴在孟亦觉的后颈上,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尊……这些年来,你辛苦了。”
“但从今往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苦·”·第41章 领赏·被徒弟们簇拥着,孟亦觉轻轻地闭了眼··有他们在,身体不冷了,心也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呆了一年多,有大家陪伴着,其实也没有那么苦··孟亦觉脖子稍稍后仰,望着泠渊打趣道:“那你要说话算话喔·师尊的几个徒弟里就属你最不乖,要想为师少吃苦头的话,你可得好好听话。”
泠渊靠过来,在他脑后柔顺的长发里啄了一下,“师尊,我知道啦·”忽然间,他身子轻微一震··孟亦觉敏锐地注意到,立刻问:“怎么了”·泠渊脸色一白,嘴角竟慢慢渗下一丝血迹。
他抬手轻轻拂去,“没事的·打仗太累,消耗多了些·”·孟亦觉心疼不已,赶紧拿出帕巾,细细给泠渊擦拭··就在此时,他突然瞥见,泠渊抬起的左手小臂上,似乎有一行黑色的印记。
他学了很久的符术,因此对咒文术式一类的图案非常敏感·方才无意一瞥,他总觉得泠渊小臂上的那个图案,有点像是某种禁术的术式··修者起咒,在缺少符纸的情况下,也是可以在地面、空中或自己的身体上画咒的。
联想到这里,孟亦觉一怔··然而再看过去的时候,少年已不着痕迹地拉下了袖口,一脸若无其事地望着他笑了笑,轻柔地搂住他,把下巴垫在他的肩窝里··“师尊,我没事的。”
孟亦觉愣愣地点了点头·感觉到少年有力的身躯拥抱着自己,他感到充实的心安··而在师尊看不到的角度,泠渊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臂。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对师尊有所隐瞒··在战斗刚刚打响、傀儡群靠近的时候,他用水泡给钟惟的傀儡之身做下了标记··钟惟生前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实力很薄弱。
泠渊的水泡不只是为了在混战中追踪钟惟的下落,更是为了在战斗中保护钟惟,为可能发生的意外留了后手··果不其然,开战后没多久,钟惟的傀儡就在战斗中被宗门的其他修者打碎了。
傀儡破碎后,个中残魂便会即刻消逝··而此时,泠渊事先留下的水泡便发挥了作用,及时将钟惟的残魂成功地聚集了起来,固定在泡泡当中,也为师尊平反留下了最后一丝机会。
战斗结束后,泠渊立刻唤回了水泡··由于他吞噬了前代幽冥王的魔丹,将其记忆也一并接收,因此也从幽冥王的记忆中看到了“回魂咒”的使用方法。
回魂咒是禁术,使用起来难度很高,也很危险··而最主要的是,这种起死回生的咒术极损- yin -德,有反噬使用者魂体的风险··幽冥的新王身躯饱含鬼气,在发动回魂咒之后,自身魂体尚会四分五裂,更不用说身上没有鬼气的水魔,用起回魂咒来损伤极大,后患无穷。
但水泠渊没有别的选择··手里握着钟惟的残魂,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这次,师尊的平反之日,又将遥遥无期··他再也不想看到师尊受人欺辱,隐忍过活。
在旁人未注意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学着幽冥王的手法发动了回魂咒,利用幽冥族的遗体和水泡中的残魂,他成功重制了钟惟的傀儡,让钟惟在皓月宗众人面前说出了真相。
这一切都在孟亦觉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这件事情,若是被师尊知道了,定会心疼得教训他··泠渊抱紧了师尊,垂下眼眸··对不起,师尊,我又骗了你一次,做了危险的事。
但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守护师尊”少年突然语气狠狠地说··孟亦觉并不知晓这句话的前因后果·此时一听那气势满满的语句,他以为是小孩子打了胜仗之后雄心壮志无处抒怀,忍不住笑了:“好好,我家团子最厉害。
现在先别多说多动了,好好休息,乖·”·少年趴在师尊耳边,深深地叹气··他的师尊不会知道的是,这句听起来年轻气盛得好笑的话语,里头承载了多少艰辛与隐秘的爱意。
泠渊忽然轻轻一抖,周身泛出光泽··孟亦觉眨巴眨巴眼,看着前一刻还拥住自己的少年迅速矮了下去,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一个圆润晶莹的水团子呆呆抱着他的脚踝。
“噗哧……”·看着刚刚还深沉说着守护宣言的师弟突然变回了团子样,小小的一只扒着师尊的小腿吐泡泡,顾家兄妹俩不禁破涕为笑··青夕把水团子抱起来,戳戳它鼓鼓的脸蛋,“我们师弟今天斩妖除魔,也辛苦啦。”
青阳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手伸向腰间的水壶,“对了,师弟今天好像没怎么喝水呀”他打开水壶,在团子眼前晃了晃,“师弟,想喝水吗”·水团子哼哼一声,嘴巴立刻张得大大的。
青阳哈哈笑了起来,两手抱着水壶,往团子的嘴巴里灌水··咕咚咕咚,水团子鼓着嘴巴,喝得好不欢快,滚圆的身子后突起的小尖尾巴左右摇晃··孟亦觉起了玩心,指尖揪住团子的尾巴,但那东西滑溜溜的,捉在手里像快果冻,怎么也抓不稳。
水团子喝完水,身子灵活地蠕动,顺势滑回了孟亦觉的臂弯里·肚皮朝上,眼睛一闭,睡了··*·师徒一行人嘻嘻哈哈笑着往回家的方向走··半道上,走在最前面的青阳忽然看到路尽头幽幽杵着个人影,高高瘦瘦的,一动不动。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他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水盈盈”·女孩点了点头··“你之前去哪儿了,打仗的时候都没见到你人影,还以为你离开了呢。”
见她怯生生站在原地,青阳试探着向她伸出手,“你现在怎么打算,跟咱们一起回去吧”·水盈盈目光闪烁,小声地,“回去……哪里”·青阳一愣,往皓月宗的方向指了指,“回皓月宗,我们宗门,我们的……家,也是泠渊的家。”
孟亦觉从后面跟上来,见这姑娘孤零零站在道边,他语气不自觉放轻柔道:“盈盈,你接下来若是无处去的话,考虑来宗门和泠渊还有我们大家一起生活吗”·他知道水魔一族全灭,水盈盈独自留在魔域也没法存活,不如和他们回仙门。
水盈盈看了看他怀里睡得正香的团子,又望向孟亦觉澄澈的黑眸,似是有些迟疑··青夕上前去大方握住她的手,“盈盈姐,跟我们回去吧,皓月宗里除了泠渊师弟,还有不少妖修、魔修,大家可以相处和睦的。”
见大家都真诚看着自己,水盈盈终是咧嘴笑了笑,轻声说了句谢谢··*·跟随大部队回到皓月宗后,孟亦觉抱着团子直奔竹林苑,匆忙洗漱过后进屋倒头就睡。
想来他是太疲惫了,这一睡居然就是一天一夜··而见他辛苦,徒弟们也都默不打扰,让师尊在房里好好休息··再醒来时居然已是第三天上午·孟亦觉迷蒙间从被窝里翻了个身,感觉自己身下软绵绵的,像睡在了棉花糖里一般。
他无意识地伸手摸过去,居然碰到一团滑溜溜的东西··他一惊,把它整个拽出来,“团子”·“咕嘟……”·水团子迷糊糊眨了下眼睛,鼓个泡泡。
大概是在孟亦觉背下垫得久了,它原本鼓鼓的身子摊成了一张薄饼··孟亦觉从被窝里爬起身,在压成饼状的水团子身上揉捏几下,让它慢慢恢复原状··他一边揉面团一样慢慢给它揉圆,一边带点责怪地弹了弹它的果冻脸:“傻崽子,师尊睡着压到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吭一声。”
团子吃吃笑了声,闭着眼享受师尊的清晨按摩··接连与两任幽冥王大战,水团子消耗过大,尚在成长中的身体还未适应·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它也沉浸在梦乡之中长睡不醒。
睡梦里的孟亦觉,睡相极不老实··他在被窝里辗转反侧,蜷成各种姿势,连带着把团子也翻来覆去·一会儿当抱枕埋进怀里,一会儿垫在肩颈下方,沉浸在软绵绵的温柔乡,他睡得好不香甜。
不过水团子完全没有生气·它果冻状的身体经得起任意拉伸,而且师尊抱着比谁都舒服,要是翻身时不小心把它推得远了,它还会嘟着嘴巴,蠕动着钻回师尊怀里。
揉回原状后,水团子和师尊齐齐伸长胳膊,在榻上步调一致地伸懒腰··一边拉伸身体,水团子一边眯了眼偷偷看师尊··师尊刚刚醒来,睡眼还朦胧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儿。
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是染上一层嫣红,看得它喜欢得紧··孟亦觉穿起衣物的时候,团子就咕噜咕噜爬上师尊的肩头,揪起师尊的几缕长发,开始给他编辫子··团子对师尊的长发有执念,因为师尊的头发又多又软,不在上面做点什么好像浪费了。
它两只小爪灵活地摆弄·不出多时,孟亦觉左右两边的顺直长发里就多出了两条细细的辫子··换了新发型的师尊,模样看起来竟有点异域风情··团子骨碌碌转着眼珠,小爪里把玩着师尊的长发丝儿,心里也挠得痒痒。
“对了·”孟亦觉想起来,“泠渊,你姐姐盈盈也跟我们回宗门来了·青阳把她安排在隔壁的空屋里住着,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水团子溜到地上,慢慢凝为人形。
“嗯·”·穿衣洗脸完毕,孟亦觉和泠渊出了门··*·灶屋里传出缭绕炊烟,伴随着食物的香甜气息··他们走近时,屋里的说笑声也逐渐清晰起来。
孟亦觉往里一探头,看到青阳正在灶台那边煮着一锅粥,而那个跟他说话咯咯笑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青夕,而是- xing -格腼腆的水盈盈··听到动静,两人望过来,盈盈赶紧止了笑,拘谨地站起:“孟道长。”
“盈盈不必客气,就当这里是你家吧·”孟亦觉随意地摆摆手,让她坐下,“而且也别叫孟道长了,显得生疏·你不介意的话就叫孟哥,或者亦觉哥,随便都行。”
他年方十九,本就比青阳青夕大不了几岁,跟盈盈的年纪差距就更小,让她叫自己哥应该妥当··又瞥了眼青阳,“你跟她聊得不错啊·”·孟亦觉随口一说,而青阳还真红了耳朵,嘿嘿笑道:“师尊,我看她老不笑,跟她讲笑话呢。”
此时正巧粥也煮得差不多了,盈盈笑了笑,略有点紧张地主动开口说:“亦觉哥,泠渊,鲜鱼粥好了·你们睡了整整一天没起,饿坏了吧·”·她起身拿出两只碗,帮孟亦觉和泠渊各添了满满一碗粥。
孟亦觉接过碗,往里一看,“哟,咱们今儿个加餐了啊·”·往常他们过得拮据,每天早上只有青菜稀粥吃·而今天这锅粥里竟满当当地加了不少东西,鲜鱼、木耳、牛肉丸、虾仁,还有几味仙草……·“咱们竹林苑有钱了以后不愁吃饭,师尊想吃什么都尽管吃。”
青阳神秘一笑,“在师尊睡觉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可是风云大变呐”·孟亦觉听他有不少猛料要抖,赶紧催了几人端着粥到外面的石头桌子上围坐着吃,边吃边聊。
坐定后,他忽然想起还有人没来,四下里张望,“咦,青夕呢”·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青阳答道:“青夕她下山去了,可能马上就回。
紫韵真人一早就来信,让我们到紫藤苑去领取战后奖赏的物资·”·孟亦觉一怔,“这么快就领物资”·所谓战后物资,其实是战斗后宗门予以参战者的补偿品。
按照皓月宗的规定,每次大规模战争过后,宗门财务司会整体统计各脉的武器、草药、异兽等损耗,再把从敌方收缴来的战利品精细分配··清算完毕后,才会把战后物资逐一分发到各脉主峰那里,由各宗师再派给门下每个修者手中。
这是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需要耗费不短的时间··按照往日经验,物资到手最快也得七日,可这回他们打完仗才两天,奖赏补给品怎么来得这么快·“其实宗门的善后还没弄完,这批战后物资是紫韵真人直接给咱们竹林苑拨发的。”
青阳解释道,“这回打幽冥王,师尊和泠渊师弟是主要功臣,自然要头一个奖赏·而且……”·他压低嗓子,“师尊我推测,紫韵真人这么快就发咱们物资,可能跟安锦华那个事也有关。
他送来的都是挺不错的东西,量也大,光灵石就有足足六千块·”·孟亦觉了然··这批丰厚的物资,恐其实是紫韵真人个人的表态·或许是真相揭露后,紫韵觉得对竹林苑众人抱有亏欠,想要以此来弥补曾经的伤害。
青阳心情大好,眉飞色舞地讲着这两日的事情:“宗门动作是真的快,咱们回来之后,月璇尊亲自去审刑司审问了安锦华·安锦华也没再狡辩,很快全部都交待了。
听云师姐说,高层那边这两天就要拿出处罚措施,是杀是剐,结果很快就会判下来·”·孟亦觉低头,喝了一口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安锦华手里捏着钟惟一条无辜人命,而且孟亦觉和原主这两年所受的苦难,也几乎都要拜他所赐。
两年前孟亦觉的原身遭到安锦华诬陷,那时虽然整个皓月宗都认定孟亦觉是那故事里的恶人,但到底缺乏人证物证,再加上孟亦觉自身已失去内丹,宗门便没有动用审刑司来继续处罚他。
而这次情况不同·安锦华罪行恶劣且证据充足,外加他自己也亲口承认·审刑司查办以后,他本人恐怕难逃重罚了··结果未定,孟亦觉也懒得再去多想。
反正此案有月璇尊亲自督办,还有发疯的钟恒死死盯着,安锦华就算不死,下场也比死好不到哪里去··*·吃过早饭,孟亦觉跟着青阳去仓房里清点了一下紫韵真人新送来的物资。
六千块灵石整整齐齐堆叠于木箱之中,此外还有两筐草药,十二卷高品符书和若干件法宝武器,内里不乏中阶甚至高档货··青阳指着一小簇亮闪闪的花朵儿,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师尊你瞧,这是闪闪花,可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很补身子的。
等出了太阳,我就把它晒干碾成粉末入药,给师尊炖锅药汤,好好补一补·”·孟亦觉笑着揉揉他的脑袋,“你有心了·对了,仙医那儿还你还去吗”·青阳答:“这两日医馆里都是幽冥大战的伤者,人手挺紧缺的,仙医也说过要我去那边帮忙。
我本打算等您醒了跟您商量来着……”·孟亦觉道:“只要这里没事,仙医那边你随时可以去走动·他有心培养你,你好好把握机会·”·青阳“哎”了一声,脆脆应下。
两人把物资整理归位,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孟亦觉一蹙眉,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怎么好像听到了某种兽类的嚎叫声·推门出屋,正看到原本空荡荡的竹林苑里多了一堆新物资——分别是嗷嗷叫的异兽和圆溜溜的异兽蛋。
“这是……”·孟亦觉吃了一惊,目睹最后一头高大的异兽缓缓走进小院·青夕从那兽背上跳下,喜气洋洋地走进来。
“师尊这些都是紫韵真人送给咱们竹林苑的战后物资,可丰盛了”她一指那堆兽和蛋,“契约兽有一只三阶、两只四阶的,然后还有五枚异兽蛋。”
孟亦觉咋舌··中阶品质异兽,再加上先前仓房里的那些灵石法器,紫韵真人怕不是把紫峰山近几个月的积蓄都搬出来了··这回紫藤苑可真是下了血本,上好的物资成堆地往竹林苑送,看来紫韵真人确实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对他作出补偿。
而且这堆礼物里也蕴含着更深层的表意,那就是这位师叔已正式接纳他成为紫峰山自己人,不惜代价来争取他的原谅··不过对方既然舍得拿东西来,孟亦觉也就欣然接受。
这物资说来丰厚,却也抵不完他过去一年多受的罪··他之前失去的一切,从今往后都要慢慢、全部拿回来··第42章 新生·青阳见了这满满一院子的兽和蛋,嘴巴张得大大的,“这……这么多”他瞅了眼师尊,顿时愁上心头。
“完了完了,又多了这么多张吃饭的嘴,以后要做多少饭啊”·吃饭都算是小事了……孟亦觉目光依次扫过面前四只兽,青夕骑着进来的那只长毛飞象还好,看起来挺温顺,可其它两只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哇,居然有四阶异兽我记得咱们的蒜香猪也才三阶呢,那这个岂不是比蒜香猪还厉害”·青阳瞧见地上那一大团雪白的毛绒绒,顿时心痒难耐,蠢蠢欲动地搓起了手,“好大的白狗子来来过来,让我摸摸狗头……”·“嗷吼”·青阳正欲伸手前去,硬生生被吼了回来——那身形足有孟亦觉肩膀高的“大狗”突然暴跳而起,朝着他狠狠啊呜了一口。
还好他缩得快,才没被咬掉手指···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哇这么凶……”青阳心有余悸,忽听水盈盈在一旁开了口:“这是迷影狼,又叫白狼,生长于雪山之上,凶悍善战。”
“迷影狼”青阳打量它两眼,“看着真跟狗挺像的,除了个头大一点,狼的绿眼睛、尖爪子、塌尾巴,它都没有嘛·”·白狼本来都不作声了,可青阳这么一说,它又嗷呜一声呲出了牙。
这次它没咬,而是张大嘴巴呼出了一大团冻气,原地制造出巨大的暴风雪,差点把地上的蛋都吹飞··“哎哟兄弟我错了还不行吗,别吹我了”青阳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被那冻气吹得直打哆嗦。
眼见那狼还不依不饶地逼近过来,鼓着眼睛气势汹汹,孟亦觉下意识要去拦它·水盈盈却先一步挡在了青阳前面,抬起一只手··“停步”她低喝一声,以命令的口气对迷影狼说道。
那狼原本来势凶猛,没想到盈盈开口之后,它居然低呜一声,当真听了她的话刹住脚步,气哼哼蹲坐在地上·尖利的牙齿磨出咯咯的声音,却真的老老实实再没往前一步。
见它没动了,青阳才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冰粒,从后面钻出来,看向盈盈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惊讶:“谢谢了·不过,你居然能让这……狼听你的话”·“嗯。”
盈盈含糊应了一声,又叮嘱道:“迷影狼不喜欢被别人说是狗,你以后别这么叫它了·”·“好好,我记住了·”青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白狼拱了拱手,“狼兄,方才多有得罪。”
白狼一甩尾巴,走到角落里打盹去了··院子里剩下的那只四阶异兽,是一株酷似食人花的植物·大大的花瓣中心长着一张尖牙利嘴,而根竟然跟脚似的,稳稳站在地上面,- jing -上缠着弯弯绕绕的有刺藤蔓。
方才迷影狼发怒的时候,这怪花一直懒洋洋呆在一边,还不时把藤蔓像手一样伸到嘴巴里剔牙··当孟亦觉把目光转移到它身上时,它似乎也有感觉,竟迈着小脚朝他挪了过来。
孟亦觉被这“食人花”的一口白牙晃得眼花,正盘算着怎么应付,又是水盈盈走到了他前面,对那花打了个手势··怪花摇晃了下枝叶,也老老实实在原地站住脚,张嘴接过她扔过去的食物——青阳早上煮粥时剩下的一把木耳,吧唧吧唧吃了。
水盈盈解说道:“这是大嘴葵,全身带毒·不过只要它无心伤人,毒素就不会传染·”·青阳不可思议地瞥她一眼,“你可真行,怎么什么都知道而且这看上去凶巴巴的家伙,一个两个都服你。”
水盈盈一笑,“我有部分兽族血统,它们可能容易亲近我吧·”·孟亦觉想起,水盈盈和泠渊是同父异母的姐弟,看来拥有兽族血脉的可能是盈盈的母亲了。
他暗自琢磨,盈盈这姑娘虽然不像泠渊那样战力爆表,但也有一手独特的本事,或许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驭兽高手··也难怪先前在魔域流浪的时候,她会跟着水生兽族一起生活。
果然,只见水盈盈安抚好两只异兽,又查看了那些奇形怪状的蛋,逐一说出它们的名字,“这个是珍宝龙的蛋,这是鼓风兽的蛋……”·青夕问她蛋的情况和孵化方法,盈盈对答如流,说得头头是道。
顾家兄妹对视一眼,有种捡到宝了的惊喜感··孟亦觉也很高兴·而盈盈见他们赞赏自己,害羞笑了笑,“我会的东西很少,炼药、使剑都不大行,只懂一点驭兽术。
若是各位不嫌弃,这些异兽和蛋,能让我来帮忙照顾吗”·孟亦觉收留水盈盈本不需要她回报,不过她能有点事做、忙活起来,也是挺好的。
他便咧嘴一笑,“行啊,有你这个驭兽专家在,这些毛球崽子就交给你了,也正好让我轻松点儿·”·水盈盈腼腆笑了,对三只新来的异兽招招手·它们便乖乖带着那些蛋,跟她往后山去了。
*·她离开后,水泠渊正从溪边捕捞回来··少年脚步轻快,一手拎着一个小桶,里面装满鱼虾蟹贝·刚踏进院子便嗅到异样气息,“师尊,这是……”·孟亦觉从他手里接过鱼桶,告诉他刚才紫韵真人送来一批契约兽,而且他姐姐挺厉害,那些异兽都听她的话。
“泠渊,你对盈盈当真一点印象也无”·泠渊嗯了声,“父亲常年游历在外,我有不少兄弟姐妹都从未见过·就连父亲本人,我也没太多印象。”
关于水泠渊的父亲……前代水魔尊主,读过原着的孟亦觉自是有着记忆··在原文里,泠渊的父亲,就是《水魔霸天》一文里最大的BOSS··他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原本剧情线的影响究竟有多深。
但如果没大改变的话……这位前代魔尊,虽然目前尚不知所踪,但假若他还活着的话,可能依然将在未来扮演大反派的角色··孟亦觉轻声道:“泠渊,你有空和盈盈谈谈吧。
她说不定掌握了一些有关你父亲的信息·”·“我会和她谈谈的·”泠渊说了,又不解地蹙起眉,“不过……师尊为何提起我父亲”·孟亦觉一愣,“哦,我是说,既然盈盈还活着,说不定,水魔族还有其他族人也活在这世上呢”·“就算还有其他族人存活,我的父亲……恐怕是早就死透了。”
泠渊的眼色黯淡下来,“我虽没怎么见过父亲,但据族中长辈说,父亲作为前代魔尊实力异常强大,甚至能在魔域一手遮天,引得各个种族对他又恨又怕·要是他不死,幽冥族也不敢伙同凶兽前来围剿水魔族。
一年前他们就是确信了我父亲已死,才会大张旗鼓地闯入水魔族驻地的·”·“何况……”泠渊顿了顿,“倘若父亲还活着,他肯定不会放任屠杀水魔族的仇家继续在世上逍遥快活。
他既然许久未曾有动静,那几乎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提起父亲的死,水泠渊语气平静,脸上毫无波澜,找不到一丝哀伤、思念或别的情绪。
孟亦觉怔怔地看着他,不禁问:“你对父亲……是什么感情”·“感情”泠渊嘴角微微一勾,露出稍显苦涩的笑意,“我从未和他一同生活过,也谈不上有何感情。
只是……”·他蓦然攥紧了拳,“父亲生前实力强悍,甚至比水魔全族加起来还要厉害·他早早就离开了水魔族,常年外出不归家,率领一帮亡命徒四处征伐其它种族,肆意挑起争端,把整个魔域搅得不得安宁。
可他突然一死,手下人也都消失无影·昔日仇家无处泄愤,一路寻到水魔族驻地,对无辜的族人大肆杀戮……”·“父亲一人欠下的血债,由整个水魔族为他偿还。
父亲给了我生命和魔尊一脉的修炼天赋,但也把灾难带给我,带给整个水魔族·”·“虽然这么说有些不道义,但我宁愿父亲已经死了·他生- xing -残暴,手里的无辜- xing -命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他若是再活过来……我想,那对于整个魔域,乃至人界,都将是灾难·”·静默了会儿,泠渊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眼里的情绪,拉了拉孟亦觉的手,轻松道:“不过这不可能啦,师尊,我父亲不会回来了,你也不必担心我。”
孟亦觉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泠渊温言道:“师尊,我以前执迷于变强、复仇,可当我真正找到幽冥王的时候,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的话忽然让我清醒了……复仇是无止境的,一旦开启,就会陷入无尽的循环……·我父亲杀了幽冥王的父亲,幽冥王灭了水魔族,而我又要把整个幽冥族杀得一个不剩吗·杀死幽冥王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而他死的那一刻,却并未让我感觉到快乐和满足,仇恨与痛苦也并没有就此消失。
无论敌人死了多少,我的族人,终是回不来了··复仇不会让死人复活,也不会让活着的人好过·因为我的复仇,还让师尊你,以及师门的大家受到了威胁……”·在孟亦觉震撼的眼神中,泠渊轻声说:“师尊还记得前代幽冥王死前对我说的话吧。
他诅咒我一生陷在复仇的轮回里,永不超生……我直到现在才慢慢想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不会如他所愿的·”·泠渊直视着师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师尊,我放弃了。”
复仇的事,他放弃了··“活一世不容易,我不想我的余生都被仇恨和复仇填满··如今,剿灭水魔族的主谋——幽冥族的前代王已死,他的党羽也都在大战中被清理得差不多。
至于余下的小兵,只要他们不再进犯皓月宗、再伤害师尊和大家,我亦不会再对之出手·”·“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和师尊,还有师兄姐们留在皓月宗,平淡快乐地生活。”
孟亦觉动容··背负仇恨是很容易的事,很多人一背就是一辈子··而放下仇恨,却很难··“放弃”二字竟从一个十岁孩子的口中说出,孟亦觉握着他的手,除了心疼和欣慰,还有一丝油然而生的钦佩。
他亦没多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泠渊勾起唇角,笑得灿烂:“师尊果然懂我·”·孟亦觉笑,弹他脑门:“你是我捡来的崽,我不懂你还有谁懂。”
他尊重泠渊的选择,而今这样正是最好··于他而言,他亦宁愿泠渊在他身边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团子,而不要做苦大仇深的水傲天··孟亦觉拎起鱼桶,让泠渊跟自己往灶屋里去。
“团子过来,和师尊一块儿准备今天的中午饭·……”·在师尊指导下,水泠渊挽起袖口洗鱼、切鱼、淘米,清俊的脸庞上渐渐有了烟火气儿。
·少年切菜的时候,修长的左手指固定着萝卜摁在砧板上,右手麻利地使刀,微微前倾的身体随着手起刀落的节奏而细微晃动··他水色的双眸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活计,剑眉轻轻蹙起,汗珠顺着他精致的眉角悄然爬过。
孟亦觉搬了把竹椅靠坐在门边,半眯着眼,静静欣赏着少年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他蓦然发现,自家团子认真起来,也是真的很帅··*·临近午时,孟亦觉正煮着鱼汤,竹林苑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
他以为还有物资要送来,便让泠渊出去看看,可许久都不见人回来··孟亦觉熄了灶火出屋,却发现少年静默立在小院的门边··竹门紧紧关着,看不清来人是谁。
孟亦觉远远问了句,“泠渊,怎么了,谁来了”·他连唤了两声,水泠渊才慢慢回头·薄唇轻启,目光犹如千年寒冰··“钟恒。”
钟恒来了··孟亦觉一蹙眉,下意识就喃喃道,“他来做什么”·泠渊读透他的心思,转过身,“我让他回去·师尊不必和他碰面。”
竹门外却传来钟恒低沉的声音,“孟亦觉……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请你开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钟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他的嗓子显然是极度疲惫了。
泠渊眸子转过来,在等孟亦觉下决断··孟亦觉心烦意乱·他根本就不想见钟恒,本来一大早像拆礼物一样逐个清点发来的物资让他心情大好,现在全给破坏了。
钟恒却不依不饶,在门口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亦觉,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就在你家门口等到天荒地老……”·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年下·孟亦觉烦躁不已,伸指化开结界,“罢了,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泠渊目光森冷,快步走回他身侧,注视着竹门开启··门一开,钟恒僵硬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看向孟亦觉·他看起来在门外已跪了好些时候,面色很是憔悴。
孟亦觉不喜欢看他这副样子,抬了抬下巴,“起来吧,好好说话·”·钟恒闷声道:“不了·亦觉,就让我跪着吧·”·他执意要跪着,孟亦觉也不再劝他,单刀直入正题:“你有什么要说的”·钟恒张了口,没立刻发出声。
在来竹林苑之前,他脑子里预演过很多次再见到孟亦觉时的情景,也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和他说··但等到门开、真正看到孟亦觉的那一刻,看着对方那张熟悉、美好的,却写着完全陌生疏离情绪的脸庞,事先想好的话语全都被忘光。
一瞬间,钟恒几乎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慌忙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我……”他感到口舌干涩,面部也慢慢扭曲,“我……”·孟亦觉粗略地打量了一下钟恒,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对对方的来意也已猜到几分。
面前的钟恒早已没了原先那副春风得意、趾高气扬的模样,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嘴唇乌青、面黄肌瘦,顶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这两日恐怕是发够了疯,又吃尽了苦头。
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容给生生折腾成憔悴不堪的模样,看上去邋遢又可怜··瞧见钟恒这副惨状,虽说他是自作自受,事到如今孟亦觉也没了打骂他泄愤的心思··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再跟钟恒多说什么话,对接下来即将上演的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原地发疯等一连串戏码,也一概不感兴趣。
“钟恒,回去休息吧·”孟亦觉揉了揉眉心,保持平静的语气试图劝退对方,“我也要休息了·”·钟恒张了张嘴,定定地看着他。
孟亦觉移开了目光,准备把竹门关上··那一刻,钟恒忽然朝前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往前一扑,一手拼命抵住那门不让他关上,前额砰砰磕地,“亦觉……对、对不起”·这一开口,果然泥沙俱下、涕泪横流。
钟恒也不顾自己什么紫峰山主事的颜面,在竹林苑门口大声哭号起来:“亦觉我对不起你啊啊……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该死……哇啊啊啊……”·第43章 吃醋·钟恒跪在竹林苑的大门前,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起来。
“亦觉,都、都是我钟恒的错,我该死,我来向你认罪了……”·孟亦觉顿时被震得耳膜生疼·他瞅着钟恒哭天抢地、眼泪狂喷的模样,滑稽得着实可笑。
但一想到这货这么惊天动地地哭下去可能会脱水昏在自己门前,到时候又平添麻烦,孟亦觉赶紧摆摆手,对钟恒说:“好了好了我都听到了,你回去吧·”·钟恒抹了把眼泪,哑着嗓子道:“亦觉,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想见我……可是对不起,亦觉,我不想你恨我……”·他抱着使劲孟亦觉的小腿哭个不停,把他的裤腿都哭- shi -了。
孟亦觉轻轻摇头,“我不恨你·”·他根本就不在意了,哪里谈得上恨不恨的·边敷衍说着,他边把自己的腿抽出来,顺带将钟恒往外挪了挪,想要关上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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