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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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下)(6)
·“等这次的事完了,我们就成亲·”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似乎没有尽头的欲求··“嗯……都听你的·”女人声音柔婉,似春夜喜雨,滋润万物,带来希望和明天。
时间并不多,留给二人商量的空间有限,大概计划很快成形,他们准备直接进城,联络所有能找到的人脉资源,一起去后山,一为抗敌,二为引开对方,不要接近那批宝藏。
叶芃贞行商,但凡有生意的地方就有人脉,庭晔这些年暗中活动,手里捏到的小辫子也不少,不管情分还是交易,抑或是直接洒钱让鬼推磨,威逼利诱林林总总,只要进城,就有办法。
可惜第一步还没迈开,就沉沙折戟,晋阳城封了··因突如其来的烽火,城门直接关闭,不准人进出·城外围的人太多,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城内局势不明,以免引来更多的麻烦,庭晔不好现出武功。
二人踌躇间,城门上有守卫扬声问:“尔等人中,可有谁熟识山中地形如今城内遭难,江大人需要一个向导,可有人敢站出来,为国效力”·城外一片安静。
叶芃贞和庭晔顺着问话的守卫,看到了站在城头一角的江暮云··青衫落拓,君子如玉,他还是一贯的风姿,看起来颇有贵气··“外敌入侵,朝廷没忘,江大人甚至深入虎- xue -,为万人先,尔等岂能因胆小相负 ”问话的守卫已经开始骂人了。
仍然没有人吭声··大家倒不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只是一时受惊吓太大,心里转不过弯,尤其这位大人——你谁啊守卫说你是谁你便是谁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可出头的椽子先烂,大家都是小老百姓,不是官,没那么多人护着,只有一条命,丢了就没了啊·庭晔本在考虑要不要站出来,毕竟他的第一目的是进城,进去了,才有机会做别的,可是他看到了江暮云说的话。
是的,看到·游荡江湖多年,除了自保功夫出色,耳力轻功都极好外,他还有一项特长,能看懂唇语·不管声音多嘈杂,四周干扰多厉害,只要他能看到对方嘴唇在动,就能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江暮云在跟身边心腹说:我不知道宝藏在哪里,但肯定在这座城……打下来,就是我的·哪怕一寸寸挖,这一次我绝不允许失手·庭晔眼瞳骤然收缩。
江暮云知道会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宝藏他是冲着这个来的·可为什么这个时间,这种机会发散的想一想,可能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包括朝廷大势,包括……这场战火。
·庭晔立刻意识到,这座城已经是危险中心,不只有一个敌人,今日注定有一场大难,引开已经不是办法,江暮云也不会被他引开,他得传信出去……找外面的人求助·叶芃贞也立刻想到了,眼梢眯起:“你去,这里我盯着”·说完根本不接受拒绝的答案,直接推开庭晔,第一时间提着裙脚站出去,扬声道:“江大人若需要,我熟啊。”
江暮云立刻看到了她,有些意外:“叶夫人缘何在此处”·叶芃贞假模假式的叹了口气:“唉,咱们做生意的,走南闯北,哪里有活儿就往哪里跑,谁知怎么就赶上了呢,也是运气。”
嘴里说着运气,实则语气满是嫌弃,似乎极不愿倒霉碰到这种事,又想趁机会走到江暮云身旁——战乱之际,处处危险,有哪里比高官身边更安全·江暮云沉吟片刻:“叶夫人对此城山路熟悉”·叶芃贞微笑:“好说,外头混了这么多年,咱们大夏哪个山旮旯我没去过大人若不信可立刻去查,我两个月前还在这里停留,为了买药材,深山也是去过的,城中商会诸位应该都还有印象。”
她话说的敞亮,并没骗人,江暮云也明白,对方没必要撒这种一查就能证实的谎,朝心腹点了点头,立刻就有人过来,打开城门,请叶芃贞进去··庭晔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没办法说话,因为他不能辜负叶芃贞的心意,也不能悔恨自己的无能,反而耽误了正事。
他只能紧紧握住拳头,深深的看那个女人一眼,之后转身就走··要快,再快,要努力,要活着,要早一点回来见她……他们都会好好的,谁都不准死·叶芃贞知道庭晔在哪个方向,却从来没有转头看一眼,再想都没有,她要好好保护自己,也要保护那个男人。
注意到盯在背上的视线消失,她才真的放了心,嘴角挑的高高··不愧是她男人,霸气就得这么相信她才行·她自认不是什么大人物,保不了国,护不了民,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可商人也知家国安定,人有活气,资源丰沛,生意才好做。
她没什么大志向,也高尚不起来,若能在这种时候帮一点忙,也是荣耀了··叶芃贞对自己没有多大的期望,也没有多重的包袱,反正就苟呗,闹呗,闹得再乱再大也没关系,左右还有停停,还有镇北王,只要她能拖延一点时间,只要正确的消息能放出去,镇北军能得到,就是胜利·城内街道,叶芃贞见到江暮云,身姿娉婷的给他福礼:“民妇叶氏,见过江大人。”
江暮云:“叶夫人大义,在下佩服·”·他并没有怀疑叶芃贞,在帮宋时秋苟皇位的道路上,他非常非常忙,每走一步,暗里的心机算计都是无穷叠加,不可能掌握得了所有人的信息,有时连顾停在做什么都来不及关注,何况叶芃贞·在他这里,叶芃贞没有害他的理由,商人重利,反而他能带给她的东西更多,眼下有,将来也有。
反倒是叶芃贞,因为和顾停走的近,江暮云的事多多少少听说到了一些,对他品- xing -十分不齿,也知道怎么说话能让对方安心:“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女子,也不愿落人之后,江大人不必这么客气。
我这人- xing -子耿直,就不绕圈子了,这晋阳城,我来的次数不少,待过的地方也多,至于山路,东南西北都走过,不知江大人今日想去的是哪里只为进山还是有其它要求譬如只行马还是要过马车”·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她这话,多多少少带了些试探的意思,江暮云眉心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见对方落落大方,笑容明朗,这马行路与马车行路需要的道路又确实不一样,沉吟片刻,道:“本官接到线报,北狄入侵此城,似乎以为某座山有宝物,虽本官不知事实到底为何,但此处是我大夏国土,有宝就要护,没宝,也得把敌人打出去,夫人说是不是”·说谎的艺术就是真假掺杂,都是假话别人不可能信,都是真话别人信了你倒霉,如此分寸正好。
叶芃贞面色严肃:“原来是这样,那的确是应该打的,江大人有何吩咐,但请直接道来”·她这边最初应对算得上轻松,庭晔这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别人既是冲着宝藏而来,不可能不知道他,现下不知道放出去多少眼睛在找他,挟为己用当然好,用不了,便干脆截杀,也不能让给别人占了这便宜·庭晔很快遇到了阻力,拼命往外冲杀,肩上身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一边往外冲,还能以便在心间庆幸,还好别人不知道他和叶芃贞的关系,否则他的小姑娘就危险了·一步一步,一点一点,他艰难突围,奈何对方太多太多,他速度快不起来,只能在心中不断激励自己,强一点,再强一点,还有人等着他呢·不知过去了多久,危险如期而至,叶芃贞终不能全程唬过江暮云,还是暴露了。
侍卫们把她团团围住,江暮云站在侍卫中间,眼梢微眯:“叶夫人似乎一直在带着我们兜圈子”·叶芃贞笑的灿烂:“大人这是……”·江暮云微笑:“别跟我说你迷路了,这种借口是个人都不会信。”
叶芃贞扶了扶耳边鬓发:“大人发现啦”·她看了看四周,这话真的有点迷路了,不知道拖延的这点时间够不够用,但已经是她努力的极限了。
接下来没什么计划,浑身紧绷尽去,她是真的放松,甚至蹲下来摸了把地上的土,起来拍拍手,还算满意:“大人要杀我,不如就这里这地方看起来不错,四周风景好,土也行,没那么- shi -润,有阳光的味道,我还挺喜欢。”
江暮云:“你可知,敢骗本官的人不多·”·“因为不会有好下场没关系的,”叶芃贞转头,冲着他笑的明媚,还风情万种的捋了下发梢,“虽然私心里,我希望自己能死的痛快一点,但估计大人此刻的心情——怕是不会让我如愿。
若大人想让我死的痛苦一点,慢一点,请尽量手稳一点,要多慢有多慢·”·江暮云很少面对这种要求:“没看出来,叶夫人竟然好这一口·”·叶芃贞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哪啊,是人都怕死,江大人见惯世间事,怎会不知我可没有骗大人,就是——”她朝江暮云眨眨眼,颇有些俏皮,“人在世间都有羁绊,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么,大人杀我慢一点,我活着的时间就多一点,哪怕残了废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被抛弃,我这个人比较自私,想想下半辈子有人伺候,竟然还觉得挺不错呢。”
·江暮云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种答案··羁绊……一个眼里只有钱的商人,一个连男人都没有的寡妇,也敢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他见遍世间事,她就没看惯人- xing -么已经看透世情,竟然还能对人心有这种期望,是不是太可笑了·更可笑的是,这个女人敢这么想,也笃定有这么一个人会为她而来,而他自己,看起来侍卫诸多,其实并没有愿意照顾他余生的人。
明明现在是他要杀了她,是她可怜,为什么他心里却并不这么觉得·心里有一股莫名怨气升腾,再没有心思玩花花手段,江暮云手指一挥:“杀了她”·“不要——大人我求求你,别那么痛快,杀我慢一点——可以凌迟的”·叶芃贞嘴里慌张,心里却笑开了花。
诚然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谁愿意经历痛苦的死亡过程如果注定要死,她希望痛快一点,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她不觉得自己很伟大,也不觉得自己成全了什么,只是诚实的朴素的这么想。
身材魁梧的侍卫将她拉到了树边,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她能看到刀刃上反- she -的阳光,锋利,锐亮,冰冷,那是死神的温度··她闭上了眼··“咻——”·突然有箭矢破空,凌厉且凶猛,几乎是瞬间,就- she -进了持刀人后心。
久久没等到刀落,叶芃贞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地的血,以及倒下的两个尸体,蓦然转身,她看到的是更多的箭雨,以及骑着白马而来的身影··“我看谁敢动她”·是顾停。
他御着马,披着甲,手持长剑,身形不似后面士兵强壮威猛,气势却不落任何人之后,英姿飒爽,目光坚定执着……他是为了她来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经成长至此,哪怕武力比不上别人,也愿意为家人披甲,斩断荆棘而来·叶芃贞看着看着,视线开始模糊。
是停停啊……那个人血脉相连的外甥··第142章 援兵  杀光北狄狗·顾停平时喜欢助人, 并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但他很喜欢这种回报的惊喜,果然所有善心都是会被上天善待的。
此次他单独出来, 不能带太多兵力, 写信求助了晋阳府尹, 方府尹因之前的救女之恩, 二话不说就应了, 直接把兵牌送了过来, 合府兵力,任他调遣··为此, 方府尹甚至准备好了请罪书,私自调遣兵力给镇北王府,降罪罢官是最基本的- cao -作,他一点都不后悔。
顾停承了别人的情, 事后当然会回报, 别人对他毫无保留,他当然会想办法保住对方所有, 甚至给予更多,好人应当有好报,只是现在有点忙,暂时还腾不出手来··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也知道自己此行过来危险, 但人生在世, 哪里有绝对的安全窝在镇北王府, 别人就不会攻城,不会暗杀么上天要你死, 喝个水都能噎死,更何况战时刀剑无眼, 处处杀机,人生中总有坚持的东西,比如——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人·顾停远远就看清楚了要杀叶芃贞的谁,亲手搭弓举箭,- she -向江暮云·按理说,他气力准头都不及武将,箭- she -出去也偏慢,杀伤力不足,是个人都能躲开,可江暮云不知怎的,就是躲不开,还是近侍狠狠拉了推了他一下,他才踉跄跌倒树边,可箭是躲过了,心神明显没转回来,视线呆呆的看着顾停,容不下旁人。
长随吴丰反应极为迅速,直接踩着箭雨冲过去,把叶芃贞给救了回来··一番生死危机转变的太快,叶芃贞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站到了顾停面前,感动感激过去,心里满满都是后怕:“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有多危险知不知道”·顾停笑眯眯道:“没事,舅母不用担心我,我这不是好好的”·一边说着话,他还塞了一支竹笛给叶芃贞,眼神暗意满满——·我知道你和舅舅有秘密信号,过往的故事我可是听过的,时间不多,别跟我吵架了,赶紧忙起来吧·叶芃贞明白说多的没用,小东西主意正着呢,谁能管得了她瞪了顾停一眼,走到一边,深呼吸数次,颤抖的手指才慢慢平静,她将竹笛放到唇边,试了几个音,才开始慢慢吹了起来。
是一曲《江南好》··曲调悠扬婉转,仿佛描绘出江南水乡的烟波重楼,安宁而美好··似乎和眼前的刀光剑影一点都不搭配,可顾停却听出了珍惜,不舍,和各种美好的祝愿。
我的想往你的成全,我们的彼此的支撑和信念,好像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路携手,就什么都不难……·对方好像很不喜欢这种突兀,可敌人越不喜欢,自己就越喜欢。
顾停笑容明朗,特别真心,声音扬的高高:“不辞而别,江大人走那么快,是不是有点无礼”·江暮云此刻已经站好,缓过神来:“我以为待客无道之人,不会有立场指责对方——”·他对眼前画面十分不理解,顾停若为霍琰冒险奔波,他懂,可是叶芃贞……为什么·电光火石间,往日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顾停和叶芃贞关系不错,他知道,二人是在京城相识,叶芃贞守了多年望门寡,对相貌灵俊的少年人感兴趣很正常,她送了顾停很多东西,哪怕只为了回礼,二人也会有往来,叶芃贞甚至还参加了镇北王婚礼,以顾家远亲的身份。
他本以为是顾停人好,引得别人喜欢,因为这是事实,没有人有理由不喜欢顾停这样的人,他以为这一切往来并不存在太多情分,顶多与利益相关,没想到……他们距离已经这么近,竟然到毫无保留,交托- xing -命的地步。
叶芃贞在这里遇到危险,顾停立刻知道,还立刻来救,消息不可能传得那么快,一定是顾停综合其他原因,料到叶芃贞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跑过来救··是以,叶芃贞的一切,顾停都知道。
那顾停的事呢,叶芃贞又知道多少·叶芃贞心思这般曲折,这种时候主动过来为他带假路,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那些所谓的不经意,其实都是试探,她知道他是为宝藏而来·顾停来的这么及时,来势汹汹只为救人,又怎会不知道这一切……·江暮云第一次深刻的怀疑自己,他自以为掌控的一切,真的是一切么是他一直在耍别人,还是他被别人耍了·到底是谁在牵着谁的鼻子走·林风忽过,掀起人的衣角,吹起人的发梢,视野迷离,让人哪哪都看不清,心内躁动不安。
江暮云看着顾停,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还是那样的眉眼,他却觉得越来越陌生,可是却并不讨厌,很奇怪,他甚至期待对方带给他更多的惊喜,抑或惊吓··想着想着,脸上不由自主现出微笑,江暮云往前两步:“你来救人,自己来的”·顾停看了眼江暮云背后侍卫,笑的放肆又张扬:“可能你觉得你背后那些都不是人,我不一样,我背后全是兄弟,所以——当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镇北军士兵立刻情绪激昂,吹口哨的吹口哨,大吼的大吼,士气立刻攀升。
反观江暮云这边,侍卫们谁没一个敢说句不是,连气愤都不敢,可士气……明显下去了··江暮云不理会这些小伎俩,手指指向正在吹笛子的叶芃贞:“你想护着她,还是——别的什么人”·到底是心眼多的,这时候已经发散思维,想的更远了。
顾停高高坐在马上,笑而不语··江暮云唇角笑容更大:“我猜是别人,不然也不必多此一举·”·他指的是笛子,如果没有别的想救的人,为什么要用这个方法通知·顾停鼓掌:“江大人还真是聪明,不如继续往下猜”·江暮云眯眼:“这山上的东西,你应该都知道吧之前在九原城门洞的话,也是诈我的你知道李贵死了,甚至知道他死在哪里,为了什么死的,还故意在我面前装不知道,甚至套了我的话”·他往前一步,直直看着顾停的眼睛:“把我关起来,也不是再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只是拖延时间你就那么信任霍琰,不怕他被香所制”·顾停一耸肩:“是啊,我家夫君就是那么厉害,不需要任何人担心,包括我,本来大家可以一起等一场好戏,奈何江大人走早了呀。”
江暮云:……·其实被关的时候,他就有点怀疑,不然也不会果断逃跑,可当时他并不确定是为什么,如果只为霍琰,好像没有那么大的说服力,没必要这么做,现在终于全部确定,所有的事,不管战事还是宝藏,顾停都知道,所以局势才一步步走到了这里,他能挟制叶芃贞,顾停也可以来救她。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可惜有件事,还是欠考虑了··江暮云脸上微笑一如当初:“你来了这里,重兵压制,局势对你有利,挟制我甚至不是问题,可是北边呢,北狄人侵入……该怎么办 ”·北狄已经动作,不管对九原还是晋阳,都是压力,就算京城的人不靠谱,制不住霍琰,光是白狄就能拖住他脚步,镇北王绝对来不及。
没了最大最强的战力,顾停又带着人到了这边,九原腹地空虚,一旦北狄得知,大举进攻,灾难转瞬即逝·顾停却仍然老神在在,甚至还有闲工夫喂了马一块糖:“这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江暮云陡然眯眼:“你还有后招”·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还能有别的准备么·叶芃贞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一边吹着笛子,投过来的视线透着担心。
“这就不劳大人费心了,”顾停打了个响指,笑容恣意,“先认真过了我这关,如何”·……·北面山峰,北狄兵集中入侵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伙军队,训练有素,身披轻甲,列队成阵,脚底不浮,一看就是精兵·北狄将领十分头疼:“不是说此处无人镇守,必定能成么”·副将硬着头皮:“非是属下等不努力,是镇北王妃……带着人来了”·“那不正好他敢来,九原就能打了,本次大局可成可本帅说的是这个吗”将领拎着副将后脖领逼他往前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镇北军吗”·副将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一点都不觉得熟悉,这是不对的……他们每年掠边,每年都要和镇北军打交道,可能每次面对的士兵不一样,衣服不一样,但对方军队的气氛很熟悉,远远都能嗅到那种气息,可这次不一样,还真不是镇北军·等军队近前,看清楚,他差点一屁股坐地下:“是……是……姑藏王旗”·是姑藏的军队·“没用的东西,”北狄将领甩开副将,箭搭弓上,一边朝远处瞄准,一边扬声喊道,“诸位远道而来,不如歇息歇息此处非你姑藏地盘,最多是我等与镇北王恩怨,何必多管闲事,搭上- xing -命”·姑藏这边带队的是孟策心腹郑十一,闻言差点笑了:“北狄竖子目光短浅小肚鸡肠,你们懂个屁这大夏江山是大家的,危难当然也是大家的,何况我们小王爷和镇北王妃交情匪浅,你们欺负他,相当于欺负我们小王爷,王爷怎能坐视不管”·郑十一是暗卫出身,多年随孟策征战沙场,战策战术学了不少,本身功夫也没落下,暗杀那是专长,别人只搭弓不- she -箭,他这稍微选一个角度,箭搭弓就- she -,箭矢破空而出,又急又快,稳准狠的扎到了对方大将心口·这一箭极为提士气,郑十一本人也很满意,声音扬的更高:“来前我们小王爷说了的,此次凯旋,必有大功封赏,王爷也点了头,回去后别说娶媳妇,连养老钱都有了,兄弟们还等什么,给我上啊”·“上”·“杀啊——杀光北狄狗”·“回家就领赏冲啊兄弟们”·姑藏军队势如破竹,潮水一般涌上,很快将北狄兵包围了。
过往经历,旁人大约不知道,郑十一做为孟策心腹,从小护在这对兄弟身侧,看得太明白太明白·七年前战事,是王爷心底的一根刺,也是小王爷很多次暗夜梦魇,上次没能做到,铸成那等遗憾,这次断不会错过·北狄狼子野心,局铺的够大够狠,几处犯边,姑藏本地也不消停,王爷□□乏术,本人来不了,也不放心小王爷只身前来,便分出军队给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帮助镇北军,打退北狄若凯旋得归,大赏的确少了不,若敢败,谁都不用回去了·郑十一在姑藏王身边耳濡目染,一身执着与信仰都学自姑藏王,方才所言亦都是真的,大夏是所有人的大夏,理当众志成城联手守护,镇北王带兵东北驰援,抵抗白狄之时,不知道会有这种危机么不,他料到了,却还是毅然前往;镇北王妃带人入山,就不知道危险么,不,他知道,但还是来了别人有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大气无两的胸襟,他姑藏为什么不能有·过来支援守护,并不只因王爷命令,他郑十一,包括麾下所有士兵,都是自愿的·“杀——”·郑十一高举长刀,目光锋利,两腿一夹,策马往前,所过之处,鲜血飞溅,落下的皆是敌方人头·你们有一身孤勇,不记- xing -命翻山而来又怎样,来了,就别回去了·风起萧瑟,卷起落叶飞沙,带着各种声音,送出去很远,很远。
庭晔听到了笛声,隐隐约约,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是一曲《江南好》··他很久很久都没听到这支曲子了·很多年前,它是叶芃贞的心头好,开心了要吹,不开心了也要吹,他总是不辞而别,她没办法为他送行,气的狠了,大哭一通骂他一顿,转头吹的,仍然是这曲《江南好》。
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骨子里却仍然纯真赤诚,不管吃过多少苦,见到他时,仍然是一脸灿烂的笑··没有人知道,她的笑有多美··这不是一首送行曲,这是在报平安,告诉他所有一切都很好,正如江南春日,烟波重楼,水墨淡彩,独行路远,妾等君归来。
庭晔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他的小姑娘没事,并且得救了,必是有人来援而他努力冲出重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这个·既如此,还去找什么救兵·庭晔立刻转换身法,不再躲藏突击,而是随手搭弓,- she -出一枚响箭·响箭带着哨音,直入云霄,声音欢快尖锐,直直散出去很远很远,而他自己,脚底一踩,也毅然决然的换了方向·哪怕周遭嘈杂,锐利悦耳的声音也掩之不住,叶芃贞呆呆看着天边,眼泪落了下来。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来了··第143章 他来了  想为停停死,本王允许了么·山坳战事正在进行··与平地旷野不同, 山坳地方不大,也不宽阔,视野很受影响, 被流箭伤到的可能- xing -更大, 很多次很多次, 江暮云并不能捕捉到顾停身影, 每一次听到惨叫声, 他都不由自主心跳加速, 想要回头确定顾停安全。
这种心情太磨人,江暮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就是不希望顾停受伤,下意识扬声喊话:“此处凶险,刀剑无眼,你是聪明人, 该当速速离开 ”·顾停穿着护身软甲, 身边除了吴丰还有数个镇北军暗卫,也没逞强往前冲, 心里半点不慌,冷笑一声:“江大人怎么不走这里太舒服了,还是活够了,等着狄人来杀你”·江暮云嘴里发苦,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停声音更冷:“这里是我大夏国土, 狄人敢来送死, 便该知命留不住,凭什么我走”·镇北王妃底气十足, 气焰太过嚣张,江暮云身后有人看不过去, 直接搭弓- she -箭,箭矢在空中划出流光,直直- she -向顾停·顾停一点都不失落,他对江暮云根本没抱有过期望,又怎会失望杀机箭矢,不就是预料中的事他立刻转身后退,吴丰及暗卫们立刻上前,举弓回- she -的,拿着盾挡的,不一而足。
处在重重保护中的镇北王妃当然不会有事,江暮云却心跳漏了一拍,直到确定箭矢被打飞,没伤到顾停一点,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只是瞬间,看到背后人再次举起了箭,他立刻伸手打下去,并抓住了那人的衣领,眉眼俱厉:“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动他”·这人穿着近侍衣服,高鼻深目,身材壮硕,离远了看不出什么,距离一近就会发现,他的气质明显和夏人不一样,他是狄人·丝毫不惧江暮云那点力道,尽管被拽着衣领,他仍然站的稳稳,语气疏淡:“抱歉,手滑。”
他说立刻道歉认错也变罢了,可这个语气这个神情,哪里像知错的样子·江暮云更怒:“你是故意的”·这人仍然淡淡,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大人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大人再不放手,敌人就近前了·”·北狄细作有恃无恐·手滑个屁,他当然是故意的·此次一仗,翻越雪山何等艰难,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没想活着回去,本以为仗着这个时间差,无人知晓,定能占据所有上风,打夏人一个落花流水,可镇北王妃一来,场面陡然变化……·两族有大仇,镇北王妃显然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架打起来越来越疯狂,越来越重,形势如此,为什么不拼命只要杀了镇北王妃,这边士气立刻能提升·北狄细作把江暮云甩到一边,再次手滑——·箭矢去势汹汹,眼看破空,顾停却因为留意叶芃贞,刚巧转了头,并没有注意这边,暗卫们好似也不太给力,万一没有及时反应,他- xing -命堪忧·江暮云心下一急,不知怎么的,突然晃出来,用自己身体挡住了北狄细作这一箭,伤在左肩,箭矢贯穿,非是要害,一时没有- xing -命危险,可疼痛是即时的,染红衣袍的鲜血是真实的……·因两边距离比较远,刀剑声又大,顾停连这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过来一眼,当然,也是对自己身边的护卫力量极为自信,知道出不了错。
他没有给出半点反馈,无所谓感激也无所谓愤怒,更没有羞愧感动,江暮云也并不需要,只见他安全,心里就松了口气,之后……陷入沉思··他发现自己竟然愿意为了顾停受伤,甚至不惜- xing -命……明明很悲哀的一件事,他竟然感觉还不错,一颗心满满的胀胀的,有酸也有苦,有甜也有涩,是活着的感觉。
见北狄细作一击未成,还要继续,江暮云拔出肩膀上的箭,狠狠戳向他颈侧:“我说了,不准你动他 ”·江暮云本身不会武,受伤之下气力也有限,哪怕是冲着要害,也只擦破了对方一点皮,北狄细作按下他的手:“江大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江暮云眯眼:“你敢再动,之前所有合作计划全部取消不算”·对方哼了一声:“我既已进来,你以为你的承诺还那么有用”·江暮云:“你怕是不明白我和皇上的关系……”·北狄细作:“皇上你说那个窝在皇宫什么都不敢干的弱鸡他是不是真的能当好皇帝……相信大人自己心里有数。”
他推开江暮云,举箭又- she -··江暮云阻之不及,只好扬声提醒顾停:“小心”·顾停这边从来没有放松警惕,根本不需要江暮云救,也不需要他提醒,自能提防,可因为这点动静,顾停终于看到了站在江暮云身后的人——·高眉深目,身材魁梧,和夏人明显不一样·心中愤怒弥漫,他瞪向江暮云:“你竟然勾连外族”·江暮云怔一下,突然笑了:“外族不外族的,不都是人人心会变,人情会淡,世间不变的东西唯利益二字,我能驱使他们,自也能对付他们。”
顾停相信这话,江暮云巧舌如簧,心机诡诈,想要做的事,大半会成功,但那只针对于‘心计’二字,谋局层面,当事情对抗到打架,战争,一切就会不一样。
拳拳到肉,刀光剑影,战场上从来不会讲道理,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你强,大势就会偏向你,你弱,抱歉,死吧··“善泳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玩火会自焚——想来江大人现在应该明白了。”
“还好并不算晚·”·江暮云看着顾停,对方眉眼一如当初,清澈干净,犹如夏日湖水,浅荡生波,那是他最初的喜欢,也是最后的执念,奈何前行路中迷失太久,连自己的本心都忘了。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好像让顾停失望了,之前是,现在的北狄细作更是··随手个手势,心腹吹箭,举箭的北狄细作立时死去,尸体重重摔在他身后··江暮云往前一步,目光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痴迷:“若我护你周全,若自此以后,我都听你的,为你改变,你……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会不会重新考虑我”·顾停差点笑了:“你变了,还是你吗”·江暮云垂头想了想:“也是。
可我想改变,因为你值得·”·顾停:“你凭什么觉得,你改变,别人就必须要接受,你不想要,别人就得识眼色的乖乖自己离开你是谁,是天下中心么”·江暮云看着他,目光极尽柔和:“我和北狄有交易,也有控制他们的方法,你可仔细想一想,应了我,大夏会少多少死伤,少多少麻烦。”
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只是顷刻间,顾停声音传了过来:“我从不跟禽兽做交易·”·江暮云眼瞳陡然收缩:“真是遗憾,我就知道,七年前,不该让霍琰活着。”
七年前三个字太敏感,顾停捕捉到,没办法不发散思维,眼梢渐渐眯起:“七年前烈炎谷一战,竟有你的手笔”·江暮云手负在背后,微微一笑:“建平帝想要些东西,自己又不愿意付出,我只好帮他想办法喽……有了污点,德不配位,那个位置迟早是别人的,我起事方才能更简单方便。
之前我想把这件礼物送给宋时秋,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想把它送给你——停弟,你可愿同我携手,共享江山”·顾停恶心的想吐,江暮云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怎么有底气做这样的事·江暮云却已经再次靠近,并且随手扬了药粉过来。
那药粉极轻,如烟似雾,哪怕距离很远,随着风也瞬间扑到了顾停面前··“睡一觉吧,睡醒之后,所有便会不一样·”·风声猎猎,树枝相撞,刀剑声中,危险猝不及防,就算来得及反应,也不一定来得及阻止。
“停停小心”·“王妃当心”·所有人都很担心,顾停也没想到江暮云还有这招,这药粉是什么,迷药……还是剧毒·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水囊飞了过来,当当正正,就在顾停头顶,远不过一尺,与此同时,一个类似‘暴雨梨花针’的暗器砸在水囊上,直接把水囊扎成了筛子,里面的水瞬间迸出,比起雨水,更像烟雾,极细,极密,将随风送过来的药粉团团裹住,润- shi -,变成泥点……落到了地上·顾停一口药粉都没吸入,甚至没浇到一滴水,那水囊飞过来的位置太精太准,不是武功造诣出色之人,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地面震动,似有千军万马奔来,转回头,看到的是烟尘滚滚,精神面貌极好的镇北军,以及快马走在最前,威武悍勇,俊美非凡,正是镇北王霍琰·霍琰目光如鹰,心里十分不爽,趁本王不在挖本王墙角,当本王死的么·他抬手就是一箭,准确的- she -中了江暮云膝盖,江暮云再不能站立,冲着顾停扑通一声跪下了。
江暮云和北狄有合作,身后自然不止一个北狄细作,刚刚那个死了,另一个见到这一幕,心思也起来了·霍琰来了,只要有机会,哪个北狄人不想杀奈何霍琰离得太远,暗箭不能到,不如……先杀了镇北王妃霍琰对这个停公子疼宠的厉害,他就不信顾停有了意外,霍琰不慌只要他慌,就是狄人的机会·于是他搭弓举箭,直直冲着顾停——·江暮云脸色大变:“小心”·他欲以身挡箭,换顾停平安,不料霍琰直接抛了长矛过来,将他整个身体掀起,重重抛向一边,至于那支暗箭,霍琰手指极为迅速,随手取箭搭弓,咻咻咻就是三箭。
一箭挡开了那支冲顾停而去的暗箭,一箭- she -死了- she -这支箭的人,最后一箭,则直直扎进了其同党的心脏要害·“想为停停死,本王允许了么”·几乎是瞬间,霍琰的人就到了面前,稳稳抱住了顾停。
江暮云喉头苦涩,说不出话,原来最难过的并不是他喜欢一个人,这个人不知道,而是他连想为这个人牺牲的资格都没有··霍琰冷笑:“想为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镇北王出场相当威风,也不愿将过多的心神分给江暮云,因为他不配。
他扣住顾停腰身,低头就是一个吻,炽热,狂野,倾诉着无尽欲念··顾停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霍琰吻着他,深深呼吸:“这一次,本王没晚·”·顾停耳根绯红,想起第一次守九原城的经历:“其实……你从来没有晚过。”
生命里有你,真好··第144章 百官上书  求求王爷,当我们的新帝好不好·霍琰的到来简直是一枚强心剂, 镇北军不但士气更为高涨,还敢告状了·“王爷王爷,就是这厮欺负王妃”·“姓江的刚刚还说让王妃跟他走”·“他心术不正, 要我说该挖了他的眼睛, 毒哑他的嗓子”·“他还跟北狄人勾结, 王妃刚刚问出来了, 七年前烈炎谷, 他就插过一手”·“这样的人不配活着”·霍琰何等聪明, 很快从这些琐碎的告状中拼凑出了事实,江暮云的确不配活着, 却也不能现在死,有些事死无对证,活人反倒比死人好用。
他挥挥手,让人把江暮云抬下去, 视线看着前方:“北狄毁我家园, 欺我族人,我大夏百姓不是软骨头, 列祖列宗在上,他们敢来,咱们便叫他们有来无回儿郎们听着,列杀阵, 起四方, 随本王上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是”·“是”·“是”·霍琰将顾停轻轻放到大树上, 不准他再动,转身往前, 大战就此开启·这一战,仍然尸骨成堆, 血流成河,却不是慷慨悲歌,是畅快淋漓,是威武不尽以霍琰为首,镇北军在告诉天下所有人,胆敢入侵者,就是这个下场·顾停坐在树桠,厚厚枝叶遮挡,是最安全之处,他下不来,别人也没管,但他有点着急,因为在场的除了士兵,还有另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叶芃贞,刀剑无眼,伤了她可怎么是好·可能这个担心都没有维持很久,远远有一人踏枝飞来,身形如光影似闪电,更像一只灵巧的豹子,避过所有刀光剑影,直直走到叶芃贞身边,在她遭受危险的前一刻,密密护住了她。
是庭晔·舅舅也来了,顾停就放心多了,甚至不再看这二人的卿卿我我,视线转向霍琰··看着这个人的背影,他很想问一句你怎么会来,不是说还没出发,就算出发,现在也应该在路上才对,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唇间微热,似乎还留着那个人的温度,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突然觉得,这个答案,他其实知道的。
是因为他··因为他在这里,纵使风雨兼程,千难万险,霍琰也要回来··王爷不但占有欲出奇的强,醋也吃的极厉害,连江暮云要帮他挡箭都不允许,那嫌弃的表情好像在说——用得着你只有本王,才配为停停死·视野突然模糊,顾停轻轻擦了下眼睛,看向霍琰的眼梢不由弯弯,唇角也弯起笑意,他想对霍琰说,我也是。
我愿伴你身侧,永世不离,你所有愿望,我都想为你实现··霍琰回来的路其实并不轻松,白狄兵力不怎么样,主将却极狡猾,也许多年没动过,好不容易跋山涉水前来,什么好处都没搞到就退兵,十分不甘心,一直不愿意远离,久久观望。
已是双方边境,有天险相隔,往前打不易,退后又担心白狄再攻,霍琰没办法立刻离开,等下去也不是事,北狄不可能做壁上观没任何想法,双线做战太耗心神,他干脆自己设了计,埋了两个大坑,设把好玩的局,连对方大将一块杀了,做出足够威慑,方才顺利离开。
他早早盯着北狄异动,收到了密保,就算走也没有大张旗鼓,反而隐藏痕迹,悄悄折返,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往回走了··当然,别人不知道,京城大臣们是能闻到点味的。
朝臣们一直翘首盼望,希望有个和镇北王亲近的机会,知道现在是战时,很忙,可哪怕是口庆功酒呢,只要镇北王肯喝一口,他们就能顺便试探,反正不管君臣,这位主说了算,他们是真被打怕了,特别想过太平日子,什么利益权力,国不强,所有一切都是虚的·可这回的镇北王还是学了大禹,过门不入,直接从京城边上绕开,真的拍拍屁股走了还捂紧了消息,他们知道时,人都走两天了根本追不上·大臣们心里门清,镇北王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未必,镇北王何等聪明,运筹帷幄,无一处不细致,朝局也处处在心,肯定知道,知道却避开,内里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子不想当皇帝,识趣点,别来烦老子。
回过这个味来,京城气氛再次陷入低迷,各种担惊受怕,这,这镇北王不管,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难道天天害怕,等着别人来打他们,再求镇北王帮忙吗·朝臣一个个急得不行,只能先寄希望于战事,快点平顺下来,北狄懂点眼色,赶紧退下,好方便他们干下一波,好好求一求王爷……下一次断不能这么鲁莽,必须得计划周详,不然王爷请不过来怎么办白狄还在外边虎视眈眈呢·因为这件事,大家看向新帝的目光就更不爽了。
都是你这个没用的占了位置,要不然镇北王过来大家能直接拥他为帝了,这事怎么会这么难办·宋时秋:……·回去就摔了皇冠··怎么办怎么办·他咬着指甲,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让江暮云回来,现在立刻马上回来他什么都可以答应,什么都可以顺着,哪怕江暮云不想顾停死,他也愿意把顾停送到江暮云床上,只要能帮他过去这一关,只要能顺利过去,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不在意·“来人朕要下旨——不,上笔墨纸砚,朕要写信”·他现在不能是君,要示弱,怎么弱怎么来,他一向擅长,江暮云也最喜欢……·可惜他并不知道,江暮云这一次并不能回应他。
晋阳城战事看起来很凶险,事实上也很凶险,如果无人察觉,必成大难,可顾停来了,镇北王来了,庭晔和叶芃贞一直都在,这场战事自然消弥于无形··山脉天险,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事,就因为要做到很难,北狄此次剑走偏锋,派到这条线上的都是精锐,折损仍然过半,过来的人不足三成,只为拼个机会,谁曾想一招错失,这机会没了,之后自也没了下文。
北狄战术向来以细作打头,配以多面开花的大局,一旦成功自然得利巨大,失败了,自也损失过大,承受不起·晋阳城失败,什么好处都没抢到,九原边境也没办法趁虚而入,坞堡压力骤减,白狄看没有好消息,当然不会蠢的继续行动,姑藏那边也根本撬不开口子,这仗还怎么打·没法打。
敌人颓丧,镇北军士气当然更高涨,一路高歌,捷报连连··顾停这一路出来哪哪都好,一点伤都没受,就是腰腿无力,睡眠不足,时而还有黑眼圈……·无它,镇北王太猛了。
他一边揉着腰,一边愤愤,同是出来干活,霍琰干的只有比他多的,跑的只有比他远的,为什么精力如此充沛,一点事都没有,反倒他虚成这样子·叶芃贞坐在一边给他剥桔子:“别问,问就是你太菜。”
顾停:……·叶芃贞眨眨眼:“所以舅母的建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小珍珠很好玩的,拉长整个过程,许会好受一点哦。”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你一个女人家,说这种话就不害臊吗·他严肃表情,问回去:“你和舅舅什么时候成亲”·这下叶芃贞怔住了。
顾停慢条斯理:“你不是答应了,说事情过了,就同他成亲”·可惜他还是小看了女人,尤其年纪大的女人,叶芃贞微微一笑:“我是答应了,又没允什么时候,你要想随份子,现在就可以给我呀。”
顾停:……·结果舅母弟过来的桔子,狠狠一咬,汁水四溅,把桔子想象成镇北王,心里瞬间舒服很多··大战之后,事情很快,尸骨收敛,牺牲将士抚恤,每一样都要认真做,后面忙的还多呢。
回到九原,百姓一如既往热情,王府一如既往安静,太王妃拿着食谱研究的很认真,见顾停回来,笑眯眯招手:“停停回来了呀,快来看看,这道菜喜不喜欢,要不要试着做出来,庆功宴上摆上”·一切都很好,时光温柔,岁月静好,仿佛世间事,就该是这个样子。
北狄大败,九原平定,江暮云也被霍琰的人押送,到了京城··从被关起来,江暮云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一直要求见顾停,威胁利诱所有招数用了个遍,可惜都不能如愿以偿,他见不到顾停,顾停也不会来见他。
也许是死心了,也许是想通了,他不再和任何人交流,把自己做过的事全部写在纸上,用了私印,也盖了手印·自此,他所有罪行,包括和新帝宋时秋的关系,之前做过的一切,全部现于阳光之下,不再是秘密。
他也很配合,只要朝臣来问,全都坦言相告,问的多私密都可以,他不想再有秘密,也不想再活下去··新帝宋时秋立刻被口诛笔伐,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骂他,每根手指都在戳他的脊梁骨,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下罪己诏,乖乖退位,给别人让路……他都快疯了。
江暮云怎么能这么对他怎么可以当初的一切都忘了么那些誓言,那些一起走过的路,那些甜蜜的幸福的五彩斑斓的回忆,江暮云都忘了吗·宋时秋不甘心,想见江暮云,可惜江暮云不想见他。
因有霍琰吩咐,镇北军小队随行,哪怕身为皇帝,宋时秋竟也做不到这件事,见不到一个注定要死的死囚·朝臣们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这是信号,好信号大家齐齐心,努把力,没准真的可以得偿所愿,跟随新主开创太平盛世,再不会有战乱之苦,国强则民强,民强则财丰,将来都是好日子·于是一堆人一起,绑了宋时秋,说他是伪帝,名不正言不顺,满腹心机,身份都是假的,犯的乃是窃国大罪,不诛杀不足以平民愤·然而国不可一日无主,眼看江山无以为继,怎么办呢建平帝父子三人皆亡,宗室亦早就无人,这新主嘛,自然要择贤择能,最好是于社稷有功之人。
你看看,这不巧了么镇北王霍琰,英武悍勇,雄姿英发,不但有贤有能,还正正好是对社稷有功之人,之前不久才打跑了狄人这新主选择,舍他其谁·于是不久,九原王府就接到了百官联名书,求镇北王顾念家国天下,登基为帝,为百姓谋福祉……笔法之绮丽,文采之隽秀,几能载入史册,马屁不要太会拍了·结果霍琰只看了一眼,就连传话人带百官书,一起甩出了九原城,上嘴唇碰下嘴唇,只发了两个音:不干。
京城百官互相看一眼,叹口气后,战意更浓·这种事自古如是,不来个三请三辞,怎么算正经一回不答应没关系,咱们继续,身段再放低些,马屁在拍漂亮点,王爷一定能答应·这一次的百官书,文采比上一封更华丽,语气更诚恳,把镇北王吹得天上地下,好似天神下凡,这国家没他不行,晚一日没准就得亡,您就行行好,救救咱们大家吧·霍琰仍然没答应。
百官书便继续送,这第三封简直愁秃了朝上一票老臣,端的是文采斐然,再好也没有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必然能成功·然而九原仍然没有下文,送百官书过去的禁卫军再一次被扔出了九原城。
正所谓事不过三,过了,就不是假惺惺推拒,是真的不想要··朝臣们直接慌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扔出来了难道镇北王……真的不想干这个皇帝那以后怎么办大夏怎么办,百姓怎么办,他们这些当官的又何去何从·完辽,全完辽,京城贵圈乱成一团,每天都有无数人聚集夜会,商量接下来的办法,到底怎么求王爷上位,难道真的有一个算一个,整个贵圈搬去九原住吗·没人敢不当回事,所有人眼睛都盯着九原,结果就知道了这样一个消息,镇北王出城了,带着王妃,去姑藏玩了。
啥玩意儿这什么时候,竟然去姑藏玩儿了·果然不愧是他们看中的王爷,就是有- xing -格··第145章 停停帮我  我哥哥不要我了·顾停和霍琰的确去了姑藏。
很早之前就答应过孟桢要去找他玩, 有机会当然要赴约,但此行目的也不是全为了玩,关于之后应对北狄战术, 霍琰有新的想法, 需要孟策配合··进入冬月, 天气已经很冷, 雪下的很大, 霍琰一路用长毛大氅把顾停裹得严严实实, 时不时还要摸一下他的手,生怕他冻着一点, 顾停自己倒没什么感觉,风雪虽大,防寒保暖做好了感觉其实也不错,最多身上裹得像球, 动起来没那么方便。
姑藏距离九原不远, 气候也很相似,一样的风, 一样的雪,一样的朔冷,连山丘树木都很相似,只是多了几个沙丘, 顾停很少看到这种风景, 走路时便多看了几眼··“冷”霍琰低头, 亲了亲他额头。
这一会儿风的确很大,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连说话都要很大声,顾停幽幽叹了口气:“感觉舌头都要冻僵了”·霍琰:“嘴张开。”
顾停以为他要喂水过来, 这两天都是这样,霍琰照顾他仔细的紧,怕他冻着手,等闲不让他伸出来,只要在路上,想喝水了,必然是霍琰喂的··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结果……霍琰的唇就覆了过来。
一个很深很深的吻··也真的给他喂了水,以唇哺过来的··只要有条件,霍琰都想给顾停最好的,冬日行路,热水是必须的,可天寒地冻,走了这么久,哪里还有烫口热水水囊里的水早就温了,只能解渴,不能暖身,但他可以想办法,让小东西的身体暖起来,水不烫,他的吻可以很烫。
一吻毕,看到顾停酡红脸色,霍琰很满意,这个颜色就对了··他大手轻抚顾停的脸:“现在暖和了,嗯”·顾停轻轻喘息,还没回过神,眼底汪着一汪水,傻乎乎的看着霍琰:“啊”·大手从他侧脸移上,盖住了他的眼睛,霍琰声音近在咫尺,低沉暗哑:“别这么看我。”
顾停不明白··霍琰已经再次开口:“我会忍不住·”·顾停受不了,推了他一把,你滚好不好啊这么冷都不忘耍流氓·霍琰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别闹,马上就到了。”
顾停:……·到底是谁在闹啊·过来之前,二人分别给孟策孟桢写过信,事涉战术机密,有些东西不方便说的太细,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默契还是有的,大概意思一定能明白,二人本以为此行一定顺利,到了就能办事,结果没料到,姑藏王府气氛大不对劲。
大门紧闭,四处安静,府里气氛萧条,当差下人恨不得踮起脚尖走路,生怕弄出什么动静··顾停感觉特别奇怪:“这是怎么了”·郑十一看看四周,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主子们在闹别扭。”
顾停感觉更奇怪了,孟家两兄弟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生怕离得远一点,怎么会突然闹别扭,气氛还这么吓人·再问,郑十一就不肯说了··镇北王夫夫和自家主子关系好,有些东西没必要太提防,可事关隐私,他这个属下也不好插嘴太多,只能把人引向花厅。
顾停没再问,心里想法却停不下来,两个人闹别扭了,孟策那脾气,大抵不会斤斤计较,是孟桢耍小- xing -子了·一进花厅,一个圆滚滚的球就跑了过来,抱住了顾停胳膊:“停停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顾停看着穿成圆滚滚的人,怔了怔才认出来:“那你……也不迎迎我”·并不是他挑理,而是照孟桢那- xing -子,去见他都忍不住不等通报往里跑呢,知道他要来,照上一封信算就是这两天,怎么稳得住不打听,不迎·这还是孟桢吗莫不是圆滚滚的衣服底下换了个人·孟桢心虚的看别处:“这个么……我身子弱,外头又是大风,又是大雪,我跑出去,哥哥会生气的……”·顾停看着这只球:“所以你在房间里也穿成这个样子”·孟桢对手指:“就这还不够呢,他都不理我了。”
顾停:……·所以竟然不是孟桢闹别扭,是孟策发脾气了·见孟桢说话间眼神闪烁,顾停挑眉:“不理你,恐怕不只因为这个吧。”
“我……”·孟桢给出一个‘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神,偷偷看了眼站在顾停背后的霍琰,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拉着顾停胳膊就走:“我们到这边说”·顾停无奈的看了眼霍琰。
霍琰冲他微微颌首,并没有打断他们的相聚,而是转身出门,问孟策在哪里,得到确切答案后,脚步不停的离开了··这里是姑藏王府,安全有保证,顾停也就没管霍琰,跟着孟桢坐到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这次过来,本想好好谢谢你——”·“谢什么谢,那不都是应该的,”孟桢知道他说的是之前战事,“我不提哥哥也早就决定了,郑十一他们都是自愿的,没一点勉强的。”
顾停:“那也是要谢的,我这次带了些礼物过来,本想全都交给你分发,却没想到你竟然在和你哥哥闹别扭·”·“我也没想到……”孟桢看了看左右,悄悄凑过来,声音压的低低,仿佛有些话十分难以启齿,很是羞涩,“有个事你不知道,我哥哥……哥哥他竟然不是我哥哥”·顾停:……·他第一反应也是看四周。
房间里装了地龙,不只是暖和,都有些热了,窗户开的缝便很大,房间里是没什么人,可透过窗户往外——树上的,墙上的,廊下的,所有护卫暗卫都面如止水,表情……大概和他现在一样。
装意外配合不是,不装意外表示我都知道也不是,就……十分无奈··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啊弟弟·好在弟弟本人现在十分纠结,顾不上别人表情,就差把脸摁进桌子里了。
顾停就学他,也凑近,小小声:“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孟桢仍然在以头撞桌,没有说话··顾停沉吟片刻:“他不是亲哥哥,你乍听之下没反应过来,跟他吵架了”·孟桢轻轻‘嗯’了一声:“就……话赶话,我不是故意的……”·顾停:“所以他生气了”·孟桢再次点头。
顾停:“你对这件事现在仍然难以接受”·“不,才不是”孟桢突然坐起来,双手握拳,本来声音很大,看到顾停眼神,又有些虚,“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并没有讨厌他,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他,他对我那么好,给了我那么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讨厌亲哥哥早就不在了,我当然是难过的,想念的,夜里还偷偷哭了好几回,可事实已然如此,难过也罢,痛苦也罢,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亲哥……当年肯定也不愿意丢下我一个人,他很疼我的,我也不会忘记他,这辈子都不会,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做下的约定,这些年活着的这个又是怎么撑下来的,可一定很苦,很难,这所有事所有人,难道他……不是最可怜的吗”·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孟桢抹了把眼泪:“不是我亲生哥哥,却承担起了所有兄长责任,扛起了姑藏王府,本没必要照顾我,却为我付出了所有,若有野心也好,王府任他施为,可以做他的翅膀,可他并不是私欲过重的人,他洒脱不羁,像一阵风,内心最向往的其实是江湖游侠,他本来可以离开王府,逍遥自在,最终王府却成了他的枷锁,绑住了他的一生,都是因为我没用,他哪里都不能去……”·越擦眼泪越多,越说声音越低落,孟桢像个可怜的幼兽,躲在角落里,连嫩爪子都不敢伸:“他要走了……以后,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舍不得,可心里明白,不能再蛮不讲理的绑着他,不能像以前一样任- xing -,乖一点,懂事一点,让他放心,别再生气,我不想这最后的记忆是这种不好的气氛……”·顾停听着听着,感觉不对:“等等,你说孟策要走”·就他那样的,对孟桢情根深重,轻不得重不得,恨不得走路都抱着,会舍得走怕是前脚走,后脚就会变身蒙面客,常驻王府不露头吧·孟桢吸了吸鼻子:“嗯,他气的连话都不跟我说了,肯定是要走了,我以后就要做王爷了,姑藏这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怕以后再不能找你玩了呜呜呜我舍不得你停停——”·说到最后悲从中来,又是好一通哭。
顾停:……·“你先别哭,同我说说,他要走,是他自己说的亲口同你说的”·“嗯”孟桢点头如捣蒜。
“是什么情况下说的”顾停心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突然想到一个方向,“是不是你问他了”·孟桢缓缓点了头:“那我都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能当做不知道么,就去问他是不是真的,他承认了,还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都说了,肯定是想走,我就问他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不做我哥哥了,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求他等两天,我马上收拾点东西,最后送给他,然后……他就不理我了。”
顾停默默抚了额··这哪里是好好说话,这根本就是误会了·孟桢:“我不想做王爷呜呜呜……”·顾停只好揉了把小伙伴狗头:“乖了,你别着急,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答,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孟桢抹了泪:“嗯”·停停最聪明了,一定能帮他·第146章 完结章  余生有你,真好。
顾停和孟桢说话的同时, 另一边,霍琰也找到了孟策,并且一针见血, 丝毫不避讳:“闹别扭了”·孟策拎着一壶酒, 大剌剌坐在廊下, 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你管。”
“你倒是想让我管呢, ”霍琰抢了他的酒, “我也管不着, 相交一场,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旁的就算了,自己的人,还是早早握在自己手心的好,别闹出什么大事, 那可是你的心, 你的命,你的一辈子——真叫人跑了, 你就甘心”·孟策沉默,没说话。
霍琰饮了一口辣喉的烧刀子:“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世间事大抵如此, 很多你以为你笃定的也许根本不是事实, 有烦恼时问一问身边人, 不丢人· ”·孟策扯了下嘴角:“镇北王远道而来,是为了说教”·霍琰懒懒一哼:“本王像是有那个闲心来当然有正事。”
孟策:“讲·”·霍琰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就这精神状态·孟策颌首:“说吧。”
想着之前也写过信, 互相心里有底,对方会问, 就是能绷住,霍琰就说了··主要还是应对北狄的战策·今年这一场仗算是平安过去了,可明年呢后年呢北狄心不死,就会各种搞事,并且撺掇边邻小国一起搞事,一旦有乩乱,姑藏并不能独善其身,就像这次一样。
霍琰想大刀阔斧玩一把,直接改变这种状态,釜底抽薪,斩草除根,岂不快哉·他的想法其实也不复杂,说到底就是一个反间计,九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局啊饵啊都已妥当,他这些天净忙这个了,就剩最后一点东西,在九原不方便,就来了姑藏。
他想请孟策帮他演场戏,最好还派上几个细作,水搅浑一点,让北狄摸不清底,最后只能把他编织的事实当做事实,从而吵架,内讧,互相推锅,栽赃陷害,内部消耗……·北狄人也不是铁打的,每年犯边气势那么足,除了吃的不够,就是闲的,这两年的仗镇北军打的十分提气,对方折损了数员大将,死了一个最有出息的皇子,皇室有一个算一个,拉出来都不怎么勇猛,没一个听到镇北王名头不害怕的,趁他病要他命,这一波要是能- cao -作好,就能直接把对方消耗空,别说来年打仗,日后送来降书,俯首称臣也未可知。
孟策听完一品,就知此计可用,立刻答应了··不管他以后的路怎么选 ,这里都是孟桢的家,守护,是必须的··两个王爷点了头,计划很快进行,从选人到搞事,无缝衔接,倒是孟桢这边不大顺利,让顾停有些头疼。
不是闹了点别扭,抹不抹的开面子的事,孟桢从小对孟策撒娇惯了,撒泼打滚什么都玩过,面子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可他就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尊重哥哥的选择,过往那么多年,他已经拖累别人那么久,现在再耍赖,就有点不要脸了,这是原则的事。
他不动,顾停也不好照自己想法强制催,感情是很私人的事,两个人互相喜欢,心仪的就是对方本真的样子,真实的想法- xing -格,他强行改变,未必就是助力,得到的一定是好结果,不如把一切交给缘分。
很快,霍琰和孟策遭遇了‘刺杀’,消息传来时,顾停和孟桢正在喝茶吃点心··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半点不慌,因为是意料中的事,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也相信霍琰本事,一定能处理的好,孟桢就不行了,这几天心神不宁,太多的话过耳就忘,眼下眼神瞬间失焦,腾的站起来:“什么哥哥遇刺了”·想都没想,他拎起袍角就往外跑,也不知为什么,明明穿的像颗球,穿出去的速度比兔子还快,顾停一把没拉住,人已经跑到了院外·人多眼杂,顾停不好扯着嗓子说没事这都是假的,只能尽量扬声提醒:“你回来外头那么危险,出事了怎么办,你不是说怕你哥哥生气么 ”·孟桢头都没回,眼珠子通红:“他要出了什么意外,我乖巧给谁看”·不管是不是亲人,哥哥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绝对不可以失去的·顾停没办法,只好喊了人手,迅速跟上。
……·刺杀发生在一条偏僻巷道,刀光剑影,身影腾挪,大家打的都很卖力,杀机重重,血花四溅,连呜鸣的风声都卷着朔冷血腥,连身影是谁的都看不清。
好不容易看清了镇北王吧,围着他杀的人足足有五个,就在现在此刻,一记杀招,剑影如蛇,直直刺向他颈侧·纵是武艺高强如他,也是很艰难才躲过这一招,身上见了血。
孟桢看的嘴巴张大,差点吃了自己的拳头··真的是好危险王爷危机至此,护卫们呢暗卫们呢人停停也不快点来,就不怕男人死在这里么·知道自己武功不行,过去也是给对方送菜,孟桢立刻决定,回去搬救兵可刚刚转了身,脚步还没迈出去呢,就看到了孟策……·娘喂,哥哥更危险·围着他的人都不止五个,数数有七□□,九个呢还有一个正暗搓搓的等着偷袭·理智上,孟桢知道自己最好是立刻就走,可双脚不听话,就是死死定在原地,怎么都走不了。
今天没有穿软甲,肯定不能帮哥哥挡刀,可……哪怕能帮一点呢哥哥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不应该是这个结局他应该好好的,潇洒落拓,踏遍江河山川,赏山顶日出,看海中映月,他不该死在这里·唇瓣咬的发白,最后一跺脚,左右找找,好不容易从墙边搞到一块板砖,小王爷朝着想偷袭孟策的黑衣人就去了·就在他找板砖的这个时候,霍琰已经成功放走了一个北狄细作,之后么……就不用演戏了,干脆利落的诛杀对手,手腕转动间,大开大合,方才那群看起来好像要胜利的人,转瞬已被他杀光·最后一个细作死前无比惊讶:“你……你竟然没受伤”·霍琰唇角勾起,邪邪一笑:“你以为我出现在这里,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当然是给你们机会,不装一装,你们怎么上钩”·只要这些人死在这里,而他没死,跑掉的那一个怎么说都没关系,局早就架好了,当然是他怎么编故事怎么是,别人连百口莫辩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完事了··霍琰慢条斯理的收起刀,刚要看孟策,自己就停住了,收了脚,换了方向··因为孟策那边……也完事了··孟桢十分勇猛,直接给了攻击他哥的杀手一板砖,这杀手竟然十分脆皮,或许过于专注干架,没料到这种危机,直接就昏了,还被孟补了一刀。
孟桢没这么杀过人,自己吓得够呛,全程闭着眼,差点哭出来,也没注意孟策这边已经完事了,直到四周安静,一睁眼,看到地上的尸体,才笑了··哥哥没事了·他一着急,直直扑到了孟策怀里:“你吓死我了”扑过去抱抱不算,还上下其手,就差把孟策全身摸遍,“没受伤吧”·孟策避开,眉眼淡淡,姿态疏离:“你不该如此。”
孟桢指尖一颤,眼圈直接红了:“是,是我失礼了……我只是担心你·”·孟策面无表情:“你该习惯·”·往日随他闹随他撒娇的哥哥突然变得生人勿近,孟桢心里揪揪的疼,眼泪蓦的掉了下来:“我也想的……可我习惯不了。”
有些心事承认不难,有些话却很难说出口,可一旦说出,就很想豁出去说个痛快··孟桢突然拽住了哥哥衣角:“我习惯不了……茶是凉的,床是冷的,饭都不香了,没有人一边训我胡闹一边给我批衣服,没有人说天气干燥剥橘子逼我吃,没有人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着我……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孟策手微微抬起,可还没有碰到那双流泪的眼,又垂了回去。
孟桢很难过,也知道不能再这么任- xing -:“对不起……我就是太贪心,明明不该绑住你,想要放你自由,却因为自己私心里对你的喜欢,总是想做这件事……呜呜呜都是我不好”·孟策心头猛然一跳:“你——刚刚说什么”·孟桢眼红红:“我说对不起……我该要向你道歉的。”
孟策:“不,对不起之后——”·孟桢眼更红了:“我不该想绑住你,以后再也不会了……”·孟策:“不是这句,再之后”·孟桢反应了反应:“我喜欢你”·话一说出来,他脸就红了,低头攥着自己的手指头。
孟策握住了他的手:“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么”·孟桢耳根通红:“自,自然是知道的……我喜欢哥哥呀·”·孟策盯着他:“你以前也总说喜欢我。”
“那不一样我好像好早好早之前就……喜欢哥哥了,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就努力管住自己,不准过分,哥哥将来还要成家,要娶妻生子的,我不可以有坏想法,想抱抱亲亲也要忍住,不能任- xing -,可突然哥哥不是哥哥了,我就……”·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孟桢突然捂了脸:“我知道是我不害臊,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哥哥,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走”·害羞表白的弟弟,孟策怎么顶的住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抱住了弟弟,深吸一口气:“我也是。”
孟桢还没回神,仍然在自我剖白:“我虽然喜欢哥哥,想和哥哥天天在一起,日日在一处,可如果那是哥哥不想要的,我不会强求,哥哥想走,我也不会拦,只是……哥哥在做决定的时候,能不能多想一想,认真考虑”他带着哭腔,“我真的好舍不得哥哥……”·孟策吻了吻发顶:“我也想。”
孟桢双眼迷茫:“啊”·孟策:“我也想和小桢天天在一起,日日在一处·”·孟桢心跳加速:“啊”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么·孟策轻轻捧住弟弟的脸:“我说,我心悦你。”
孟桢瞬间就懵了:“怎么可能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孟策微笑:“很早很早之前,就是了·”·他微微倾身,亲吻孟桢额头。
孟桢正抬头看他,眼神像小鹿一样迷茫,一双眸子纯粹干净,仿佛映着天上月,地上雪,纯真的紧,可爱的紧··孟策没忍住,抬起孟桢下巴,吻住了他的唇··想这样做……很久很久了。
寄心于你,我从不后悔·你说你被我一手养大,依赖着我,依靠着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不能习惯我的离开,我又何尝不是过往岁月,我也在依赖着你,纠缠着你。
因为有你在,天大地大,才有我的归处,因为有你在,我才从不觉得孤单··“我们成亲,好吗”一吻毕,孟策抵着孟桢额头,声音沙哑。
孟桢虽然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哥哥不走了,还亲了他当然——“好哥哥说话算数”·见二人终于尘埃落定,心心相印,顾停站在远处,连连拍了好几下胸口,可愁死他了,果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有缘人终归要走到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霍琰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倾身凑过来:“羡慕”·顾停吓了一跳,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一看这狗王爷脸色,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果断肃容摆手,还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所谓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成亲之后的镇北王一如既往,不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时机,可坏可坏了,那种事好像怎么做都不够似的·果然下一刻——·“羡慕就跟为夫说,”霍琰已经扣住他的腰,把他抵在墙上,“停停知道的,只要停停想要,为夫都会满足。”
热烫的吻,化开在唇齿间··雪花簇簇,轻覆梅瓣,梅蕊轻颤,是冬日最好最美的风景··顾停闻到了冷梅香气,浅浅的,凉凉的,也甜甜的··很久后,他才推开了霍琰。
镇北王蹭了蹭王妃侧脸:“够了”·顾停耳根通红,呼吸急促:“……嗯·”·“可是为夫没够。”
霍琰追过来,又是一个亲吻,炽热又狂野··好像大雪是最完美的保护色,不管干什么,别人都看不到似的··……·继镇北王府之后,姑藏王府也敲锣打鼓,准备办喜事了。
孟策真实身份透出来,自然引起外界轩然大波,可惜别人小心思还没来得及转开,他要成亲的消息就透出来了·得,洗洗睡吧,这位就算不是姑藏王亲生的种,也马上要娶姑藏王亲生的种,王府内一切照旧,连个下人都不会变,你王爷还是你王爷。
姑藏王府喜事办的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孟策本人更是大手一挥,对金钱什么的一点不看重,只要孟桢喜欢的,全部备上什么金呀银呀玉呀,稀罕的,珍贵的,还是一般的朴素的小东西,完全想不到自己,只看孟桢·要是换了别的时候,孟策身份一暴出来,肯定会有点小麻烦,怎么都算折了皇家面子,要将罪的,现在嘛,谁敢说话新帝宋时秋已经下了台,‘兄弟俩’和镇北王是好友,朝臣们全都翘首企盼,求着霍琰当皇上呢,谁敢挑眼你敢说一句不是,别说孟策霍琰,满朝大臣都能吃了你。
大家暗搓搓的看着看着,突然回过点味来··这姑藏王府大喜,怎么瞧着和镇北王府大喜时那么像两位王爷好像都不怎么关注自身,在王妃面前什么里子面子,那是根本没有姿态好吗·嘶……这世间深情者少,却不是没有,求这样的人办事,本人要是不愿意,任你九九八十一种姿势都没有用,这事求什么王爷,活该一回回被扔出来,大家该求的是王妃啊·朝臣们醍醐灌顶,连夜开各种小会,立刻准备起来。
就在他们为称呼怎么得体,矜持一下唤王妃还是直接抬成皇后时,北狄的新消息过来了·说是细作两面三刀,根本就是个几面间谍,最后还死无对证,到底是谁的人都不知道,北狄皇室吵成一团,内讧严重,前些时日竟然表演了逼宫戏码……别说今年战乱,怕是来年都没精力了·而这所有一切,都是镇北王手笔。
现如今,北狄国都流传着一首童谣,专唱镇北王霍琰如何残忍,他的名号不仅能止小儿夜啼,基本是一座丰碑了,只要他活着,狄人就会害怕,他康健一日,狄人一日就不敢放心犯边·若他不仅仅是镇北王……·大家反应过来,眼睛噌噌发亮,事情都这样了,还干站着干什么,兄弟们,上啊拿下镇北王,让他来当皇帝开创盛世不好吗,青史留名不香吗,国力强盛,还怕没钱享受吗·在所有人的努力下,除夕之前,百官书再一次送到了九原。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但这一次重点不是霍琰,大臣们意思意思随便改了改,求他登基的折子也就那样,跟上一次没什么区别,重点是他们送来了皇后服,直接给了顾停·顾停都惊呆了,真是怎么都没想到,朝臣竟然会玩这一手·他起初还担心自己的- xing -别给霍琰带来黑点,会有不利舆论,结果什么舆论不舆论的,根本不用自己造势,别人就直接搞定了皇后服一出,就是所有人的认可态度,胆敢有别的人不同意,就是犯了众怒,朝臣们可都是正经科考出身的,完全能引经据典,骂到你怀疑人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王府短暂安静过后,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别说小的们,太王妃都连吃了两碗饭,就是高兴·霍琰当然也没再把人扔出去,矜持的答应了朝臣所请,让礼部草拟流程,所有一切按规矩来。
他心中早有计划,在打算走这一步起,所有一切就在按部就班安排·京城离九原并不算太远,可九原偏远,做政治中心太过儿戏,很多事不方便,还是得去京城·针对北狄的计划已经成功,对方大伤,短时间内没有余力再战,而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威慑,坐到那个位置威慑更甚,在不在九原并不重要。
麾下四将日渐成熟,拉谁出来都能撑场子,应对一般危机也已足够,古往今来,能守住边境国土的,其实并不是某个特指的人,而是一种精神,一种执念,是历史长河冲刷,留在人们骨子里的东西,纵有一二昏君,世道大乱也改变不了。
而他霍琰,愿意为了这历史长河再添一滴水,将自己信仰着与坚持融进去,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开出漂亮的花来··乘着天子辂车去往京城,沿途百姓一路欢畅相送,京城里更是翘首以待,每一张脸都带着笑,每一双眼睛都充满着希冀与渴望,每一个跪拜都装着满满的虔诚。
·百姓所求,不过是世道安泰,平安喜乐··霍琰握着顾停的手,提醒自己记得这一幕,永远都不要辜负··顾停看出他有点紧张,反手握回去,笑容明朗灿烂:“别怕,我陪着你。”
霍琰看着他的眼睛,久久久久:“说好了,便不许反悔·”·接下来是各种大典,规矩流程琐碎,所有人都很忙,登基大典更是重中之重,虽有礼部各大臣及后宫宫人帮忙,镇北王府一家因不熟悉,难免会有错漏,顾停做皇后,统管全部,力不从心……是没有的,小细节顾不过来却是有的,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近这个最大的日子,心里越紧张。
还是太王妃心理素质出众,盛装打扮,雍容华贵,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从容又优雅:“今日起,本宫是太皇太后,你是皇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不必过分紧张,如往日一样便是,就算哪里没想到,谁还敢指摘你不成自有人会想方设法帮你圆过去”·顾停豁然开朗,对啊,人无完人,以前干皇帝的就没犯过错当然有的,只是为了面子好看,为了官位保住,为了有功,底下多的是人冒出头效忠,各种顶锅为你找理由,这个位置,本就是如何辨人用人的位置。
他这双眼睛,还是要擦亮些才好··霍玥盛装加身,有些不适应,服了服发鬓:“祖母你看我这样行吗”话说出来才感觉不对,红着脸改了口,“皇祖母。”
太王妃,也就是太皇太后知道大家都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并未挑理,和以前一样拉着孙女的手:“行啊,当然行,我们玥姐儿是公主,怎么都好看”·霍玠往上蹦着,抢着说话:“我呢我呢”·太皇太后摸着他的圆脑瓜:“玠哥儿也很好,你是皇太弟,不是小孩子了,稍后不准调皮,知道么”·“知道”霍玠绷着小脸,严肃点头,“ 玠哥儿不给大哥丢脸”·几个人正说话的时候,霍琰来了。
穿着帝王朝服,明黄加身,肩腰绣的盘龙栩栩如生,几乎要飞起来,十二旒冠冕微遮帝王面,每一停每一走都是帝王威严,差点让人认不出来··霍琰看着顾停:“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和顾停说话语气一向轻松,唇角还挂着笑,每一片肌肤纹理都是顾停熟悉的模样。
顾停摇摇头,也笑了:“没什么,看你好像什么都没有变·”·霍琰挑眉:“停停希望我变”·顾停也学他的样子挑眉:“你会么”·“那自然是不敢的……”霍琰凑近,“我怕你把我关在外面不让进门,一朝天子呢,多丢人。”
顾停噗的笑了··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份,陌生的一切,总给他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有时候也会想,帝王之位,至高至尊,谁不想要极致的享受,别人有的,霍琰会不会……也想要·结果并不是,霍琰和那些人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帮霍琰理了理衣角:“皇上刚才说错了,该要自称朕才是·”·霍琰握住他的手,轻吻:“多谢皇后提醒,以后人生漫长,皇后可要不吝赐教啊。”
殿外鞭响,吉时已到,新帝要出行祭庙,完成登基大典最后,也最重要的流程··大街上人山人海,距离稍远,看不清帝后一家五官,大概模样还是看得出来的,所有人都在夸这一家相貌出众,每个人都长得很好看·也有别的人蠢蠢欲动。
天子车辂过处,顾厚通疯了,直接扑向街边禁卫军:“那是我家孩子,皇后是我儿子,我是国舅爷,我得过去凭什么六部小官姓庭的都跟在近边,那是我的位置”·今日大典何等重要,禁卫军个个绷紧了心,好多是从镇北军抽调过来的好手,对自家事再明白不过:“速速退下,胆敢捣乱者,杀无赦”·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抽出了挎刀。
顾厚通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吗我是皇后的爹,我该坐到那个位置,什么庭晔什么叶芃贞,不过是硬蹭上去趁机占便宜的低贱商人,皇上被骗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摔在人群里,这下不用禁卫军,街坊邻居都能喷他一脸:“自己吃香喝辣时不想着娘娘,恨不得娘娘死在外头,管都不管,现在娘娘出息了,就死皮赖脸想贴上去,我呸下九流都不会干这种混账事”·“你不想要命,我们还想活着呢”·“老子劝你一句,安静,闭嘴,别闹,否则用不着皇上娘娘出手,老子都能灭了你”·顾厚通不甘心,可也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份上,前面已经没有路走,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还得记顾停接回来时,乖乖的,安安静静的,笑起来窝心又可爱,他也曾在死了的外室坟前发过誓,要好好养大这个儿子的,什么时候起,一切就变了呢·都是身边人的错……这个贱人·顾厚通一巴掌扇在冯氏脸上,又一脚踹开了顾庆昌。
冯氏捂着自己的脸,都没时间扶儿子起来,满眼震惊,气的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顾厚通眼珠子通红:“要不是你和你儿子,我现在早是国舅了,要什么没有,用得着听你个贱妇摆布”·原来他也知道自己无能,也知道过往这么多年,自己就是冯氏手里的木偶。
眼看着到嘴边的肥肉飞走了,世间所有怨恨的源头就是‘我本可以’,顾厚通已经没了理智,彻底放飞,接下来顾家水深火热,很快败落,几乎是可以看的到的。
这边有骂骂咧咧的,那边也有眼神平静的,比如曾经的姚美人,怀里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小侄子,指着天子辂车让他看:“看到没有那是天子,江山之主,你以后要好好读书,为国效力知道么没有他们,姑姑根本活不了,你这个小人儿当然也不会有命在……要感恩,懂么”·过去的一些事,她和这两位有合作,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因未碍大局,霍琰和顾停并没有为难她,放她出了宫,给了银子,还让人帮她撑起盘子,拉开生计铺子……千帆历尽,方知人心鬼蜮,善良并不容易,她感恩生命里出现这样的人,让她也变得心胸开阔,想要做一点事。
·宋时秋也没死,作为伪帝,他还有最后一项伟大任务,太庙面前,还有一出认错戏要演,为新帝妆点脚下的路,更平更直更威严·别人过来问意见时,他一口就答应了 ,示弱能活,为什么不去做·可他心里并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我不可以,你却可以你甚至不是宋家的人·不用别人,孙洪哲和包经义两个就对付的了他。
这段时间过去,孙洪哲和包经义早已不是小小的知事和文吏,升官了,领了更大的差事,也完完全全成了霍琰和顾停的死忠,皇上皇后一文一武配合默契,还都那么聪明,看得起他们这些小人物,他们当然以命报之·孙洪哲直接把宋时秋摁住了:“北狄那边送了国书过来,就差俯首称臣了,你知道么”·宋时秋眼瞳颤动:“不可能”·孙洪哲啧了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宋时秋脸色发白:“那,那又怎么样他没钱,这破烂江山,谁都没有办法治理”·包经义算盘打的啪啪响:“别吵老子账都算不过来了”他凉凉斜了宋时秋一眼,“真龙临世,皇上还未登基就找到了宝藏,金子多的能把几个国家买下,你不知道吗”·宋时秋直接吐了血:“不……不可能……”·包经义嗤笑:“池塘里的癞蛤蟆竟敢嫌弃海龙没见识,我也是见识了。”
没人再理宋时秋,宋时秋眼瞳微散,知道自己就算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了,竟是这样……输了么·一阵风过,车帘掀起一角,他看到了外边的文士队伍,年纪不一而足,有老也有少,全部穿着儒士长袍,一路走,一路在唱颂诗歌,古调悠长苍远,脚步不停,对帝王的赞颂就不停,而赫然走在最前方的,就是让重老爷子,带着儿孙,步履坚定,一往无前,那么大年纪了,竟然中气十足,唱颂多少诗歌都不累·那可是让重,天下学子之师有他带领,一朝文气如何不丰·霍琰何德何能,竟然能收了这位老爷子,这可是先帝都不曾做到的·宋时秋视线有些模糊,这一幕……不知道江暮云知不知道,有何感想。
江暮云知道··所有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有人随时讲给他听,他越来越明白,到现在霍琰还没杀了他,应该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看见,让他明白··晨钟暮鼓,幽林鸟鸣,听过太多太多,久了,也不再觉得美好,皇宫巍峨,琉璃瓦闪闪发光,见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天子出行,鞭声开道,听的久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人生在世,谁没有算计,大家都在算计,说到底并没什么不同,都是丑恶的人,天天都是这样的脸,天天都是这些恶心的事,活着,便也没什么趣味,不如游戏人间,玩玩就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足够通透,到如今,方才懂得坚持的意义··人生里,总要有些执念,有些底线,成就了才更痛快,丑恶的人不有趣,有趣的,永远都是特殊的灵魂。
他明白的太晚,也来不及,就这样看着那个人开心也好··高高的小窗外有飞鸟掠过,真好,那是自由和欢畅,是他……再也也得不到的东西··鲜血从他腕间,一点点滴落,很快洇- shi -了地面。
……·祭了庙,上了香,最后拾阶而上时,霍琰朝顾停伸出了手,眉眼深深:“朕的皇后,准备好了么”·此次大典和以往不大一样,他要拉着他的手一起,走上那至高之位。
那个位置,从来不是独属于某个人的,因为有身边人的存在,才成就了他霍琰,成就了这一刻·他希望自己记住以往所有,以后变得更好,配得上身边的人,配得上那个位置。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落落大方,将手放上去,笑容里融着灿阳温暖:“邀请了我,就要好好握住哦· ”·霍琰牵着他的手往上走:“……永远永远,朕都不会放手。”
阳光灿金,将二人身影拉的长长,纠缠在一处,依偎在一处,他们是两个人,也是不可分开的整体··我走过漫漫浮生,见过朝阳暮景,历过轮回寒暑,本以为人生就是如此,是你,带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抬首是高远漫长台阶,低头是牵在一起的手,此刻,余生有涯,清风正好··余生有你,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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