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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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下)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第97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芃贞上去就是重重一耳光··别人突如其来的插一杠子, 脸逆着光,气场太强,一句句骂的人简直无地自容, 尤贵妃看不太清, 下意识抖着声音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帮镇北王”·叶芃贞就笑了, 红裙飞扬乌发荡波:“看来娘娘不但心脏, 脑子还不好使, 忘了我叶芃贞啊”·尤贵妃反应了反应:“叶芃贞”·叶芃贞眯眼, 不介意多说一点:“十三年前,娘娘看上了我叶家生意, 我父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献上多少银子娘娘都嫌不够,两年后甚至觉得我父亲用的不顺手,干脆拿了别人好处, 允别人把他害了——娘娘还记得么”·尤贵妃眼瞳颤动:“叶家”·“对啊, 叶家,”叶芃贞冷着脸, “好在我叶芃贞虽是个女人,也有点心气,娘娘留的烂摊子,多难我都扛过去了, 十五岁, 别的姑娘热热闹闹的办及笄礼, 我咬着牙给父亲治丧,把家里撑起来——商场如战场, 墙倒众人推,小门小户的活着不容易, 被上位者碾压太正常,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叶芃贞指甲划过尤贵妃的脸,眼底一片火焰:“家中生意,我重振旗鼓多不容易生来失恃,我叶芃贞命苦,好不容易套住了一个男人,未来可期娘娘却偏看叶字不顺眼,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来逼迫,我和我那未婚夫一天好日子没过上,他就被你们逼死了”·“娘娘人在高位,贵人多忘事,我可都帮您记着呢,今日既然有缘,咱们要不要算算这总账”·对方眼睛太亮,恨意太浓,尤贵妃后背擦着墙砖,很疼,却丁点不敢动:“凭你……也配”·到了这个时候,仍然色厉内荏。
叶芃贞就笑了:“我配不配的有什么关系,皇上配就行了,他现在求我要钱呢,贵妃娘娘这么受宠,难道不知道你说我因你不高兴了,甚至不想给钱,他会不会治你的罪”·尤贵妃浑身发冷,双眼几乎能瞪出血来:“你威胁本宫”·“唉哟您可算明白过来了,真不容易”·叶芃贞夸张鼓掌的同时,眼色滑过霍琰,疯狂暗示。
霍琰:……·他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叶芃贞会走到这里,大约只是偶然,他们的计划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顾停曾提过一嘴,说叶芃贞和宫里娘娘好像有点不对付,现在他看清楚了,何止不对付,是真的有仇。
叶芃贞京城一行,除了做生意,给建平帝填银子外,报仇可能也是目的之一,早早晚晚,她都要对上尤贵妃,这次之所以偶遇就顺便办了,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是爱屋及乌。
她在告诉他:别误会,老娘不是帮你,其实老娘看你也各种不顺眼,比如穷扣就不是一个好男人应该有的品质,但你是停停认定的人——那就除了我们谁都不能欺负·霍琰觉得这女人疯起来有点难管,干脆退了一步,把空间让给她发挥。
叶芃贞见镇北王懂了,回过头,专心看尤贵妃,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娘娘怎么不说话我好歹算救了娘娘一命呢,娘娘就这个态度”·尤贵妃觉得很屈辱,也还没有想到合适的应对姿态:“你想让本宫怎——”·“啪”·一个大大的耳光重重落在她左脸。
尤贵妃难以置信的捂住脸,一抬头,看到叶芃贞轻轻吹了吹自己的掌心,似乎在嫌弃她的脸太硬,打起来一点都不过瘾:“镇北王脾气好,我不行,小家小户出身,小气的紧,这个巴掌提醒娘娘,该要怎么说话”·尤贵妃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啪”·又是一个重重耳光,落在了她右脸。
叶芃贞打完,轻轻晃着手:“可还是不懂”·霍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他明白叶芃贞意思,虽然没看他,她也在用这个动作宣告:你且好好瞧着,老娘这就帮你欺负回去,你可长点心,别冲动杀人坏了事·尤贵妃跌坐在地,双目惶惶,完全不懂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明明她是宠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有人愿意为她摘下来,怎么就……·脖子上的暗器划伤还在痛,脸上火辣辣一片,她太明白,镇北王或许还有些忌讳,不敢杀了她,也不好对她一个女人如何欺负□□,叶芃贞完全没这个顾虑,但凡她敢不顺着,这母老虎就真敢动手·都是女人,动起手来她未必打不过叶芃贞,可身上落下伤以后如何承宠而且镇北王一看心就是偏的,绝对会帮叶芃贞·识时务者为俊杰。
尤贵妃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神闪烁:“懂,懂了……”·叶芃贞笑了一声,没再打了,她的手也娇嫩呢,老这么用怎么行·“娘娘真懂了才好。
我这人呢,没别的大本事,教娘娘一个乖,既然选择了跪着活,靠舔别人脚趾头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别忘初心,一如既往,永远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别仗着别人让你舔手指头了,就傲了,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了,眼色也不想看了,说话还敢戳别人心窝子了……会死的哟。”
尤贵妃:……·她懂叶芃贞说的是什么,无非讽刺她的宠爱是空中楼阁,是浮的,没有底气,可区区一个商人怎么会懂,她就是靠这一身争宠本事走到了今天,可以睡帝王,睡太子,睡天底下最华贵的大床她有这份本事,怎么就不能抖了她现在还成功让一国太子为她痴迷,以后有的是大好日子过·“啧,装睡的人永远都叫不醒。”
话不投机半句多,叶芃贞懒的再和尤贵妃纠缠:“刚才说了,我这人呢,市井出身,小气,报仇什么的从来不喜欢痛快,干脆利落要人命一点都不好玩,我喜欢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来,别人越疼,我越爽快,所以放心,娘娘你今天不会死,回去好好想想,看看手边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统统拿过来给我,我呢,就瞧着娘娘诚意,看答不答应皇上要银数量,答应的话给多少,如何”·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尤贵妃咬牙:“你——”·“嘘——”叶芃贞微笑,“娘娘别生气啊,生气了可就不美了,老成这个样子,没几年好过了,不注意点,谁还疼你”·尤贵妃:……·这边叶芃贞真打脸尤贵妃的时候,另一边,顾停在甬道一侧,花枝掩映深处,安静等着。
尤贵妃和太子的幽会地点很隐秘,隐秘,就代表出来进去的路不多,不能原路返回,往外只有两个方向,孟家兄弟和顾停分开两路,一定能等到人··而太子不傻,别的事也就算了,要干大事,怎么可能没点准备定是有自己的人帮忙善后,小心一点,一定能抓到尾巴·这一轮顾停比较幸运,等了没多久,就见太子过来了。
太子脚步相当快,额角全是汗,再次走入相对隐蔽的地方,他长长呼了口气,看得出来,已经再次放松了··有另一道身影从侧里旋来,递上素白锦帕··太子拿帕子擦去身上的汗:“孤安全了么”·“殿下现在很安全。”
顾停一怔··这道声音清越入耳,好听又熟悉,再看背影也是,很眼熟,就像是经常遇到的人……是谁·“宫宴可有发生任何意外”·“并没有,殿下此刻回去,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二人说着话,转了身,顾停瞳孔骤然紧缩··江暮云竟然是他·他竟然是太子的人吗宫里这些事,他也有份参与·只惊讶了一瞬,顾停就释然了,也对,他怎么就忘了,江暮云骗人招数玩的那么溜,人脉积蓄那么深,心思那么重,怎么会是没想法的人仕途之路怎么走,人家心里早就有数·而且这时候,江暮云正好在吏部上差·顾停迅速检讨了下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忘了再一想,更同情上辈子了,眼瞎心盲,周围这么多事全都看不到,只心心念念想要一份温暖,结果一颗真心还喂了狗。
上辈子这时候,他忙于跟家里各种撕,关注的东西不多,真正认识的其实是几年后的江暮云,那时的江暮云- yin -狠,强大,表面微笑的背后永远都是杀招,最擅长二桃杀三士,兵不血刃的心机手法,原来这时候……他竟已是太子的人了·太子听完江暮云的最新消息报告,大步朝宫宴大殿方向前行:“孤行色匆匆,是因听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不确定身后是否有尾巴,卿可否帮孤去看看”·江暮云自然拱手微笑:“为殿下效劳,是属下荣幸。”
太子颌首,神色精很是满意:“你很好·未来大事重要,还要靠你多多为孤筹谋·”·“殿下尽可心安,所有麻烦,属下都能替您解决。”
江暮云伸手指了个方向,“殿下请这边走,前路畅通,属下先行告辞·”·“去吧·”·太子离开,顾停就不能跟了,因为他不会武功,很容易失手,也很容易被逮住,不过没关系,有人会跟上……今日看到江暮云,确定他是这个阵营,甚至这个计划里的一环,已经足够。
要不要试试他·顾停心里有些犹豫··不等他做出决定,江暮云不知怎么想的,脚步一转,换了方向,竟没有按照方才和太子说好的过去看看,转向了另一边,而这个方向,直直对着顾停·猝不及防,两人打了个照面。
顾停当然知道江暮云会惊讶,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脑子转的相当迅速,当即先发制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警惕的看了看左右,“跟着我来的”·直接让江暮云同样的质问憋了回去。
他看着顾停,快速思考这人比他先到这里,看到了刚刚一切的可能- xing -……如果看到,一定会惊讶,会跑,会退避,绝不会这么理直气壮,还质问他是否跟随。
应该就是碰巧,赶上了,顾停刚刚走到这里,根本没来得及看一切发生··江暮云谨慎的往远处看了看,太子已经离开几息,身影根本看不到··心内松了口气,某些想往却活了,他看着顾停,浅浅叹了口气:“停弟可是直到现在,还不愿意原谅我”·顾停心内也松了口气,知道对方信了,姿态更从容,冷哼一声:“瞧江公子这话说的,你我之间,何曾存在原不原谅这种事”·他站在夕阳之下,整个人罩着一层金色浅辉,笑意温暖,眉眼明媚,御花园满园春色,竟比不过他浅浅一笑。
他好似自时光流年中走来,散尽冬雪寒霜,带着春光韶华,稍不注意,就暖了你的心··江暮云突然觉得心尖有点痛,不知怎的,有种最重要的宝贝离他而去的难过。
近来他总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有他,也有顾停,同样的年纪,同样的事,不同的是,梦里顾停的笑容只对他绽放,一颗心满满都是他,任何时候都为他着想,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他,余生所盼,不过同他在一起……梦里的他好像并不珍惜,所以一觉醒来,他并不能拥有这份美好。
细细一回想,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人的身影已经深深铭刻在他心底,怎么都不能忘·以前没注意,在九原时看到顾停和霍琰也没有任何想法,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他可以唤回顾停,现在……除了后悔就是后悔。
和最初的感觉不一样,他现在看到顾停和霍琰在一起心里会酸酸的,看到他不理自己会很难过··不应该那么自信的,不应该让顾停伤心,更不应该放开他,让他渐行渐远,好似再也拽不回来。
江暮云是真的想挽回的,情不自禁往前一步,眉眼殷切:“如果说……以往种种都是我错了,我愿意改,你不喜欢的,我都改,你可愿回头”·顾停眼梢微挑:“这话就更有意思了,什么叫你错了,你错哪了我又回什么头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你明明知道……”江暮云微微阖眼,再眼开时,眼底一片清明,“你那么聪明,怎会不知我说的是什么”·顾停诚恳摇头:“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感觉现在的气氛很尴尬,本来是想找茬吵一架,看能不能顺便套到点信息,结果别人要谈情说爱是他疯了还是江暮云傻了他现在已经有了霍琰,很幸福,并不想渣,江暮云明显也不是耽于情爱的人,今天出门没吃药,还是脑子被狗啃了·江暮云是真的对往事意难平,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以往不识情滋味,自以为能掌控所有,对别人的喜欢洋洋得意,毫不重视,后来才明白,原来从最初起,我就错了。
时光兜兜转转,费了那么多工夫,我方才知道,我……”·顾停有些头疼:“你别说了”·江暮云既然开了口,当然要说完:“我心悦你。”
顾停:……·算了,说就说吧,反正不管怎么样,难受的又不是他··“我知错过的事就不可能再回头,只是……”江暮云眼神切切,声音缓缓,“你可愿给我一次机会”·顾停一点都不感动。
情爱就是这么自私的事,你喜欢一个人时,不管对方回不回应,喜不喜欢你,你都很卑微,爱而不得的滋味,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当你不喜欢一个人,不管他长得有多好看,说话多动听,为你付出了什么,现在有多伤心难过,多么需要人安慰,你都不会有感觉。
他看着江暮云,笑了:“不装了”·江暮云一怔,竟也笑了:“对不起·”·近来心里难过,除了正事,他也没闲着,一直在悄悄关注顾停,收集那些以前忽略了的信息,看着看着,心里无比明透,他那一套花言巧语骗得了别人,得不到顾停,如果执着,如果想要,必须要转换方法,要抛弃所有谎言,抛弃所有套路,学着坦诚,学着坦荡。
顾停:“为什么你想要机会我就要给 ”·江暮云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卑微过,声音有些哑:“所以,你给么”·顾停没说给,也没说不给,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看起来好像跟别以前不一样了。”
江暮云苦笑:“你太聪明,太美好,我不改变,怕是没有机会·”·顾停:“你竟然开始和我说真心话了·”·江暮云:“因为你想听。”
不过说几句真话而已,有什么难的顾停想要,他就能给·“哦”上辈子在一起的时间很久,顾停很了解江暮云,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边笑意更深,“那我们来探讨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有秘密,你有,我也有,它们在心里都有一个排名,我想听排在你心里第二位的那个秘密,你能告诉我么”·江暮云指尖瞬间绷紧,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顾停摊手:“你看,我想知道的还不是你最大的秘密,你都如此吝啬,江公子诚意不过如此,告辞”·顾停有些明白,有些东西江暮云不会说,他心思缜密,一般方法诈不出来,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别走……”·江暮云声音有点轻,似乎透着哀求,但顾停会听,当然是拔腿就走,一步不停·“我叫你别走”·江暮云突然抓住顾停,把他甩在墙上。
顾停没反应过来,稍稍吃了点亏,手腕有点疼··江暮云目光- yin -戾:“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顾停刚想把藏在手腕里的暗器掏出来,腕间一轻,江暮云已经整个被掀翻,抛出,甩在地上的姿势丑陋无比,再不复之前的优雅,像一只野狗。
来人是庭晔,不仅一把掀翻了江暮云,还蹲在江暮云面前,眼神- yin -- yin -:“江大人,在皇上宫宴上行凶,看来是仕途走够了,觉得别的死法都不精彩”·看得出来他很生气,担心闹出别的意外,顾停过去拉他:“我没事,真的”·他说的是真话,他和江暮云都没有武功,打架谈不上谁比谁厉害,他就是一时没注意到才吃了亏,缓一缓不定谁揍谁呢。
而且他的长随就在旁边,不可能看着他出事,就是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庭晔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能闹事,压着火气:“你男人呢,就这么让你被人欺负”·顾停瞬间红了脸,这话说的……·“他马上就过来。”
庭晔哼了一声,没理顾停,拎着江暮云领子:“你玩的那些把戏,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所谓的安全,只是别人懒得理——”·江暮云猛咳几声,眼瞳震动,看看顾停,又看的庭晔:“你们——”·庭晔抽了他一掌:“把你那些脏心思收起来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我警告你,以后尊重点,敢再碰停停一根手指头——”·他捏碎了手边一个石块。
这是在威胁什么,所有人都懂··江暮云心底翻腾,有些不懂眼下状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认关注顾停不少,知道顾停近来都在做什么,想要办成什么事,可从没听说过和庭晔走的近·他到底忽略了什么·两边正在僵持,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几人偏头看过去,玉冠金带,贵气湟湟,是二皇子。
这般‘惊喜连连’,顾停还真是没想到,赶紧拽了拽庭晔,恭敬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江暮云自然也缓缓站了起来,哪怕衣污脸脏,也尽量保持优雅君子姿态:“见过二皇子殿下。”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二皇子眯眼:“你们在这里闹事”·“并没有,只是江大人不小心摔倒了,下官正要扶他,”庭晔说这话时,快速眯眼斜了下江暮云,“江大人说是不是”·这么明显的威胁,江暮云怎会看不到眼下什么场合他也清楚,缓声应道:“确是如此,让二皇子殿下见笑了。”
虽然气氛有些奇怪,但当事人双方都表示没什么事,只是误会,二皇子也不好追究:“我有事要同太子商量,席上没见人,循着方向找出来,不成想没见到太子,倒看到了你们——”·这话就很有深意了,仿佛有点怀疑他们和太子一党,在谋划什么事的感觉·顾停立刻抛出了江暮云,毫不犹豫:“庭大人刚刚才到,草民过来时只看到了江大人,如若太子曾经路过,那最有可能看到的,怕只有江大人了。”
二皇子眼梢微眯,眼神并不怎么亲善的压过来:“江大人”·第98章 姚美人的计  尤贵妃打入冷宫,永世不出··二皇子见问, 顾停迅速甩锅,现场气氛明显紧绷,所有压力投向江暮云一人, 江暮云脸色肉眼可见的转青, 庭晔忍着笑, 快速朝顾停眨了眨眼, 给了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顾停很是谦虚的笑了笑, 看向江暮云的目光第一次有些期待, 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结果江暮云很聪明,并没有矢口否认, 想了一想,道:“回二皇子殿下,下官方才过来之时,的确看到了太子, 却非在此处, 而是东面转角,下官见他在亭子里站了站, 似乎在散酒气,不过很快就往大殿方向走了。”
二皇子手指微捻,生意也有些漫不经心:“是么”·江暮云:“不敢诓骗殿下·”·他礼行的周正,神情端方, 没半点心虚, 满满都是君子之态, 很让人信任。
二皇子略站了站,就放过了他们, 抬脚往前走:“很好·”·顾停顿时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彻底,又立刻提了起来, 因为二皇子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这是要干什么啊搞事还是不搞事,能不能麻利点·二皇子视线滑过三人,神情冷肃:“皇宫不是你们谁家后院,不管有什么恩怨,出去解决,今日宫宴不准出错”·说完就走,脚步不停,这次是真的走了。
顾停:……·要走也不忘了威胁,不准出错,你找什么太子不就是想要别人出错这种只准官兵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态度,皇家还真是贯彻的彻底,从来不觉得错呢。
目送二皇子身影走远,不期然撞上了庭晔的视线,庭晔朝江暮云的方向努了努嘴,提醒他注意,这小子怪聪明的··顾停心说可不是,能把自己藏的那么深,骗的别人团团转,当然不是简单货色。
回头仔细一想,上辈子太子和二皇子都没上位,新帝是一个宗室,叫刘冠,是建平帝兄长的遗腹子,如果建平帝当年没有和尤贵妃私通,没有联手弄死先帝登基上位,那刘冠父亲上位的可能- xing -很大。
建平帝恨透了这些挡在他前面的人,手段非常残忍,登基后也没有装模作样表示自己的仁善,对兄弟家人尤其后代那叫一个斩草除根,刘冠活下来很艰难,幼时一直在辗转逃生,没个正经的老师教,听闻改名换姓藏在某个忠心属下家里,才得以长成。
刘冠上位的很突然,建平帝父子三人死掉之后,大家扒拉扒拉宗室,竟没有血缘相近,又人才不错的男丁,刘冠的出现简直是惊喜,虽然看起来有些孱弱,至少长的还长,气度也不畏缩,而且对于大臣们来讲,一个特别有主见有魄力的天子并不如有缺点的皇子受欢迎,好掌控,自己才有更多油水。
顾停有些反感这些人- xing -的黑暗面,可人心皆自私,谁都一样,在哪里都一样,他只是很遗憾,偌大王朝怎么会走到了这种死胡同,天子不强,力不足以压群臣,将来……岂不是岌岌可危·刘冠上位后,江暮云并没有被打成太子一派治罪,反而仕途路越走越顺畅,隐隐有成为新帝心腹的架式,心机城府可见一斑。
顾停有点怀疑江暮云和刘冠是否此前见过面,有过交流,可上辈子他和江暮云交往很深,对方很多友朋他都见过,从没发现这个人……难道只是机缘巧合新帝势力单薄,无人可用,江暮云又惯会装,本身又清白,似乎不和任何人一党,就顺手用了·那江暮云还真挺能藏的。
想着想着,顾停皱了眉,上辈子没有谋反这一出,或者确有人在暗中搞事,各种由头根本就没被发现,就觉得没必要动手,一直都只是蠢蠢欲动,想要徐徐图之,直到莫名其妙遇到刺杀,皇家三人齐齐陨命,这辈子……已经这么多人卷了进来,感觉就有点糟糕。
他的重生改变了太多事,霍琰家人活的好好,生命轨迹和心理状态也和上辈子不一样,京城水再深,明白人已经看懂了,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总之,努力吧。
过去已经不可更改,未来却有千万种可能·太子二皇子都走了,大家也没必要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便分开了,主要是江暮云不好不识趣,走的很干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霍琰才来··庭晔看到他,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等着王爷,黄花菜怕早都凉了·”·霍琰何等敏感,鹰一样的目光立刻看向顾停:“出事了”·顾停摆手:“没有,就是刚刚遇到了江暮云。”
霍琰眸色更沉,遇到那个垃圾,就不会有好事··顾停:“真没事,吴丰就在一边呢,见到不对肯定会出手,江暮云伤不了我·”·霍琰皱眉:“他为什么在这里”·顾停:“他是太子的人。”
竟然是太子的人……霍琰有些意外,这个发展,他完全没想到··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问:“你的事可还顺利”·霍琰颌首:“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顾停就笑了:“那可是好了·”·他真心高兴,为了今日能有结果,他们不知演练了多少遍,怎样才能让尤贵妃说实话,怎样的打击威胁对她才实有,怎样的紧绷紧迫她会受不了豁出去……准备的再多,事实也不一定能尽如预期,能顺利得到答案,真的很好。
二人相视而笑,春风似乎都醉在他们的眼里,气氛顿时温柔了起来··庭晔憋了憋,还是没憋住,直直盯着霍琰:“不管你在搞什么事,最好不要让顾停受伤,否则——”·说这句话时,他不但看到了霍琰眼底的不爽,也看到了顾停的惊讶。
庭晔闭了闭眼,提醒自己克制·他其实知道的,自己表现有多过火,别人看来一定非常莫名其妙,有些东西还没最终确认,他要控制住,必须控制住,可这么多年,一路茕茕,他放弃了那么那么多,不过想要一个答案,多少次期待,多少次失望,如今似乎真的盼来了结果,他控制不住。
再睁眼时,他声音有些沙哑:“下官只是想提醒王爷,别以为顾停没有家人重视撑腰,便随意轻贱,他……是有人记得的,绝不允许别人欺负”·霍琰并没有理会这些疯话,也没像之前几次那样强硬怼回去,认真朝庭晔拱了拱手:“方才本王不在,多谢大人关照顾停。”
只要保护了顾停,就是他应该感谢的人·他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这个宝贝··庭晔:……·“王爷刚刚去了何处可是被人下毒了”·态度突然这么温和,让别人怎么心安理得针对·霍琰也有些无语,顿了片刻,才道:“多谢挂怀,本王很好,没遇到任何危险。”
·庭晔眼睛瞪大,谁挂怀你了你人高马大皮糙肉厚的又死不了·运了运气,他甩了袖子:“走了总之别再随便留停停一个人,外头不三不四的人那么多,不安全”·另一边,江暮云走到暗处,心腹护卫过来请示:“少爷,接下来怎么办”·“自然是照计划,”江暮云眉目疏冷,眸色寒戾,“再问这样的蠢问题,自己去刑堂领罚。”
优雅是仍然优雅,却全然没有了面对顾停时的温柔··护卫不知想起了什么,指尖有些颤抖,沉声应下后,迅速没入了背后树丛··主子从没有真正的温柔,所有温柔最后都会成为杀人利器,可这一次似乎不同,对顾停……明明不一样。
护卫眉梢绷紧,不知道是否该向上头禀告··与此同时,道路的另一边,孟桢拽了拽哥哥袖子:“怎么还没来”·按时间应该到了,没有的话就是……·孟策按住弟弟不安分的小手:“再等等,不来,就是去了顾停那边。”
孟桢有些担心:“停停一个人没问题吧”·孟策却面色无丝:“他不会是一个人·”·除了那个武功相当不错的长随,还有霍琰派出的暗卫,顾停不可能会有危险……·又等了等,果然没等到人,孟策就带着弟弟悄悄离开,走向另一个方向。
孟桢被哥哥带熟悉了的,并不意外,可转而看到的画面让他差点惊叫出声:“哥——”·“嘘——”·孟策捂住弟弟的嘴,眼梢微眯,露出一丝兴味,看来今天老天就是帮他们忙,前头行色匆匆,跑向大殿方向的,竟然是尤贵妃。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放了个信号··尤贵妃脚步急急,正让心腹宫女在前头开路,悄悄奔向大殿方向··她不来不行·今天经历太多,虽然保住了命,透露出去的信息也不少,和镇北王的偶遇太突然,也太要命,对方来的时机卡得太准,威胁强硬气势压迫,她很难保持理智冷静思考,脑子一热,就说了很多东西……回过神来细想才觉不对,霍琰没有去追太子,一点都不好奇,恐怕是已经知道了和她私会的人就是太子不去追,故意放掉这个把柄,是因为想用这件事来套她的话·她自认头脑清楚,哪怕情绪激动,说出去的话也跟太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不会坏了太子大事,可如果别人能知道她和太子私情,怎么嗅不到更深一层的气息若真如此,她怎么掩护都没用,卖过去的消息也没用,必须得赶紧告诉太子,让他好生提防·哪怕要冒险,她也要来。
是的,她跑到这个地方来,太冒险,做为一个被皇上发话禁足的宫妃,私下里怎么偷偷撩皇上都没关系,背着人走出月华殿也没关系,可这里正在举办宫宴,宫人内侍无数,各官员大臣们也在,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尤贵妃只能在内心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被发现…… 可恨今日宫宴,人多眼杂,她和太子眼线都不方便走动,根本没办法互相联系,这种大事也必须得亲自过来,太子才能相信·还好一路顺利的到了大殿偏殿,没有人看到,道路也很畅通,心腹宫女也已悄悄转过去传话,尤贵妃按住怦怦跳的左胸,长长松了口气,自信慢慢回转。
镇北王已经针对她闹过一轮,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她只要小心谨慎,一定不会有错……·尤贵妃这想法其实没错,霍琰四人今日进宫,多方注意查探,只为确定最终信息,并不想打草惊蛇,当然不会真的搞死她,可这宫里不只有他们,还有别人……想搞她啊。
姚美人一直按兵不动,不敢坏霍琰四人的事,毕竟惹了他们比惹了尤贵妃麻烦的多,别人要她死,不就是一伸手的事眼见镇北王事忙完了,携顾停返回了大殿,她也就蠢蠢欲动,想开始了。
她一直让人远远盯着尤贵妃,本来有其它计划,不想收到心腹消息,尤贵妃竟然找人找到这儿来了……再一看,太子那边接到信儿,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很意外,可垂头想了想,竟也动了,瞅着工夫走出了大殿。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竟要再次私会这可真是……啧啧,大家都这么配合,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姚美人身体微斜,倚到建平帝身边,细语悄声:“似是酒饮了多了些,妾有些头疼炽热,身子发软……想要出去散一散呢。”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纤巧指尖悄悄挠了挠建平帝掌心,建平帝不要太明白,这哪里是酒气上头身子软想散一散,这是想那事了在勾他呢·建平帝不动声色环视大殿。
所有计划按部就班进行,此次宫宴目的达到了一半,就剩最后一个收尾,目标人物叶芃贞还没回来,正好可以趁机放松一下··“走,朕陪你·”建平帝捏住了姚美人的手。
姚美人感动的声音都酥了,一边娇声再勾,一边表达自己不是只记着那档子事:“皇上……可您的正事……”·建平帝被勾的很有些意动,目光都暗了:“无碍,朕陪得了你,也办得了正事。”
姚美人眼神更妩媚:“这倒是,皇上最厉害了”·“走,咱们这就出去,歇一会儿就回来·”建平帝竟然还催起来了。
姚美人当然也不愿耽误,立刻拉着人往外走··顾停霍琰看着,互相递了个眼色,落后一步跟上··无它,只因孟策刚刚发出的信号·二人接到信号有些晚,已经进了殿,只能稍坐坐再出去,还好信号的意思不是什么急事,遇到了什么意外,让他们立刻过去帮忙,只是提醒有大热闹可看,快点来围观。
出了大殿,姚美人脚步立刻轻盈,朝建平帝抛了个媚眼,轻言细语:“妾先在前头走,皇上要跟着找过哟,咱们悄悄的,不叫别人听到”·小美人会玩,那就玩尽兴点,建平帝很配合,也期待今天到底什么花样,笑眯眯手负在背后:“好,美人先走,朕马上追来。”
姚美人就静悄悄,十分顺利的,带着皇上往偏殿方向走,当然也非常顺利的,看到了刚刚接上头的尤贵妃和太子··她等了一等,等前头二人气氛缠绵,你侬我侬,建平帝就在后面,即将到来的时候,她突然提着裙角跑出来,一脸惊慌失措的扑向建平帝。
·“怎么了”建平帝感觉有点奇怪··姚美人立刻捂上建平帝的嘴,用力摇着头:“这里……不好,妾陪皇上去别处散好么”·她说着哄劝的话,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流,一脸惊惧害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建平帝眯眼,拉下她的手,沉声问:“到底怎么了”·姚美人只是摇着头掉泪,一句话都不肯说,她又不肯说,建平帝越想要知道,别说离开,他直接冲着姚美人冲出来的方向就去了。
“皇上别”姚美人伸手拉他,却没有拉住··建平帝脚步越发快速:“朕倒是要看看,有什么是朕不能知道的”·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姚美人选的视角刚刚好,站在这里看的特别清楚,断不会认错人,尤贵妃正哭着扑到太子怀里,那种既妖娆又纯真的姿态,那个完美的侧脸角度,勾人媚眼,建平帝都再熟悉不过,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尤贵妃现在在说什么,是怎样的语气。
姚美人扑通一声跪倒:“妾也不想的……妾并不知道……求皇上息怒”·她哭得很大声,要多彷徨有多彷徨,要多无措有多无措,好像根本不懂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怎么就让她给撞上了,会不会因此连累,看起来伤心极了。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她心里不知道多得意,悄悄看向尤贵妃的目光更是放肆张扬,唉呀,这是怎么话说的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呀,还真是不巧呢。
尤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她才刚刚过来,刚刚见到太子,一脸凄风苦雨,万般委屈还没诉,更别说把刚刚的事告诉太子,转身就看到了建平帝,还有跪在地上哭的姚美人……魂儿都要没了,哪还记得反应·建平帝现在没时间理会姚美人,也没空注意别的,只看着尤贵妃,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静悄悄就戴了顶绿帽子,虽然当年他也这么干过,亲手给亲爹戴了顶特别好看的,心中还无限得意,可万万没想到,山不转水转,有一天自己也会遭遇同样的事,以同样的方式·这贱人竟然敢——·太子反应无比迅速,立刻跪到地上,指尖颤抖:“父皇息怒,父皇容禀——”·“闭嘴”·建平帝相当愤怒,一句话都不想听。
要说他多喜欢,多珍视两个儿子,不可能,若真是个好父亲,一心为了孩子着想,也不会把孩子引导教育成这样,把‘龙椅’这个胡萝卜吊在前头,让两个儿子抢破头,斗得跟乌鸡眼似的。
他真正喜欢的是权利,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至高无上,所有人都要俯首听命的位置,可非要给身边人排个序,女人当然要排在儿子后面··尤其年纪大了日渐无趣,无子,手里还握着他小辫子的女人。
登基这么多年,位置稳固,他早就不在意那些小辫子了,可他太知道尤贵妃是什么人·这女人早年就不安分,早早勾搭了他,怂恿他造反,推翻先帝,这才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他以为自己足够大方,没想到贱人就是贱人,贪心至此,竟然还想勾搭太子·问都没问,建平帝把这件事情定了- xing -,一定是尤贵妃不守妇道,有意勾引·他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尤贵妃禁足期间,痰迷心窍,病入膏肓,酒后失德,大大扰乱后宫秩序,念其陪朕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免其死罪,褫夺封号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出”·尤贵妃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跪倒在地膝行几步:“皇上饶命——您不能这样啊皇上不是这样子的,不是您想的那样子……您误会了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会改,臣妾还有用的皇上求您看看臣妾,臣妾还有用啊”·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然而眼见为实,不管她怎么求,怎么哭,建平帝心中都没有一丝波澜。
姚美人眼神怯怯,拉了拉建平帝衣角:“皇上息怒……也许一切只是误会也不一定,太子殿下并非存心……”·建平帝- yin -- yin -视线落在太子身上,转瞬变得平和:“朕的儿子当然不会做错事”他眼神示意身边太监过去把太子搀起来,“太子,你没做过对不起朕的事吧”·这种时候当然保命为上,太子立刻甩锅:“儿臣不敢儿臣就是出来散散酒气,不知道怎的就遇到了尤贵妃,儿臣想立刻走开避嫌的,只是尤贵妃似乎酒饮了多了些……儿臣只是扶一把求父皇明鉴”·说着话又要跪下。
建平帝让太监把人扶好,眼神平直:“既然没错,就不必再跪·”·太子指尖抖了抖,还是稳稳的站直了··姚美人当然也被扶了起来,她似乎吓着了,不敢再说别的,只小心翼翼过来扶住建平帝胳膊:“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皇上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宫宴还未结束,臣子们都等着皇上呢。”
建平帝表情冷肃,似乎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姚美人咬了咬唇,转头厉声吩咐宫人:“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刚刚皇上的话么,还不把这庶人拉下去”·庶人,当然就是刚刚被褫夺所有封号打入冷宫的尤贵妃。
尤贵妃哭都忘了,震惊的盯着姚美人,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你——是你干的一切都是你干的”·姚美人一脸委屈:“尤庶人这话我听不懂,我干了什么是逼着你起歪心思了,还是逼着你今天到这来丢人了”·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她得意朝尤贵妃眨眼,是呢是呢就是我呢,我就是别人戳在这里的钉子呢,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哟,冷宫日长,娘娘可要好生走呀。
尤贵妃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头嗬嗬两声,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第99章 殿前怼人  ‘女财神’这个名号,可不是白当的·一场大戏, 看着顾停霍琰叹为观止。
尤贵妃可以说代表着一个后宫独宠时代,在他们来京城之前,尤贵妃可谓只手遮天, 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什么事不敢做, 什么事又做不了·没想到短短两个月, 这个高台就塌了, 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消息传到殿前, 大臣们也很震惊,这可是一代宠妃啊, 怎么就……下意识的,很多人在人群里寻找镇北王和顾停··好像自他们来了京城,所有东西都在逆风翻盘,有尤大春的死仇在, 大家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倒霉, 结果他们没倒霉,反倒是欺负他们的人一直在倒霉, 慢慢的,一点点消解势力,直到最后大厦崩塌。
镇北王的确勇武,气运非凡, 可对于皇家来说, 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视线流转中, 不同的人心思不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日后思考的方向,自然也不一样起来。
大殿慢慢变得安静··建平帝知道所有人在看他, 有关尤贵妃之事,消息已经封锁,别人未必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这种丢人的事……他总感觉所有人都知道了,脸色很难好看的起来。
偏偏正事未完,接下来还要装大方,他心里就更不爽了,看向叶芃贞的视线都不如之前亲切有耐心:“今日宫宴,叶夫人感受如何”·叶芃贞只知道霍琰找了尤贵妃麻烦,之后尤贵妃和太子被建平帝当场捉到,她并没有旁观,可听到尤贵妃被打入冷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没介意皇上态度,只微笑道好。
“珍馐美味,殿华雄美,所有一切皆是民妇生平未见,如此大开眼界,民妇感念皇恩,倍觉荣幸·”·“如此甚好,”建平帝又道,“听闻夫人近来一直在京城忙生意之事,不知收获如何”·叶芃贞十分谦虚:“京城果然物华天宝,人人出手大方,民妇收益尚可。”
建平帝握紧龙椅靠:“也是叶夫人本事高竿,方能有如此收获,‘女财神’这个名号,可不是白当的·”·叶芃贞微笑:“民妇不才,皇上谬赞了。”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可说来说去,也没主动提要给多少钱··建平帝自觉给足了对方面子,这妇人抻到这种时候也差不多了,若是心情好,他还愿意再多捧两句,可他心情不好,实在没耐心多言。
叶芃贞怎会不懂对方暗示可她更知道,白白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不知道珍惜,非得自己低声下气求来,才会印象深刻,下次再开口,才会左右思量诸多踌躇,想自己提这个要求应该不应该,过分还是不过分·气氛平静紧绷,她知道是为什么,却满不在乎,她是有钱,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做一些交换,却也不是冤大头·她不在乎,底下有人在乎,如果能圆满的圆融这个气氛,帮帝王解决问题,可是大大的功劳·比如张家那个文官张世,就坐不住了。
自镇北王势力崛起,张家就一败再败,怎么想办法都立不起来,前几日更好,连发展最好的宗子张夺都吃了瓜落,被圣上给罚了·张家怎会不紧张,所有人都卯足劲想要力挽狂澜,恢复往日荣光,今日此时,大大小小也是个机会·张世就站了出来,看向叶芃贞,声音极为冷肃:“天下巨贾者多,叶夫人就没想过,为什么别人没被请来大殿宫宴,只你站在这里”·叶芃贞最不怕挑刺的,不就是打嘴架·“为什么还未请教这位——”·“下官张世,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张世朝座上天子拱了拱手,再次看向叶芃贞,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天下人才无数,朝廷求贤若渴,愿意礼贤下士,人才便也该肝脑涂地,报效天子。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样的道理,本不指望你一个女人能明白,可夫人一介白身,一路走到今日,宫宴之上,还是一点事理都不懂,是不是有点过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的姿态太明显,意在指点,皇上都折节下交,允你一个妇人上殿参与宫宴,给了你这么大脸面,你不赶紧磕头跪舔,麻利送上银钱,还等什么之前说那么多都是废话么·叶芃贞几乎是立时,柳眉就挑了起来。
别的她不管,这姓张的骂她蠢了,嫌弃她是女人,各种瞧不上,觉得跟她站在同一方大殿,呼吸同一方空气都是侮辱了··行,你有本事,惹着老娘了·“张大人就是有文化,话说出来都那么动听,民妇倒要讨教,张大人为朝廷报效了什么”·张世再次朝建平帝拱手:“下官每日官署上差,克己复礼,兢兢业业,从不曾懈怠,休沐时都心系国事,不曾有一日请假。”
叶芃贞呵了一声:“张大人方才也暗骂我笨了,实不相瞒,大人说了那么多,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大人到底都做了什么每日因何辛苦”·张世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文书往来,上下承接,清查古籍,抄检注释——文以载道,所有贡献不是数量能衡量的,下官不敢称苦,只盼夫人不懂可以,莫要再胡搅蛮缠,笑掉别人大牙。”
叶芃贞微笑:“我是不懂,不过听着,和我铺子里的掌柜账房差不多”·张世一噎:“你——”·他想说你懂个屁,结果一个女子刚出来就被截断,叶芃贞眯了眼,声音扬高:“我不懂张大人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手上每一文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我带着掌柜账房在杀人不见血的商路上打拼,豁出- xing -命,方换来丰厚积蓄,我是女人,贪财,也小气,可街坊四邻有难处,我帮;家乡四处有天灾,我赈;山果货品往外运的路不畅,我修;必经之路的桥塌了,我建世间好多事,经不起耽搁,不能像大人那样慢慢悠悠从从容容的过,没人管,立刻就有损失”·“自我父去世,我全盘接手家业至今,不多,整整十年,这十年,我修过路八十二条,造过桥五十一座,畅通新商路二十七余,活人无数,更别提灾年施粮米,恶时助穷寡,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做了贡献数不出来明明就数得过来张大人说没法数,是真的没法数,还是根本没做过一件实事,有一样实功”·大殿陡然一静。
这话委实有些扎心,在场都是当官的,如何不明白,真要有实足政绩,恨不得天天顶在脑门上,哪会拿虚无缥缈的话遮掩·张世自觉面上无光,很有些恼怒:“夫人还真是伶牙俐齿。”
叶芃贞扶了扶发鬓,相当谦虚:“不敢,大人才是舌灿莲花,没什么东西都能夸出花来·”·她一身红裙,眉目如画,笑容如春光明媚,英姿飒爽,看起来要多美有多美,光彩十足。
顾停看的笑眯了眼,与有荣焉,扯了扯霍琰袖子:“叶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好帅啊”·霍琰挑眉:“本王帅,还是她帅”·顾停:……·你堂堂一个王爷,连这种干醋都要吃别人是女人啊是出手大方的姐姐·在心里呸了狗王爷数下,顾停商起笑脸,十分自豪:“那必然是我最帅啊,王爷心慕我,叶夫人也喜欢我,送了我好多东西呢”·霍琰:……·桌子底下的手握住顾停的,镇北王沉声道:“本王是你的。”
连我都是你的,我所有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你的,整个镇北王身家押上去,看谁能比他给的多·顾停:……·他当然知道霍琰什么意思,也知道这醋精不能太得罪,真逗坏了,当场发疯怎么办·随手给霍琰塞了口吃的,顾停不再说话。
另一边,因为案上上了可口甜汤,孟桢吃的头都抬不起来,话也说的有点模糊:“这个姐姐好厉害,可惜都还没有机会跟她吃顿饭呢……”·他说的再模糊,孟策也听得很清楚,拿出素帕给弟弟擦擦嘴角:“会有机会的。”
大殿- yin -影里,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角落,庭晔静静站着,眼稍微垂,指尖紧绷,神情很有些微妙··张世站出来就是为了攻击叶芃贞,眼下没达到目的,当然不会罢休,转了个方向继续:“听闻夫人来京,带着一笔绸缎生意,没给京城大商,也没给任何贵人,而是给了一个非商者出身,家世也不怎么样,只顶着一个‘心尖宠’出名,雌伏他人一点不羞耻的庶子下官冷眼瞧着,不觉得夫人如此没眼光,不懂取舍,大把银子舍出去,难道是冲着别的,那‘心尖宠’背后之人”·他的话一点都不隐晦,但凡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懂,‘心尖宠’当然就是顾停,心尖宠’背后之人,除了镇北王再无他人。
张世这是要把叶芃贞打成镇北王一党,不但她自己,整个镇北王府,包括顾停都居心叵测,一定有事·叶芃贞就更生气了,怼她没关系,大家实打实杠一场,谁厉害谁就是大哥,扯上别人是怎么回事·“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她气势汹汹往前,看起来像是要撕人似的。
张世下意识要后退,关键时刻却绷住了,对方只是个女人,他怕什么再说一遍又如何多少遍他都敢说·“我便问你,站在这朝堂之上,座上是大夏天子,叶芃贞,你忠心的到底是谁为何不肯有半点表示”·“啪——”·叶芃贞一巴掌抽上了张世的脸,眉眼俱厉:“我做生意,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凡有你这种上窜下跳挑拨离间,就是居心叵测,想要造反”·一个巴掌,满场皆惊。
所有人心中暗叹女财神再厉害也是个女人,泼妇,帝王驾前都敢扇人巴掌,胆子可真大,又叹这话说的没错,上位者做事,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叶芃贞如此,天子也如此,她这话倒是为自己,也为镇北王洗清了,天子如果非要追究,反倒自己姿态低了。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有点担心,感觉叶夫人太冲动了,毕竟没有武功,别人还手怎么办还没想好时,他已经站了起来,悄无声息的走向叶芃贞。
霍琰倒不担心,这女人的疯劲,之前在尤贵妃面前就见识过了,她喜欢顾停,时时不忘保护顾停,自身有难,他当然不会旁观··张世真的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动手·里子面子都没了,张世脸胀的通红,下意识伸出手,就要一巴掌反回去:“你个贱——”·当然没有打到。
他的手停在半空,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镇北王手劲极大,像一个铁钳,直捏他的脑门渗汗,忍不住要求饶,而另一边,顾停已经拉着叶芃贞退了好几步,就算他那一掌挥过来,叶芃贞也不会到半点伤害。
叶芃贞眉心蹙起,连连示意顾停赶紧坐回去,这么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她之前各种避嫌,就是不想让别人过于注意她和他的关系,不想让别人对他印象坏上哪怕一点点。
顾停绷着脸,第一次没听话,表情也算不上好看··叶芃贞无奈,吵架的心思都浅了,转向建平帝,拎起裙角跪下:“ 民妇同张大人理念不和,殿前失仪,还望皇上恕罪民妇不才,也知有国才有民,此番进京,做生意是顺便,最想表达的,不过是对朝廷的一片忠心,今年西北马场所有收益,民妇愿全部献与皇上”·她是江南女财神,开拓商路无数,家产更是不知凡几,所有收益中,马场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每年收益别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这么大一笔钱愿意献出,何等大气·顿时,现场就没有人敢轻看她了,建平帝也龙心大悦,哪会计较什么别的,当即大笑:“夫人如此胸襟,实为难得,乃是巾帼英雄,朕替江山百姓谢谢你,赐封号嘉善夫人,允你见官不跪,大夏通行”·只一个封号,除了殊荣没什么实际好处,但对商者来说已经足够,叶芃贞以后做生意到哪里都会顺畅很多·叶芃贞当即再拜:“民妇叩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建平帝嗯了一声:“嘉善夫人请起,至于张世——殿前失仪,出言不慎,罚俸三月,以小惩大诫。”
张世:……·为什么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谁·明明可以挣个功的,明明可以……都是镇北王和顾停他目光- yin -寒,狠狠扎向霍琰顾停。
顾停表示完全不在乎,张家他们都能掀,何况一个张世他若是安安分分还好,敢要搞事,立刻就能碾死··宫宴至此,已是尾声,接下来大家入座再听一曲,建平帝致个辞,稍稍总结一下感言,便彻底结束了。
叶芃贞仍然没和霍琰顾停一起走,自行应付着那些过来说话攀关系的,脚步迅速的移向与他们不同的方向··顾停:……·算了,反正有的是时间再聚。
不过他也没想到,和霍琰携手离开时,遇到了建平帝··二人行完礼,霍琰才疑惑提问:“您怎么——”·建平帝微笑:“朕有个东西落下了,回来取。”
霍琰便沉默了··天子身上的东西都有宫人照看,丢了是要挨罚的,不可能忽视,更不可能需要天子亲自回来拿,建平帝这话一听就是托词,他是故意过来的,就为了和他说话。
·霍琰肃容束手,安静等着··沉默良久,建平帝才幽幽道:“今日一宴,让爱卿看笑话了·”·霍琰:“皇上何出此言”·建平帝笑了一声,颇有些自嘲:“镇北王心思聪慧缜密,所虑甚远,怎会不懂”·这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霍琰不好答,便只有沉默。
建平帝:“朕看起来富有四海,可治一国事,并不轻松,很多地方难免疏漏,需要你这样的能臣襄助·”·霍琰:“皇上严重· ”·建平帝手负在背后,看着远方天际:“镇北王忠臣良将,几代如是,到了你霍琰,仍一如既往,初心未改,朕心甚慰,今日寻你,也并无要事,只是心中感慨,愿你我君臣始终如初,无论任何境地,都彼此扶持,不离不弃。
朕仍然会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愿我大夏海清河宴,望镇北王亦艰守边关战线,不退一步,护佑百姓,护佑我大夏江山——朕信你·”·皇上都这么说了,霍琰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立刻掀袍跪下:“臣职责所在,责无旁贷”·建平帝说完就走,仿佛真没有什么事,只是偶有感慨,君臣相得一番。
顾停却觉得有点微妙,这些话有些像卖惨,是另一种控制人心的方法,苦肉计就是它的终极形式……帝王心术当真难测,什么招都能使得出来··可无缘无故的,别人也不会这么说,一定是受了某种刺激,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某些人要造反的事·但这件事他们还没有完全确定……·顾停心里想着事,路走的不专心,不小心崴了下脚。
霍琰当时正被人拉着说话,没注意到,好巧不巧,庭晔刚好路过,顺手扶了一把··庭晔这回没有怼霍琰,只是看过去的眼神十分微妙,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扭了头:“人活在世间,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有时候就是要摔一下,你看到了,我并没有针对你,也不是对你有意见。”
霍琰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还没开口,庭晔突然就走了,脚步特别快,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他怎么回事”·“谁知道呢……”顾停也不明白,想着以后有机会再问,“大约受了什么打击吧。”
一直出了宫门,左右无人,叶芃贞才出来拦了路:“你俩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同你们一起,别太在意我么”·顾停知道还是为了殿上的事,笑眯眯认错:“是是是,我们错了,叶夫人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好不好”·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叶芃贞:……·顾停看着她:“其实就是觉得,女孩子都是要被人宠的么,你很厉害,能独挡一面,能护很多人,可我们在呢,就是舍不得你被人欺负。”
她是女财神,鼎鼎大名,任何时候都很坚强,可人怎么可能永远坚强,没人的时候,她是不是也会悄悄为什么事伤心,躲起来偷偷难过呢·别人对他好,他就要对别人好,哪怕能做到的很少。
叶芃贞心里一暖,笑了:“嘴这么甜,说,是不是想我那的好东西了”·顾停:“才没……”·一句话还没说完,叶芃贞就绷起脸:“刚夸了你会说话,转眼嘴就不会甜了,你再好好想一想怎么说,什么叫才没有”·顾停:……·好吧。
“有有有,我最喜欢你那里的好东西了,哪天准瞅着你不在家的功夫,把你家库房搬空”·这位姐姐是不花钱不开心呢··叶芃贞就笑了:“美的你,快点回去休息,我那儿的东西,准备准备就让人给你送过去”·她看着顾停笑脸,眉梢眼角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放松。
她其实也明白,陌生人突然的接近,哪怕带了礼物,也会让人感到不安,可顾停并没有拒绝,他不是贪财的人,接受她的好意,只是愿意扮演一个能让她放松释怀的人··温柔的人,和该被岁月温柔以待。
“你要好好的……撒欢的幸福下去·”·看着二人背影远离,叶芃贞眼眶有些- shi -润,有时候看着别人幸福,自己好像也能获得这种幸福感,霍琰和顾停,就是感情最美好的模样。
夜色,慢慢降临··出了宫墙,坐上自己的马车,叶芃贞长长叹了口气,终于能完全放松·撩开车帘,看着头顶月光,四处无声,她突然觉得这一刻挺美好,活的挺舒服。
就是这条路的月色不太让人满意,树太多,遮的月亮都看不到··敲敲车壁,她温声道:“换条路走·”·红绸认得这附近的路:“换了,路就有点绕了,回去会晚很多。”
叶芃贞趴在车窗看月色:“没关系,晚一点就晚一点·”·往后岁月那么长,睡觉的时间多了去了,不少这一时半刻,现在没有睡意,夜色却是正当好,此时不赏更待何时·红绸出去吩咐了一声,下个路口,马车就调转了方向,绕到了一条略远的,她们从未走过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的,叶芃贞就看到了一个人,背影陌生又熟悉,只一眼,就能让她眼眶酸涩··“停车”·红绸没注意到:“现在停”·“嘘——”叶芃贞捂住她的嘴,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灿灿发光,直直盯着远处那个人,“去,叫车夫停车,悄悄的,停在路边。”
车停下,她拎着裙角跳下车,悄无声息的溜着街边,穿过巷道,截在那个人身前,终于看到了他的脸··魂牵梦绕,铭刻在她灵魂,永远都忘不掉的脸··第100章 我恨死你了  大人这话,是心疼我么·狭窄巷道, 猝不及防,二人打了个照面。
看清楚对方的脸,叶芃贞咬着唇, 神情激动, 男人则是二话不说, 转头就跑··叶芃贞眯眼:“我看你敢跑”·对方还真敢不但跑, 还用上了轻功, 脚尖一点地点, 飞身跃起就跳上了墙头。
叶芃贞知自己追不上,匆忙之间脱下绣鞋就朝男人背影扔去——·“你再跑, 我就死在这里给你看”·她不但这么说了,还这么干了,袖中匕首抖出,拉开刀鞘就抵上了自己的颈子, 冲动之下把握不好力道, 锋利刀刃挨到皙白皮肤,瞬间迸出一条血线, 血腥味立时弥漫。
·夜色沉寂,万物静默,匕首脱鞘的声音尤其刺耳,融着铁锈味的血更加刺鼻··男人没动了··也不敢再动··手中绣鞋精致小巧, 绣着舒展的花瓣, 跟他的手掌差不多大, 带着那人身上独有的馨香和体温,是夏日栀子盛开的味道。
是很久很久没有闻到, 一闻到就再难自持的味道··明明脚这么小,味道那么柔软, 为什么脾气总是这么大·男人声音微哑:“你把刀放下,我不跑了。”
叶芃贞摇着头,声音和指尖一样颤抖:“你不跑了……我就放下·”·等待了太久,期盼了太久,她害怕,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害怕眼前只是幻想,只要一动,就泡影般消失。
男人叹了口气··他跳下墙头,一步一步,走到了叶芃贞面前,伸手拿下她手中匕首,放回刀鞘,插在自己腰间,低头蹲下,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再握住她脚踝,从怀中拿出素帕给她擦干净脚,将那枚小巧绣鞋给她穿上。
男人动作很轻,没一点强硬,叶芃贞却像柔软的布娃娃,一点力都使不上,他要刀,她就给了,他让她按他的肩借力,她就按了,他给她擦脚穿鞋,她就乖乖踩着他的膝盖,让他给穿鞋……·乖的不行,哪里像又狠又泼,敢在皇宫扇人耳光的女财神·男人帮她提上鞋跟,整理好裙摆:“姑娘家身子弱,受不得寒,鞋子要好好穿,为什么一直都不记得”·叶芃贞看着他,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为什么……你不知道么”·男人动作一顿。
叶芃贞泪眼婆娑:“你答应过我,要给我穿一辈子鞋,我没忘,你为什么忘了”·月华皎皎,清冷又锐亮,仿佛能照遍大地所有角落,所有人的心思都藏不住。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男人起身,退了一步:“夫人这话,我听不懂·”·叶芃贞欺近:“听不懂,为什么责我不记得”·男人再退:“在下失言,还请夫人见谅。”
“好……很好,”叶芃贞狠狠擦了把眼泪,逼视男人,目光灼灼,“你叫我夫人,当是知道我那无情无义的死鬼夫君是谁了庭、晔”·男人,也就是庭晔,仍然眼梢微垂,面无表情。
叶芃贞眼眶通红:“为什么抢我的匕首,为什么给我穿鞋,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庭大人敢不敢解释”·庭晔闭了闭眼:“夫人见谅,我刚刚认错人了。”
叶芃贞眯眼:“哦大人将我认成了谁说来给我听听”·庭晔:“不方便·夜静空巷,夫人请自重。”
“我若不自重呢”叶芃贞哈了一声,“世人皆知,我叶芃贞抛头露面,不知羞耻,谈生意周边坐者皆是男子,从不知名节是个什么东西”·庭晔皱眉:“别这么说自己。”
叶芃贞眼神更加锐亮:“大人这话,是心疼我么”·她眉目英秀,目光灼灼,红唇近在咫尺,气息似有似无萦绕,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是头顶月色更皎,还是她眸底水波更动人。
庭晔嘴唇翕翕,说不出半个不字··叶芃贞眯眼:“怎么办,我可是又要‘误会’了呢”·庭晔随手甩了个小瓶子过来:“夫人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的好。”
女人脖颈修长,白皙似雪,怎么看那道血线都碍眼的很··“伤”叶芃贞摸了摸血几乎已经止住的小小划伤,冷笑,“我你是知道的,从小就命不好,长大了更倒霉,步步走在刀尖,刀山火海都是一个人趟过来的,多少次伤口捂的都烂掉了,还要梳妆打扮好,挺胸抬头笑着走到人前,大人连这点都看不下去——胆子呢毫不愧疚,把人扔下转身就走时的胆子呢”·女子娇喝声中,庭晔指节攥成拳,发出咔吧咔吧轻响,剑眉微敛,星目藏忧,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原地,想说话说不出来,想跑又不敢跑,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嚣张滑溜·叶芃贞看着这个男人,也是指尖颤抖,百感交集,她们亲近过,疏离过,绝交过,她对他思念过,恨过,起过杀意,可最终还是舍不得放手,她不想放手。
她知道他大约有说不出口的苦衷,一切都是她自己强求,可她不信他对她没半分真心若他果真无情无心,放着她去死不好么,为什么每一次她遇到生死危机,他都能知道,还豁出命去也要保她平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可她记得,他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她。
叶芃贞想着想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恨的不行:“跟我定了亲,又不娶我,临到头还骗我你死了,害我守这劳什子望门寡,你这样耍着人玩很开心么”·“定亲”·“是当初定亲是假定亲,说好了的,可我小姑娘不懂事,你这么个大男人还不懂事么婚姻大事,岂能这样玩笑,你定了,就是认了这段关系”·庭晔揉了揉额角,无奈苦笑:“虽不懂夫人在说什么,但如果是这样的事,我或能理解你丈夫的想法,可能只是不想耽误你,想让你好好过日子,别人有的温馨顺遂,一生和乐,你也值得。”
“嫁给别人,成亲生子,看起来圆满无憾,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不再愧疚么”叶芃贞冷笑,“你休想光衣冠冢我就为你立了四个,京城一个江南三个,都是你去过并熟悉的地方,每三日我便要上一次坟,直到我老死,只要腿脚还能动,我就给你上坟我要你在哪里都能见到我,我要你死了也摆脱不了我的纠缠,你活着要娶我,死了也不准忘记我我要让你生生世世都记得,我叶芃贞为了你蹉跎一生,活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你庭晔,对不起我”·真是好狠一女人。
她哭得很凶,眼睛瞪的很大,可庭晔却一点都不觉得丑,甚至觉得她很可爱··没救了·他用力闭上眼··过去了这么久,这么多年,终于堵到了人,叶芃贞根本忍不住,憋了那么久的话一句句往外放:“你可本事的很啊,要不是三年前有手下看见了你,我都不信你还活着大江南北,我找了多少个地方,想了多少个你可能会起的化名,没想到你当时告诉我的竟然就是真名字,假死之后竟也用真名字活在京城,我倒是着了你的道 ”·说话太急,不小心呛了风,她用力咳嗽了起来。
庭晔忍了又忍,没忍住,小心替她拍背:“别太激动,生气伤身·”·叶芃贞咬了唇,还是没狠心把他拍开,任他拍着背,只头往后扭:“关你屁事你不是希望我嫁给别人还- cao -心我做什么”·“夫人认错人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打死不承认··叶芃贞冷笑一声:“认错别人倒有可能,你,化成灰我都忘不了我恨死你了庭晔,我恨死你了你知不知道”·这男人就像一头蠢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让她靠近,也不靠近她,心头千般委屈万般难受,她真的撑不住了,蹲下去,抱住自己嚎啕大哭。
“你混蛋”·“为什么不要我……”·月光倾洒,似乎诉说着难以拖出口的温柔··庭晔声音微缓:“夫人如果找不到那个人,想要恨,就恨我吧。
”·他大手伸过去,将将要落到叶芃贞头顶,突然又停住了,缓缓收了回来··“夜深肃冷,薄衫终不耐寒,夫人保重·”·他走了,身形如灵猫,跃至墙头,转眼不见。
走得很干脆利落,正如来的安静突然··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直到这个时候,红绸才梦游一般小跑了过来,神情恍惚:“主子,他是……姑爷么”·一通发泄猛如虎,叶芃贞早不是当年那个脆弱的小姑娘,已然调节过来,拿帕子擦了擦微肿的眼睛:“连你都认出来了,看来不是我眼瞎。”
红绸:“那咱们追么”·追个屁··叶芃贞眯眼看着空无人影的巷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着急·”·以往不知这狗男人底细,干什么都隔着层纱,看看不到底,想想不清楚,现在总算捅到了对方老巢,他还能往哪里跑·再让他给跑了,她这女财神的脸还要不要·你等着老娘要不把你绑到床上,她就不姓叶·月亮无声照耀大地,同样的皎皎辉光,看在不同的人眼里,情绪变也不同。
宫宴吃的并不爽快,酒也喝的一点都不尽兴,霍琰提议要不要小酌,顺便等派出去的人得来的最后消息,顾停想想时间还早,也没半点睡意,便欣然答应了,二人回的也不是姑藏王府,而是镇北王府。
酒是在燕春楼里尝过的梨花春,有些烈,却并不辣口,回味生香,顾停难得很喜欢,霍琰就备了一些放在府里,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话题主要围绕着今日宫宴收获。
顾停第一个思考的问题就是建平帝:“你说他知不知道太子想反的事”·虽然派出去收集信息的人还没有回来,不能完全砸实太子,但经过这一系列的事,她感觉十之□□了。
霍琰给他续上酒:“天子是最高上位者,怎会敏感还不如你我”·言下之意,必有察觉··顾停就不明白了,头凑过来:“那发现尤贵妃给他戴绿帽时,为什么还要护太子”·月光下少年眼睫浓密,在眼底落下浅浅- yin -影,可爱的紧,镇北王十分受用,身体也往前倾了些,享受这份特别的亲昵:“不护,太子现在就反怎么办”·顾停:……·也是哦。
如果突然意识到有危机要来,当然不是打草惊蛇促使危机更快,肯定要先安抚,再在背后想办法··“我就是觉得,皇上对你的态度很暧昧,尤其今日那些话,似乎在暗示什么,想要用你的过往,- xing -格,甚至信仰压你——一旦有意外,你必须帮他的忙。”
霍琰笑的意味深长:“是么”·“不然为什么突然对咱们这么宽容,之前明明下了圣旨,也没见催,没见责罚……”说着说着,顾停突然觉得不对,之前下圣旨时就很模糊,比如根本就没说丢了什么,“皇上该不会就是早有怀疑,才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发现太子想反的事吧”·越想越是这么回事,顾停一点都不觉得自己- yin -谋论了:“你看,你正直,善良,心有信仰,守着国门,做着战神,就绝不允许自己守护的百姓遭遇战乱之苦,如果真有这种事发生,你不可能看着不管”·这话要别人听,顶多感觉自己被夸了,霍琰不一样,这简直就是小东西的告白·“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嗯”·他大手揽住顾停肩膀,额头抵着对方额头。
顾停感觉脸有点烫:“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一温,被亲了··霍琰:“宝贝真聪明·”·顾停:……·怎,怎么就宝贝了他一直都这么聪明的好不好·不过……宫里这些人,谁都别说谁,个个心脏的不能看。
“喵嗷——”·腿上一重,是小猞猁见两人喝酒,不甘寂寞的跑了过来··和上次除夕夜不同,它长大了,不会以为那是水,明明闻到了味道,知道呛,还是忍不住好奇,舔了一口。
“嗷——”·再一次成功把自己给呛到了,辣的上蹿下跳,喝了小半盏水才稍微消停··心里不舒坦,小脾气上来,当然也是不会抓主人的,逮着霍琰的手腕就拍,小爪子可有劲,啪啪啪拍的响声可清脆。
顾停:“哈哈哈哈哈——它怎么就不长记- xing -,上回也是这样”·霍琰和小猞猁一向相看两相厌,因为顾停才忍了,彼此都认为自己脾气很好。
小猞猁一直用撒泼喵喵拳攻击霍琰,霍琰也没把小东西掀翻扔出去,想到上回……·“除夕夜,你还记得”·“算是……吧。”
顾停摸了摸鼻子,他其实不想记得的,那一天简直鸡飞狗跳,他醉的一塌糊涂,做了太多丢人的事,想起来就脸红,不过好像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对霍琰动了真心,只是自己不想承认,一直想躲避。
有点怂,也有点好笑··“不好笑,”霍琰大手扣住他后脑,一个吻就过来了,“很可爱·”·月光温柔,对方的吻也温柔,顾停感觉自己就像一尊易碎瓷器,被人小心碰在手心,妥善安放,小心照顾。
日暖月圆,时光如流水,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安静,也美好··“喵——喵——”·小猞猁叫的又急又大,顾停推开霍琰,才发现它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自己卡在了椅子缝里,无论小爪子怎么刨都出不来,可怜的紧。
“哈哈哈哈——”·这个才是真可爱·顾停把小东西救出来,就着圆脑瓜就亲了一口··霍琰眯眼,凑了过来··怎么,你也要亲不是一直和它关系不好么难得见到这场面,顾停抱着小猞猁,往霍琰面前凑了凑。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喵嗷”·不但小猞猁嫌弃挥爪,霍琰也十分淡定的,大手推开了它··顾停就不懂了:“嗯”·霍琰:“你亲它了。”
顾停仍然不是很明白:“所以”·霍琰又往前凑了凑,抬头的姿势十分明显··顾停:……·所以你也要亲刚刚不是已经亲过了,你有完没完·顾停笑的不行,伸手抵住霍琰额头,往后推了推:“你走开啊。”
霍琰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落下一吻:“跟我成亲吧·”·顾停一怔,唇角忍不住上扬··霍琰:“等京城事了,就跟我成亲,好不好”·顾停:“好啊。”
霍琰眸底瞬间灼热··顾停想了想:“我家里那边……其实不算事,我有办法解决,你别瞎上火,等手上事情忙完,准备离京,我们就小定过礼,回九原成亲 ”·霍琰握着他的手,笑容很大,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顾停挑眉:“你……好像很高兴”·“嗯,”霍琰是很高兴,“你说的是回九原,不是去·”·顾停一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九原已经是他思念并向往的地方,会眷恋,会怀念,有跳跃的闪耀的记忆,有忘不了的朋友和伙伴,是想要回去的地方。
这种感觉,便是家吧··他唇角扬起,笑得也很开心··霍琰与他十指相扣,暗哑声音近在耳畔:“在笑什么”·顾停:“其实我一直都很嫌弃九原,冬天又冷又长,雪又大又厚,一点都不适合我。”
霍琰:“现在呢”·“现在么……”顾停笑倒在他胸膛,“感觉有你在,好像就没那么冷了·”·霍琰心尖一颤。
他又何尝不是生命里出现了那个人的温度,怀里感受过那个人的重量,自此,别的都不再重要··“不会冻着你的·”·霍琰亲了亲顾停额头:“王府有暖炕,出入有暖轿,赏雪有暖阁,坞堡那边,我也让他们砌了同样的院子,种了梅树,到时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九原可,边关亦可。”
对方的胡茬有些扎人,顾停笑着躲开:“只我有暖炕么,别人呢”·霍琰面无表情:“他们用不着·”·顾停:“王爷有点过分啊,一点都不体恤下属。”
霍琰:“他们自有媳妇体恤·”·顾停:“不对啊,据我所知,坞堡那边好多人都没成亲啊·”·霍琰:“那是他们本事不够,只配睡凉炕。”
顾停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捧住霍琰的脸,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王爷怎么这么可爱·“怎么办好像酒喝的有点多,眼前有点晃,突然不想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霍琰眸色转暗,手臂箍紧,“在这里陪我·”·情人间的亲吻总是不够,随时随地都会发生,时而热烈,时而柔情,每一种都让人沉迷,不想放开。
顾停真的有点晕了,理智回来,推开霍琰:“不行,我还是得回去,孟桢一定等着我呢·”·霍琰把人按的死死:“派出去的人很快就会送来消息,马上就能确定太子是否有异心,你真的不想听”·一边说,他一边又凑近,缠绵炽热的吻,再次覆了上来。
那的确是想听一听的……·顾停感觉被霍琰把住了脉门,各种情绪激得头昏脑胀,很快放弃了思考,一点都想动了··霍琰:“不回去了,嗯”·顾停双眼迷离,手脚软的不行:“那你不能太过分……”·“我就亲亲你,不干别的。”
镇北王装的跟个大尾巴狼似的,看起来一脸严肃,可是……男人的话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情至深处,有些事真的免不了,除了最后那点事,两个人几乎什么都做了,画面热闹的……月亮看着都害羞,悄悄藏在云朵后,躲了起来。
纵使如此,有情人仍然觉得不够,时时刻刻都想腻在一起··姑藏王府··孟桢又一次没等到顾停,揉着眼睛,被哥哥强行抱回去睡觉··弟弟很乖,似乎困极了,沾床就睡着了,孟策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脸,良久良久都舍不得离开,最后俯身,在弟弟额前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离开房间,关门出来,他冷声问护卫郑十一:“确定了么”·姑藏王一向冷肃傲戾,对弟弟有多温柔,对别人就有多冷漠,十数年来从未变过。
“马上就会有消息回来”郑十一小心翼翼请示,“ 如若……要不要送小王爷先行离开”·孟策闭了闭眼:“不用。
他不在,我会更担心·”·不是没想过放手,不是没想过坦诚,可如果……他接受不了任何弟弟的厌恶和反抗,哪怕是一个眼神·本以为自己足够潇洒潇洒果断,可在这件事上,他从来都胆小如鼠。
手里拎了一壶酒,孟策坐在弟弟房间外庑廊,独自一人伴月小酌··月照九州,不偏不倚,全天下都一样,可看着的人不同,气氛便也不同,它可以是圆满,也可以是忧伤,可以预示着希望,也可能暗示着危险。
不管这夜美不美好,该来的总是会来···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第101章 太子造反  你来寻我,我心甚喜··天色将明的时候, 派出去的人终于传回了消息,各项总结归拢,事实明确, 太子还真是想搞事不但想, 他还让人措手不及的干了·今日天子突然罢朝, 城门不开, 宫里传出的消息是说有刺客, 到了午间, 已经有五千大军兵临城下,扬言要清君侧·清什么君侧, 这就是要造反了·顾停吓了一跳,不应该啊,不应该这么快,他快速穿好衣服:“外头到底怎么回事”·霍琰已经穿好了轻铠:“我们的消息不会有假, 太子定然并没打算这个时间动手, 大约是出了什么意外。”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晚了, 天子不出面,城外军队扫过,百姓已遭屠戮,再不重视, 晚一点怕城里也保不住·“怕不怕”·“不怕的。”
顾停见霍琰拿起长刀, 走过去替他整理领口, 踮起脚尖主动吻他,“你是我的英雄, 从不会让我失望·”·霍琰眸色一暗,将人搂在怀里, 重重吻了回去。
末了,他抵着顾停额头:“我先出去看看情况,等我回来,嗯”·顾停乖乖点头:“嗯·”·镇北王从不曾让九原百姓失望,当然也不会让他失望·东宫。
太子站在阶前,神情有些紧张:“怎么样了”·心腹护卫答道:“禀殿下,城外大军已动,城门处压力很大,估计很快就顶不住了,皇上已醒来多时……”·太子眸色- yin -- yin -:“他答应退位了么”·护卫身子绷的很紧,没有说话。
显然没有的··太子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且派人继续等着,撑不住了,他就会答应,孤这位父皇,别的不怕,就是怕死。”
他下的毒很特别,专门为这位天子量身定制,滋味保证难忘,皇上不可能撑过去,早早晚晚,都要答应他的要求·心腹不懂,小心翼翼问了一声:“殿下之前不是说……要慢一点,稳一点么”·怎么突然就……·太子眯眼:“孤也不想的。”
尤贵妃知道的太多了,她帮了他很多,不可避免的,也参与了很多,他的先手在哪里,短板在哪里,哪里攻击最为致命,她全都知道·此次被打入冷宫,他未免被带累,什么都没做,甚至撇得很清楚,她不可能不生气,她惯爱享受,冷宫那种地方怎会愿意多待,定要想办法出来,可想要出来,消不了皇上的怀疑,就得立大功,大功怎么立·这种节骨点,咬他出来,显然是最方便快捷的办法。
毕竟他也抛下她不管,对不起她了不是么·太子心中很有些懊恼,他的确一时不慎,被尤贵妃勾住了,也真的贪恋她的身子,那些个花样……他从未见识过,可保养的再好,再显年轻,尤贵妃也不是鲜嫩的小姑娘,他怎么可能真心待之只是一时痴迷罢了。
那贱女人贪心不足,迟早会坏他大事·与其等别人都知道了,气势汹汹抓他,还不如现在豁出去,打个措手不及,许还能闯出一条路来前番准备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太子想的很清楚,下毒的事没人知道,舆论很好控制,皇上急病退位,他本就是太子,理所当然登基,再有父皇诏书,一切就不是事了……怕只怕外头口风不严。
他并不想杀人,兵临城下内外夹击,只为再加一道逼迫砝码,也让外臣们顾及- xing -命,别瞎站队搞事,只要皇上答应了,京城不会有问题,谁都不会有问题,他是个好太子,将来必然也是个好皇帝·建平帝是真懵了。
他知道两个儿子不对付,各自都有些说不出的小心思,这在皇家再正常不过,没有野心,他才会更堤防,是不是装的,是不是藏了什么别人有野心,他才好控制,帝王心术,讲究的不就是个平衡·他自认信息渠道不少,知道的事也多,可万万没想到,太子真的敢反就算有那种心思,也不应该这么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额头滚烫,喉头干渴,意识迷离,血不知道吐了多少口,他知道自己中了毒,虽然不知道谁下的,但幕后主使一定是太子。
身体虚弱,躺在床上起不来,寝殿被控制,连只鸟都飞不出去,说话也没人能懂,建平帝心里烦的不行··“皇上……”夜里是姚美人侍寝,整个寝殿被控制,她当然也没能出去,跪在床前嘤嘤嘤哭,“咱们可怎么办啊……”·她也是真的烦,好不容易得宠两天,还没好好享享福呢,头顶就要变天,能不能别这么倒霉她不喜欢老男人,没有为建平帝肝脑涂地奉献终身的想法,可她得稳住位置,得往上走,她求的真的不多,自己有口饭就能活下去,可仅存于世的亲人,她那可怜的侄儿,才刚呀呀学语,还有大好的人生没过呢建平帝死不死的不要紧,别连累她啊·别说,建平帝还真有主意。
他艰难的勾勾手指,让姚美人靠近:“你寻个……信得过的人……联……联系镇北王……”·毒入腠理,他连说话都很艰难,断断续续,吐字不清,好在姚美人聪明,跟他相处一段时日,也算有点默契:“镇,镇北王”·她感觉这主意不大行。
这跟人镇北王有什么关系,你们自己家的事,这个反那个闹,没准人家在边上看着还开心呢,你们都废了,人不就渔翁得利占尽好处了么·建平帝只一眼,就看出姚美人在想什么了,可惜毒发难受,他无心解释,只道:“你去办……就是了。
朕床下……暗格……玉牌给他……出去寻东大营……”·别的就算了,争权夺利,只要跟自己无关,霍琰都懒的沾,可造反这种大事,事关京城安危,社稷安稳,他不会看着不管。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姚美人眼珠微转:“妾……”·“行了,”建平帝闭眼,心累的很,“朕知……有眼线心腹……办成此事……不要让朕……失望。”
姚美人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应了:“是·”·她还没转身,就听建平帝又道:“等……等一下……朕……写封信。”
姚美人差点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倒,您都什么模样了自己不知道还写信,您抓得住笔么·她嘤嘤嘤哭求了两声皇上珍重龙体,可建平帝十分坚持,她只好随他去了。
霍琰很快收到了宫里的消息,玉牌,以及建平帝的信··不得不说,建平帝很聪明,手都握不住笔了,还要坚持写信,这个精神就很可贵,信里姿态还放的相当低,完全没顾上帝王脸面,一个‘求’字摆的稳稳。
这种事他不求,霍琰都要管的,他求了,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方才周边溜了一圈,已经清楚的知道眼下是什么局势,各处都有什么人,哪里防卫最紧,哪里布控最松,眼下有了调兵玉牌,他心里立刻有了计划。
找到孟策商量了一些事,安排好接下来的事,城门处已经打起来了·京城少有经历大的战争,城里也就巡防兵事并五城兵马司,不知道能顶多久··霍琰来不及回去,将樊大川派回去给顾停听用,并告知他的去向——城外借个兵。
时间紧急,也怕人多眼杂,更细的话不方便说,顾停并不知道他要去的是东大营,但是没关系,他去哪里都好,一定会回来平事,对此,顾停有绝对信心··霍琰一路飞驰去东大营,能想象到马上面对的是什么,功高震主的镇北王,东大营绝对陌生的人,突然拿到调兵玉牌……怎么想都很值得怀疑,毕竟城里消息戒严,外面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时候经历多也是一件好事,他多年征战,遇到过的难题不知凡几,太懂什么时候该怎么做,军人大都脾气倔,不轻易服人,却也慕强,只要他足够强,什么都不是问题·眼看东大营近在眼前,霍琰一点都没停,纵马一跃,直接跃过门口守卫,手中调兵玉牌高高举起:“本王奉皇上旨意调兵,但有违抗者,兵法处置”·东大营主将未见,副将跳了出来,带着兵器,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霍琰眯眼,握紧了手中长刀,下一刻,催马往前,势如破竹·镇北王在东大营奋斗的时候,京城里一片安静··本来这种时候,大家只要安静如鸡,等待最后结果就是了,可建平帝迟迟不愿下圣旨,都快毒发身亡了竟也倔强至此,太子感觉不行,得多加一道砝码。
不知怎么想的,他开始接各大臣及家眷进宫,想让大家做个见证,亦或是威胁——不帮我,你们就全都死吧·不明就里的人,稀里糊涂被接进去了,心里明白的,迫于重兵压制,也不敢违命,京城气氛眼看更糟糕起来。
文臣们接进宫了,武将当然也没落下,镇北姑藏两府地位何等微妙,怎会不接·可镇北王已经出城去了,根本就不能在人前露面·还在文臣们一个个被接进宫的时候,顾停就猜到了太子想干什么,再晚不过两刻,怕就要派人往镇北王府来霍琰出城的是不能让人知道……可怎么遮掩呢·顾停在书房转了几圈,眼睛一眯,让吴丰拿来笔墨纸砚,直接写了一份檄文,让府里识字的过来抄出数份,叫樊大川派清宫好的出去,将这些纸散了数条街——·纸上文字犀利,字字如刀,把太子大骂一顿,说他不忠不孝,无君无臣,谋朝篡位,不配为储君,犯了大不敬之罪·短短一篇小文,用词并不生僻,识字的人都读得懂,传扬一遍百姓更是信以为真,城头兵乱正起,四处硝烟,百姓们个个惶恐,可不就跟着舆论大骂太子·顾停敢这么干,也是信任霍琰,太子举事一定不能成,霍琰一定能带来兵将,降服太子既然事不能成,早点戳破晚点戳破又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好怕·他是不怕,是没关系,可这事摆到桌案上说明白了,人心浮动,以后怎么办·太子气的眼睛通红,是谁干的这人怎么敢他怎么敢·“孤不忠不孝那个老东西,有什么让人忠让人孝的生子不管,行为不端,□□后宫,他自己立身不正,还指望孤什么样以为就孤一个想反当老二不想么当其它宗室没这心思么呵,这个地方所有人都一样,无一例外”·他疯狂的撕掉那些写着檄文的纸,喘着粗气:“这到底谁干的不是叫你们好好盯着京城了吗”·心腹护卫很委屈:“属下们一直在盯着,无人敢懈怠,可干这事的人轻功非常高,身手滑溜的像条鱼,信纸也是提前抄好,字迹亦都如同初学,不是左手写的,就是请勉强识字的人抄的,必是提前准备,短时间内实在难寻……”·“够了”太子眯眼,“不是让你们去请人,镇北王呢来了么”·心腹护卫这次跪下了:“本来很顺利,可镇北王府听说了街上的事,不再信任殿下,说是……说是不敢来,害怕。”
太子气的发抖:“怕个屁他镇北王要是害怕,天底下哪还有胆小的人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躲事呢”·心腹护卫垂头束手,没敢说话。
太子眯眼:“镇北王本人是否就在府里”·“回殿下,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是”·“属下等过去相请时,只听到了镇北王声音,并没有见到人,府中亲卫并未开门,应是不想趟这浑水,属下们又不敢擅闯,是以……”·他们也很委屈,别的府也就罢了,镇北王府邸,真敢闯,可是会死人的·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算了,他不愿来便不来,只要结果定了,来不来都一样。”
只要这节过去,他就是天子,谁都得跪,怕什么成王败寇,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切都可以磨平·“别的府,给、孤、继、续”太子眼神- yin -- yin -,“今日至此,你们同孤都没别的路可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是”·太子继续行动,祸祸别人家,顾停心下微松,总算混过去了。
自家府邸不再被骚扰,镇北王亲卫看向他的目光又敬又烈··王妃果然聪慧这么聪明的王妃谁家能有·王爷就是厉害,眼光就是好·管它刀光剑影气氛如何,王爷在不在都没关系,只要有王妃就对了·顾停却频频看向城外,不知道霍琰那边怎么样了……·我只能拖延这一点时间,你可千万要快一点啊。
霍琰已经顺利拿下东大营,带着五千精兵奔往内城方向,城门处战局胶着,人心不齐,眼看着城门要守不住了,孟策做为姑藏小王爷的护卫,行动倒是方便很多,配合樊大川,为岌岌可危的守城战献出一份力。
与忠心无关,只是城门一旦告破,为了示威,侵入者必要砍杀人命,百姓们何等无辜,为什么要为这样的破事送命·硝烟,烽火,血色,刀光剑影,往日平静的京城,似乎成了别人的狩猎场,期待着有英雄能挺身而出,救他们于水火。
有人害怕,后退,就有人无畏,冲在最前方,他们目光锐亮,刀刃锋利,无论形势如何艰险,只会一往无前,从不肯后退一步·消息一个个传回,递到案前,顾停一边翻看,一边不停思考,看看哪里有漏掉忽视的东西,哪里稍稍安全一点,哪里更危险需要帮忙……·虽然能做到的有限,但多一个人,终究多一份力量。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对·整个京城都在闹,太子把水搅的到处都是,谁都脱不开身,文成武将倍受影响,各种担心选择不一而足,朝廷氛围就像脱缰的野狗,谁都不知会奔向哪里,这么关键微妙的时候,二皇子在哪里·他一直跟太子不对付,但凡太子属意的必要反对,但凡太子倡导的必会诋毁,平时没事都斗得不可开交,现在可是太子造反,他不出来落井下石,趁机出来收拢人心,在干什么大好的机会不要·顾停登时警惕,立刻叫下头重点关注了一下二皇子府的消息,这人还真按兵不动,从头到尾什么动作都没有,好像被太子吓坏了似的,干脆闭门不出·害怕怎么可能二皇子看起来可不像胆小的人……·不对,绝不可能这样,顾停从霍琰亲卫中挑了个轻功尤其好的,悄悄潜入二皇子府再探,亲卫回禀,没有找到人。
这位二皇子不是没在府里,就是府里有什么特殊秘密,比如逆道暗室什么的,一时半会无法确定··顾停皱眉,指尖在城防图上轻点,落到了一处··不仅二皇子,江暮云在这个局里存在感也很弱。
他不是太子心腹,豪言为太子解决一切障碍和麻烦么宫宴上都敢有小动作,为什么现在没有动静太子身边的人都在忙,都在动,偏偏江暮云,从头到尾不见人。
越想越不大对劲,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们就猜错了·顾停坐回桌前,把所有消息卷宗一份一份重新过了一遍,再结合眼下微妙的局势,很难不有其它想法。
反肯定是要反的,太子野心不是假的,可在这所有行动计划的幕后,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在背地里玩- yin -招,煽风点火,又袖手旁观,是想坐收渔利死对头倒霉了,得好处的不就是他·天子危机一局,京城大乱一通,文武百官惊吓一遭,镇北王等护城一战,一切的一切,只不过为别人做了嫁衣……·好深的心思·顾停眼睛眯起,如果二皇子只是想坐收渔利还好,若野心再大一点,趁机收复人心不够,还想排除异己清除障碍的话,镇北姑藏两王定会遭遇麻烦。
不能坐等了,必须得确定这件事·顾停立刻换了衣服,叫来樊大川:“我要去一个地方,樊将军可愿跟随”·樊大川略有些犹豫:“王爷离开前,说外头危险,让公子留在府内。”
顾停轻笑:“外头危险,我怎会不知将军眼里,我就是那般胡闹的人”·樊大川挠头:“这倒不是……”·“将军随王爷在外征战多年,当时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顾停正色道,“局势是流动的,没有绝对的安全和危险,有时候不作为,才是最大的危险,而今我发现一些端倪,实不利镇北王府,必须出门一趟,你可愿信我”·樊大川单膝跪地:“愿为公子效死”·公子有多聪慧,他们镇北军上下早就亲眼见识过,守城一战,公子已是整个九原的恩人,是他必须保护的存在,何况公子还是王妃,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王爷留他在这里,从来不是为了禁锢,而是保护·“很好。”
顾停抓起披风往身上一盖,“随我来”·他要去的是江家·二皇子找不到,还找不到江暮云么拜上辈子所赐,他对江暮云宅子不要太熟悉·京城乱象丛生,有樊大川在侧,顾停一路通行并没有问题,很快来到了江家门前。
时值乱局,江家闭门谢客,敲门不开··顾停眯眼,指了个方向,让樊大川带他跳墙进去,果然没有被发现,小路密林三绕两绕,竟无比畅通的走到了江暮云书房前·到了这里,自然就有府内护卫了:“什么人,竟敢擅闯江府”·顾停即刻扬声:“顾停前来拜访江公子,还请面见”·轮值护卫不认识他,一看这么嚣张,立刻冲了过来,可有樊大川在,任护卫几何,怎会伤到顾停半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眯眼,气沉丹田,再喊:“顾停前来拜访江公子,还请面见”·门突然打开,江暮云出现:“都住手。”
府中护卫立刻停手,没人再动,樊大川自然也收了势··幽静庭院,四处无声,江暮云看着顾停,唇角扬起,笑容温润优雅,颇有君子之姿:“你来了。”
顾停挑眉:“你知道我要来”·江暮云摇头:“不知,但你来寻我,我心甚喜·”他顿了顿,落在顾停身上的目光更加温柔,“这是自去年初雪第一次,你主动来寻我。”
樊大川感觉这眼神很不对,挡到顾停面前,拔出了刀··顾停拍了拍樊大川的肩:“无碍,不用担心·”·江暮云看都没看樊大川一眼,面上优雅笑容不变,略侧身,露出身后房间:“要进来坐坐么”·顾停既然来了,又怎会怕·他一抖袍角,笑出雪白牙齿:“好啊。”
第102章 套话江暮云  你想要这份特殊,是不是得付出一点代价·书房向阳, 空间宽敞,灿金阳光洒了一地,看起来朝气又明亮, 红木博古架古玩玉器错落有致, 个个器型优雅, 精美别致, 窗角花觚插着一枝杏花, 花瓣上露水还未干透, 翘头书案上放置着笔墨纸砚,墨色生香, 主人前一刻好似在描画……·这个书房给人的观感相当强烈,君子- xing -雅,兰室生香。
如果不是顾停早就看透了江暮云这个人,忽然进到这种房间, 定然眼前一亮, 心生赞叹,可惜, 别人只是皮装的好··他垂下眼眸,坐到客位··江暮云很热情,亲手执壶为他添茶:“来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最是清淡秀雅, 入口生香。”
顾停垂眸看着手边的茶盏··江暮云看到了, 唇角微勾:“我这套茶具,看着可还喜欢你一向喜欢粉白釉, 和我眼光总是相似。”
朝门外招招手,他又叫人上了点心, 看起来是普通米糕,只是做的格外软糯,细看之下才发现大有文章,不管淡淡浅绿颜色,还是略泛着苦香的味道,都是揉了茶叶汁水才能调出来的,通透碧雅,见之难忘。
把粉白釉小碟往前推了推,江暮云声音和笑容一样温柔,像这外面的春风:“厨娘新琢磨出来的口味,我尝过,不太甜,一定合你胃口·”·温雅兰室,茶点精致,对坐君子热情温暖,声声入耳,换了别人只怕受宠若惊,顾停却只想笑。
他听得懂江暮云的暗示,这个人在说从没忘记过他,一直在怀念他,身边东西甚至换了一批才衬手,连厨娘都被他逼的研发新菜式了·这些并不是江暮云装的,他来的这么急,他根本没来得及装,这就是普通日子里,他会有的模样。
不想让你立刻感动,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真心,不曾骗你··只可惜,物是人非··上辈子,顾停确喜欢这样的茶,这样的瓷器,这样的点心,可现在不一样了。
说起来有些奇怪,和一个人在一起久了,口味会慢慢变得相似,比如他现在不怎么喝特别淡的茶,喜欢味道重一点的,大约是某一次靠近,霍琰唇齿间的味道很好闻,身上也总有散不去的余香,他很喜欢。
也不怎么喜欢味淡苦香的味道,反而喜欢很甜的点心,喜欢糖醋的菜式,因为霍琰喜欢·可霍琰很忙,转不开身时别说好好吃顿饭,连胡乱塞一口的时间都没有,他很心疼,便替他吃,替他感受嘴里甜甜的味道,多吃几口,好像胃腑温暖,日子也跟着甜了,未来什么都可以很期待的样子。
至于瓷器,‘春江花月夜’和‘春江水暖鸭先知’都是春天,他早过了阳春白雪少年强说愁的年纪,现在最喜欢的是人间烟火,看惯了镇北军捧着青瓷大碗风卷残云的吃饭架式,看懂了太王妃喜欢往瓷上烧各种圆满寓意图案的祝福和期许,一颗心慢慢平静,不知不觉就安了家。
不是那些遥远的极致的优雅的品味追求不好,只是,他不再喜欢了··江暮云心内咯噔一声:“怎么……笑了”·这个笑容很不对,并不是感动的,难以言说的涌动情感,仿佛……与他无关。
“没什么,”顾停微笑侧颜融在阳光里,美好的让人舍不得离开眼睛,“只是想提醒江公子,活在过去不是什么好事,只要是人,都会改变,事过经年,以前喜欢的,现在未必喜欢。”
江暮云眼神复杂:“ 你说的是人,还是—— ”·顾停微笑不改:“江公子觉得呢”·“我……”江暮云满口苦涩,他知道答案,却不想说。
微风拂过庭院,枝叶舒展,静默无声··顾停轻笑一声:“江公子不必多忙,今日来这里,是心中有很多困惑,不知公子可敢——回答我几个问题 ”·江暮云顿了顿,竟也笑了,姿态从容:“你问。”
对方来的很突然,他却也不是傻子,这种时候,这样的姿态……心里稍做准备,已经知道怎样应对了··可对方的问题却十分出乎意料,没问太子造反的事,也没问他为什么安静待在家里没有动作,只是开口问他:“当初睡了俞星阑的,是你吧。”
江暮云神情一僵··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最会装模作样,少有脸上显现出来的惊讶,尽管他反应相当迅速,立刻控制住了,顾停还是看到了,根本无需回答,这个表情就是答案。
“真的是你·”·今日过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顾停从来没忘,打头的第一问是什么,更是关键,它决定着双方气势的改变以及后续的场面把控,问的太敏感,太戳人肺管子,一定达不到预期目的,别人本就提防,本就紧绷,怎么肯说定然一堆话术等着呢,你越着急,对方姿态就越高,越想知道什么,就越知道不了。
别人或许还能借机反转局势,主导方向,控制你并反套他的话……·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怎么可能给对方这个机会当然要先降低对方警惕。
而且这个问题·也的确是他的困惑之一··诚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但他在经历当时,总觉得有一点很奇怪·俞星阑自己心知肚明没有和霍琰睡过,为什么那么笃定,一点都不怕检查的样子,难道只是因为前期证据准备的足够多如果他和霍琰在他第一次挑事当时就入套,吵架不信非要重新检验,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怎么办有没有和人睡过,身体本身的状态根本瞒不了。
既然是万无一失的局,就得把一切准备好,预防可能想象到的所有意外,所以这夜,俞星阑的确和一个人睡了,只是这个人,并不是霍琰··俞星阑是怎样的人,顾停查过,从小娇纵,倍受溺爱,成长过程中一路没丫鬟姑娘什么事,就是喜欢男人,而且从来不遮掩,自十三岁开始就蠢蠢欲动,几年来不知道玩过多少个清倌戏子好人家的男丁,有自己的偏好口味,就算针对霍琰的局是演戏,是剧情需要,一般人肯定也入不了他的眼,他挑嘴,不可能是个人就睡。
到哪去找一个正好合适的人呢这个人和以往不一样,要求要更高,除了符合俞星阑的口味偏好外,还要会哄人,懂眼色,能最大力度的促成这件事……尤贵妃既然开了头,一心要搞霍琰,就不容许停止,霍琰本身并不是好搞的人,俞星阑再有花花心思,遇到铁板也难免会退缩,这个人要会鼓励俞星阑,引导俞星阑,教他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事情不大,不要慌,事情太大,慌也没用,上头会想办法解决。
俞星阑和镇北王一行最初的相遇,本人可能的确不知情,见了之后有了想法,屡屡下手又挫败,心中念想更深,才向上头关系求助,求来的东西当然要珍惜,还要更听话。
因为俞星阑的不明就里,霍琰和顾停再怀疑也查不出来,最终会确定这的确是个偶遇··萦绕在心底的问题一直不得其解,直到今天,顾停方才明了,所有一切,都是尤贵妃和江暮云计划,从一开始,她们就把所有人算计在内了。
看起来尤贵妃太厉害,心思够深,可她一个后妃,困在深宫,便是能想出这么完美- yin -损的主意,又是怎么选的人为什么选定俞星阑只因为宜昌侯府是她的下属势力不,俞星阑这个人,一定是别人建议给她推到她面前的,所有上位者的决策,看似英明深远,实则都离不开下面人- cao -作。
而这个人之所以把俞星阑推到她面前,是因为俞星阑好控制,好哄骗,是他早就熟悉的,看好的人··尤贵妃因尤大春之死憎恨霍琰,不想让他活着,皇家父子三人对霍琰情绪微妙,颇有试探之意,这个人都知道,明白事情做成什么样不会让上位者厌恶,怎样- cao -作可能还会有点功劳,本身也讨厌霍琰,而这个讨厌,并不一定要立时弄死,弄死霍琰不是目的,让霍琰和身边人屡屡误会争吵,最终分手才是。
所有一切的‘为什么’,把江暮云代入,一切就顺理成章,清清楚楚··江暮云惯会甜言蜜语骗人,- cao -控别人为他奔走,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江暮云是太子的人,而太子和尤贵妃有染,一些机密之事甚至相通;江暮云讨厌霍琰,想让他放开身边人;江暮云还喜欢男人,没什么一心一意的情感观念……·他只是,装的像个人。
顾停双眼微阖:“我没猜错的话,俞星阑现在已经死了吧·”·江暮云:“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还想它做什么”·他捧着茶盏的手指修长,温润有光,眉舒目长,满面皆是平和,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要多清雅有多清雅,一点都不像那么肮脏龌龊的人。
顾停指尖缓缓滑过杯沿:“你同施雅娴认识可是私底下调查过她为了对付我和霍琰,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江暮云垂眸看着手中茶盏:“我从未想要对付你。”
这话顾停一个字都不信,冷笑一声:“从头到尾整个计划,也是你献给尤贵妃的吧你是不是很自信,觉得这一盘稳赢而后一步步发展至今的结果,是不是也没想到”·江暮云指尖轻颤了一下,无奈看向顾停:“你一直这样好,喜欢便义无反顾,认定便不轻疑,决定放下就能干脆转身,再无牵扯,再无留恋,我……实在舍不得。
”·所以我是不是还要夸夸你好厉害好棒棒,感动你为我做的所有付出·顾停只觉得反胃:“你倒没让我失望,恶心的让人想吐·”·江暮云指尖抖动的幅度更大,一层层遗憾从眸底滑过。
顾停:“不过我倒很好奇,你这样行事,真的开心和俞星阑,真的能干柴烈火缠绵悱恻”·“怎会”江暮云似乎想起了什么恶心画面,“又蠢又笨,无趣的紧,和他一夜,简直度日如年。”
顾停又笑了,差点忍不住鼓掌:“你这话就更有趣了,如果没有乐在其中,那这一局,是你玩了他,还是他玩了你,抑或是尤贵妃把你们都玩儿了 ”·这话太扎心了,江暮云一脸淡定神情都维持不住:“人活一辈子,难免做一些这样那样不愿意的事,我如此,别人也如此,大家都一样,怎么叫苦”·不过也只是片刻,他看着顾停的眼睛,慢慢的,再次笑开,像个从容淡雅的君子:“你说出这种话,让我觉得像个小孩子,还没长大,人生在世,谁能不苦谁能顺心顺意,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你总要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点代价,这样或是那样。”
顾停:“那要看你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注定不是你的,哪怕机关算尽也没用,如果知足常乐,用心经营,手边所触皆是幸福·”·江暮云大笑:“这些话不过是无用之人聊以□□,好东西谁不想要但凡有点资本,就会往上爬,就会想要更多,人心一样,皆是贪婪,这世间没什么注定不注定的事,得不到,就是你不想争,不敢拼。”
可连□□一夜都拼得进去,是不是有点太恶心了·话不投机半句多,顾停没再试图讲道理,理念不同,想来谁也说不服谁·没关系,他今天来,也没想说服江暮云,只是想知道事实是怎么回事。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我家对我亲事的态度,也是因为你吧·”·前面一件事或许他很费解,一直想不通,这件事就不怎么意外了·江暮云和顾庆昌一直走得很近,顾庆昌典型的脑子被狗啃了,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控制不了,喜欢江暮云不敢表白,不想放弃做为嫡子拥有的一切东西,成亲是必然之举,妄想左右逢源,什么都得到,最后结果当然是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被江暮云骗的团团转。
江暮云怪会装模作样,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就算不是通过顾庆昌影响,两家交往这么多年,他早就是顾家的座上宾,顾厚通冯氏会受他影响听他的意见也不奇怪,谁知道他允了什么。
江暮云放下茶盏:“霍琰不合适你·”·顾停冷笑一声:“你又知道了”·江暮云突然问:“为什么讨厌我”·顾停:“因为太假,没一句真话。”
“所以就只是假,没有其它”江暮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你看,我在你面前已经不装了,所有你不喜欢的,我以后都改,你……会回来么”·顾停皱眉后退,想想这两次见面,对方好像还真的没装·“不再是伪君子,成了真小人,仍然无一可取之处,至少比你往日顺眼的多,显得没那么蠢了。”
“那你会回来么”江暮云有些急切··顾停摇了摇头:“不,我喜欢霍琰·”·江暮云面色突然冷凝,嗤笑出声:“你说我是小人,霍琰就不是小人你以为他为什么喜欢你缠着你不放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遍地都是,他是王爷,随便勾一勾手就有人愿意伏低做小伺候,是因为你顾停为他守城,大战不退,是你为他护家,保全家人- xing -命,是你为他智斗尤大春,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你为他做了太多太多他靠近你,喜欢你,才不是什么感动,情之所至,他只是觉得你有用而已同样都是心机,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顾停轻笑:“就是因为,我只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才能做这么多啊。”
·江暮云怔住,不太明白:“嗯”·顾停:“一旦和他在一起,我就没有了表现机会,他不会允许我有任何危险,就算纵容我玩闹,定也是有后备计划,可你不同,你的心机,以前是想让我帮你解决问题,现在是想让我看到你,重点在你,从来不在我。”
人- xing -有多自私,多贪懒,在江暮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江暮云想起过往岁月,眼神一痛:“可你明明是愿意的……”·顾停心头一跳。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上辈子之所以被江暮云骗得团团转,沉溺于种种感受出不来,除了对方太温柔,太会说话之外,他其实更想要的是一份羁绊,是一种被需要··辛苦了太久,孤单了太久,他不想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想自己有用,能帮助,能保护某个人……他的确是自愿的,付出的同时也甘之如饴,从未后悔,可别人不应该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全无负担的挥霍,要求,甚至在背地里还笑他傻。
不喜欢,你可以拒绝,不该心安理得享受完,还得了便宜卖乖,说什么是你自愿的··他摇了摇头:“重点不是自不自愿,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你眼里看到的是谁。
你若看到的是我,会心疼,会难受,会学着理解我的感受,知道我在表达什么,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若看到的是自己,会释然,会自觉高贵,会颐指气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当情况一旦改变,你还会觉得自己很委屈。”
“江暮云,你眼里从未看到过我,你看到的,只是你自己·”·可霍琰从来不是·从第一次见面,那个大胡子琢磨的就是他,他为什么出现,为什么那种反应,心里在想什么,计划着在做什么事,慢慢的,分析他每一个神情动作,心里想法,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行为表达下隐藏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渴望,内心深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正是因为做到了这些,霍琰才每每把他所思所想猜那么准,又坏坏的利用这些点变成小情趣,勾着他靠近他,喜欢他,甚至……亲他一口。
霍琰为他撑起了一枚大伞,同时满足了他各种任- xing -的小要求,他想玩,便让他玩,他累了,就保证他好好休息,他想煲汤做饭,就召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过来凑热闹,他想安静,就带上一壶酒,和他对月小酌。
那个男人没什么甜言蜜语,流氓耍的倒是极溜,偶尔还很会气人,可满心满眼,全都是他··顾停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笑意,视线已在窗外绿柳前停驻很久,一看就是想起了某个人,眸底流光温柔,甜蜜又缱绻。
“不给我机会,你怎知我做不到”江暮云嫉妒的不行,心内不甘,“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们有那么多过往岁月,年少时光何尝珍贵,为什么不试着珍惜你为什么就不能再考虑我一下 ”·茶香微冷,点心看久了也不再那么精致惊艳,优雅如君子的人,纠缠起来也是丑态百出。
顾停淡淡一笑,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问:“你其实是二皇子的人吧”·江暮云猛的怔住·他想控制自己来着,可之前情绪太激动,面色几乎狰狞,想要瞬间克制住,分毫不显,根本不可能。
包括眸底的震惊··这一次仍然不需要对方言语表达,顾停就看明白了——来此之前心中所想,皆为事实·“你从头到尾就不是太子的人,为他做那么多,扮演的不过是一个双面间谍角色,你真正站的立场,是二皇子,”顾停眼梢微扬,神色比刚刚任何一份都要从容,“太子要反,你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没任务,二皇子也不可能不知道,可他现在根本找不着人——是有什么别的计划吧”·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江暮云突然鼓掌:“你的聪明真是超乎想象,连这个都猜到了怎么猜到的,不可能是霍琰告诉你的,他也不会知道——就因为乱了这一天,你没看到二皇子”·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如此首鼠两端,就不怕太子治罪”·“怎么会”江暮云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霍琰不是动了一旦他带兵压城,太子举事一定会失败,别人找他的麻烦都来不及,他怎会有时间,又怎会有资格——治我的罪”·顾停眯眼:“连这个都利用上了,别人的忠勇悲悯,竟都成你的工具了”·江暮云气定神闲:“不是早猜到了何必这般生气”·顾停:“二皇子在哪里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江暮云突然大笑,站起身,走到顾停面前:“你凭什么觉得,所有你问的问题我就要回答诚然,我心悦你,愿意给你一点特殊对待,可你想要这份特殊,是不是得付出一点代价”·他伸手抚上了顾停的腰,脸也跟着凑近:“比如——”·一个吻。
第103章 乱相&生机  总有一天,他会主动来求我··江暮云真的很会··他就是真小人, 够卑鄙,别人看不穿,他装模作样玩的不亦乐乎, 别人看穿了, 他更是直白险恶, 就是要胁你了, 你又能奈我何·阳光倾洒, 披在他肩膀发间, 侧脸像揉上一层金粉,因眸底沉暗不掩的诡光, 整个人显得俊美又妖异。
这种时候,他仍然玩的很有心机,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没有再靠近, 仿佛还是那么无辜, 我并没有要欺负你的样子,可他的姿态, 气势,无一不压迫,无一不紧逼,动作间全是直白嚣张的暗示——·想知道我和二皇子的秘密不是不可以,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自己过来亲我一下, 我就全都告诉你。
顾停:……·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自己可以是工具, 别人想睡就睡,别人也是工具, 自己想要,就得乖乖献上,江暮云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都是一样的米,怎么他就这么扭曲·而且这种事,对有情人来说是情趣,对仇人来说,只能是侮辱。
江暮云这个样子,他看着只想吐·“刚才我们不是才探讨过,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总要付出一些代价……”近在咫尺,几乎呼吸相吻,江暮云直直盯着顾停的唇,“有些代价,未必就是代价,或许是神仙的馈赠,顾停,你不如试一试,就一下,亲我,或许是很舒服的事。”
·顾停差点大笑,直接退后几步,脱离了江暮云身形笼罩:“你不知道跟多少人乱搞过,到底哪里来的这种自信”·江暮云怔了一瞬,视线慢慢变得温柔:“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做了。”
顾停更迷,重点难道是这个·“强迫自己做恶心的事,你能及时行乐,说服自己很舒服,抱歉,我不行·”·“不是想帮霍琰”江暮云突然笑了,“你为他做的,难道只有这一点再多了就不肯”·顾停冷笑:“你少用这种话激我,我不在乎。”
江暮云:“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是你眼瞎,”顾停唇角微扬,“ 现在想想,二皇子在哪里,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呢。”
江暮云一噎··顾停面上笑意更大·他说的是实话,今天过来,只为了确定一件事,确定了,心中谜题解开,一切就都明白了··既然江暮云的确是二皇子的人,在太子那边卧底,一路做到了心腹,那这一局里,他的位置定然关键。
他在家,哪里都没去,至少证明了,太子能力有限,拿阳奉- yin -违的他没办法,二皇子即便有其它想法,动作也不会太大,用不着江暮云这样的大将出力,他更想的是恐怕是坐收渔翁之利,稳保这一局战果。
毕竟太子失败,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胜利,同时想做别的不是不行,可万一画蛇添足,坏了这件大事,引来更多猜疑,岂不是得不偿失·遂二皇子的失踪,除了暗搓搓搞事外,更大的可能- xing -是悄声躲着,这种时候万事不沾身,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来必改天换日,自此所有人都记得他的名字。
江暮云在家关门避客,也是想把这个段苟过去……·“叨扰已久,停就此告辞”顾停转身就走··江暮云江脸色瞬间变化,青了又白白了又黑,他反应何等迅速,立刻就明白了顾停想法,过来的举动,前后话术的布置,所有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刚刚那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二皇子的人·顾停只要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是否会对当前局势,尤其霍琰带来不利的影响,一旦确定二皇子避事不出是想要渔利,野心不敢太大,别的都不重要·什么二皇子在哪里,露出那种表情只是想让他放松,破绽百出,再次确定这件事……·他今日不该被顾停到来乱了心神,不该心情激荡稳不住表情,不,不该待在家里,秘宅位置不好,还是私院不够精致,既然是避事,怎么就不能走的彻底一点·停弟……你这么聪明,一回一回的撩拨我,让我怎么放得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留下吃个饭如何”江暮云手一挥,立刻一堆护卫围了过来。
这架式哪里是留人吃饭,简直是恶意绑架扣留·顾停神情立刻警惕,樊大川也立刻跳到了他身前,拔出腰间长刀··书房门口,众人对峙,江暮云面色十分不愉:“留下来,我不伤你。”
顾停笑了一声:“你确定留得下我”·江暮云也轻笑:“不是只有你聪明,会观察,有想法,刚才你往二人说话之际,我已命人仔细观察过,你只身前来,身边只有这护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厉害,又能帮得了你多少”·不是确定了这么多,心中笃定,他又怎会允许自己情绪放纵,乃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给我拿下”·他手指往前轻轻一划,命令下边行动,视线始终半分不离顾停。
当初你对我有多依恋,多信任,如今我对你就多执念,多渴望·今- ri -你来,我很欢喜,哪怕付出巨大代价,我也要把你留下·他的所有动作,神情眼神,都直白的传递着这个信息,叫人半分误会不得。
“那还真是可惜·”·顾停不焦不躁,看着樊大川冲上前和人打成一团,手高高举起,打了个响指··响指清脆,随风瞬间传了很远,下一瞬,天上突然飞下一卷素绫,飘飘荡荡,如水扑开,不偏不斜,就是那么刚刚好,落在了他掌心。
顾停抓住素绫,手里挽了几个圈,瞬间在腰上一缠,再使力一拽,素绫突然飞起,拽着他整个人往上往外走·“好叫你知晓,我来,也不只带了这一个人,江公子观察还是不够啊。”
素绫速度奇快,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拉出去了,不多久,茫茫视野里连影子都消失了··江暮云:……·相处多年,顾停怎会知道江暮云心眼儿有多多,怎么可能不留个后手登门造访,只带一个人,让对方降低警惕,他才好套话,可套了话还要走啊,背地里肯定会留后手,这柔软素绫可不是好找的东西,镇北王府翻遍了库房呢。
江暮云磨牙:“吴、丰”·他怎么就忘了这个长随他要把那小崽子抓来杀了·长街之外,吴丰落到地上,重重打了个喷嚏:“啊嚏——”·顾停收起素绫:“怎么了”·吴丰生了个懒腰:“可能有人在骂我吧……主子身上疼不疼,手上勒不勒”·顾停转了转手腕:“还好,连红都没红,这素绫质量果真不错,又软又韧。”
“那咱们这就回吧·”·“还有樊……”·“少爷放一百个心,镇北军里出来的副将,可不是简角色,樊将军可有本事了,您少有去校场不知道,别说江府那些花架子,就算二皇子府的精兵护卫,樊将军也是可以闯一闯的”·顾停:……·行叭,你们都厉害。
吴丰所言果然不虚,只见江家庭院之中,樊大川大手一撕,上身衣服脱下,露出壮硕胸肌,手腕一抖,一把长刀虎虎生风,威勇无比:“来谁退一步谁就是孙子”·他可不是只会吃饭,除了擅长这一样,他的马刀,是军中玩的最好的。
大战之中,他是中军,承接前方危险,稳固后方形势,是中流砥柱,最重要的存在·他可能不如前锋将韦烈轻巧奇快,不如左翼将夏三木心黑手狠心眼多,不如右翼将学识丰厚懂机变,但论实打实的功夫,硬拼,没人能拼得过他·准王妃在,他第一任务是守护,动起来难免束手束脚,可现在王妃不在,已得安全,他还怕什么要打架他樊光头怕过谁·你们想留我,我还不走了呢自进京来,就没痛快打过架,手痒的很,今天必须得好好爽一把·这最后么……·樊将军当然爽了,江家所有护院全被他干趴下,一层一层叠罗汉似的堆到墙边,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油皮都没蹭破,就是汗流的有点多,胸口跟洗了澡似的,水流刷刷往下走。
怪不得要脱了衣服……·江暮云气的脑子差点坏掉,晃晃头,打了个手势,放人离开··不放怎么办杀又杀不了,伤又伤不了,强行继续下去只能让自己损失,他是冤大头么·“啧,没意思。”
樊大川还不满意,拎起衣裳拍了拍,一脸嫌弃,“京城的人都是软蛋,才这两下就受不了了你们好好下去练,练个三五年,再来找爷爷指教”·樊光头吹着口哨,脚步轻松的走了。
天色不知何时变的- yin -郁,乌云遮阳,风色也少了温柔,一如江暮云的脸色··庑廊深处,缓缓走来一个青年男人,身姿清雅,眉目温柔,不知有过怎样的人生过往,他的眉眼温柔之外,似乎藏着一些幽怨,一些说而不得的神秘。
他挥了挥手,庭前护卫一个个垂头,你搀着我我扶着你,悄无声息的退下了··纤长手指递来一杯热茶,他的声音如清冽山泉般动听:“舍不得了”·江暮云看着顾停离开的方向,接了茶,轻轻一叹:“委实有些惋惜。”
男人看着他,氲氤眸底透出几分心疼:“喜欢的话……”·“不重要,”江暮云喝了口茶,眼梢眯紧,“总有一天,他会主动来求我。
”·“嗯·”·二人没有在说话,只是相伴,静静喝茶,一盏茶喝完,不知谁说了声走吧,二人相携离开,很快不见了身影··长寂天空下,悠长庑廊边,也不知是谁的执念,无形无影,就是无法拒绝。
……·顾停找上江暮云,各种努力的时候,很多人也在水深火热,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孟桢,右手握着哥哥专门找人为他量身定制的软剑,左手捏着一包包毒粉,大大的眼睛明亮犀利,随时警惕的看着四周。
干架什么的,他帮不上忙,做局定计划,脑子又不够,他相当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高,能不坏事,不拖后腿就是成功·他早早拒绝了哥哥保护着到处走的要求,今天情况不一样,刀剑无眼,哥哥受伤了怎么办他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窝着,谁敢摸上门,想要杀他,或者抓他去威胁,他就拿这软剑削死,拿毒毒死·孟桢小脸绷紧,摆出最凶狠的表情,右手软剑十分冷血的朝地上蚂蚁身上一划,左手毒粉十分凶残的往蚂蚁上一洒……·很好,都死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谁敢惹姑藏小王爷,这就是代价·需要小心的不只小王爷一个。
大乱之时,人心最是脆弱,也有少部分截然相反,冒出趁机发财的念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种时候所有人都顾不上自己,穷人是,富人也是,穷人当然跑就跑了,没什么家当也值不得拿,富人就不一样了,富人肯定要躲难的,能躲的地方不止一处,那平时的住处,不都是好东西为什么不顺手牵点羊·叶芃贞做为女财神,所有人都知道她有钱,不仅有钱,还是个寡妇,平时护卫请那么多,还有高官贵人们照看,没有人敢起歪心思,可现在整个京城都乱了,护卫们都跑了,高官贵人自顾不及,谁有空管她不趁机欺负一把,叫什么混混·根本不用下面人示警,叶芃贞自己就能猜到会遇到这种事。
她再能干,也改变不了时人观念,女人就是好欺负,就是弱势,人心总是那么恶,商路行了那么久,她从来不会认输,也明白有时候心气没那么重要,好好活着才是正经··这种情况再常见不过,比这种事更难堪的她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最懂怎么跑路。
一大早风声不对,她就立刻张罗封存好库房,怎么藏东西怎么伪装,这些年早就练出来了,处理好一切,她拿掉首饰,换了身粗布衣裳,走向置在城中,谁都不知道的秘宅。
到底对京城地势不熟,不知怎的,她走岔了路,又被一群不知道哪儿来的惊慌百姓冲散,连丫鬟红绸都丢了……她提醒自己冷静,闭目思考片刻,认准一个方向,闷头往前走,可运气实在不好,遇到了一群混子。
京城里混混其实挺多,只是平时难以见到,因为这里官多,水深,混混们也都很有眼色,知道怎么混,往哪里混,可今天不一样,不是乱了么大家就放纵了。
少有人认识叶芃贞是什么人,她现在打扮成这个样子别人也认不出来,混混只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人美肤白,身边还没有人护着·别人笑眯眯上前,叶芃贞警惕后退,腕间匕首都抖了出来,眸底有野火在烧,怎么可能会怕刚想要迎过去,背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一只捂住她的嘴,一只扣着她的肩,一个旋身,把她带入了暗巷·叶芃贞手腕一动,匕首直往男人下三路最危险的地方扎,被背后之人轻松制住:“跟我来。”
男人声音低沉,似乎还轻笑了一声,不知笑她的自不量力,还是笑这个攻击动作过于猥琐··叶芃贞瞬间咬了唇··这个熟悉的声音,差点把她的眼泪逼下来“不是不认识我,那还管我做甚”·当然,就算发脾气,女财神也是知道深浅的,明白现在形势不对,说话都是压着声音的,再恨这个男人,也是不敢使劲踹的,顶多狠狠踩一下他的脚,还无故可怜的装作‘我不是故意的’。
庭晔:……·“别闹·”他大手护着叶芃贞,穿过地形复杂的长短巷道,带她走到一座宅子前,“进去·”·叶芃贞仍然哼哼:“问你了,不是说不认识我么,为什么要帮我”·庭晔很耐心:“我们为官之人,所行所为不过为了百姓,认不认识你不要紧,你是百姓就对了。”
叶芃贞:……·姓庭的,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能更高点么·皇宫里··和太子想的一样,尤贵妃的确不甘寂寞,不想被关在冷宫,可冷宫闭塞,要什么没什么,消息还不通,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出去……如果这件事没这么快发生,她在冷宫困了很久,平日经营收买的力量肯定早就跑光了,可她现在刚刚被打入冷宫,纵使一堆人反水,不想再为她所用,也还有一小部分人对她抱有幻想期待,尤其是现在处境没那么好的,指望着雪中送炭一把,表表忠心,没准尤贵妃能出来呢·于是尤贵妃就知道了外面的事,太子怎么造反,城门怎么被关,百官怎么被接进东宫,建平帝怎么突然急病卧床不起……·说别的,尤贵妃还没什么表情,顶多有点意外,一说到建平帝急病,病的还那么蹊跷,她眼前就是一亮·这哪里是什么急病,这是中毒了呀·她早就知道太子坏着呢,心里憋着大想法,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可是出了什么意外·当然,她不知道太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顾忌她,行动才提前了,她只知道太子大概是什么计划,都有什么人手,也很清楚建平帝中的是什么毒,那还是太子私下向她取过经,她认真提的好建议呢她非常非常想护驾立功,奈何出不去这冷宫·怎么办怎么样可以传这个信这该死的冷宫,她一天都呆不下去了·原来替她办事的心腹早就都倒了霉,现在凑上来的只不过是些小鱼小虾,能打听点边角料的消息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走到建平帝寝宫,就算走到了,有姚美人那个贱人看着,也绝对成功不了。
想要出去一趟已经很难很难了,怎样能一击即中,一定能成功·这一次,她真的有机会吗·尤贵妃咬着指甲,焦躁的在冷宫里转圈。
城门外,霍琰带着援军赶到,正是城门顶不住,即将要破开的时候··守军一看,大喜过望:“援军来了有援军兄弟们坚持住”·霍琰来势汹汹,本身又勇武非凡,到来的瞬间,战局立刻陡转。
太子的人压不住了,破口大骂:“以为我们只有这点人吗”·主将挥挥手,远处又杀来了一堆··除了这些,他还巧舌如簧,指着霍琰:“你们知道他是谁么就跟着干,他可是镇北王拥兵自重,其心可诛什么不败战神,什么大夏脊梁,他给自己加那么多戏,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京城啊,你们这群瘪犊子”·“镇北王剑指京城,早想反了你们听他的话,是想做叛臣贼子么我告诉你们,今日一切,就是因为这个人,我们清君侧,清的就是这个贼”·现场齐齐一静,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只有霍琰一往直前,从未停止,杀向叛贼颈项的刀抖都没抖一下··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本王自来不信话术,只信人心,九原能坚守多年屹立不倒,绝非本王拥兵自重,拥兵自重者,早就消弥在历史长河间。
九原坚固,是因为镇北军所有兵士,撑起九原城的,是九原百姓,而非我霍琰今日京城亦是,大夏是百姓的,京城也是,只要他们在,大夏的脊梁就在诸位不妨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是想要被小人蛊惑,还是要守护背后的家园”·那当然是打啊现在别提什么道理不道理,他们分不清,他们只知道京城不能破,城里百姓不能有失这群上来就跟他们干架的人明显有备而来,泼别人脏水也只不过为了转移焦点,肯定不是好人,镇北王怎样么,现在看起来反正没错,到底怎么一回事,都有什么证据,打完了再说·城门战况激烈,消息传回,各处震惊。
太子跌坐在地,这一局……他竟是要败了么·他推倒桌案,眸底发红,一片疯狂:“不,孤不能败去,你们都去,带上所有手下,让他们给我撑住,城门必须得打下来”·二皇子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微笑着扶了扶发,开始准备行动。
建平帝终于想起了尤贵妃·这女人和太子私通对他来说是巨大耻辱,可她们关系那么密切,互相知道的一定很多,就像他们当年一样,所以尤贵妃是不是……也知道毒药的事他中的毒,她是否有解药·他立刻要求姚美人,把尤贵妃叫来。
姚美人当然不愿意,可天子强令之下,她也没办法,只能照办··顾停听到城门战况,根本坐不住,手上书页一扣,拎起袍角直接跑到了街上··霍琰……我想你了,别让我等太久·第104章 王爷威武  再耽搁下去,王爷那位心尖尖可就烧死啦。
援军一时没进城, 大局就一时不算平定,仍然有危险潜伏,顾停却顾不上了, 他想见到霍琰, 城门一打开就要见到·前方各种消息传回, 除了战况, 当然还有镇北王的应对, 说过的话, 那些话给他的第一感觉是似曾相识,后来才想起, 同样的话,他也说过。
就在守九原之时,镇北王府遇难之时……·他们心底的信念,从来都是一样的··权力赋予人们野心, 好东西人人想要, 可这些权利,并不属于某个人, 它是流动的,根源来自于百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这句从来不是什么空话, 你珍视, 想要保护,它会流动向你, 回馈向你,你不理, 你自负,消耗的从来都是自己的信用额度,越渴望,抓得越紧,越会失去。
城门外刀剑相撞,战马嘶鸣,血腥味随着风一路散到了城内街道,顾停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也再也不会被这种味道激的头晕反胃,这是霍琰的战场,他的战场,他自来无敌,从不会败·不知过了多久,鼓声渐歇,城外变的安静,下一课,缓缓的,城门打开,守城军士肃静战立,迎接功臣归来。
灿金阳光洒下,一人单骑策马前来,眉目坚毅,杀气未散,轻铠染血,生人勿近,春风吹起他的披风,跨在马上的大长腿线条相当漂亮,紧绷又充满力量感··是镇北王霍琰·“王爷威武”·“谢王爷及时带兵带援”·“王爷英武,我等铭记在心,永世不忘”·和第一次进京不一样,那时候城里百姓很是冷漠,大部分不认识镇北王的人,不知道他来京消息,就算有门路知道了,也恨不得有多远走多远,生怕惹到事,听闻镇北王拥兵自重,杀人盈野,功高震主,哪一条不是麻烦不躲着走是傻么·这一次百姓齐齐涌上街道两旁,看向镇北王的眼神极为热情,拜的拜,喊的喊,谢的谢,丢花的丢花,掷果的掷果,短短一小截路,落在霍琰身边的丝帕集齐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可以开染坊了,架式比九原还甚。
可见百姓的眼睛一直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冷漠,藏于内心的淳朴热情一直都有,只是现实屡屡让他们失望,这份热情也就藏了起来,直到有一日火种再现。
你为他们做的,终有一日,他们会千倍百倍的回报你··百姓们很想上前,很想近距离和镇北王接触一下,磕个头,道声谢,没人在乎他的冷面,知道他是会以- xing -命保护他们的人,他的冷面甚至都可爱了起来,大家都不再害怕,各种蠢蠢欲动,可看看身边的人,想着这么多人一起挤上去肯定不行,别说伤着王爷了,吓着马也不好啊,又矜持又纠结。
·顾停就站在这样的人群里,和霍琰遥遥相望··街道两边人太多,可也不知怎的,大约是心有灵犀,霍琰一眼就看到了顾停,他眉目如画,唇角微扬,笑容融在春风里,似乎裹了蜜糖,纯静又美好。
就是为了这样的笑容,为了这样的安平,他愿意让身上染血,让刀锋变钝,让自己受伤变脏·多好啊,这是他的人··我回来了··他不方便大声说话,只冲站顾停摆出嘴型。
顾停却没什么顾忌,笑容更大,双手张开拢在唇边,声音恣意又张扬:“王爷辛苦啦”·霍琰眼瞳一紧,心尖一跳··顾停继续大声:“恭喜王爷凯旋王爷伟岸,令人心折”·当着这么多人……·霍琰看了看了左右,清咳一声,朝顾停的方向无奈一笑。
折磨人的小东西··他打了个手势,召了一名亲卫过来,轻声说了两句话,亲卫避着人,精准找到顾停,恭敬行礼,交代了王爷要带的话——·战事刚完,到处乱糟糟的,他肯定要进宫一趟,不是什么享受舒服的好事,就不带顾停一块受累了,让顾停先行回府,等他回去。
顾停冲着霍琰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尽管去忙··太子突然造反,各处形势不明,他在府里随时接收着外边消息,预防各种意外,霍琰肯定也一直接收着他递过去的消息,包括二皇子,包括江暮云,阵前打仗正忙的时候肯定是没时间看,眼下得胜归来,重要信息肯定都捋过一遍,不用他再赘述,有什么忽略的,樊大川也会提醒他。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是的,樊大川已经回来并走到霍琰身边了,在江暮云家一点伤都没受·最大危机已经消除,叛军已全部拿下,基本上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自己身边也不会有危险,除了吴丰,还有亲卫在。
顾停前思后想没毛病,朝霍琰比了个‘早点回来’的口型,就退出了人群··……·城门外大战起,镇北王兵回援时,太子就知大势已去,没法玩了他所有举动,谋的就是个出其不意,别人都没有准备他才能成功,单论打架,肯定是打不赢的,他的兵也不够,现在怎么办·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立刻弑君登基给过你脸了,你不愿意要,就是不给退位圣旨是不是好,你也别苟延残喘了,直接死吧·可二皇子怎会允许他坐等渔利等半天了,现在正是时候,再不出发就完了自然第一睡过头赶到建平帝寝宫救驾——·“谁敢伤我父皇 ”·有江暮云这个打入敌人内部的钉子,太子这一局想怎么玩,人手都在哪里,薄弱点是哪,怎么走最近最好,他全部了如指掌,别人根本拦不住·话还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镇北王已带兵来援,城门事变已平,尔等迷途知返,放下武器,可免死罪,否则——犯上造反者,诛九族”·皇宫看起来是最闭塞的,也是消息最快的,外头风声明了,谁还敢动·但凡天下大乱,第一个挑旗搞事的永远都是乱臣贼子,第二个过来的总会黄袍加身,成为最终胜利者,二皇子看似来晚了,实则刚刚好·天子寝宫内,建平帝已经顺利服下尤贵妃现出的解药,恢复了几分力气。
没有解药之前,尤贵妃很重要,有了解药,当然就没用了,姚美人之前犹豫过,很快就想清楚了,皇上只是想要命而已,怎么可能会复宠尤贵妃那么大那么亮的绿帽子忘了皇上想给你脸,你功就是功,错也是功,厌弃了你,你错是错,功也是错,有什么好犹豫的·解约一副下,看起来没问题,姚美人就卸磨杀驴,重新把尤贵妃关进了冷宫本来今天就事多,什么罪名套不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可是最懂得皇上心意最得宠的人,谁敢有异议·结果还真的是,姚美人如此骄横跋扈,建平帝只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全部默许。
宫人立刻明白,头顶的天早就变了,可长点心吧,别再给别人当刀使了·接下来,姚美人伺候皇上更加尽心,温柔体贴,连扶一把都捏着劲,好像皇上是张易碎的纸似的,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建平帝身上的毒已解,可毕竟年纪大了,又实实在在遭了一遍罪,半天缓不过劲来,说几句话都嫌累·可也没办法,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这个皇帝在不现身,就没办法控制了。
他让姚美人伺候他换上龙袍,走到金銮殿前,看着姿态比之前更恭敬的二儿子:“把人都叫上来吧·”·“是,儿臣遵旨”·被关在东宫的文臣武将这才被解救了出来。
皇宫很大,东宫离大朝宫殿也不算近,可谁叫东宫地位超然呢,占的位置必然不一般,走过来的路也是最外拱最显眼的·太子并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前边几波威胁,但凡不听的已经被他祭了旗,殿外一地血水尚未散去,拽出长长的拖痕,看的人触目惊心,心寒不已。
再到殿前,见到建平帝,个个委屈的不行,跟见了亲爹似的,就一个字,哭·“皇上啊臣差点就见不着您了啊……”·“臣这把老骨头,将来怎么去见先帝啊……”·“皇上您要给臣做主啊……”·建平帝背着呜呜嗷嗷的哭声吵得头疼,摁着额角,不善视线瞪向了殿前跪着的太子。
太子现在极为狼狈,发散衣乱,头上的玉簪不知道去哪里了,鞋也掉了一只,跪在阶前傻傻的只知道哭,好像知道自己跑不了了,连饶都不敢求··相比之下,二皇子就相当意气风发气度非凡了,表现的那叫一个出色。
亲手把老御史扶起来,微笑宴宴:“刘大人,宁可是三朝老臣,可不能这么说话啊,您要扛不住了,叫我们这些年轻的怎么办未来朝纲风气,还要靠您指点呢。”
再把翰林大学士,国子监祭酒扶起来:“您对父皇最是忠心,父皇一直记着您呢,前几日还同我提起,说书画鉴赏您最懂了,一笔字尤其有造诣,古籍典故更是无人能比,这天下有才之士,还等着您教导呢。”
又转向一年轻武将:“行了,多大年纪了还撒娇,刚刚我过来时见到你私下谋计反抗了,有功,放心,父皇从不会放过一个女干党,也不会忽略任何一个功臣。”
随着他的声音,大殿气氛慢慢不一样,变得苍凉而悠远,肃正又沉淀··霍琰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宫的··今日之事,他随便猜都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从来没准备站任何人,也没想帮任何人,不管太子二皇子亦或是皇上,都一样。
他会愿意拿着玉牌带援军回援,完全是不忍心城内百姓受苦··只要不打仗,不流百姓的血,皇家这几个,爱怎么造怎么造,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一点都不关心··“镇北王到——”·“镇北王到——”·“镇北王到——”·内侍唱声一路传到大殿,气氛再次不一样,变得沉重而紧绷。
似乎意识到这位才是大头,各文臣武将也不哭了,爬起来擦擦脸,理理衣服,分两列而站,跟上朝是一模一样··霍琰好像全然没看懂个中气氛,进来按礼拜见,没多的话,直接把玉牌高高举起:“臣不负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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