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by 禁庭春昼(3)

分类: 热文
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by 禁庭春昼(3)
·“惜娘可有看好的人家”·贵妃连说了三家,都被皇帝一一否决了:张家的姑娘同宣和差了辈,李家的姑娘不是长房嫡支的,配不上宣和,宋府的小姐- xing -子太过骄纵。
贵妃便向后一靠从婢女手中接过了绣扇自己轻轻摇起来:“您知道得可比臣妾多·”·皇帝其实私底下早就看过了,不过他看来看去也没看见一个配得上自己儿子的。
不夸张地说,这比太子妃难选··既要知情识趣和宣和说得上话,又要容貌才情心- xing -上佳,还要家世好,家里人好相与··这里头其实首要的还是宗族,皇帝不喜世家大族,但若是成了姻亲,他也愿意为了宣和给他们些优待。
宣和靠不上沈家,也靠不上慕家,若是妻族再靠不上,可真就成了单打独斗了··他虽默许了谢淳的做法,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为宣和铺的其中一条路罢了··郡王府马厩边,宣和同谢沣面面相觑。
对啊,这是谢淳的马啊··那么问题来了,谢淳都不在了,这马怎么还在·玉哥和黑棋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远远看着就和一般的马不一样,不单单是长得高,那气派,那威风凛凛的样子放马群里就是妥妥的老大。
两位马中大哥和其他马是分开住的,正如谢沣所说,玉哥成年之后脾气温驯了许多,那显然是对着人,在马中它还是老大,如今又同一个跟他一样做大哥的当邻居,显然关系不太融洽,大概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吧。
马奴说它俩离得近了还会打架,因此隔开了··宣和有点稀奇,之前一起出去的时候不是挺好的不过眼下关键不是这个问题,他问林安:“这马怎么还在”·自从那天被谢淳背后插刀之后宣和听到谢淳两个字就头疼,王府里的人虽不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一动向,自然没有人不开眼地来跟他提谢淳。
郡王爷说把东苑的东西都搬去燕王府,却没说马圈里的马如何,黑棋就自然而然地被人留下了··怎么说也是匹宝马,说不得王爷就是准备昧下的呢·毕竟看着那一副恨不得燕王殿下有多远滚多远的架势,以他们王爷的- xing -子,收点利息,再正常不过了。
谢沣拿了块豆饼过去喂它,但黑棋比玉哥高冷多了,原地踏着蹄子并不吃,谢沣就逗它:“你主人都不要你了,不如跟了我”·黑棋喷他一口气。
谢沣偏过头躲开问宣和:“我记得是叫黑棋”·宣和却愣住了,刹那间尘封多年的记忆被人轻轻拂去了尘埃,露出原本的颜色··“爹爹说等我再大一些为我寻一匹名驹,我就要照夜玉狮子,”他沉吟片刻,“你就乌云踏雪吧。”
“嗯·”·“我的马叫白棋,你的马叫就叫黑棋·”·“好·”·如今他确实有了一匹照夜玉狮子,谢淳也确实有了一匹乌云踏雪,谢淳的马叫黑棋,他的马叫玉哥。
小儿戏言,谢淳居然当真了··愧疚的情绪一下子蔓延开,看不见的手撅住心脏,宣和有点憋闷,这几年他是完全把谢淳忘在脑后了,谢淳在凉州六年,他未曾写过一封信,也未曾向那打听过消息。
·如果不是意外想起了他主角的身份,或许到如今他也不会联系谢淳··宣和有些烦躁,没想起来的时候他是个问心无愧的债主,可以选择讨债,也可以选择一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想起小时候的事就好像债主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欠了债,虽说这不是同一种债,到底也是欠了的··这不是简单的金钱关系,一来一往就可以结清··谢沣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大宝”·“嗯”·谢沣上下打量他:“你问题很大啊。”
“什么问题”·“我叫你大宝你居然应了”·宣和:“……”·宣和盯着他看了一会,摸着腰上的小皮鞭面带微笑:“皮痒了”·谢沣识趣地说:“关在府里多难受,咱们也带它出去转转”·他说的是黑棋,其实这有些冒犯,说起来马跟车差不多,还能互动,但对于有些人来说,马就跟老婆似的,是绝对不能借给别人用的。
谁知道谢淳是不是那么想的,因此谢沣也就是随口一提,犯不着因为这么点事结怨··宣和带着玉哥走,回头看了一眼黑棋,吩咐林安:“你去燕王府传个信,叫他来把马带走。”
他摸了摸玉哥脖子上被编成辫子又系着金铃的鬃毛,自认为走到哪都不会忘了它,谢淳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们一身骑装招摇过市,一路走出皇城,冬日买馄饨的铺子夏日也卖凉茶,那老板不待他说便给自己招揽起了生意:“郡王爷今日请什么”·宣和执鞭指着谢沣:“看清楚了,这位也是郡王,梁安郡王。”
登时便有人问了:“这位郡王可有婚配”·把谢沣吓出个好歹,生怕哪个奔放的姑娘就要给他扔帕子:“有了有了,”又拱手道:“都请都请。”
宣和便说:“这位郡王爷还未开府,大伙儿记得去梁王府上支账·”·众人皆应好··马蹄踏在石板上,哒哒作响,两位郡王爷跨马离开。
宣和的手都离了缰绳轻轻摸着玉哥的耳朵,别的马大多不爱被人摸耳朵,就它不一样,宣和一碰他就轻轻抖了抖耳朵,步伐都欢快不少··宣和笑了笑回过头问谢沣:“你王府选好地址没”·“没。”
“不是说明年成亲”·“是啊……不过成亲也未必要搬出去·”·“还是搬出去的好,你媳妇你娘你嫂子都自在。”
“说的也是,不过也不能立时就搬走·”·“你心底有数就好·”宣和点到为止··离了喧闹的街道,宣和便纵着玉哥小跑了起来,谢沣很快跟上:“你说我直接住到京城外头怎么样日日可以去跑马,哪怕是皇城外也好啊,皇城内怪闷的。”
“你忍心叫你小表妹随你一起住到外头”·小表妹是谢沣的未婚妻,比他小两岁,真正的青梅竹马··想到这宣和就惆怅,卫将军怎么就不娶妻呢,要不然谢淳说不定在凉州也能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表妹。
谢沣很佩服宣和,明明都是靠爹吃饭的纨绔大少,他居然还懂怎么种菜,冬日里果蔬不断也就算了,夏日里瓜果也比别处的好··吃了宣和的西瓜不算,晚上还要跟人睡一起。
宣和像是扎炸毛的猫咪,立刻说不行··谢沣有点奇怪,还有点委屈:“你怎么回事不就一起睡吗,我们睡得还少吗”·宣和听到这个睡字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他总不能说因为他跟谢淳睡了所以对跟人一起睡有- yin -影了吧·他敷衍道:“你都要成亲了。”
“不是,成亲怎么了,成亲就不能一起睡了你又不是女的·”·宣和不想再同他争辩:“……反正不行。”
“好吧,不行就不行,”谢沣很好说话,“不过晚上我要和你秉烛夜谈·”·“谈什么”·谢沣理直气壮:“快成亲了我紧张不行吗”·宣和:“……”·行吧。
结果晚上躺下之后,谢沣说着说又说起了那天老五生辰上的事:“你不知道,当日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宣和嗤笑:“整个京城还差得远。”
不过谢沣既然这样说了……·三日后摘星楼里请的说书先生开始说起了“魏王爷贺寿”的故事··宣和亲自参与了剧本编排,很注意分寸,骂老五,却不带累皇室的名声。
夸皇上是必须的,此外为了皇室风评,连几位皇子他也昧着良心夸了两句··那说书先生第一句便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第30章 ·这一出故事说得跌宕起伏,成功将魏王塑造成了一个好男色养戏子,终日厮混不学无术的草包,听得食客议论纷纷。
“陛下是千古名君,几位皇子也都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出了个魏王·”·“可不是,哪个大英雄都有那不肖子·”·“也就是这摘星楼敢编排这样的故事。”
“这摘星楼的东家可是宝郡王,我听说圣上宠爱他胜过亲儿子·”·“嘶——莫非……”·孔明无聊地开始听邻桌人闲谈,当日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但王爷为了听完这故事,愣是来这酒楼听了三天的书。
就为了那几句说他骁勇善战,十四岁代天子镇守边疆的话·虽然这书是宝郡王写的,但这也太……孔明一时找不着词来形容他们家王爷,只是若真这样惦念,当初何苦那样招惹人·算了,左右这事轮不到他置喙。
他爹说过,燕王殿下几位皇子之中最肖似圣上的,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他爹的原话是:“我原以为圣上是被女干人蒙蔽,如今看来,他什么都知道,倒是我想得太简单。”
燕王也一样,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宣和回府时正好在门口遇上了赵诚,赵诚正要同门房交流就见那头王府正门开了,郡王爷骑着马跨入王府大门··门还没合上,宣和又纵着马出来了,在赵诚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诚瞧见郡王爷这审视的眼神都有点发虚,冲他拱手行礼硬着头皮说出谢淳吩咐的话:“郡王爷日安,我们王爷说您不爱见他,派属下来讲黑棋带走·”·宣和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挽了个花:“他倒有自知之明。”
随即控着玉哥小跑着入了王府,留下赵诚和那门房面面相觑··这是让进还是不让进啊·过了一会王府里头出来了个穿青衫的管事,带着赵诚进去,黑棋是一贯高冷的样子,赵诚上去小心翼翼地顺毛,又拿甜豆饼哄它,才算是哄着它走了两步,然而这时一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就见不远处玉哥将马奴甩在身后自己跑了回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赵诚原本都快牵走黑棋了,一见玉哥,黑棋又不动了,这下子不管赵诚怎么喊大爷都不顶用了··牵着玉哥的马奴笑着跟他说:“将军不知道,这马也分高低贵贱,如今玉哥和黑棋是这里的老大,它们斗了几天没有分出胜负来,自然不会随你走。”
赵诚看了黑棋半天,怎么也想不通还有这种事,好在王爷还说了,若是带不走也不必强求··宣和一回来就进了水帘洞里纳凉,林安说赵诚求见··“不见。”
王爷如今不待见燕王府,林安也不奇怪,他正要走又被宣和喊住:“等等,什么事”·林安笑着说:“奴才听说是黑棋不肯跟他走。”
宣和想了想黑棋那高冷的- xing -格,很有可能只听谢淳的话,那他让赵诚来做什么·谢淳自己的马,跟不跟人他自己还不清楚吗他玩的什么花样·宣和如今轻易不揣摩谢淳的心思,谁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看小说的时候觉得主角高深莫测,很有王者风范令人膜拜,现在只觉得这人不按常理出牌,难以捉摸令人头疼。
宣和不在水帘洞里见人,换了衣裳再出去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赵诚做个称职的传声筒:“王爷还说了,若是黑棋当真不肯随属下回去,就留下银子,劳烦郡王爷代为照看,王爷他过几日便来。”
谢淳这是找个由头再来王府一趟·没必要,事到如今,不是随了他的意,就是随了谢淳的意,他们俩想要的结果绝对不是同,所以跟谢淳反着来就对了。
“本王缺他那几个银子么”·赵诚想到他们刚回京时郡王爷给的那十万两银票,确实不缺,但王爷就是这样吩咐的,他自然照着说··“不过,”宣和话锋一转,又说,“你们燕王府的马,本王也没有白养的道理。
一个月,一个月后若还不领走黑棋就留在我郡王府吧·”·赵诚委婉地说:“黑棋- xing -子烈,除了王爷的话,它都不听·”·言下之意你昧下也没用。
宣和暗自冷笑,果然是故意的·他一脸的玩味:“谁说我要骑了这样好的品相,看着也养眼,况且骑不得还不能拿来配种么”·赵诚:“……”·算了,他就是个传声筒。
燕王府原本是个郡王府,还是多年没住人的那种,如今成了亲王府,不单是要修缮,还要扩建,这半年时间也就是修好了前院,王府的后半部分还在动工··赵诚一路向里走,一边左右看看,这里和凉州的燕王府比不知道好了多少,但是和方才的宝郡王府比,那又是云泥之别。
燕王府是按制建的,郡王府却在不违制的前提下尽可能精巧奢华··赵诚一来谢淳就停下同孔明的谈话,叫他先说,听完什么都没有说又转头跟孔明说当年粮饷的事。
赵诚也不明白王爷什么意思了,去的时候要他连郡王爷当时的表情都要描绘清楚了,可怜他盯着人看了许久,生怕看漏了·真的传回来了消息,王爷又什么都不说,王爷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难不成真让黑棋去做种马·“当年白师兄同家父传过消息,他已经找到了当初兰州向西州买粮的账册,之后再传来消息就是他私自出京被下狱。”
一般人犯罪不是大理寺审,只有皇亲国戚朝廷命官才由他们审理,大理寺的牢房也不是长期羁押人的地方,里头的人大多待不了多久就会被流放,大雍轻易不杀文官。
一般人犯事进不去大理寺,一般人想进大理寺探望也没那么容易,能进去探望的都要圣上手谕,宝郡王拿来容易,旁人可就行不通了··谢淳在兵部这些日子,将能看的文书档案也都看了遍,一切都自然合理,还是要从当年白大人的事入手。
当初白大人是负责督查粮草押运的钦差,途径兰州时,十万大军的粮草被意外焚毁,白大人畏罪自杀,这事处处透着蹊跷··历来粮草看守第一个要防的就是火,怎么会着火,二来白大人并不是那样的人,说他在大火中丧生还更可信些。
然而他不但畏罪自杀,还留下了一封遗书··孔明说:“不若查一查刑部”·当年案件审理完毕,所有物证判决书都已经在刑部存档,白大人的遗书应该就在那,只是他们在刑部没有人。
而如今赵王就在刑部,是不是要同赵王合作,这事得王爷定夺··摘星楼里的先生连说几天,当真是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皇上是个千古名君,只是有个不争气的儿子,竟当着众兄弟的面和一个戏子厮混。
御史向来是闻风而奏,如今这丑事都传的这样远了,自然不可能不动·雪花似的折子就飘向了御前,都是告老五私德不修,身为皇子,却不能为天下表率,请圣上下旨斥责。
皇上将这事拿到了朝堂上说,朝上有告谢涟的自然也有为他脱罪的:“魏王殿下酒后失德,圣上确实应当降旨斥责,只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却有居心叵测之人将此事传遍了京城,望圣上明察。”
两拨人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宣和难得来一次大朝会就听他们吵吵了半个多时辰·不过也没白吵,至少看出来了为谢涟脱罪的几位大人身后基本都有二皇子的影子,·退朝之后宣和喊住他:“二哥留步。”
谢泯自然知道那天的内情,宣和一向和老七走得近,他直接就将宣和划在了老七那一边:“宣弟好算计,为了帮他,不惜连自己都压上了”·他对付老五初衷原本只是揍老五一顿出出气,但如今在他们几个眼里怕都是认为,那天是谢淳设计叫老五出丑,而他拿自己当饵诱老五犯事好推着皇帝责罚老五。
·宣和自己都差点信了,但这事没法辩解,索- xing -认下,总比叫人知道谢淳连着他一起算计了的好,宣和有些憋气,说话就更冲了:“这么个草包,二哥这样费尽心思也要保下来,莫非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泯的表情没什么破绽:“都是自家兄弟。”
宣和便说:“魏王府的随侍在大理寺,不单单供出了威胁我府上车夫意图劫持我的事,还交代了当初魏王派刘全出去的事·”·怕谢泯不知道刘全是谁,宣和还特意提醒他:“刘全就是买凶意图截杀裘老的魏王府随侍。”
这事到底还是皇帝说了算,皇上拍板说了要彻查便彻查··这一回根本没有顺天府的事,是真正意义上的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旧案复审,认证物证具在,比第一次审理效率还高些。
结果呈上,皇帝便下了圣旨,魏王不忠不孝,私德不修……连着当初将皇帝气得昏迷的罪一起算上直接夺了爵,圈禁在府中,无诏不得出··倒是没有从玉牒除名贬为庶人,王府也还给他留着,但他也是大雍重新建朝以来第一个被夺爵的亲王。
这样的惩罚不可谓不重,圣旨一下满朝哗然··但圣旨中罗列的罪名,有一项是弑君谋逆,这罪状常人沾上一星半点都要诛九族,倒没人再为谢涟开脱··便是二皇子也只向皇帝求情,希望能偶尔去王府看看弟弟,这个时候老三倒是同他站在了一处,左右已经不成气候。
老五被夺了爵,宣和却没有多少畅快,解决了老五还有老二·他一个一个地对付,说是要同他们清算去年皇帝昏迷时的账,客观上却也在帮助谢淳扫除障碍,这算什么·林安捧着一张请柬请宣和过目:“这是赵王府上送来的。”
老三他来找自己做什么·第31章 ·宣和这是第二次到赵王府,第一次是在老三开府时他们来贺乔迁的··宣和府上有个水帘洞,老三家里头有个湖心亭,人工湖中间堆起一座假山,绿植掩映间依稀可见一座亭子,夏日里纳凉十分舒适。
谢润就在这里招待宣和,没有茶没有酒,只有几盘水果·地点、点心都是宣和喜欢的,如果不是当年亲眼见到他扼死了一只鹦鹉,或许他也会很喜欢这个哥哥··在京城吃到荔枝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当年宣和还曾经问过贵妃为什么不爱吃荔枝,似乎在他的认知中,贵妃就该喜欢吃荔枝。
或许贵妃也并不是不爱,只是她向来懂得分寸,不论是荔枝吃多容易上火还是荔枝的奢侈,都足以让她克制自己··宣和倒是挺喜欢,就是剥起来麻烦,然而谢润连净手的水都给他备好了,一只十分精致的莲花铜盆就放在他手边。
这周到的,比他在自己家也不差了,连带着看老三都顺眼不少··“三哥找我来有什么事”·谢润并不同他卖关子,直言道:“当初截杀裘老一事,宣弟可查出什么名目了”·宣和挑眉:“案子都结了,三哥为何如此笃定我还在查”·“当初截杀裘老的不止一方势力,再者,宣弟府上的钱统领已经许久未见了。”
宣和将手上的帕子一扔,冷了脸:“三哥对我府上的事知之不少啊·”·“这满京城,谁家门前没有人盯着,又有谁不盯着别人”·宣和像是重新认识了老三,纳罕道:“今日怎么转- xing -了”·谢润苦笑:“我思来想去,宣弟不喜欢我大约是因为我不够直白”·宣和不置可否:“所以三哥今日来找我开诚布公了”·“是啊。
五弟被夺爵圈禁,户部便空了出来,宣弟挣银子的本事众人皆知,如今既有这样的机会,何不试试”·这是要宣和入朝参政了,谢润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也会支持他,这是他给的筹码,同时也是要宣和上他的船了。
互惠互利,同舟共济··宣和没有出声,他在思索谢润这话的可行- xing -,他要是入朝,最方便的确实是户部,但就像他之前说的,户部还欠着他银子,却他上赶着给人出主意挣钱。
说白了不就是他出主意他出钱,户部现成拿银子哪有那么好的事,他又不是除了钱么都没有的底层商户,户部的名头对他而言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又听谢润说:“听说宣弟同七弟有些不愉快”·哦,撬墙角来的··他跟谢淳不和,这事早晚他们都知道,只要不涉及具体原因,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宣和捏开一颗荔枝低头细细播起来:“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啊。”
谢润笑了笑:“宣弟十九岁生辰就快到了,父皇想来已经在为你筹备亲事了·”·言下之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仅仅凭借喜好做事··谢润说的也不算错,就目前的情况看,跟他合作比跟谢淳合作要安全得多,何况老三还爱惜名声,将来即便要过河拆桥也不会做得太明显。
问题在于他加上谢润,都没有把握赢过谢淳··如今看起来谢淳仍旧是最弱势的一个,事实却并非如此·说到底,他们斗来斗去都跳不出京城·谢淳不一样,他没有实质上领兵,但以他在凉州的影响力看,他调兵遣将未必还需要兵符,他身后还站着领兵驻扎在京郊的卫将军。
谢润在朝中名声很不错,宣和也有钱,但没用,归根结底是军权决定政权,有些事在他们当年你争我夺最后把谢淳扔去凉州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宣和说:“我是觉得,你赢不了他。”
谢润收敛了笑意,过了一会说:“宣弟太低估自己了·”·宣和吃着荔枝摇摇头,他是不低估谢淳··“三哥倒是提醒我了,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在你们之间做选择”·谢润轻轻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强求:“那为兄拭目以待。”
宣和不只是应付老三,他是真的这么想,既然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为什么不靠自己··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原本他以为站在谢淳这一边,给他金钱上的支持就够了,没想到谢淳居然还对他有想法。
他身份敏感,弄权可能会给皇帝给贵妃带来麻烦·他是郡王,但他姓沈,归根结底他也是异姓王,因此他可以有钱,却不能掌权··皇权对他没有威胁的情况下确实是没有必要冒险,可要是龙椅上换了人坐,他参政不参政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不过就是好欺负和更好欺负的区别罢了。
他总说要皇帝立个皇孙何尝不是因为年纪小的好把控呢·但幼主二字本身就意味着大权旁落,君主集权的时代,皇权旁落可不是什么好事··成年的皇子那么多,选择这么多,朝臣不会同意,皇帝也不会这么做。
举国之力供养着皇室,宣和享尽尊荣,自然也要为天下百姓考虑一二·况且真到那个时候,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个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如果不想任人摆布就必须掌控话语权,不过得选个稳妥的法子。
宣和身边只有生意上的下属和伺候他起居的人,没有所谓的门客智囊团,但他有贵妃,贵妃将这朝堂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能替他出主意··贵妃说:“历来想要在皇权之下自保,不是倚仗便是抗衡,你要什么”·“如今看来我是倚仗不得了。”
贵妃心道未必,若真要倚仗,其实谢淳是首选,正因为他别有所求才最好拿捏,只是宣和毕竟不是女子,这话她也不会说··“朝中百官,独善其身者寥寥无几,哪个身后不是错综复杂,这些关系归根结底特不过是宗族,姻亲,师生……如今慕家沈家指望不上,宗族是没有了,姻亲却不难,端看你如何选了。”
宣和没想到这样都能绕到成亲上,苦着脸道:“我自然也知晓,结亲最是容易,可我若娶妻,必然要给她最好的,喜欢也就罢了,要是不喜欢,我多憋屈·”·贵妃轻轻叹了口气,她担心宣和现在不成亲,将来便成不了了。
“倒还有一个法子·”·“嗯什么法子”·贵妃只说了三个字:“长公主·”·大公主是老六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当初择婿时便选了家里头关系简单的,驸马爷家里三代单传,又- xing -情温和醉心于诗词歌赋。
甫一成亲,她就把持了夫家,公主府里养着一干幕僚,资助有识之士,帮他们入朝为官各展所长··分明是公主,入朝参政却比任何一位皇子都要早,不过是没有直接露面罢了。
若非如此,当年去凉州的恐怕就是老六了··宣和所有所思,长公主是因为- xing -别限制,他是因为身份敏感,说到底都是一样的,不好直接入朝,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找几个人放在朝中替自己说话呢·再者老六虽向着老三,大公主可不是,这何尝不是一方势力。
他又有钱,笼络些人也不算难,他们大可以联起手来明哲保身不站队··“大姐姐的诗会也开了几次,可选定了人”·长公主府的诗会适龄男女都可以参加,虽然分席,却有见面的机会,诗稿更是在两边传递,也算是个大型的青年男女交友相亲会,当然主要还是为了给六皇子相看。
老六其实就是个颜控,见了苏婉清一面就对她念念不忘,可要说他是好色,他也没想着当人家的入幕之宾··宣和有几分好奇他会看中哪家的姑娘··“慕家。”
慕家那还真是看脸的·宣和将慕家几个姐妹的年纪对照一番,便大致有数了··“是二妹妹”·贵妃颔首,她同长公主素来关系不错,前几日长公主还托她将慕家二姑娘接到宫中小住几日,算是抬一抬身份。
慕家到底不是什么大族,进宫小住一段时日,说出去也便是贵妃亲自教养过的,将来定亲时也好看些··“你对自己的亲事不上心,倒是关心旁人·”·“我才多大呢”·“你想自己选,找个可心的也好办,不若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托了长公主也为你办几场诗会。”
宣和忙不迭地摇头:“我不爱才女·”·直接定亲他要拒绝,叫他自己选他还要拒绝,贵妃便生出些猜测来:“喜欢好看的”·他们慕家人各个都生得好看,也只喜欢好看的人,宣和若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宣和想了想说:“也不是非得好看,还是要- xing -子好·”·“如何才算- xing -子好”·“温婉大方,不过可以对我耍耍小- xing -子。”
贵妃愈发肯定了方才的想法,继续旁敲侧击:“绾花楼里的姑娘如何”·“自然都不错·”·“那你看中了哪一个”·“嗯”宣和听到这里才觉出些不对来,哭笑不得:“我没有喜欢哪一个啊。”
“要你娶妻不愿意,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也不见你去找,可见是有人了·”·宣和就差对天发誓了:“真没有·”·“都说年少慕艾,你自小爱吸引姑娘,不知骗了多少芳心,怎的到如今也没见你说要娶哪一个呢我倒情愿你多情些,府上只有下人,终究是照顾不周。”
宣和也不明白,怎么美人儿娘亲今日竟也关心起这些凡尘琐事来,还这样执着,他还未想好如何应对,便听她道:“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同你多说,只是近来我总有些不安,想看着你成家才好。”
宣和轻笑着宽慰她:“我如今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能娶妻带累人等将来,尘埃落定了,我自然要成亲的·”·话虽如此,他若要成亲,定然绕不过谢淳去,他就是以身做饵对付老五了谢淳就敢教他做人,要是真成亲了还不定做出些什么事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就算现在不做,将来呢·何苦拖累人··第32章 ·燕王府书房内,谢淳换笔在画卷上题了两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是宣和九岁时在贵妃生辰上脱口而出的诗,谢淳画上的人却并非贵妃,而是宣和·月色下,一叶小舟载着红衣少年郎,手执钓竿,钓竿下面垂着柳条,柳条下方的水面漾着波纹。
待画干得差不多了,谢淳便将画卷在避光的- yin -凉处,静静晾干··孔明进来的见到这那边一字排开的三幅画卷已经习以为常,王爷这画还是跟他一起从他爹那学的,学得却比他好多了。
他今日带来个好消息:“咱们的商队进京了·”·燕王府借助地利一直在同北边贸易,如今带着大量的西域珍宝来京城一是为销货,二是为了谈将来的合作。
·“这些事一惯是你做主,你看着办·”·最适宜合作的铺子,孔明早已经看好,是一家叫开源杂货的铺子,号称遍布南北,全国分号两百家,是不是真的遍布南北不知道,但杂货铺里的东西确实是来自五湖四海,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京中最大的杂货铺便是那开源杂货,只是这杂货铺子背后的东家不知是谁……”·不管是谁,能在这京中开这样大的一个铺子,总归是不简单的。
至于到底是谁,他其实有些猜测,但这不符合那位的作风啊··“第一家铺子是什么时候开的·”·“三年前·”·三年前横空出世的铺子,如今却在京城四条最热闹的街上都开了分店,京中百姓都习以为常,好在这杂货铺也不是吃独食不让人活。
铺子中的东西质量上乘,铺子中的伙计服务周到,但相对应的,铺子中的货物价格也比别处贵上半成到一成不等··除了阿和,还能有谁·谢淳给他定了心:“你去谈便是。”
没一会赵诚又来说宝郡王去了赵王府上··孔明听着都替王爷着急,当初何必要那样得罪人,好好哄着郡王爷多好,钱多还嫌烧手吗如今情形郡王爷怕是要上了别人的船了。
“这次商队带回来的东西中有不少奇珍,都是京中不常见的,不若给郡王爷送去”·多少挽救一下好感度啊··谢淳颔首,孔明喜出望外:“属下明日就送去。”
“不必,你明日送去,这合作就谈不成了,过几日便是阿和生辰,同生辰礼一道送去·”·孔明所想谢淳自然也知道,他并不担忧这个,阿和爱憎分明,如今不喜欢他,所以不帮他,但他也不会帮老三。
至今也不知当年在树上瞧见了什么,哭得那样可怜··往后自有他护着,如今,两不相帮明哲保身便好··宣和不帮谢润,谢润多半要来找他,这倒是正好。
宣和拒绝了同老三联手,他要想对付老二,总得再找个人,老六是站在他这边,但他身后的公主府摆明了不想掺和这事··如今,老七是最好的选择,顺便也瞧一瞧,宣弟为何这样高看他。
谢淳在府上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谢润··原本谢润来不过是来探探老七的意思,若是可能,便合作一次,谢淳刚回京,他没有指望谢淳真的能帮上多大的忙··没想到谢淳直接应下了,并且十分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查当年兰州粮草失火一案·”·这样大的案子,自然在刑部有备案,当年粮草粮草失火白大人畏罪自杀的事在朝中闹了许久,谢润比谢淳大上几岁,又是在京城,这事他多少知道点。
那火确实蹊跷,但最终这案子还是以小白大人被下狱做结,既然皇帝是这个意思,案子也没有明面上的疑点,这事便这样过去了··只是之后为白大人站出来说过话的几位大人被陆续外放,孔大人更是直接自请去了凉州,皇帝一怒之下便允了他。
如今谢淳提起这事,是要为白大人翻案·这也正常,当年谢淳去凉州的时候不过十四,孔大人又是白大人挚友,若是受他所托倒也正常··不过,谈合作和谈生意是一样的,讲究一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谢润脸上挂着谦和的笑:“七弟有所不知,刑部卷宗卷帙浩繁,查起来颇费功夫。”
“当年理国公在兰州驻扎十余年,到如今兰州也都被理国公一系把守着,凡到凉州的粮草军饷没有不克扣的·”·谢润怔了怔,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自然知道边塞安定的重要- xing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这朗朗乾坤之下竟还有人敢这般行事。
别说此事还牵涉到理国公,若是利用得当便能除去老二最大的倚仗,便是同储位之争毫无瓜葛,只凭着他的姓,凭他身上流着的血,谢润也不会当作不知道··谢润匆匆告辞:“三日之内差人将结果送来。”
谢淳没有说的是,军饷有他燕王府补着,粮草克扣之后加上军户们自种的粮食仍旧够将士们吃用,如今的兵部尚书可不是理国公,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为何这般贴心地为那帮老鼠留下了贪饷空子。
皇帝当真不知吗·大雍国力强盛,如今的理国公当时的周将军,收复十三州之后却在兰州同胡人焦灼了十余年,同胡人打了十年都分不出个胜负来,而换了卫将军便一路势如破竹,两年三场大仗就收复了大雍最后的失土。
这些事若是仔细推敲,便有些微妙了··不管谢淳的初衷是什么,这事既然涉及到理国公,谢润今天也不算白来,- yin -差阳错的,他们的目标倒是一致了··谢润翻看着卷宗目录忽然停下动作,而后笑了笑,自语:“倒是我小瞧他了。”
他后知后觉,谢淳原本就要查这事,即便他不去,谢淳也会来找他,倒是他先沉不住气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这日在绾花楼见了个人,开源杂货中代他出面打理事务的人,鲍康。
宋钱负责的买卖都是明面上的,开源杂货却是他的底牌之一··他当时并未恢复记忆,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如今自己都觉得有些玄妙,同其他的掌柜们不同,宣和很好与鲍康见面,一月一次汇报事务也都是在这绾花楼中进行。
这杂货铺子贯通南北东西,有自己的供货渠道,顺着货物,南来北往的消息也在传递着,哪里受灾需要粮食,哪里的纸价高了,宣和比朝廷知道得还早上一些··今日并不是汇报事务的时候,鲍康来见宣和是有一桩大生意要同他商谈。
不是数目大,而是合作的人恐怕不简单··能同胡人做生意的人,都不简单,这事还得大东家定夺··宣和听他报告,悄悄翻了白眼,还能是谁,主角谢淳呗。
凉州、燕王,得天独厚的环境,他多次想要打开西北的商路都因为种种原因失败了,这倒是瞌睡送枕头··开源杂货也不是挂在他名下,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正好趁此机会赚他一笔。
“你应下便是,他们在北边路子确实广,不过咱们京城第一大杂货铺子的身价不能低了·”·鲍康摸了摸小胡子,笑得一团和气:“小的明白·”·“等宋钱回来了,你们聚一聚,我有些事要交代你们去做。”
“待宋掌柜回来了,小的自去见他·”·鲍康虽然管着分店遍布全国的杂货铺子,却不像宋钱似的到处跑,因此他们见面主要看宋钱··“他很快就回来。”
“是了是了,大东家的生辰便在眼前·”鲍康站起来冲宣和拱手作揖:“小的提前祝大东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事事如意……”·宣和打断他:“差不多得了,还这小半个月呢。”
鲍康坐回座位:“您有所不知,小的听说京中的同僚们都已经为您备好了寿礼,宋掌柜还亲自去了蜀中·”·宣和的生辰,手底下这些掌柜们自然都要有所表示,皇帝过生日那叫万寿节,举国庆贺,各自官员都要献上寿礼。
宣和过生日则是整个京城的大事,这一日,所有他过年发红包的铺子都要为他庆贺,推出不同的活动,摘星楼更是免费办流水席三天··宣和自小就是这样赫赫扬扬地长大,这样的场面再寻常不过了,如今想起来倒有些铺张过头了。
他才不到二十啊,他就没听说过了周岁还有这样大- cao -大办的年轻人·不过今年该准备的估计都准备好了,现在叫停也不好,明年再说吧··鲍康同他说完便去了别人院子里避人耳目,宣和仍旧在苏婉清这坐着,听她抚琴,脑中思索着如今京中的局面。
想着想着就神飞天外笑了出来,方才鲍康说宋钱去蜀中给他寻宝了,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水浒》中的生辰纲,他大小也是个王爷,给他送的寿礼,不知够不够得上“生辰纲”。
片刻后宣和又敛了笑意,他想到谢淳了··他们年纪差了两岁,生日却只差了一天,谢淳比宣和要晚上一日·自幼宣和的生日,皇帝都会下旨派发赏钱,通常这是皇帝、皇后、太后、太子生辰时才有的事。
中宫空了多年,贵妃又惯有分寸,不愿皇帝为她这般贺寿,皇帝便在宣和生日上找补回来,因而他的生日也算是阖宫庆贺··而身为正儿八经的皇子谢淳,他的生辰却从来都只有宫中一个照顾他的嬷嬷记着。
咸福宫中宫女太监是不缺的,不过没有个正经主子在上头镇着,多少有些不经心,小主子的生辰也无人记挂··御膳房的膳食每日按时送来,不过惯来是送来什么吃什么,陈嬷嬷便每每领了赏银都要想法子托人换成面送进来,然后为谢淳煮上一碗长寿面。
谢淳很小就知道,他有一个弟弟,父皇会在弟弟生辰的时候发赏银,嬷嬷会为他做面··第33章 ·水帘洞内,宣和坐在屋檐下踩水,刚下过雨,这天气其实不算太热,湖中的水出去得慢,顺着檐下的水道漫上来,还有个头不大的鱼从这里游过来。
林安苦着脸在一边劝:“刚落了雨,眼下水凉,咱们明日再玩”·宣和才不理他,手中端着水果捞,时不时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府中宣和才是老大,自然是他说了算。
明日哪里还有这样大的水·坐在这里能看见对面东苑书室的窗户,他曾经坐在这里招呼过谢淳许多次,当时觉得有多好玩,现在就有多懊恼··整个王府最得宣和欢心的就是这水帘洞,那边东苑本身就是这水帘洞的景,真拆了也不像话。
刚下过雨,这个水还真有些凉,宣和收回了脚,随意盘腿坐着··老五生辰已经过去许久,久到谢涟已经被圈禁,京中谈论这事的人都少了,宣和却还是第一次细细回想那天的事。
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一开始觉得谢淳跟《君临》中的主角有些不一样,但事实证明,谢淳就是书中的那个主角,不过是在他面前一直伪装自己罢了··那么问题来了,书中的主角分明快到大结局都没有成亲,也从来没有跟任何女人有过暧昧,男人就更别说了。
这样一个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的男人,他那天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他不听劝这理由未免有些单薄,谢淳分明有很多种方式“惩罚”他,把他得罪死了对谢淳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谢淳真喜欢他·一想到这个宣和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摇摇头,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好看就盲目自信。
谢淳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人,对于谢淳来说自己都是可以利用的,何况是他沈宣和··宣和咬着勺子继续想,谢淳还用了断红尘,虽然除了不能生孩子各方面都没什么影响,但是看孔明当时的反应其实也能知道众人对此药的看法——辱没了一个男人的尊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这人对自己也真是下得去手··那天他分明已经跟皇帝贵妃说了这事,却没有后续了,爹爹,是不是默许了谢淳的做法·这完全是皇帝会做的事,为他多铺几条路,为他安排好一切却给他选择的余地。
至于作为这条路的人付出了什么,他是不在意的·或许是谢淳做了什么保证,比如护他一世无忧……·一般人自然护不住他,真正能做到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现在是皇帝,将来也只能是皇帝。
谢淳用断红尘表明自己的决心,去换取一个机会··那也不对啊,要对他好难道就非得是那种关系他们原本关系就还不错,他一开始确实有抱主角大腿的心思,后来却是真心相待,他的倾向更是一直都很明显,谢淳这样做完全是多此一举。
宣和有些烦躁甩了甩水,想不明白,偏偏这种事也不好问别人··不管谢淳出于什么心理,他得为将来做打算了··春闱之后翰林院便要进一批人,这里头的人,升迁未必多快,但大多走得很稳,在这里选人是一项长远投资,选对了说不定就是将来的首辅。
不过他们大多清高,清流,极少会同勋贵们来往··宣和去翰林院转了一圈,又面无表情地出来了,他记忆中的状元郎可不是这样的··宣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白修远,小白大人不是状元,因为二公主那一通哭,她连个探花都没捞上,他是二甲传胪。
但他完美符合人们对状元的设想,年轻有才华,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家世还好··小白大人会试排在第三,二公主当时正要选驸马,早早就盯上了他·奈何小白大人一心入朝为官干出一番大事业,是绝对不能做这驸马的。
也不知她是不是看多了才子佳人的戏,一心觉得公主便该配状元,再不济也是探花··白修远躲着她,她又盯上了小白大人的同年,这位也是年纪轻轻才情出众,只是比起白修远略逊一筹,会试之中正好排在第四,小白大人之后。
殿试前,二公主去找皇帝哭诉了一番:“这许多年,父皇疼爱宣和胜过我们兄妹许多,如今女儿只求婚事好看些,我也不求别的,若是,若是杨清郎入了前十,父皇做主给他个一甲吧。”
·殿试只定名次不筛人,几位阅卷的大人看完当场就要定下前十,一甲交由皇帝定夺·皇帝到底是给了公主面子,杨清郎成了探花郎,白修远便落了二甲。
宣和是不会迁怒于皇帝的,就算最后决定是他做的,在宣和看来也是二公主的错··知道这事之后他便在跨马游街当日,带着纨绔伙伴们在游街的队伍之前纵马而过。
街边的百姓不明所以,还真有将他们当作状元的,口中纷纷惊呼神童一个带着两个,纷纷将手中的绢花珠花真花扔下来铺了整条街·后来真的状元探花来了,手上的花也扔没了。
能考上进士的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出来的,自然比不得前头那几个锦衣少年恣意风流··宣和当时不过十一,骑的马还是- xing -情温和的小母马,却丝毫不影响他大出风头。
他的想法很简单,二公主要她的驸马出风头,为此抢了人家探花郎的名号,他便让人出不成风头··事后公主再去哭,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宣和大大咧咧地跟公主道歉,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白家父子同朝为官也是门佳话,只是没想到一年之后便出了那样的变故,如今想来,这样对自己胃口,又会做官的人,也只有他白修远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也就是身在其中,对皇家的事了解几分,真到了朝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还没有贵妃清楚,确实该找个人帮他。
白修远是后期的重要配角之一,帮谢淳做了不少事··宣和做惯了生意,自然明白要想取之,必先予之·如今小白大人还在大理寺牢房里关着,他正好截个胡。
钱毅赶在宣和生辰之前回来了··“属下按郑掌柜说的,先是去了永清,周家是永清的大族,属下在当地探访半月之久没发现什么问题,又转道去了固安,起初也没看出什么来,后来还是在一处田庄发现了不对。”
“周边的田地种的都是寻常作物,按理来说要防的不过是些鸟雀,如今正是农忙时节,派上几个孩童便也够了,他们却派了几个男人在那守着,属下便觉得有几分蹊跷。
当地的村民,戒心极重,属下潜伏数月才摸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固安的那处庄子依山而建,那山上看着是有三处庄子,实际上都是一家的·属下斗胆推测,此处有人豢养私兵,然而拿庄子同周家并无直接联系。”
钱毅说就等着王爷示下,宣和杵着下巴思索片刻:“将那两件衣裳一件送到大理寺,一件送到刑部·”·老三既然来找他合作是想对付老二,他不合作,不代表不能有共同目标,把这个送过去正好,还能要点好处。
“大理寺的你悄悄送去,送到何大人手中,刑部的,大张旗鼓地送,最好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便说是那时截杀裘老的不止是老五派去的人,我郡王府要翻案·”·宣和说一半,钱毅做全套,不但说了要翻案,还直言:“这是从尸首身上扒下来的衣物,如今我们已经查明了产地。”
他一副“我是代表宝郡王来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叫人看了便觉得牙痒痒··谢润叫人将当初白大人案子相关的档案文书都送到了他那,如今宣和送来的衣服也指名道姓地要他接。
谢润不知宣和为何又改了主意,觉得有几分好笑,宣弟瞧着是恨不得很老七划清界限,如今倒是- yin -差阳错地同时对理国公出手了··第二日,谢淳还未到刑部,便被告知,昨夜刑部失火了。
别处问题都不大,独独三皇子常在的那一间屋子烧得没法看了,说是巡夜的人在此处睡着了,灯笼起的火··荒谬得可笑··这火一旦烧起来,烧了什么自然不是人能控制的,只是好巧不巧就在他那屋子起火,烧了他最关注的东西。
这倒是有趣了,谢润怒极反笑,这算什么,明目张胆的警告·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当年能一把火烧了军粮,如今也能一把火烧了刑部·消息传到燕王府,有人比他还来气。
赵诚当着王爷的面就拍桌子起身怒骂:“周元忠那老贼,想当年也是收复十三州的英雄人物,亏我从前还一直拿他当个英雄·”·孔明淡定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周大将军深谋远虑。”
赵诚更来气了:“我呸·通敌就通敌,说得那么好听,我就是不信陛下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卫将军回了京城还不是掌着京郊大营”·“我大雍的将士,哪个不曾起誓要以身殉国守卫国门他可倒好,同胡人亲亲热热地你来我往了十年,十年啊,多少百姓死在胡人铁蹄之下”·孔明心道:卫将军孤家寡人一个皇上当然放心,理国公那可是一大家子啊,还有个当太后的妹妹,当皇后的女儿,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国丈,皇上提防的程度自然不同。
卫将军不也是打完胜仗没有立刻回来,而是驻扎在凉州一年,等一年之后风头过了才会敬他回京的时候虽然也有百姓欢迎,到底是没有那样的崇拜了。
卫将军回京之后还直接上交了兵符,而当初周将军说的是要继续为国效力,镇守边疆·皇帝便又放他回了兰州··孔明看着赵诚,这傻子,帝王心术一概不知,将来要是王爷……他摇摇头,算了傻到底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那周将军不就是有几分聪明偏偏又不够聪明吗·到最后落得个进退两难,竟做起了通敌的事。
孔明看看一言不发的王爷,提议:“如今只剩白师兄一条路子了,王爷……”·王爷您什么时候去跟郡王爷说说好话叫他帮个忙·第34章 ·孔明拿出一卷纸来:“郡王爷的寿礼备好了,这是礼单,您请过目。”
谢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其实也不用看,上面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亲自准备的,未必有多贵,多半是些宫中见不到的小玩意儿··谢淳在凉州这几年陆陆续续收的,原本回京的时候就要一起送过去,但那时带回来的小东西水土不服奄奄一息的,若是最后没养活恐怕还要惹人难过。
折腾半年才终于养好了,如今正好同寿礼一起送过去,顺便也将黑棋接回来··见到谢淳点头,赵诚也松了口气,那小东西他养了许久,一边要照顾着,一边又不能叫它亲近自己,王爷说了,得叫他第一个亲近小郡王。
这倒是不难,拿些沾有小郡王气味的东西放在它身旁叫他习惯就好,喂药的时候才麻烦·就因为他会养马,这事就落到了他头上,如今终于可以送出去了··“听说刑部那场火,烧的不仅是当年白大人一案的文书卷宗,还有郡王爷送过去的物证,若所料不错他要对付的应当也是二皇子一系。”
孔明的暗示之意连赵诚都看懂了,奈何王爷就是不接茬,他又说起小白大人的事··“听说郡王爷常去看白师兄,王爷您看……”·“既然如此,阿和定会为他平反,等着便是。”
孔明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没想让小郡王帮他,孔明越发觉得王爷捉摸不透了,他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这不行啊··因而同赵诚离开书房之后孔明又独自折返,探探王爷的口风,别的不说,至少要弄清楚王爷对小郡王的态度。
孔明的理由也很充分:“断红尘到底有些伤身,体质弱些的要一年半载才能恢复,不若属下为您探查一番”·他一边诊脉,一边问谢淳近日的状况,十分自然地提起子嗣的事。
“王爷既然不留嗣,那将来这爵位……”·他嘴上说是爵位,但他们心里都知道说的不仅仅是燕王府,谢淳既然都能不留子嗣了,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亲王爵有没有人继承。
“宗室过继·”·“那王妃……”·谢淳看了他一眼:“子善想说什么”·孔明深吸口气,站起身回话:“属下不明白,您若是为了郡王爷当初便不该那样得罪人,您若是为了那位子,更应该同郡王爷交好。”
他说完就深深作了一揖,他这样做无疑是犯了忌讳的,谢淳是王爷,他们在军总是上下属,在王府确实主从,哪有这样质问主家的··“皇贵妃是父皇此生挚爱。”
在皇家,讲兄弟情就是个笑话,宣和以外的人同皇帝讲父子情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说爱情能长久,别人不信,皇帝是信的··“那您对郡王爷……”·谢淳没有直言,只说:“阿和是珍宝。”
这珍宝不好守,要想好好守着就必须坐上那个位置·说到底,这两件事,相辅相成,有一必有二,有二就有一,要么一起办成了,要么就都成空了··孔明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这想法是没毛病,就是小郡王可能会觉得您有病。
您可以视他若珍宝,但他毕竟不是珍宝,他是个人啊,还是叫皇上捧在手里长大的,哪能这样叫你摆布,即便真叫你摆布成了,多半也不会甘心··以后恐怕有的折腾。
算了算了,说到底有关小郡王的其实是私事,他不该过问,至于另一件,对于他们来说,有助力自然好,少了这助力也不是就走不下去了··如今知道了王爷的态度,他也好早做打算。
宣和生辰这日,清早就去了一趟沈家祠堂·一家的宗族祠堂通常是不会随便开放的,开祠堂除了祭祀那都是有大事,但这几年,宣和每年都要在生辰的时候过来看看。
起初沈家的人拦着不让他进,他便带了亲卫硬闯:“我来瞧瞧我娘,还要你们点头么”·如今他再去,看守的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何苦跟他过不去,万一真闹大了,说不得皇帝还要下一道旨,表彰他孝心可嘉,那拦着不让人进的岂不成了挡着人尽孝不知礼义的恶人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进去给母亲上了炷香,出来又进宫去了。
见过了亲娘,还有养父母·他今日来得早,皇帝还未下早朝,贵妃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生日贺礼等着他来··今年仍旧是人人有赏,因此宣和入宫时,得了他好处的宫女太监们见到他不单是问安,还要说两句吉祥话。
每年生日,贵妃都要亲自为宣和梳发髻,他们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成年了还有冠礼,皇室子弟领了爵出宫开府就可以束冠了··这样算,宣和十六岁就已经算是大人,但贵妃每年都会给他准备发冠。
今年这玉冠是第四件··她一边拿着梳子为宣和梳头,一边同他说话:“去看过你母亲了”·“嗯·”·宣和的头发比较软,但他自己护养得好,梳起来也不费力。
“如今可算是十九了·”·宣和嘿嘿地笑:“自然·”·其实过了年就算是十九了,但宣和一直不认,他不认,身边的人也都依着他。
宣和在宫中用了午膳便又出宫回府,方公公亲自带着人来该二塔送贺礼,这是圣上赐下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不一而足,甚至还有给他宴席添酒添菜的··郡王府内,客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都在后院里聚着,宣和平日里自己就爱住在后头,绿化好,如今将他住的主院一封,直接拿来待客。
今日湖中停着几只小船供人玩乐,宣和送走了方公公换一身衣裳就进了花园··将王府一分为二的后座房前有人在唱礼单,不是每个人送来的礼单都要唱一唱叫所有人知道,多半是他手底下的掌柜们,一来是为了给东家长长脸,二来也是互相攀比一番。
有意思的是,唱礼的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人一份,你一句我一句地接,先到底的通常就输了··宣和府上没有戏台子,这礼单倒是比戏都好听·绾花楼里的姑娘今日也来了却不是来助兴表演的,就是单纯的老板请客,吃吃喝喝。
宣和刚坐下老六就过来了,这动作快的,显然是等他很久了··谢淇那日在诗会上看见了慕家小姐,一见倾心,原以为他的身份,求娶应该不难,结果人家姑娘非不乐意,这事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他千方百计地去打听到底怎么回事,甚至过反思是不是因为跟宣和关系不好,人家向着表哥·结果慕家二姑娘期期艾艾地说他不好看··慕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好看,慕小姐的两个哥哥,加上宣和这个表哥都是天人之姿,她要求就高了一点。
更过分的是,慕家从上到下,竟都觉得很有道理··谢淇自认比起宣和,他确实差点,但怎么也说不上丑吧·他气得亲自上门去堵人,慕家二姑娘一点也不怕他,不但没有否认之前的话,还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就是嫌你黑。”
谢淇被她镇住了,居然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他今年开春就在当河工,又因为宣和之前给他送的那一盒子护肤品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越发觉得男人肤色深一些才显得有气概,因而夏天也没注意避太阳。
如今被她一说顿时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他悄悄派人去伊人笑将店内所有东西都买了一份回来,然而没找到宣和之前送来的,他现在就是来问问怎么回事。
他这样一说,宣和才注意到他身上的气味十分熟悉,是伊人笑的一套少女护肤品,闻起来便觉得清甜可人··宣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歹是忍住了,板着脸:“没有了,当初特意为你准备的,你既然不知道珍惜……”·老六急了,忙道:“我拿银子买”·“我缺你那点钱”宣和冷哼一声,甩袖背对着他,一副话不投机就要走的样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咧着嘴笑。
眼见着有人来了,谢淇降低了音量,绕到他身前:“那你想怎样”·谢淇看到他的表情呆了呆,宣和终于没忍住,倚着桌沿捧腹大笑··谢淇这才发现自己又被他耍了,怒道:“沈宣和”·宣和逗够了他,就叫人去给他拿东西,那是他准备今年冬天开始推的男士护肤品,生产不多,但送几个人没什么问题。
谢淇没好气地往他手上塞了一只盒子,宣和打开一看,是一只小玉壶,玉在皇家实在算不上稀奇,他想了想,将这小玉壶取出,对光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上面的纹饰··这玉壶壁极薄,所有的雕刻竟然都是在内部完成的,着实精巧。
宣和历来喜爱这样的东西,见了便露出惊喜的神色:“多谢六哥·”·“算你识货·”·谢淇一走林安就来请教怎么处理燕王府送来的贺礼。
宣和有几分纳闷,还能怎么着:“收进库房日后再说·”·他再怎么不待见谢淳也不会坏了自己的生日宴··林安有些为难,给他看了礼单,上面什么灯笼扇子小人偶的都有,甚至还有风筝。
这是干什么来了·“燕王殿下送的东西多,此类小物件便占了几箱子,若是都收进库房……”有点占地方··王爷喜欢也就罢了,若不喜欢,那就是破烂啊。
宣和正要说那就扔了,就看见谢淳往这边过来,他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了:“还送了什么”·“各色奇珍,”林安也看见燕王殿下了,他犹豫道,“零零总总装了八只箱子。”
别人都是礼盒,谢淳却直接送了几只大箱子过来,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宣和眼皮子直跳,生怕他来一句这就是聘礼··好在是没有,谢淳说:“生日快乐。”
宣和怔了怔,这是当年他和谢淳的约定··宣和当年第一回 知道谢淳生日就在自己后头时便同他说了这话,还跟他约好了以后每年都要互相说:生日快乐。
一时间,除了谢谢,宣和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淳手上提着一只木箱,摇摇晃晃的,夺人眼球·他像是知道了林安在来是为了什么,同宣和解释:“那是我这几年为你准备的生辰礼,刚回京时耽搁了,如今正好一道送来。”
他说着还把手上的箱子也递过来了··宣和看看他,又看看箱子,直觉里面是个活物,并不敢轻易接过··见他不动,谢淳自己动手抽掉了那箱子上了一块板,宣和眼前一花就见里面窜出来一条不明生物。
除了是长毛的条状的,他根本没看清这东西的样貌,它就已经扑在了宣和身上··林安吓得差点就要厥过去,宣和强自镇定,扭过头看自己肩上毛茸茸的生物,不太确定地问:“这是,貂”·这小东西还挺亲人,一直在宣和脸边嗅。
毛茸茸的触感擦着脸颊,他不自觉露出些笑意,试着抬手摸了摸,这小东西也跟着蹭他的手··谢淳说:“黑棋今日我带走了·”·宣和居然听懂了他的意思,黑棋带回去了,这个是补偿·他把紫貂抱到眼前,这小东西滴溜着眼睛同他大眼瞪大眼。
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目睹两条小金鱼的死亡难过了许久,哭得狠了还病了一场,这之后贵妃再不许他养什么猫儿狗儿的小东西,只说她怕··宣和便不再闹着要养,不过心底一直十分喜爱,后来老三要给他送鹦鹉估计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事。
谢淳今天也是投他所好来了··只是他说要扣着黑棋,任谁都能看出来不过是为了叫他赶紧把马带走,怎么还有交换这回事的··宣和表情有点奇怪,谢淳到底怎么想的,说他喜欢自己,好像是的,但是正常人的喜欢是这样的吗·要说这么多年,喜欢他的人能从东华门排到西华门,这么多人也没见哪个跟谢淳似的,说变脸就变脸,他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精分。
老五生日那天他虽然迟钝,但是记忆没问题,谢淳那庄重的样子,他回忆起来甚至觉得他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宗教仪式··不会真的精神有些问题吧·不不不,好歹是主角,应该不至于。
宣和皱眉,有心问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又实在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启齿··犹豫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询问:“谢淳,我们把话说清楚·”·谢淳看着他,被这古井无波的眼神注视着,宣和反倒是能说下去了,谢淳都能这么坦然了,他为什么不行。
“你究竟想……”·忽然入园处传来一阵喧哗,宣和被打断了话头,转身看去,所有人都乌拉拉地过去了却又没有靠近,虚虚地围着··宣和不明所以,有人落水了·方向不对啊。
第35章 ·身为王府的主人总不能不闻不问,宣和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林安招手叫来一个侍从,叫他过去瞧瞧,不一会侍从就小跑着回来了。
“回禀王爷,宋掌柜送了神兽来给您祝寿呢·”·“神兽”·宣和看了一眼谢淳,眼底有几分犹疑,最后还是过去了。
他刚一靠近就听到有人在议论:“神兽·”·“这是熊吧”·“怎么可能,哪有黑白的熊”·黑白的……熊·宣和一下子联想到了过年那阵子宋钱说的,派去找神兽的人传回来消息已经有眉目了。
鲍康说:“宋掌柜在蜀中为您寻寿礼·”·宋钱不会真的给他把熊猫弄回来了吧·宣和一过来众人便给他让路,果真瞧见不远处,一只憨态可掬熊敞着腿坐在地上吃竹子,那咀嚼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传了老远,十分清脆,叫人听了也想吃竹子。
·黑白的颜色,圆圆的耳朵,八字形的黑眼圈,不是熊猫又是什么·宋钱给他行大礼:“宋钱给东家贺寿,愿东家事事如意,财源广进。”
他又指着熊猫,给他介绍:“东家果真料事如神,这是按您的吩咐在蜀中找到的神兽·”·宣和:“……”·没别的,就是后悔。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貂,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熊猫,有点头疼,一个两个的,给他送动物园来了吗·养哪儿去啊·这和熊猫很有大将之风,被许多人围观也仍旧淡定地吃着竹子。
谢沣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拿手肘轻轻杵他:“嘿,这熊还吃素呐”他从竹筐里抽出一段竹子就想去逗它,却被宣和拦下··“马还吃素呢,咬你的时候疼不疼”·谢沣:“……”·要说他有什么丑事,那就是这一桩了,小的时候太皮扯马耳朵被咬过,好在没出大事,就是留下了一点心理- yin -影,到了十岁才敢正式开始学骑马。
宋钱见状便指着身后的人解释:“这是阿忠,就是原本养着神兽的人·”·宣和看着这熊猫不怕人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奇怪,果然是有人养的··阿忠是个精瘦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褐色短褂,应该是宋钱给他准备的。
他身量不高,略有些佝偻,倒是看不出年纪,这个时候要是日子过得不好,三十就生白发也不稀奇·若保养得好,如贵妃,年近四十也如二八少女··宋钱考虑得还挺全面,给他请了个饲养员回来,这倒好办多了。
阿忠冲宣和拱手,嘴里说了两句众人都听不懂的话,宋钱走南闯北,多地的方言都有涉猎,跟他交流起来没什么障碍,正好当了回翻译··“阿忠一个人住在山上,神兽小时候总去他家吃东西,他喂了几次,神兽就在他家里住下了,还会帮他看家,神兽虽然吃素,但是连锅都能咬穿,所以当地人叫食铁兽。”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说着话已经修饰了许多了,如果宣和猜得没错,阿忠说的应该是熊猫上他家偷东西被他逮着好几次,后来喂出感情来了··这是因为他有言在先,他既然说了是神兽,宋钱自然不会驳他面子说这就是个憨憨。
“吃不上饭的时候阿忠会带他去城里转一圈,那些官家太太小姐就爱看这个,不用教它卖艺,坐着吃就行了·”·阿忠一边说一边递给宣和一支竹笋,宣和听完宋钱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熊猫不伤人,随便喂。
宣和手上还抱着貂,面上也有些矜持的样子,但到底是被熊猫的诱惑打败了,他若不喜欢,怎么会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让宋钱去找··他怕貂和熊猫在一处要打起来,就先把紫貂交给身边的侍从,然后接过竹笋喂熊猫。
他一蹲下,熊猫就从他手中接过了竹笋,也不看他,十分熟练地批笋壳吃笋肉,咔嚓咔嚓的,宣和看得高兴,就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眼看着就要碰到圆圆的耳朵了,忽然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瞧,正好对上了谢淳的视线,余光瞥见在侍从手里不安地想要逃窜的紫貂,他一下子心虚起来。
宣和收回视线,飞快地在熊猫脑袋上薅了一把然后立刻起身,示意侍从松手,紫貂一下子又蹿到他身上来了··宣和安抚地摸了摸它,谢沣啧啧感叹:“真有你的啊,你自己说你像不像个处处留情的风流过客”·“……”·宣和吩咐林安去安排熊猫和饲养员的住处:“除了水帘洞,其他院子你看着挑。”
宣和这个寿宴的主人一旦出现就别脱身了,到哪都有人拉着他说话,他暂时抽不开身去找谢淳··谢淳今天一袭黑衣,一个人坐在一旁,没什么人上去搭话。
他虽贵为皇子,但因为不是在京中长大,便同众人有几分格格不入·究其原因,大雍复国已有三代,国泰民安,京中繁华奢靡,京中纨绔自然就瞧不上谢淳这个“穷乡僻壤”回来的。
同宣和关系亲近的今天基本就要在这住下,但谢淳肯定是要回去的,别的不说,明日是他自己的生辰··这是谢淳回京之后第一个生辰,不说像他一样大- cao -大办,总该摆上两桌席面,请上几个需要认识的人吧再好不过的交际机会了。
最重要的是,宣和不会留他··散了宴他谢淳就离开了,他甚至没有来向宣和道别,还是林安来说了宣和才知道他要走,宣和站起身,不等了,这次不说清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拍拍谢沣的肩:“帮我看着点·”·谢沣只当他有什么急事,挥挥手,叫他只管放心··好在谢淳要带黑棋走,耽搁了片刻,宣和到时谢淳才刚上马。
今日王府门前整条街上都挂着灯笼,各式灯笼散发着莹莹的光,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十分温馨··“谢淳”·宣和一喊,谢淳便回过头来,虽然有灯笼,但他们离得太远,这点光线不足以看清谢淳的表情。
宣和走过去,停在一丈开外,再近他就要仰视了··谢淳手持缰绳正面向他,黑棋在原地小幅度地踏着蹄子··宣和说:“我们把话说清楚·”·谢淳纵着马向宣和这边走了几步,然后下马来了,但他仍旧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宣和,像是在说:你说吧。
宣和忍不住想,原先谢淳确实寡言,但也不至于这样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天不说一句话吧·他忽然联想到把人骗到手就原形毕露的渣男··“你要什么”·“这江山和……”·宣和打断他:“行了你别说了。”
他怕克制不住自己打人的冲动·他不是谢淳的对手,这点毋庸置疑,不必自取其辱了··一个男人的占有欲,他再面对几次都习惯不了,或许换成女人也无法忍受。
谢淳要说的无非就是江山和他·至于为什么,这不重要,不管谢淳为什么对他有执念,是因为他小时候的好,还是因为谢淳去了凉州之后他的薄凉,这都不重要··他既然不想回应,那么追究背后的原因没有意义。
宣和是来表明自己的态度的,既然谢淳还想要这江山,那他们就可以达成共识··“我之前说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仍旧帮你,你既然不愿,那我们各退一步,我不帮你也不会阻碍你,”他停顿“我也可以不成亲,但多余的,不可能,这是底线。”
·宣和没有把握谢淳会不会同意,他要是不同意……·谢淳没有应下,宣和那股执拗劲儿也上来了,谢淳不说话,他也不说,就这么盯着人。
半晌,谢淳说:“好·”·宣和松了口气··谢淳说:“它叫白棋·”·宣和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说得摸不着头脑:“什么”·“貂。”
谢淳说完就上马走了,黑棋憋了许久,一下子敞开了跑,很快谢淳的身影就在两侧的灯光下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谢淳最后说的话宣和不大信,他多少也知道这些养宠物的事,一般来说送到主人跟前时是不会叫它认主的,自然也不会取名。
这紫貂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亲近他,谢淳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的,怎么会提前取名·这小东西粘人得紧,大约是环境陌生,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挂在宣和身上不肯下来,大夏天的戴着一条毛围脖,宣和都要被它悟出汗了,只能时不时摘下来放在胳膊上。
宣和尝试- xing -地喊了一声:“白棋”·小东西冲他“吱吱”叫了两声··“你真叫白棋”·“吱吱”·“黑棋”·“吱吱”·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没听出来这几声“吱吱”有什么不一样,谢淳多半是在骗他,但是晚间就寝,锦瑟问起这小东西叫什么的时候,他仍旧脱口而出:“白棋。”
这紫貂浑身没一丝白毛,却要叫白棋,锦瑟大约以为他是故意起这么个名儿,便抿唇笑了起来··第二日就是谢淳的生日,宣和喜欢在早时处理些简单的事,林安便来请示贺礼的事,怎么燕王昨天才来过,这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也说不过去。
“你看着准备·”·林安有些为难了,一般人家他自然可以看着准备,对着礼单看看人上回来送了什么就好,但谢淳这不一样啊··一来他俩生日时间太接近了不好准备,二来燕王送的东西太琐碎了没发参考,更不好准备。
宣和也想到这问题:“照着给其他王府送的厚两成吧·”·“那请帖……”·“不去·”·宣和给今天依然粘着他的紫貂喂了颗小果子,貂吃肉,但他的餐桌上自然不会有生肉。
宣和撸着貂想:昨天既然达成共识了,今天送一份不厚不薄的贺礼过去表明态度就好·至于其他的什么约定……又不是小孩子了,算了吧··各退一步相安无事就好。
宣和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如果这天下一直太平,河清海晏,如果皇位不会更迭,他大可以同谢淳计较这些,闹个天翻地覆,狠狠出口气,然后有债还债,若真看谢淳不顺眼了便老死不相往来。
但他不能··原书剧情中,老二是今年登基的,他还特地选了元月初一,象征着万象更新··日子是个好日子,就是人不大走运,从他登基第二年开始,全国各地雪灾旱灾水灾不断,连年天灾之下多地百姓颗粒无收难以维持生计,流民四起,造反的造反,当山贼的当山贼,生生耗空了国力。
谢淳起兵反倒成了众望所归··钦天监会不会看星象占卜宣和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们会观测天气,宣和小时候总拿他们当天气预报使,或许将来能派上些用处··算算时间也不远了。
眼下看,谢淳还是最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如果谢淳对皇位志在必得,而上位的又是老三,那么多半书中老二的结局,就是老三最后的结局··曲曲折折到最后还是谢淳,何必呢不若一开始就给他。
至于老二,手上明明白白地捏着他的把柄,宣和自然不会叫他坐上那个位置··宣和吃完早饭慢悠悠走到书房,钱毅已经这等他了··钱毅回来有几天了,但直到今天宣和才下定了决心叫他去做这事。
“我要的亲卫不只是能陪我打猎的花架子,我要他们能在任何时候保证我的安全,即便是战火连绵;我要他们绝对忠诚,就算在皇权的重压之下也坚定站在我身前·”·钱毅豁然抬头,这皇权的重压,指的自然不是当今,他明白王爷的意思,如今郡王爷是掌中宝,将来就是眼中刺,他是要自保。
王爷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说得上是推心置腹,士为知己者死,他居然也激起些豪情壮志来··他单膝跪在宣和身前:“卑职定不辱命·”·“起来,说说你的打算。”
照宣和这个意思肯定不能跟之前似的将亲卫定时拉到卫将军那里去跟着- cao -练了··钱毅想了想,提议:“王爷若信得过,此事可以交给常大哥。”
宣和挑眉:“常旋”·钱毅是他府上亲卫的副统领,常旋才是正统领,他是当初跟着卫将军一起从凉州回来的近卫·他在战中受了伤,跛了一条腿,如今是在宣和府上荣养。
正因为他是卫将军那里过来的人,平时行事也十分自觉低调,虽然住在这府上,宣和却没见过他几回,亲卫的事也都是钱毅在负责··钱毅会提起常旋,这倒是在宣和的意料之外了,他以为头上压着个不干事的,钱毅多少会有些不快。
“我以为你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该有些不服才对·”·钱毅有几分不好意思,嘿嘿笑道:“属下一开始确实有些不服,但常大哥不愧是打过仗的人,即便是行动不便,身手也比我等好上不知多少。
再说王爷您发给属下的俸禄不比常大哥低·”·宣和直言:“将来我若是和卫将军对上了,他会站在哪一边”·万一将来谢淳食言又来招他怎么办,他们的共识是在有一致目标的情况下,谢淳登上皇位之后这个共同目标就消失了。
卫将军肯定站自己外甥,到时候要是关键人物反水,他还玩什么·第36章 ·昨日宣和克制着没喝太多,还能大早地起来吃早饭做事,但住在府上的一干子高粱纨绔昨日里没了束缚,也不知闹到多晚,个个睡到日上三竿。
他们不比宣和,不成亲不分家,成了亲也多半不能分家,在家都有父母管束,哪有在宣和这里自在··谢沣用完了早膳驾轻就熟地来找宣和,果然在喂鱼·谢沣也从篮子里拿了个白面馒头掰着往湖里扔。
·“你貂呢”·宣和抬起手,谢沣一看乐了,紫貂团在宣和袖子里睡觉··“取名字没”·“白棋。”
谢沣奇怪地看他一眼:“谢淳那马叫黑棋也就算了,这貂你告诉我,从头到脚哪里白了”·宣和瞥他一眼:“牙齿·”·谢沣:“……”·袖子里带着意识貂终归有些不方便,宣和把白棋拿出来放在肩上,放开了手喂鱼。
“谢淳取的·”·“你们俩……”谢沣话说一半就停,宣和也不接茬,他自己摸摸下巴改了口:“听说今天是他的生辰。”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是啊·他请你了”·“没有·”·“你哥”亲兄弟关系不融洽,找堂兄弟也说得过去。
谢沣不知是早饭没吃饱还是怎么着,将手中的馒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听到宣和提起梁王世子,他就摇摇头,咽下了嘴里的包子才说:“没有·”·这包子毕竟没什么味道,他又吃过早饭了,剩下的就想掰碎了喂鱼,宣和却嫌弃上了:“你吃过的馒头喂我的鱼”·谢沣错愕地看着他:“我吃过的馒头,你的鱼还吃不得了我偏喂。”
说完整个扔进了水里··宣和:“……”·“幼稚·”·谢沣左右看看,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看着他是谁都没请。”
“嗯”·谢沣那么说肯定是问过其他人了,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留宿在他府上的确实大部分都是靠家里活着的,但就是因为这样,他们对京中各家的关系了如指掌,如果谢淳发了请柬,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才是。
既然都说没发,那就是真的没发,他在想什么,既然要正常上位就该走正常途径,就像老三,不说要人都站在他那边,至少要多结交些人,在朝中尽力博个好名声才对··谢沣感叹:“他可真呆得住,除了你我就没见他跟谁有什么往来。”
宣和心想你那是不知道他去找舅舅喝酒时半夜才回来··“不说这个了,邱成章你知道吧”·“知道啊·”宣和随手往貂嘴里也塞了一块馒头,它吃惊嘴里又吐了出来,并且十分不高兴地冲宣和“吱吱”,宣和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算作安抚。
“他说想娶你绾花楼里的姑娘·”·宣和手上的动作顿住,抬头看他:“他认真的”·他们这样的人家,成亲不说门当户对也不会差太多。
邱家不算是勋贵,但他家他大伯和他父亲两个人都在朝为官,一个正四品一个从五品··在宣和他们眼中不算什么,却和普通百姓有云泥之别·绾花楼的姑娘们都清清白白,甚至有不少和京中的夫人小姐们交好,但要说哪家夫人乐意叫自己的儿子娶回家,那是没有的。
更何况邱成章年纪轻轻也已经中了举人,也算是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他就不信他父母会这么容易松口··谢沣说的是娶,不是纳··“我会拿酒后胡话来跟你说么”·宣和的神色便带上了几分认真:“他托你来跟我说的”·“不是,我自己听见的,估计今天就要跟你开口了。”
到了午间,邱成章果真跟宣和开口了··宣和有了准备,并不惊讶,他虽然不看好倒也没有故意拆散的意思:“你这话同我说有什么用,我是那黑心的老板么想娶谁你就去找谁。”
青楼中的姑娘们若是从良,多半是做了商人妇,绾花楼有些不同,年级到了的姑娘,宣和不会亏待她们,她们要成亲,宣和就给她们备嫁妆,不成亲的就给银子,若是愿意还可以聘作绾花楼的技艺先生。
她们见多了男人,清醒得很,大部分并不想成亲,要成亲多半也会选择远嫁·宣和倒不担心有人被骗··“她若是点头我自然同意·”·邱成章十分笃定:“她自然愿意,我是怕郡王爷,您这老板不放人啊。”
宣和笑了笑:“我为什么不放人今儿话就给你放这了,你要是能说动你父母,绾花楼不收你一分钱还贴嫁妆·”·众人听了都起哄叫好,说宣和阔气。
邱成章也恨不得立时就到绾花楼去求娶·于是散了宴这一群人就一起去了绾花楼,谢沣也跟着去瞧热闹了,宣和仍旧留在府上··他没有说的是,他手底下出去的人,断没有被欺负的道理,邱成章要是求娶不成也就罢了,要娶成了却不好好待人,他可不会客气。
送走了这帮子纨绔,府上都安静不少,宣和长出口气,深深觉得自己最近忧心事儿有点多,放以前这种热闹他一定第一个凑··“宋钱和鲍康在哪”·“阿忠不大会官话,宋掌柜去帮着安顿神兽了,鲍掌柜在院中没有外出。”
熊猫·没想起来就算了,想起来了宣和就有几分按捺不住,昨天被谢淳黑白棋闹得心虚,他就摸了一把··“叫鲍康去书房候着,我去瞧瞧熊猫。”
“熊猫是王爷给神兽起的名儿吗”·宣和:……·熊猫安顿在竹子最多的“湘妃馆”,宣和一到湘妃馆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咬合声,这要是人发出来的,早就叫宣和扔出去了,但这是熊猫。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熊猫抱着竹子啃的场景了,转过一片竹林,果然就看见熊猫坐在地上吃竹子,阿忠和宋钱在说话··宣和一到,宋钱就给他问好,宣和点点头,指着熊猫问:“它叫什么”·不管喊不喊,好歹得有个名,总不能老是神兽神兽的叫。
“没有名字·”·宣和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刻意说没有,把这个“命名权”留给他,反正平时是阿忠照看,阿忠能喊他就行··“安安吧。”
愿来年,还是国泰民安··安安从地上捡起一段长长的竹子,两只爪子分别握在两端,中间一口咬下去,竹子就折成了两段,继续咔嚓咔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寄予了多么厚重的期望。
宣和看得手痒,他昨天没有好好撸,今天得找补回来·虽然紫貂的毛摸起来更加细腻舒滑,触感更好,但心理上的满足感不是撸熊猫可以比拟的··他半蹲在安安身边,伸出一只手去,指尖刚碰到毛,白棋就顺着他的胳膊窜出去在安安脑门上来了一下,安安抬起头,八字黑眼圈下的小眼睛懵懵地看着宣和。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把紫貂捞回来,破罐子破摔,左右是不能专一了,他就是两个都,又不是养不起·宣和将白棋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安安的脑袋摸。
摸够了才拍拍安安的脑袋起身,为了国泰民安,他得去做点利国利民的事··宣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好在林安十分贴心地搬了椅子来叫他坐着缓了缓·缓过劲来,他喊上宋钱一起往书房去。
鲍康在这等了许久,原本只等东家一个,他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他骨子里是个商人,对宣和这样“达官贵人”带着本能的敬重,但是宋钱就不一样了··他们很少碰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为了把生意往外做,平时也会合作,可偏偏就是八字不合,一直看对方不顺眼。
宋钱凭什么叫他在这等,再- yin -暗一点想,莫非是他使的什么手段绊住了东家脚步·因此鲍康给宣和见礼之后再同宋钱打招呼就有些不- yin -不阳了。
宣和知道他们俩当着他的面还能过得去,实际上明争暗斗没断过·他对此一直是真之眼闭只眼,只要不搞什么龌龊手段,良- xing -竞争有利于共同进步··不过他今天要说的事,必须是他们俩合作。
他要办教育,要建设物流体系,这些事他从恢复记忆之后就一直想做,因为觉得太出风头才耽搁到了现在··至于为何现在又要做了——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相比这点是在风头不算什么。
“杂货铺南来北往有自己的渠道,这些年虽然没有出京,但这方面你做得很好·”·宣和上来就夸,鲍康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有点不安,看了看宋钱,不会是要他把杂货铺交出去吧·鲍康脸上的笑愈发谦卑:“这是小的该做的。”
宋钱嗤笑一声,他就是瞧不惯鲍胖子这怂样,东家再好说话不过的人了,怎么就能吓成那样·宣和也不卖关子:“现在我要你把这渠道同别人共享,南来北往,纵横东西,每一条。”
这下不只是鲍康,宋钱都有些惊讶了,各地行走的商人多半都知道些路,但是向鲍康这样全面地捏在手里的实在没多少,可以说这就是杂货铺子的命脉了··宣和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说自己的想法:“给别的商户带货,带货不带人,问他们收取费用,若办得好,将来可以向百姓开放。”
必要的时候还能跟朝廷合作··鲍康斟酌着说:“东家的意思是,走镖”·宣和摇摇头:“不一样,走镖价格高,一趟多半只做一单生意,咱们不一样。
简单来讲,从顺天府捎东西到保定的人一定不少,却未必是什么大物件,咱们运货路上一次带过去也便捷·”·宣和越说鲍康眼神就越亮,他自然知道行商来往间也会替人捎信,这是一个道理,不过是宣和说得更加系统些。
“小的愚钝,多谢东家点拨·”·宣和又看向宋钱,宋钱停止了腰杆难掩激动之色,东家要同他说的一定不比给鲍康说的差··“学堂开得如何了”·大雍不兴什么愚民政策,但是生产力水平限制,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学的。
宣和曾要宋钱开设员工学堂,凡是他名下店铺的员工子女只可以免费上学,未必要学四书五经,认认字,学学算术也好··宋钱惭愧道:“先生难请·”·宣和也不意外,读书人多半清高,要他们去给一帮子连商户都不是的伙计家的孩子上课,自然不愿意。
“现在我要你在各地建藏书楼,只要是读书人,便可以免费进去读书,但有条件·想要进楼中要么去学堂讲课,要么拿出楼中没有的书来供咱们复刻,若是都不愿,便替藏书楼抄书。”
这一来鲍康又有些眼红了,他那物流归根结底是获利的,宋钱这个可真是大功德了··宣和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又道:“我既然叫你们一起来了,自然不是要你们分开做这事的,这两件事,你们一起做。”
杂货铺在鲍康手里,但宋钱走南闯北比鲍康更清楚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俩不光是手上的掌握的生意可以互通有无,连- xing -格也十分互补··宋钱人高马大的,像个冒险家,很有进取精神,不停地为宣和开拓新的业务,鲍康就是很典型的商人,两撇小胡子,挺着大肚腩,脸都是圆圆的,脸上仿佛都写着:和气生财。
“这个藏书楼也不必咱们一家建,可以因地制宜找当地的地主官绅一起做,不必太过拘泥,这些你们比我了解,看着办就好·另外这件事既然做了,求的就不是利,不要本末倒置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东家大善·”·宣和看着他俩有点纳闷,不是第一次了·皇帝上朝的时候也是,山呼一样的“圣上英明”,这些人是怎么做到这样异口同声地拍马屁的·他怎么从来就没有跟人想到一起去过·谢淳整日都呆在府上不曾出门,孔明知道王爷在等人,不过一直没有等到。
他有些发愁,他的想法跟宣和一样,趁着寿宴,正好请些人来聚一聚,即便请了人不来,也能探出个态度来··偏偏王爷只给小郡王一个人发了请柬,小郡王也意料之中的没有来。
一个上午,王府的门只在几位皇子送来贺礼的时候打开过,郡王府连份贺礼都没瞧见,一直到过午,郡王府才终于来了人,送礼来的··管事将礼单呈上来,谢淳扫了一眼就知道是随便准备的,和前面几个没有任何区别。
谢淳将礼单压下,思索昨日宣和说的话,或许他不该应下··宣和自己瞧不见自己的表情,他却能看到,像是小时候同他换糕点的样子,眼神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偏偏神态语调中又含着隐隐的威胁。
你敢不答应试试·若是不答应他会如何谢淳至今都不知道·宣和说出那番话,他就鬼使神差地应了好,同从前一般无二。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第37章 ·谢淳送来的东西很杂,不好入库,宣和干脆亲自整理起来·箱子里什么东西都有,有些小玩意儿确实很有趣,宣和看着看着还会停下来研究一番。
宣和拿着一只草蚱蜢研究了许久才确定,它是真的不会叫不会动,上面没有任何机关,就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草蚱蜢,这玩意宫中不是没有,而是宫中的太过精巧,宣和幼时见过的没有一只是这样粗陋的。
·这些小物件虽然粗陋却充满童趣,宣和还在箱子里找到了泥人木偶,这泥人比蚱蜢还糙,两只眼睛居然不对称,也不知谢淳上哪找的··除了这些寻常街头随处可见的小玩意,还有不少玉制品,基本都是暖玉,品相还不错,宣和回忆了一番,凉州附近有玉矿么·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棋盒,宣和到处看了看没看见第二盒,什么意思送棋子只送一盒·宣和打开棋盒看了一眼,是白棋,怎么又是白棋他盖上盒子正准备放回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棋盒中抓了一把棋子。
羊脂白玉··这一瞬,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腹摸索片刻,还真是··宣和有点不敢置信,180颗棋子难道都是和田玉籽料他看了看礼单,确定上面只写着:棋子一盒。
谁知道是这样一盒棋子·有些人表面上穷得连衣裳钱都要省,实际上却能一声不响地拿出来一整盒羊脂白玉··羊脂白玉算不得什么,但是拿出一百八十颗籽料就为了制一副棋,这样的事宣和也做不出来。
他叫林安准备的寿礼不过是常规,而谢淳送来的这些,不说这价值连城的一副棋,单就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一对比就显得他有些敷衍,还不等价。
不过他们之间,也不差这一桩了,算不清,就不必算了·如今补救也来不及,他自然知道谢淳给他送那一张请柬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像幼时一样,等他那一句:生日快乐。
宣和将棋子收拢好叫人把东西搬到库房去··不管谢淳做了什么要做什么,宣和一惯是觉得,若是无意便不该给人错觉,平白耽误了人··不能亲自过去,要不写封信写一张贺卡。
宣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熏过香的信笺,写了个生日快乐,戳完印却后悔了··他又将信笺扔回了抽屉,内疚、怜悯都是要不得的,要让人死心就要彻底一点··这一日朝会同平日里有些不大一样。
夏日的小朝会通常就在乾清宫宫门下开,门厅内,皇帝面南坐着,群臣向北站着··小朝会通常只有实职的官员参加,今天却来了几位大朝会都未必能见到的人··几位皇子和宝郡王都在。
皇帝还未至,众位大人面面相觑,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夏天太阳出得早,这个时间然天光大亮,但宣和其实还有点困··朝会正式开始的时间不算太早,但朝臣不是皇帝,开会地点就在家门口。
各位大人要一大早地起来赶到皇宫,然后在宫门外候着,到点了大家再一起排队进来··有钱在皇城内买宅子的还好说,买不起的或许三更天就要起床了··郡王府离皇宫不远,他又是掐着点来的,其实起得不算太早,但从站定开始他就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没有停过。
宣和同几个皇子站在一起处,他前头就是谢淳,听说他们几个最近都是天天到的·燕王府还比他远上一些,看起来倒是很精神··小朝会就像是例行早会,各个官署的领导交了奏折然后陈述重点事务,六部的最高官职是尚书,但这六部尚书中有两个还是阁老,自然不必自己述职,因此六部述职一般都是左右侍郎轮流代理。
今日刑部却有些不同,轮到皇帝拿出方才刑部递上去的折子时,刑部尚书秦大人亲自站出来请罪,言道:“四日前刑部夜间走水,烧毁了部分陈年卷宗,如今业已查明真相,乃是夜巡之人无意纵火,涉事人员皆已处置。”
秦大人说到最后伏下身道:“老臣治下不严,请圣上降罪·”·宣和觉得着秦老大人说话有些意思,那火着得这样巧,他却半点没有深究的意思,说是更夫不小心烧的他就信了,烧毁的卷宗也只是一句陈年卷宗便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他送去的物证更是只字未提。
皇帝似乎也不觉得秦老大人的说法有什么不妥,宣和却知道他在等其他人站出来说话,他一贯是个稳坐钓鱼台的君王··果然各官署述职完毕之后三皇子就站出来说话了。
下头站着的大人们都互相打眼色:来了··谢润出列朗声道:“儿臣有事启奏·”·“讲·”·“四日前在刑部走水烧毁卷宗是近日七弟托儿臣调查的旧事,此外还烧毁了宣弟刚送来的物证。”
“成载”·秦大人应声而出,正要同三皇子辩驳,宣和又忽然出声:“朝会开了许久,陛下还未用早膳,此事不若延后再议”·也只有他敢说出这样的话,偏偏皇帝还受用,真的就这样散了朝。
皇帝先走,大臣们站了片刻也散了,别人往外走,宣和却往里走,也没有人拦他,不过片刻他就追上了御驾··宣和走近,喊了一声:“爹爹·”·皇帝面上露出些笑意来:“今日肯起早了”·宣和卖乖:“宫里的早膳好吃。”
他们有默契,朝下不提朝上的事··截杀裘老的事宣和一直没有放过,过去了半年他仍旧要追查,但是几乎没有在皇帝面前提过··裘老进京是来给皇帝救命的,那个情况下,截杀裘老和弑君没什么不同,而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某位皇子,不管皇帝和他们几个关系怎么样,那都是父子。
宣和不愿意多提这些事,生怕皇帝老爹伤心,他是皇帝,真难过了也没地方说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这般想着只觉得权力害人,他同亲爹关系也不好,但他总归不会盼着人死,他们中间毕竟没有皇权。
皇帝的早膳五日一换,共计十八道御膳,并不铺张,但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吃得完的,宣和来了也不必另加··父子两个的早膳向来随意,皇帝想起方才朝上老三拖了老七和宣和两个下水,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三个孩子是站到了一起·“最近同老三走得近”·宣和吹凉了一只汤包便整个塞进嘴里,此时鼓着腮帮子摇头。
经了老五的事皇帝彻底放开了手,宣和同他们几个的关系已经这样过了十几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不如随他去··既然老三老七都站在一处了,这事牵扯的多半就是老二了。
如今瞧着谢淳多半是真的对宣和有意,至少不会伤他- xing -命·至于老三,长远看,怕是容不下宣和··皇帝只问了一句便没有在多言,用完早膳同宣和一道走了走,绕道到了书房。
·秦大人继续方才被宣和打断的话,向三皇子解释:“一般的案件,刑部只在结案之后复核,复核无误后将证物同各类卷宗一起封存,如今案件尚未审理,这证物不该直接送到刑部来。”
言下之意你不按规矩办事收东西,现在烧了算你倒霉··大理寺少卿苏大人原本有些奇怪为何三皇子要亲他一起来议事,听到这里忽而想起那天宝郡王叫人送来的“证物”。
他不知道其实谢润自己也不知道这事,不过这事左右是要三司会审,就将三司的大人都请了来··“巧了,宝郡王也给大理寺送来了物证,是一套黑色衣裳,不知道和刑部的是不是同一件”·他们都没想到宣和竟然两处都送了。
宣老神在在:“这不是三司会审么衣裳只有两件,送到御史台不大好,便送到了刑部和大理寺·”·他说得好听,做了两手准备不过是两个都信不过罢了,这其中对刑部的怀疑还更大些。
宣和十分惊诧的样子:“我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刑部纵火……”·秦大人纠正他:“郡王爷,走水是意外·”·宣和从善如流,立即改口:“没想到有人居然敢意外烧了三哥那屋子。”
秦大人:“……”·左都御史兼汪大人不愧是内阁大臣,比另外两位沉得住气,听到现在大致明白了是什么事才出声询问:“敢问郡王爷,是什么样案件要三司会审”·“是先前截杀裘老一事。”
汪大人问:“若老臣所记不错,此案已结·”·还处置了一个亲王··宣和却说:“只结了一半,当初截杀裘老的人不止一批,第二批比第一批更难对付些。”
第一批人的幕后主使是按照谋害皇帝的罪名处置的,那么第二批自然也得这么办··这样一来确实是又三司会审··上次那案子并不难查,顺天府早已经查出结果,处理得晚不过是因为皇帝的态度,这一次怕是没有那么好查。
不过御史台一般就是督查,查案子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汪大人问明白了事便拱手道谢退至一旁不再发言··皇帝坐在御座上,等他们讨论地差不多了才说:“三司会审,一月之内查明真相,老三,宣和,你们配合。”
于是宣和叫钱毅去大理寺配合调查案件了··虽说是三司会审,但主审还是大理寺,刑部协查,御史台则主要负责督查··宣和在家闲着找起了常旋,钱毅说了不算,他得自己再看看。
常旋如今四十出头,也是没有成亲,不过和卫将军不同,有一个养子,他自幼丧母,父亲又死在了战场上,常旋就找到了人当作自己的儿子养着··当初常旋跟着卫将军一同回京来不久便到了宣和府上做了亲卫统领,原本也是满腔壮志的,没想到宣和撇着他不用要将府上亲卫送到卫将军那里。
后来宣和又帮忙安置了许多在残疾退伍的士兵,他就明白自己也不过是郡王爷的“日行一善”··倒是不知如今为何又来找他··宣和也不急着说正事,只是每日找他聊聊天,问问凉州的事,常旋就随便说说,他尽量避开战场挑着风土人情说,以免吓坏了小郡王。
但宣和就是对战场上的事感兴趣,常旋耐不住便说了一些··“有一回燕王殿下发现了胡人残军,带着六人设下陷阱,俘获了敌军二十几人·”·常旋就是个武将,讲起故事来也干巴巴的,惊险刺激的事愣是叫他说得稀疏平常,他大概自己也这么觉得,补充了一句:“那天燕王殿下走后,将军边说他是天生的将才。”
宣和忽然反应过来,卫将军在谢淳去凉州之后一年就回来了,也就是说谢淳那个时候最多不过十五岁·“谢淳……我是说燕王,他一到凉州就入军了”·书中剧情是这样的吗宣和记不得了,他只记得那个时候凉州知州死在赴任的路上了,燕王府在卫将军的授意下暂时接管了凉州。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燕王是来混个功勋,不久便要回京的,将士们出生入死地杀敌,自然瞧不上这般做派,将军也不客气,他说要入军时,将军便说:‘入军可以,你识得字,就从伍长做起吧。
’”·“他真从伍长开始的”·“是啊·”·常旋发现王爷似乎对燕王格外感兴趣,就又说了一桩事:“燕王殿下升衔很快,每一次交锋他都能立功。
他升到伯长时仍旧日日带队出巡,又一次发现了七王子要搜罗的珍宝,将军便叫他自己挑一件留着·”·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这个,收缴的宝物在上册前会先封赏一二。”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一为鼓励二是为了防止私吞··宣和自然理解,点头催他继续说,常旋继续给他讲:“燕王殿下便挑了一个棋盒·”·宣和听到棋盒二字就想到了谢淳送来的礼单上写的那:一盒棋子。
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听常旋说··常旋说到这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兄弟们都说他走了大运偏偏不会挑东西,那棋盒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珍宝之中任意一件都比那值钱,卑职倒是觉得,许是燕王殿下见多了好东西便不将这等俗物放在眼里了。”
宣和心道你是不知道他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他心中有个猜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证,于是问:“莫非这棋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常旋顺势恭维:“王爷料事如神。”
然后接着说:“当是燕王殿下听了众人笑,便用长木/仓挑开了棋盒盖子,指着那盒棋子说:‘这是羊脂白玉,我只要这一盒棋·’”·宣和终于知道了谢淳那一盒子棋是从哪来了,原来是战利品。
他心中有些微妙,谢淳说那些东西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要送给他的礼物,这盒棋子也在其中··谢淳不是到了京城之后才要送的,而是一拿到这棋子便已经准备要送给他,甚至连棋盒子都没有换过。
这一盒棋子可不止十万两··而如果他所料不错,燕王府并不宽裕··第38章 ·谢淳··宣和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叹了口气,何苦·他不在纠缠于关于谢淳的话题,开始问常旋别的事。
·“常统领在军中是做什么的”·“卑职当时是卫将军的亲卫·”·“亲卫”宣和自然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听到这两个字又打起精神问他:“将军的亲卫,要做什么”·“都说将军调兵遣将,但实际上做部署的时候大将军只遣将,众将领各自领兵作战,而亲卫永远直接由大将军调遣,将军若是出战我们便战,将军若是镇守后方我等就拱卫中营。”
“大战结束之后少有大规模的交锋,卑职又受了点伤便没有再随将军出战过,不过,”常旋话锋一转又说起了谢淳,“燕王殿下的亲卫倒是去的多,有一回斥候发现千余人的散兵集结,他便做先锋带着三百亲卫去了。”
宣和忽然发问:“他的亲卫,也只有三百么”·“自然,”常旋解释道,“这都是燕王殿下的心腹,随便出来一个都愿意为他出生入死,这样的人,贵精不贵多。”
“那我府上的亲卫,比之燕王府如何”·常旋有些为难,宣和便直说:“我要那样的·”·说完宣和又补充:“未必要为我出生入死,但要我可以交付- xing -命。”
常旋有些猜测,又不敢确定,试探地问:“王爷的意思是”·“请常统领帮我·”·常旋看着他许久有点反应不过来,如今天下太平,他还有一条腿残疾,肯定是不能回到战场的。
郡王心善愿意养他一个吃白饭的,他便已经感激不尽,没想到还能有用武之地··最恐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常旋虽自认不是卫将军那样的大英雄,却也有满腔的热血,报国报君也想报恩。
“我原先不用你,是因为你是卫将军身边出来的·”他可以找卫将军帮忙却不会用同他有瓜葛的人··找人帮忙还能拉近关系,找一个你曾经的得力下属,转了几道弯不说,还隔着一层信任问题。
“但如今我不想找他帮忙了·”·常旋就明白宣和的意思了,这是要他表态,若是两方起了冲突,他会如何··常旋拱手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卫将军自然也理解··宣和嘴角轻轻翘起,露出一颗小虎牙来:“放心,不会轻易叫常统领为难的·”·谈话进行到这里,宣和今天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他站起身在,最后说:“钱毅信得过你,我便来找你,将来我的身家- xing -命可全托于二位之手了。”
常旋对郡王府的事了解不多,对宣和的事也没有刻意打听过,只以为他是遇上些什么不顺心的是未雨绸缪起来,便说:“我家小子年纪虽不大,武艺倒是学得不错。
不若叫他跟着王爷,做个小厮差遣也使得·”·宣哥想起来他有一个养子,倒是没见过··“行啊,他叫什么”·“百里汇。”
“什么”·宣和以为自己听错了,百里汇,这不是后来谢淳身边的大将吗·常旋只以为他是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复姓百里,单名一个汇字。”
“他多大了”·“十七,能知事了,王爷放心差遣便是·”·宣和不记得百里汇的年纪,但他知道他跟小白大人正好差了十岁,白修远,今年似乎是二十六七。
□□不离十了,复姓,重名的概率是在不高,年纪也能对上,还有家学渊源··这样说来常旋是半点没有夸大,百里汇,就是武艺高超,他有几分心动,这样一个人跟在身边,别的不说,安全感是足足的。
宣和另有顾虑,小白大人也就算了,毕竟是个文官,即便到了他的身边,宣和也有办法叫他一展宏图·一个武将,若是不得君王信任,什么都做不了··他怕耽误人。
可这样好的机会,他若放手了,可就未必有下次了,他要是到了谢淳麾下……·宣和面无表情地想,万一将来对付自己怎么办·他对常旋说:“叫他明日来见我。”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钱毅被宣和派到大理寺配合调查去了··之前老五的事,其实就是审理,调查的部分基本是宣和完成的,这一次有些不同,连个活着的可以上堂受审的被告都没有,相当于有人报官说:有人抢劫,抢劫犯被我杀了。
如今这劫犯还连尸首都已经下葬多时了·如今唯一的证物就是宣和送到大理寺的据说是劫匪当时穿的衣服··被告没有,原告到是在的,钱毅作为案发现场的见证人,同时也是郡王府的代表,一直在大理寺跟踪案情。
这事比他想的麻烦得多,或者说显然是有人不想让这事被深入调查·刑部失火后不久,大理寺也失火了··这伎俩虽老却好使,一旦得逞了便能将所有罪证都消灭得一干二净。
然而这次大理寺早有防范,前头才刚烧了刑部,这要是大理寺又被烧了,他们的颜面往哪里放··许是这一把火惹恼了诸位大人,进度加快了不少,钱毅瞧着他们是真的准备查了,才明说为何郡王府要送一件衣裳过来做物证。
大理寺卿如今称病在家,苏少卿自然也不会亲自查案,查案的事几位寺正,他们倒是没有想到郡王爷又把这事查明白了··瞧着架势,送衣裳过来就是走个过场··但他们做事毕竟要讲究证据,钱毅说能靠着衣裳辨认出产地,他们去额没有看出什么区别,就算知道他应该是真的有依据也不能单凭这个派人去出京去查案。
两方掰扯不断,最后干脆招了郑掌柜上堂当场证明··郑掌柜到堂上时,苏少卿也在场,正坐在主位之上,堂下放着些衣物,郑掌柜一瞧便知这是什么意思··他却故作不知,等着他们请自己辨认。
苏少卿对奇人异士容忍度非常高,若是真掌柜果真有这样一双慧眼自然是可以这样傲气的,说不得将来可以帮着破案……·他客客气气地说了请人的缘由,郑掌柜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仔细看起那一堆衣物来。
他暗道,这些衣物多是京中产物,瞧着多半是他们临时找来的··郑掌柜指着其中一件外衣道:“这衣裳是厨子的·”·普通的粗布麻衣,上面还有些油渍,猜出是厨子并不难,几位寺正以为他就这点能耐了,多少有些不屑,大理寺随便喊出来个小吏也知道这个。
·却听郑掌柜继续道:“这厨子是个鳏夫·”·沉不住气的寺正便道:“你如何得知”·这厨子确实是个鳏夫。
郑掌柜笑道:“原也不难,这衣裳是王家裁缝铺做的·”·众人便想起郑掌柜是锦绣坊的掌柜,能认得京中裁缝的手艺,也说得过去··郑掌柜继续说:“厨子虽是鳏夫,却有个不大的女儿。”
不待人询问他自己编说出了推断的缘由:“这衣服有缝补的痕迹,针脚还算是平整,若再大上几岁大概就能给爹爹做整衣了·”·这下连苏少卿都毫不遮掩地露出些兴趣来:“郑掌柜不若说说这布匹产自何处”·他们都知道这才是重头戏。
郑掌柜像上次一样拿起衣料端详了片刻,才慎之又慎地下了定论:“这是保定的·”·苏少卿提起桌上的衣服问他:“为何这个能确定州县,你手上的却只能确定是保定府”·郑掌柜说:“保定府,靠近顺天府。”
随即回答苏少卿的话:“回大人话,您手上的衣裳从织造、染色、再到针法都是一地只特色,草民手上的,您只叫草民辨认布料产地·”·从布料产地到经何人之手,再到这衣裳主人- cao -何业,他分明已经将这衣裳的前世今生都剖析清楚了,却说只辨认出了布料产地。
苏少卿多看了他一眼,自认没本事从宝郡王手里头抢人,这才打消了挖墙脚的想法··如今郑掌柜当众展示了自己的才能,苏少卿终于松口遣人去固安··郑掌柜却敲起了竹杠,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他终归是个商户,哪里敢跟官府叫板,还是大理寺这种高官进来也要脱层皮的衙门,但来之前东家说了,要他务必谈成这一笔生意。
宣和自然知道查案的进度,他都将饭味到嘴边了还有人懒得吃,钱毅被绊在大理寺,他总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郑掌柜硬着头皮道:“大人叫草民上堂作证,众人都知道这线索是草民提供的了,草民只想安安生生做生意,如今却白费了东家一番苦心。”
前面都是废话,重点是最后一句,他东家是谁·宝郡王啊··这显见是仗着有人撑腰来讨要好处了,说不得这好处还是替身后之人讨要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郑掌柜也不装相了,没得惹人厌··他直言:“东家叫我来谈一桩生意·”·同宝郡王谈生意他还真不敢。
苏少卿一下子就谨慎起来了,没见户部还欠着百万两银子么·“大理寺中诸位大人的官府自有朝廷发放,记录在册的胥吏也有一样的衣裳,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帮闲打杂之人,却没有统一的着装……”·话说一半,苏少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知道锦绣坊之类的店铺中,伙计的衣裳都是统一的,看着确实是整洁明朗,不过锦绣坊的衣裳,他一个没有贪腐的四品京官都要掂量着买。
苏少卿摇摇头:“大理寺一个清水衙门,怕是订不起锦绣坊的衣裳,多谢郡王爷厚爱·”·郑掌柜摇头:“锦绣坊自然也有便宜的衣裳,摘星楼、翠玉轩里头伙计的衣裳都是咱们自家店铺里裁的,王爷的意思是,若是大人有意,咱们也按这个价格来,保证样式合理,好看又方便。”
宣和当日便收到了大理寺的订单,他笑了笑,不久之后整个京城乃至大雍的府衙,都会出现他们锦绣坊□□的“工作服”··锦绣坊走的一惯是高端路线,如今他也想做做平民百姓的生意,越是基本,才越是稳固。
不过即便是平民百姓那,他要做的也是精品,自然要找个好的切入点··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从京城到固安并不远,快马加鞭一天可以来回,钱毅随着三司外遣之人到固安时距离上次他从这里离开也不过是几天,感觉却大不相同了。
原先处处透着紧张的与不寻常的田地,如今却显得十分闲散,麦子已经收割完,地理还有拾麦穗的小孩··照理说,他们奉命出来查案是有调令可以调动县衙之人的,奇怪的事三司之人都没有提起这事,跟着钱毅就到了这。
如今看着却有些奇怪了,分明是很寻常的田地··钱毅看着现在的场景愈发觉得前几日有蹊跷··即便是前几日确实有不对,如今也看不出来了,看这情况,避不避着县衙也没多大意义了,众人干脆到了县衙叫齐人手入内搜查。
这三个田庄确实是相互连通的,大约能看出来分工不同,一处主要负责后勤,庄子上还有机杼声;一处庄子格外大,格局也与旁的大有不同,寻常的田庄库房或许多,住的人却一定不多,这里却有许多住房;第三处庄子内更是发现了冶铁炉,管事解释说是练农具的。
大雍不完全禁止民间冶铁,但都需要想府衙报备,铁矿源头却是牢牢握在朝廷手中的,但也不能排除有人私下开矿··盐铁私营是重罪,而县衙登记在册的数目与庄子上的冶铁规模显然对不上。
至少可容纳三千人的屋舍,大规模冶铁,方在何处,这都是大事,何况此处护卫的衣裳也同郡王府送到大理寺的衣裳是完全一样的··但钱毅明确说明那日的劫匪不是护院能有的水平。
管事见了众人一开始有些慌张,后来便镇定地接受盘问,问到这衣裳的时候他说:“都是庄子上的护卫穿的,又多的卖出去·”·“别处田庄都是卖布匹,为何你们这卖衣裳”·“自然是衣裳卖得贵些。”
这几处庄子都是周家的,会缺钱到这地步么·事出反常,不能冒进,众人正要离开田庄却又有了别的发现,这山上还有人工开凿的山洞··山洞- yin -凉通风,洞口的杂草东倒西歪,夏日的草木不该如此,况且这几日没有下雨,此处鸟雀的粪便格外多,若扒开杂草仔细看,还能看到些麦粒。
这是个粮仓,还是前几日刚刚搬走的粮仓··细看之下,钱毅都有些心惊,他原以为不过是世家大族豢养死士罢了,但如今看这规模,更像是私兵··大理寺的牢房没有和官署在一起,而是另外建造的,重兵把守严加看管,整座牢房不算太大却都事石砖垒砌而成,连地板都是铺了几层的青石板。
除了一样的不见天日,这里比寻常的牢房不止好了多少,没有刑具,没有难闻的气味··宣和不是第一次来,他没有叫人带,自己举着灯进去,一边走,一边看,这里的人不多,却一个比一个麻木,见了有人进来也没有多看一眼。
有一些宣和还叫得上名字,大部分是他不认得的··牢房内,虫蚁仍旧无法避免,但不见老鼠,老鼠都打不了洞的地方,自然没有人能够通过挖地洞逃脱。
不见天日就意味着- yin -冷,六月的正午,宣和进来不过片刻,居然生出些凉意来··终于到了··宣和几乎是在一处牢房前站定,栅栏之后的牢房里,一个青年站在高窗之下,仰头瞧着那一点点可怜的阳光。
《君临》中白修远在后期帮助谢淳良多,他是被流放到凉州的,脸上还有一辈子无法洗去的烙印,无法入朝为官,却给谢淳出了不少主意··他比孔明- yin -狠得多,也要无所顾忌得多,他似乎从未考虑过自己的下场。
宣和印象中的白修远不是那样的,然而这个静默在阳光下的青年,他竟也分不清更像是哪一个,是书中- yin -狠诡谲的谋士还是他年少时最喜欢的读书人·宣和站了许久,站到日头西移,那一点可怜的阳光也不见了,背对着他的青年才终于开口:“燕王殿下”·第39章 ·“他来过”·白修远这才转过身来:“宝郡王”·宣和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联络上的,或许他的计划要落空了,他仍旧问:“谢淳来过”·白修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这里,眼睛派不上用场,不如耳朵好使。”
宣和将手上的油灯往前送了送:“那小白大人为何觉得,来的是他”·“阶下囚罢了,当不得这一声·”白修远盯着他手上的油灯,半晌又将视线移向了灯火后的他:“郡王爷的脚步声变了。”
“变得像谢淳”·白修远摇摇头:“我不曾见过燕王·”·“那你为何觉得是他”·“孔师弟同我传过消息,想来是燕王回京了。”
白修远既然喊出了这四个字,心中一定是十分笃定的,仅仅因为孔明联系过他这个缘由,未免站不住脚··“你还是没有说我哪里像他·”·“从前郡王爷从入门到这是三十息,今日是三十六息。
燕王殿下自小便去了凉州,自然沉稳谨慎些,郡王爷身上从来只有张扬锐利·”·“当年您跨马游街时,我就在街边的酒楼上·”白修远露出些怀念的神色,感慨道:“小殿下变了不少。”
宣和心道,被人算计了自然知道谨慎··即便手上有谕令,探视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宣和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留下让人攻讦的把柄··“你想出去吗”·“自然。”
“作为交换,你帮我,二十年·”·白修远向他拱手:“白某任您差遣·”·宣和蹲下,将手中的灯放在栅栏前的地面上,然后就这样离开。
白修远瞧着他离开,看了一眼那闪烁的油灯,看了一眼还透着光的高窗,摇头轻叹,失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方才当真以为来的是燕王,燕王那样的人,就该叫他看到自己的**,毫不遮掩的。
却也不是全无收获,从小殿下的表现看,他们似乎有些龃龉··只是他将来若要为父亲翻案,绕不开凉州,这可如何是好·本是有心算计,没想到换来这一盏灯。
白修远看着不远处地上的灯盏出神,在这- yin -暗- shi -冷的地方呆了六年,他的骨血都已经腐朽,哪里会喜欢光·固安·山上的粮仓还是县衙派来的人发现的,再看县令的反应,似乎是真的对此毫不知情。
原本按这个情况是要去周家取证的,但是如今那庄子上这许多人不知去了何处,万一就在周家,他们上门去自投罗网吗·脱罪最简单的事就是毁灭证据,就像之前刑部的那一把火,他们若是再晚来几天说不得这几处庄子也要失火。
物证可以烧,那处理人证自然是要杀··“周家毕竟是理国公本家,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要请苏大人定夺·”·其他人一听,赶紧附和:“对对,咱们先回京去。”
钱毅听得发笑,还挺怕死,不过他比他们更想回去,如今这情况,还是要早些叫王爷知道才好··宣和一直奇怪,原书中老二是如何逼宫上位的,皇帝即便是昏迷,他身边也有十二亲卫营拱卫着,即便是皇宫戍卫军跟着一起反了,京城守备,京郊西北大营总不见得都一起反了。
若是没有打量的兵力,最可能下手的地方就是皇宫守卫,但这个时候他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皇帝的亲卫,还有皇城外的赶来的驻军··换言之,一定还有其他势力。
如今想来,这是理国公府养的私兵·一般的世家大族有财力豢养死士,却没有条件去养私兵,理国公就不一样了,当了十几年的镇国大将军,他若是以战养兵顺带着中饱私囊,还真不好说。
“那庄子上最多可以住多少人”·“属下瞧着大约是三千,若是住得挤一些,四千也是有的·”·四千,这可不是小数目,皇帝亲卫共十二营,加起来也不过是六千,皇宫驻军也才一万左右。
“主事的是管事”·“是个管事·”·一般庄子上主事的都是管事,但是这个时候管事有点不顶用·主子犯了禁多半是要推到下人身上的,上次老五便是如此,但这一次,管事的分量显然不够。
总不至于理国公家的管事都有一颗当将军的心吧·不知最后会推出谁来··谢沣来时正撞见宣和牵着玉哥在外头散步,他原本是打算进宫一趟,将这事同皇帝说清楚,到了门口又开始纠结起来。
他如今愈发觉得皇帝什么都知道··他是靠着书中剧情,靠着各种证据推断,而皇帝或许是在一切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了如指掌,他能查这事还是皇帝授意,如今这样贸贸然地进宫去了又叫人无端猜测。
宣和想着想着便没有上马,牵着玉哥慢慢走,他在前头出神,玉哥拱了拱他的脑袋,宣和心不在焉地安抚它··直到一声呼哨传来:“大宝,骑马去~”·宣和一抬头就看见谢沣骑着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哼笑一声跨上了马,轻夹马腹催着玉哥向前:“走·”·他说完便率先小跑了起来,谢沣调转了方向跟上他,谁知宣和越跑越快,一直到出了皇城谢沣才追上他。
瞧着宣和衣袂翻飞的样子他就忍不住酸:“骑个马,你穿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宣和原本出来不是为了骑马自然也没顾得上换衣裳,他今日一袭宽大的白袍,腰带也系得随意,看上去俊秀又洒脱。
本是无意之举,说不得还要引领一番风尚,过两天就该满大街的广袖骑服了··带马出去兜风是京中纨绔的日常活动,况且昨夜里下过雨,今日天气还算凉爽,西郊的草场上人还不少。
自然也有他们相熟的纨绔··年纪相仿的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又都是来骑马的,少不得就要比试一番,玉哥争气,宣和在这种比赛中就没输过,今日也一样··他们的终点是一条河,宣和第一个到,他下了马牵着玉哥往河边去。
玉哥低头饮水,宣和也有些渴了,但他看了看玉哥踏在水中的蹄子,到底是没下去手··宣和脱了鞋,挽起两寸裤腿便下了河,站到玉哥身边给它解开鬃毛上的辫子,这才想起来没带梳子,他冲身后喊了一声:“来个马梳。”
身后的人陆续都到了,一个个都牵着马来河边,闻言就有人给他扔了一把梳子,宣和给玉哥洗了澡梳了毛就放它自己去玩··河里的那一帮人已经开始嚷着要捉鱼了。
宣和方才为了给玉哥洗澡,在袖子上打了结,如今解开随手一拧就是水,谢沣打趣道:“不知道学你穿广袖骑马的人会不会连这也一并学了·”·宣和不以为意:“都知道我身上的衣裳是锦绣坊出来的,他们要学也得给我交银子。”
“你这算盘打得精……”谢沣弯腰随手从水里捞出来一缕黑色的毛发,往上游的方向看去:“哪个孙子到咱们上头去了”·这一看就是梳下来的马毛。
宣和懒洋洋的不愿意多给一个眼神:“闲得慌了,就算你姓谢,你也不能管着人不让饮马吧”·河岸有些起伏,这里瞧不见上头是个什么光景,谢沣也懒得再计较,笑道:“我这姓谢的可没你这姓沈的金贵,大宝贝么。”
为了防止宣和发作,他又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貂呢”·宣和瞥他一眼:“在家·”·“他不是爱往你身上钻吗”·“两天就野了,如今王府都快圈不住它了。”
他们在水里呆了一会就往岸上走,宣和手上提着鞋,随意找了个干的地方坐下晾脚··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两位郡王,可有什么法子生火没”·说话的也是个皇室子弟,不过比起谢沣关系要远一些,他祖父就是郡王,他父亲又不是世子,到了他这一辈已经只剩个辅国将军的虚衔。
谢沣看了看身边金贵宝郡王,大宝贝都在这晾着等风干,竟还有人比他更娇气的要生火烘干·“大热天的生火做什么”·“河里有鱼,我们想烤鱼。”
“这河才多深,哪来的鱼”·“真有,就在那……”他指着上游的方向,却见那边似乎有些混乱:“他们干什么呢,怎么都下去了”·宣和一下就意识到怎么回事了。
这里他来得多了,这条河说不上多宽,也没多深,唯独对面靠山处有一段,深不见底,要说有鱼,也只能是那了··这里的人大多不会游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宣和顾不得还光着的脚,站起身扔开手上的鞋就往那边跑去,跑着跑着就成了游。
身后谢沣喊了几声也跟着一起赤脚跑了过来··这一帮子人还不算太没有分寸,不会游水却会求救,已经有人骑了马赶去喊人,留在这的也都注意着脚下,站在水深及胸之处便没有再向前。
宣和记得有一个会游泳的当年还同他比过:“溺水的是谁,王博枫呢”·“溺水的就是他·”·早该想到的,一般人也不敢下去。
有山体遮挡着,晒不着太阳,这里水有些凉,多半是没有热身就下去,抽筋了··不过这个时候猜测假设都没有意义,宣和问清楚了就往那边游过去··王博枫手上拽着长在岩石缝中的一丛杂草,虽然还有意识,宣和也不敢从他身前过去,于是逆流而上从他身后靠近。
眼见着就要到了,那杂草却撑不住了,手上没了可以借力的点,他立刻挣扎起来,宣和加快速度游过去,在他沉下去之前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往岸边去··带着个人不好使力,何况这傻子还在不停挣扎,但宣和知道现在说话也没用,他多半听不见,索- xing -攒着力气往岸边去。
好在这个时代,男人也蓄发··谢沣方才赶过来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就要众人都脱衣裳,如今水中站着十几个打赤膊的男人··衣裳接成长长的一条向水中抛去,落在宣和面前,宣和伸手去捞,没捞到,衣裳顺着水流走了。
脾气再好的人都想要骂娘了,何况是宣和,要不是没有空闲,他一定给谢沣比一个中指··谢沣急急收回衣裳就要再扔:“大宝,你再撑一会啊·”·宣和不再指望他们,继续奋力向岸边游去,王博枫已经不大挣扎了,不过也因为这样他省了不少力。
就怕来不及,他虽然会游泳,但体力有限,如今已是勉励支撑了,长时间泡在水中,体力和体温都在迅速流失··宣和咬了咬舌尖,这是人命,他得带回去,他自己,也得回去。
忽然宣和感觉到了些不一样的波纹,他往侧方看去,一个人正在向他靠近,救兵搬到了·这人动作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宣和身边,钻出水面,抓住他微凉的左手。
“阿和·”·第40章 ·谢淳·宣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谢淳就已经顺着他的手腕抓住王博枫:“松手·”·王博枫小幅度挣动了一下,宣和没了累赘轻松许多,同谢淳一起向岸边游去。
岸上众人也不管来的是谁,救上来了就好,一个个都翘首以盼望着这边,恨不得能下水来推着他们走··谢沣那边,几个人将长长的衣服接成的绳往回收,十几件衣服吸满水的分量着实不清,他们稍微将衣服拧干的的时候宣和已经能看到水底的石头了。
谢沣终于将衣裳甩出来了,谢淳一把抓住,然后将王博枫固定好,就这么松了手··谢沣没想到他说松就松,王博枫几乎是立刻就要沉下去,他们赶紧将人往岸上拉。
谢淳空出了手就来带宣和,触及他的身体就发现,他在发抖,宣和紧要着牙关,没有推开他,顺着谢淳的力,叫他带着自己向岸边靠··脚踩到河底的一刹那,宣和就被谢淳扣住手搂住腰,带着向前走。
他们一步一步上岸,谢淳却没有放开他,谢沣没有跟着一起去岸上,还站在这等宣和,他也顾不上他们这姿势,往这个方向走了几步··“放手·”·谢淳松开了手,宣和松了口气,但是离了水,又离了谢淳,热量在空气中散发更快了,宣和冻得牙齿打颤。
谢沣心疼道:“怎么冻成这样·”·宣和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王博枫,已经有同他关系好的在哭嚎了··方才分明还有反应,不至于这么点时间就死了。
“让开·”·宣和一开口就牙齿打颤,嗓子还有点哑了,身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十分狼狈··但听到他的话,围在王博枫周围的人就让出了路,宣和跪坐在地上,探了探他脖子上动脉,这不还活着吗·宣和看着他人中上那深深的指甲印,没下去手,不过呼吸确实弱到几乎没有了,宣和扶起他的脑袋深吸口气,还没吹出去,手上的人就被抢走了。
宣和不明所以地抬头,就见谢淳已经将手上的人倒转过来,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腹部,他先是猛地吐出一口水来,接着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谢淳看了一眼宣和,然后将人放下。
宣和总觉得他知道自己刚才要做什么,吹口气而已,又不是……脑海中某个熟悉的画面一闪而逝,还来不及等他细想,身上就多了一件外套··紧接着他被谢淳打横抱起。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他反- she -- xing -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他抓住了谢淳的衣襟··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大家只是把注意力放在王博枫身上,又不是瞎,他们那么大的动作,马上就有人看过来了。
谢淳方才也算是救了他,宣和不想跟他闹出什么不愉快,低声道:“放我下来·”·谢淳根本不理他,仍旧抱着他稳稳地走,往河边走··宣和试着挣了挣,谢淳抱得很紧,他又有些脱力,没有挣开,他抬头看了一眼谢淳的表情,这样子怎么跟要带着他殉情似的。
呸,什么殉情,昏了头了··宣和胡思乱想间,听到一声惊呼:“谁的血”·谢淳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河中有碎石,割伤了脚并不奇怪,但在水中伤了脚,许多时候都是没有知觉的,众人纷纷低头看自己。
谢沣看着还被人抱在怀里的宣和喊了一句:“大宝,你脚伤了”·痛觉是十分神奇的,不知道的时候一点知觉都没有,谢沣一说,宣和立刻就觉得脚底有些疼,还是随着脉搏跳动的那种痛。
这下倒是没有人奇怪谢淳为什么抱着他了··别人伤了脚或许会要人搀着走,但若是宝郡王,叫人抱着走似乎才是寻常··宣和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了,他更在意自己的脚,伸出脑袋想看看,却被谢淳按住。
谢淳抱着他又回到了水边,找了平整的石头将他放在上面··这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的,刚才上岸时也没注意,就这样在岸上走了许久,好在这河边没什么沙子。
谢淳从宣和披着的外袍上撕下一角,在水中浸- shi -,宣和一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清理伤口很疼的,他缩了缩脚,仍旧没有逃过被谢淳抓在手中的命运··谢淳单膝跪在他身前,沾了水的半只袖子即将碰到伤口,谢淳停了手:“有点疼。”
宣和原本闭着眼等待痛感降临,被他一打岔又睁开了眼,眼看着他越来越近,终于没忍住,猛地挣扎了一下··谢淳偏过头,好险没一脚踹在脸上··再次抓住时,谢淳明显用力了不少,宣和彻底不能动弹了。
但是腿动不了了他还有嘴,谢淳一碰到他宣和就吸口气,发出些没有意义的音节··阿和吃不得半点苦,受不得半点疼,谢淳手上动作越来越轻,宣和忍不住蜷了蜷脚趾,这下不仅疼,还痒,他痛苦地捂着眼不去看:“给个痛快。”
终于清理完了伤口,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宣和的嘴角起了些皮,谢淳也知道他不会喝着河中的水,便也没有提,开始为宣和包扎伤口··这草场离西北大营不远,他刚从西北大营出来,顺道带着黑棋出来转转,宣和到时他还在给黑棋梳毛。
黑棋脖子上的鬃毛没有玉哥那么长,谢淳也不像宣和,还要给马编个小辫,再用红绳系上铃铛,因此打理起来并不麻烦··然而谢淳梳了小半个时辰··宣和入水时,即便谢淳知道他水- xing -比自己好仍旧脱了衣裳过去,因此不论是宣和身上的外袍,还是他自己穿着的中衣,其实方才都不曾下水。
宣和也发现不对了,谢淳怎么准备这么充分的·他随即意识到刚才下水的时候没有穿上衣,谢淳搂住他的时候……·谢淳终于替他裹好了伤,拇指轻抚他的脚踝,低声道:“忘了”·忘了什么·宣和问什么谢淳都不再多说,惹得他回府都还在想谢淳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了,京中消息传得飞快,宣和刚沐浴完毕,王家的谢礼就到了,王大人还在信中说定要登门拜谢··宫中送来的食盒也到了··里面只有一碗姜汤,贵妃亲手熬的,大热的天,煮好了立即送来,眼下还冒着热气·方公公笑眯眯地对宣和说:“小殿下,皇上叫奴才瞧着您喝呢。”
宣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他的脚也受伤了··可鞋底进了沙子尚且要不适更别说是几道细碎的伤了,宣和为了不路出马脚,接连几日没有进宫,连门都不出了,在两个院子间走动都叫人抬着。
拖了三天,脚上的伤便差不多好了,三司都已陆续上了折子,将固安的情况呈至御前,大家已经讨论过一轮了,宣和也该上朝了··谁都没想到,这案子审到现在,竟牵出了谋逆大事。
更没有想到的是,理国公竟亲自进宫请罪了··或者说是替周家请罪··这样的请罪,自然是为了脱罪,只是没想到最后当这替罪羊的竟然是周家家主··这分量倒是够重。
理国公一边请罪一边还不忘提醒众人:哪个世家大族不曾豢养死士,没有任何武力,称不上豪强··听得众人想骂他,大家族里都有自己的一套,但那是在战乱时,如今太平年月,养这么多人,不是自保,是自寻死路。
昨日皇帝说这是暂且搁置,今日再上朝就成了:“众卿以为,周家,该当何罪·”·该当何罪·此言一出,朝中大人们自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问什么罪的前提是,有罪。
圣上怕是要对自己的老丈人下手了··早朝是处理日常事务的时候,这类需要多番讨论的问题,一律是皇帝在早朝之后再召人议事··这一次皇帝找的不仅仅是几位阁老,调查此事的三司长官,还有几位皇子。
众人还未开始商议,就见燕王殿下进言要求彻查当年兰州粮草失火一案,他说白大人不只是自杀,是他杀、·谁都知道当年的兵部尚书,是理国公··如今这几位皇子参与朝政越来越多,这是皇帝授意的结果,如今看皇帝的意思,这是要拿理国公考教人了。
燕王所言若被查实……这是要理国公死啊··“众卿以为如何”·宣和抢在二皇子之前开了口:“自然要查,如果没做也不怕查,要是有罪,也正好一并罚了,省的大人们觉得这罪名太小不好定罪。”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宝郡王下场了,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皇帝的意思,如今小郡王似乎是站在燕王这一边,也未必,许是赵王··不过眼下三人联合起来对付二皇子的架势倒是很明显。
谢泯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外祖父,征战沙场多年,为我大雍收复失土,如今年岁已高,若重惩或是旧案重查,怕是要寒了功臣们的心·”·宣和也说:“那功臣们的心可真是容易凉,”宣和笑了笑,明晃晃地给他下套:“二哥是觉得,该靠人情治天下么”·皇帝的表情众人看不见,但是三皇子显见的是在笑,宣弟这张嘴,只要不是针对他,看戏就很有趣。
宣和还没说完:“二哥别急着反驳我,若七哥所言属实,那边关将士的心,是不是也该寒了”·谢淳闻言看了他一眼,宣和却看着皇帝,这是在要说法。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查·”·几乎是立刻,宣和脸上便流露出笑意,爹爹从未叫他失望过··散了会,皇帝极为少见地将老二老三留下了,宣和没兴趣掺和他们的事,去见了贵妃,然后才出宫,却在宫门处遇上了谢淳。
他前几天才被谢淳救了,今天又在朝上同他一唱一和的,七哥都喊出来了,如今也没法再冷着脸,干脆又喊了一声:七哥··皇宫对于谢淳来说从来不是家,下了朝他就走,但是今天,他多呆了许久。
宣和是坐马车来的,最后却跟谢淳一前一后走了起来,他直觉谢淳是在等他,并且重要的事要告诉他··如果没有……那就没有吧··他那天回府就想起小时候的蠢事了,那其实不是他第一次用心肺复苏法“救人”。
宣和自小就爱水,在澡盆子里也能玩得开心,和别人家不爱洗澡的宝宝一点都不一样·皇帝怕他出事,遣了水- xing -好的人专门教他,宣和学得很快··他是宫中唯一一个会游泳的孩子,但谢淳不知道,谢淳只知道宣和跌倒了要人抱起来。
兄弟几个对宣和百般讨好,他眼里却只有一个谢淳,身为皇子,低声下气地讨好人已经够憋气了,宣和还对他们都瞧不上的老七另眼相看··老五看不过眼,下定主意要教训教训他们,最后到底是没敢对宣和下手,就将一个小太监推入湖中而后告诉谢淳那是宣和。
他指着在水中挣扎的小太监,眼中闪着恶意的光芒:“老七,宣弟那么喜欢你,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谢淳知道老五在骗他,但他赌不起,暗骂了一声蠢货,便纵身入了水中。
宣和得了消息赶来时,谢淳闭着眼躺在地上,身下还有一滩水·老五假惺惺地感叹:“七弟以为你落水了,就要救你,我们都劝不住·”·他一下就懵了,即便有人告诉他,太医很快就到,他也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救救七哥。
忽而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水边,一个人躺在地上,另一个人在“亲他”,过了一会,躺着的人就起来了··宣和眼前一亮,很快得出结论,掉水里了要亲亲。
他每日都要亲一亲爹爹和娘亲,这多简单··宣和将双手放在谢淳胸前,跨坐在他身上,然后弯下腰,撅起嘴,对准了那张抿着的唇··第41章 ·太医匆匆赶到时,就见小殿下满脸严肃地压着七殿下亲,他的脚步都迟疑了,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七殿下落水了·宣和亲完发现谢淳没有醒,便以为是时间不够,再次低下头,只是这一次他还没碰到谢淳就被太医拦下了。
宣和有些失望自己没能成功就醒谢淳,不过太医来了就好··太医观察了谢淳的呼吸与脉搏,暗道还好,还有救·他将人提着脚倒背起来走了一段路,待七殿下吐出腹中的水开始咳嗽就将人放下。
然后告诉眼巴巴等在一边的宣和:“小殿下,七殿下已无碍了·”·宣和走过去,却见谢淳仍旧没有睁开眼,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脸:“他怎么还不醒”·太医说:“七殿下力竭,需要静养几日。”
宣和却不满意,分明就是太医的方法不够好,不然为什么别人亲完就站起来了,于是宣和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唇贴了上去··小殿下这是在玩哪一出·太医倒是大致看出来他在救人了,就是不知这是什么法子,他行医多年也从我听说过。
在场的都是下人,也没哪个敢大着胆子管教这小魔王,左右七殿下已经无碍了,随他去吧··宣和亲完就观察谢淳的反应,谢淳睫毛轻轻颤动,好像是要醒了,但是他等了一会,谢淳仍然没有睁开眼,于是宣和又亲了一次。
这一次他亲完谢淳就醒了··宣和十分自豪,一定是他的法子好,他一脸关切地看着谢淳:“七哥,你醒啦”·宣和想起这事就悔不当初,他记得自己回去之后跟贵妃邀求夸说自己救了七哥,贵妃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真的夸他了。
他看了一眼谢淳,他当时昏迷着,应该不知道这事·不对,他如今回想起来,当时谢淳好像是脸红了·不不不,应该是记错了,毕竟过去了这么久。
·谢淳其实知道,他当时很快就醒了·老五虽然是真的想要谢淳死,但他身边毕竟还有珍妃的人,自然不会眼看着五皇子担上谋害兄弟的罪名,七殿下再不受宠也是个皇子。
他落水之后很快就被人救起,确实也没有大碍·宣和第二次亲他的时候他已经恢复知觉了,只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便仍旧闭着眼,没想到宣和还亲了第三次··何况就算他不知道,事后也从宫女太监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宣和总有许多奇思,宫中传言他生来不凡,还有说他其实就是陛下同贵妃娘娘的亲子,所以陛下和娘娘才这样宠他,传得有鼻子有眼··宫女太监们都对他的事格外感兴趣,这一桩自然也是,甚至还有说小殿下其实是个神仙,七殿下已经魂魄离体了,正是他唤回来的。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不敢开口求证,怎么问问谢淳:当年我亲你的时候你醒着吗·他摇摇头,若是谢沣,亲了也就亲了,问了也就问了。
谢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宣和自我安慰:小孩子不懂事,人命关天,这能叫亲吗·他说服了自己才又看谢淳··谢淳一个亲王,出入却基本不带随侍,如今也是自己牵着马走。
他走得不快,宣和跟着并不吃力··他们身后百里汇驾着马车却很是疲累,他得控着马,不超过前面的人·他武艺好,也会骑马,但这不代表他会赶车啊··谢淳迟迟不开口,宣和只好硬着头皮搭话:“七哥在这等我”谢淳点头,宣和继续提醒他:“有话要同我说”·谢淳停下了脚步,翻身上马,然后伸出一只手来看着宣和:“上来。”
宣和愈发肯定谢淳是有什么东西要给他,多半还是他想要的,他犹豫片刻,搭着谢淳的手,借力上马··谢淳没有刻意搂着他,但他牵着缰绳的姿势,自然而然就将宣和拢在了怀中。
百里汇松了口气,不用再压着速度了,不过王爷怎么回事,就怎么跟人走了·宣和身体绷紧了,尽量和谢淳拉开距离,谢淳也没有刻意贴着他,似乎喊他上来就真的只是为了捎他一程。
但郡王府的马车就在后头··走了没一会,宣和就垮了腰,丁点儿大的地方,脚上还没个能借力的点,这也这样坐着着实吃力··又过了一会,肩也垮了,最后索- xing -靠在谢淳身上。
而他身后,谢淳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姿势··到了郡王府门前,谢淳说:“白修远看过当年兰州购粮的账册·”·小白大人过目不忘··这证据要是用得好,为白大人翻案会容易许多,不但可以顺理成章地让白修远出狱,还能帮他完成夙愿。
他对于当年的事并不了解,原本不过是想为小白大人脱罪罢了,身为京官擅自离京潜入兰州军营,这是重罪,但法外容情的事并不少见,何况他也已经被关了许多年·出来之后,要翻案要报仇都随他去。
谢淳却为他指了另一条路··宣和下马入府,看着谢淳离开,颇有几分不真实感,谢淳明明要为白大人翻案,却将这么个笼络人心的机会拱手相让了·既然告诉了他,谢淳不会再去接触白修远。
他不知道小白大人的能耐吗·不可能,原书剧情中谢淳小白大人被流放到了凉州,这事一定有谢淳插手·他若是觉得白修远无用,何必要花这个心力。
燕王府内,孔明在门外来回走动,见到人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王爷迟迟未归,他以为是宫中出了什么事,偏偏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郡王府和皇宫在一个方向,孔明没有往宣和身上想,见到谢淳仍旧颇为担忧:“可是朝上出了什么事”·“父皇下旨彻查当年粮草失火一案。”
这就彻查了·受父亲影响,孔明一向觉得圣上是个明君,明在清醒,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将一切都虚握在手中,兰州的情况他多半是知道的。
兰州的问题这不止这样一桩,克扣军饷,屯粮倒卖,甚至通敌叛国,随便一项罪名都足以抄家没族,皇上却一直没有追查··如今突然下旨,是时候到了时候到了也该有个契机。
“可是王爷提了此事”·谢淳颔首,孔明便难掩欣喜之色,他父亲同白大人是多年至交,他幼时也一直仰慕白师兄的风采,这样一来白师兄或许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by 禁庭春昼(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