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by 禁庭春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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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by 禁庭春昼(7)
·谢淳给宣和画了许多画,却没有正经对着他画过,因此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宣和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又难免有些好奇,谢淳的画同别人有些不一样··他们又到了前殿。
西暖阁里仍旧挂着许多画卷,谢淳拿出一只匣子,取出颜料,他看了宣和一眼便开始调色··谢淳在画架前坐下,他没说要做什么,宣和也没给人当过模特,就随意地做在另一头。
他已经许久不曾穿红衣,今日穿的这一身是素白的··没一会儿宣和就坐不住了,拿起桌上随意扣着的书看起来,是一本关于易学的书,大约是一套书中的一本,主讲卜算。
不远处还放着几枚铜钱,要说谢淳看看书宣和还信,要说他算卦,宣和是不信的,多半是给他找书的人准备的··这是整间画室内唯一的书,宣和看不明白也没什么别的选择,硬着头皮看了半天,又开始摇铜钱算卦。
卦象是出来了,只是不会解··宣和终于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个人:“怎么看易学”·谢淳换了画笔一层层上色,闻言甚至没有看他:“清心寡欲”·宣和:“……”·他过去看谢淳,看看他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样,看到画他就愣住了,他原以为谢淳会画他手摇铜钱的样子,再不济手中也该拿着书。
然而谢淳画的同他想的大相径庭,他画中宣和,甚至不是在室内··谢淳原本作的画就知道这个人根本就不需要模特,如今人就在跟前,他画出来的也不是眼前人的样子。
只见画中人一袭白衣,赤足立于船上,船在水中行··画还没有完成,但远山近水已经依稀可以辨认,应该是个雨天,当然不是今天这样的大暴雨,是蒙蒙细雨,画的是烟雨行舟。
画中的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带斗笠,只是手持钓竿,至于宣和是如何辨认出这是雨天的……画中的他,浑身- shi -透,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挺拔身姿在谢淳画笔下展露无疑。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自己都不知道他- shi -身是这个样子,但是不得不说,有点诱人,劲受的腰肢,□□的足,脚踝上还挂着一道红绳··客观来说,比没穿衣服还刺激。
宣和有些羞耻:“你画的什么玩意儿·”·难怪要念经,就这画,他自己看了都上火··谢淳闻言看了他一眼,表情淡定,手下动作没有停,开始仔细描摹眉眼。
宣和受不了了,一手摁在画纸上,天气潮,画纸还没完全干,他一手摁下去,就糊了一手的颜料··自然的,画也废了··谢淳这才抬起头看他,宣和忍不住说:“你在想什么啊”·谢淳言简意赅:“你。”
宣和翻了个白眼,大概是今天下雨,天气凉,他居然还挺平静·手上沾了些颜料,宣和动了动手指,又随便在空中挥了挥,企图让水分蒸发,把手晃干··晃干之前,谢淳拿过帕子抓住他的手细细为他擦拭,一根一根手指地擦。
宣和忍不住缩了缩手指··谢淳便将视线从他手上移开,看向他的眼睛,宣和觉得有些怪异,有心要说些什么,谢淳忽然将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神一瞬不瞬得盯着宣和,宣和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画架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宣和被谢淳一把拽到怀里,跨坐在谢淳腿上,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襟,腰向后折,承受他的吻··这椅子不低,他们这样的姿势,宣和只有脚尖能触碰到地面,浑身的重量都在谢淳身上,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宣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变化。
雨仍旧在下,但宣和听不见雨声了,雨幕仿佛天然的屏障,屏蔽了外界所有,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听到血液鼓噪冲击耳膜,一下,一下,与他的脉搏同频,与他的心跳同步。
谢淳伏在他的肩上,静静地抱着他坐着,宣和忍不住动了动,他也是男人好吗他一动,身下的异物感更明显了··偏偏谢淳不放开他,也不知道是在自虐还是折磨他。
可能是关着窗的缘故,宣和觉得有点热,并且有越来越热趋势,还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燥热··他推了推谢淳:“热·”·谢淳松开他一点,但还是没有放他下去,这一交错,宣和余光扫过他的喉结,咽了咽口水,有点,想咬。
谢淳搂着他的手忽然就收紧了,宣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居然真的咬的了··鬼使神差··这一次亲得比方才还久,再分开,宣和连衣裳都有些乱了,衣裳自然不是自己乱的,谢淳动的手。
宣和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去,去后头·”·谢淳眼神闪了闪,他没料到阿和会这样说,然而宣和不但说了,还催··谢淳抱着他站起来的时候宣和移植后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摸了摸方才啃过的地方。
于是,在皇上带着秦王去西暖阁之后养心殿伺候的下人们后见着他抱着秦王步履匆匆地回了后殿,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雨天无聊,圣上也是凡人,是凡人总免不了七情六欲,无聊的时候做些有意思的事,可以理解。
其实也没做什么,想做也没条件,谢淳似乎没有想过这些,宣和就更没想过了,屋子里什么准备都没有,因此他们只是浅尝辄止地交流了一番··嗯,二番··宣和再次睁眼天就已经完全暗了,不是雨天云层堆积起来的晦暗,是黑暗,他一觉睡到了晚上。
谢淳就躺在他身边··视线触碰,宣和先是尴尬地撇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是不是可以吃饭了”·“嗯·”·谢淳应完仍旧在床上躺着,宣和这才发现他什么都没穿,他身上还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不用想,他自己也是一样的·他们的衣服都在地上堆着,看那凌乱程度就知道他们下午有多疯··宣和慢慢红了脸,他们可都没有喝酒啊··谢淳摇了铃,便有下人送了衣物进来,又利落地收拾了残局,然后等在一边准备伺候他们起身。
宣和没少被人伺候着穿衣服,但这种情形还真没有过,见他们收拾好了地上的衣物就叫他们出去··换好衣服出来,晚膳已经摆好了,王公公在一边伺候着,笑得跟朵花似的,宣和见他这样,反倒是坦然了。
下午还有些要睡不睡的,一个长长的午睡过去,现在倒是清醒得很了··不对,不只是清醒,宣和还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精力十分充沛·都说少年血气方刚,他这个年纪,偶尔放纵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嘛。
第81章 ·暴雨下了一整天,到夜间也不见停,只是收了势,略微小了些··白天睡得久了,晚上有些过于精神,宣和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发呆,谢淳就在他身边,他知道谢淳也没睡着。
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谢淳也没有,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静静躺着··宣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雨停了··谢淳不在,这也是应当,昨日大雨阻了不少事,今日他总要去处理。
各地消息不断汇入京城,好坏掺半··坏消息是,长时间的降水之下,江河湖泊都已经不堪重负,各地都在发大水,京城都不能幸免于难,郊外不说,城中街道如今都满是淤泥,多少有些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更不必说。
好消息则是先前的准备工作好歹是没白做,谢淳派了数量不少的钦差出去,各地都足够重视,财产损失估计还是免不了,但归根结底,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还在,一切都还有可能。
这日宣和出了宫,今年原就多雨,这两天一夜的大雨之后,护城河都不堪重负,河水浑浊,水位暴涨··平日里热闹的大街今日也不见萧条,却没有往日的繁华之象,街上的人都挽着袖子在清淤。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忙中有序,这景象倒也不能说多惨,直到宣和一路到了太平山··这其实是一座不大的山,只是西郊连绵山脉中的一段,也不高,只因山顶十分平整,就叫做太平山。
宣和原是想去瞧瞧那据说出了宝鼎的地方,只是山路泥泞并不好走,他随手点的亲卫正为难地看着他,他若执意要去,自然也是去得的··宣和摇了摇头,他这条命来之不易,并不想以身涉险:“回吧。”
他本是想看看京中的受灾情况,如今想来,到底是京城,比他预想的要好上许多·但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其他地方都是如此,若果真如此,原书中就不会有这样多的流民与□□。
如果可以,宣和还是希望天下太平的,与谢淳没有多大关系,甚至于身份无关,即便他是一个普通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他毕竟是亲王,还是能做些事的。
夜间,宣和泡在浴桶之中昏昏欲睡,在外头走了一天,多少有些疲累,此时便有些困顿,半梦半醒间,思索着自己能做的事··灾前预防,灾后自然是赈灾,赈灾需要什么人力物力。
物是不缺的,大雍的底子放在那,一场涝灾还能挺得过去,不缺粮也不缺银·人么……这个时候的军队,似乎是不做打仗以外的其他事的··宣和沐浴完谢淳也没回,只叫人传了话来,叫他今日早些睡,不必等。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前头已经掌了灯··宣和自用了晚膳,看了一会儿书便上床,只是过不久又下来了,换了身衣裳,散发就这么出去了··谢淳在东暖阁,屋内俱是天子近臣,都知道秦王是宿在宫中的,甚至也对他们的关系做过一些猜测,但是知道归知道,见到宣和这样穿着随意地进来,还是有些意外。
倒不是说有多见不得人,只是相较于环境而言,过于不羁了,这是皇帝书房··众人都不说话,书房内仿佛凝滞了片刻,第一个开口的还是谢淳:“阿和·”·谢淳自然不会以为他是睡不着来找自己,多半是有事。
·不消吩咐,下人已经搬了椅子来,宣和随意地坐下,又有人奉了茶来,谢淳这才对方才被打断的大人说:“继续·”·他们说完了宣和才开口,开门见山:“如今并无战事,救灾需要人手,可派驻军前往。”
各地都是有驻军的,只是遭了灾,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按理来说驻军应当随时待命··但反过来讲,这样短的时间,其实生不出多少流民,若是处理得当,便不会有流民聚集,自然也就无法作乱。
此事并非不可行,书房内的几位大人倒是没有反对,只是看着谢淳,等他裁夺··谢淳说:“阿和总有意想不到的法子·”·谢淳都开口夸了,下头几位大人自然也不能落下,赞美之词一个接一个,毫不吝啬。
宣和不是来听他们吹的,起身告退,走之前,回过头看了谢淳一眼··视线对上,谢淳说:“议完事我便回·”·宣和就走了··留下屋里几个人胡乱猜测,陛下同秦王,到底是什么关系这说话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像他们应付夫人呢·几日之后,宣和听闻卫将军带军出京了。
万人的队伍,走的时候无人察觉,回来时动静也不大,像是一夜之间消失又一夜之间出现··动静虽小,该知道的人倒是都知道,宣和不曾关注此事,只知道卫将军在离京前到过养心殿,回京之后自然也来了。
谢淳待他很是客气,仍旧喊他舅舅,宣和到时听见他们在说离城··这是座渡口上的城市,只是自古就多水灾,后来改名作离城,离属火,取这个名大约是想镇一镇水。
也不知是这名字的缘故,还是后来不断加筑堤坝的缘故,这里水灾渐渐少了,人口也越来越多,离城愈发繁华起来··离城还有当地独有的离纸,这纸用来作画很不错,还是贡品,谢淳平日里没少用。
但宣和知道离城不是因为纸,而是因为原书中这是瘟疫爆发的地方··他记得书中有一个剧情是百里汇与白修远行军去往滇西时经过一座萧条的空城,这是在元祐二年因为瘟疫而空的城。
而后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恢复元气,直到百里汇经过此地··元祐是老二的年号,谢淳登基晚他一年,元祐二年也就是今年··“离城如何”·卫将军没想到他会问话,倒也没有卖关子:“亡者百余人。”
百余人,光听数字似乎不算太多,卫将军见惯了生死,这样的大水,这个数字在他看来或许还算是不错··但想一想这百余人意味着百余场丧事,多少人流泪哀泣,宣和有些难受。
不过眼下不是难受的时候,水灾毕竟已经过去了··“城中如何·”·“整座城都淹了·”·这消息谢淳显然是早就收到了,并不惊讶,离城不比其他地方,三江汇聚之地,地势又这样平坦,这座城一开始便没法救,能救的只有人。
如今人也算是救了,但宣和的表情很是凝重··卫将军走后谢淳看向他:“阿和”·宣和仍旧拧眉思索该怎么开口,可信度会高一些,或许也不必要这样麻烦,他只需要谢淳的信任,而谢淳……·“你相信我吗”·“阿和说的,我自然信。”
“那我告诉你,不久之后,离城会爆发瘟疫·”·宣和瞧着他,神情专注认真,谢淳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他没有问宣和为什么知道,阿和自小便有许多奇思。
“我知道了·”·谢淳知道他一早就在为这事做准备,水灾还未至他便已经在想着灾后或许会有疫病·灾后发生瘟疫的事,不是没有,但比起瘟疫,水灾就太常见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像今年这样守在范围近乎覆盖全国是很少见,但小范围的决堤其实还挺多,也没见次次都有瘟疫··但宣和却十分笃定瘟疫一定会发生。
第二日晨议,宣和递上去的折子在众人手中传,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因为摸不准谢淳是什么意思··这种事,应验了就是有远见,没有应验就是杞人忧天··至于要不要听,那得看具体情况。
要是有闲钱,预防一下自然是好的,可问题是今年到处都受灾,赋税多半都是要见面的,朝廷少了收入,财政自然就吃紧,哪来的闲钱去防这莫须有的灾··况且瘟疫是那么好防的吗,除了隔离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如今人家都好好的,怎么隔离·这事若是钦天监说的,他们倒是可以毫无负担地否决,偏偏是宣和,近来凡秦王所提,陛下还未曾否决过,连驻军都派出去了。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钱··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宣和说的法子其实并不难,要说费钱,也算不上··家家户户都撒生石灰,亡者尸骨火化··众人面面相觑,看皇上的态度似乎是要支持秦王了,这两条,石灰是没什么关系,但火化……在场的都是读书人,读的事圣贤书,不管私底下如何,面上都是不赞成火化的。
他们怀疑谢淳是在钓鱼执法··如今佛教盛行,有许多人家都是偷着火化的,但大雍律法明令禁止火化尸骨,这圣旨若是下了,得多出多少佛寺来·将来再有人要火化,告到官府又该如何是好·最后这奇怪的圣旨还是下了,不止是离城,凡因涝灾丧生者,皆由官府火化,发抚恤金,高僧超度。
一时间寺庙里的香火都旺了不少··京中开始传言,皇上笃信佛教,又有人说,不对,皇上分明笃信道教,钦天监中就有一位得道高人··也有人说笃信佛教的是秦王殿下,但皇上同秦王兄弟情深……·什么都不信的沈宣和:……·他怀疑这是佛寺道观为了收纳信众的手段,于是半月之后,又一道圣旨下了,朝廷要开始向寺庙道观征收税银。
流言奇奇无声息地平了,没想到秦王连出家人都不放过··户部官员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都说秦王终于干了件好事··宣和干的好事自然远远不止这个,这次涝灾,他明里暗里不知道填进去多少银子。
宣和爱做生意,但对钱财似乎并不执着,做什么事都有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气·连这种明摆着回不了本的钱都花得毫不犹豫··但谢淳还是想补偿他··没登基的时候处处需要钱,燕王府的生意其实做得其实不比宣和少,如今真的当了皇帝反倒是不需要了,他的所有决策都是国策,一切由户部买单。
·于是宣和收到了一只乌木匣子,里头放着不契约,还有一方小小的玉印··“这是什么”·他嘴上是问着,其实心里也有猜测,只是不确定,果然,谢淳说:“燕王府的生意。”
谢淳私人名下的那些生意账册,宣和一早就看过,燕王府的生意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不过如今谢淳登基,燕王府的这些生意都算入了皇帝私库··宣和拿着那枚笑印端详:“哟,这不是陛下的私房钱吗”·他要笑不笑的,嗓音也懒洋洋的拖着调子,有些招人,谢淳见他如此便将人揽入怀中,应了一声。
“阿和收么”·谢淳说话时贴着他的耳朵,双唇若即若离地触碰着他的耳垂,音量分明不高,却恍若在耳畔炸开··低沉的嗓音钻入大脑,震颤的感觉顺着脊柱一路下行,宣和只觉得腰间酥麻,软软地靠在谢淳身上。
他们近来亲密的事没有少做,被谢淳这样撩拨也不是一次两次,宣和微微阖着眼,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仰面躺在谢淳怀中,勾着他的脖子下压,谢淳配合地低头,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宣和懒懒地倚在他怀中,抬起手,轻轻扯了扯谢淳的耳垂,仿佛在回报他方才做的事,口中低声道:“收,怎么不收·”·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谢淳听还是自己听。
谢淳眸色渐深,抱起他去了入了内室··生辰那日过后床边就多了些东西,宣和心知肚明,他不排斥谢淳的亲近,但那些东西始终也没用上··今天也是,谢淳将他放在床上之后便欺身而上,宣和目光有些迷离,渐渐沉溺其中。
偏偏在谢淳拉开抽屉的时候,他又伸手推回去了,动作是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谢淳有些惋惜,倒也不在意··宣和似笑非笑:“皇上这是拿私房钱来换……”·话没说完,就被谢淳堵了回去,亲了许久,他才说:“俗物罢了,哪里抵得上你。”
他抵着宣和的额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想给你·”·宣和眨了眨眼,真会说话··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私房钱还是别的什么··私房钱他就收了,其他的还是再缓缓吧。
第82章 ·“谢柘死了·”·谢淳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十分平淡,宣和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其实一下子没想起来谢柘是哪个,总归姓谢,那总是皇室中人,他便哦了一声,又想皇室那么多人,也不是每个人走的时候都配叫谢淳提一嘴,可见这人可能还比较重要的,宣和想了想又问他:“我也要去么”·谢淳眼中是少有的无奈,提醒他:“镇南王。”
镇南王谢柘··镇南王死了·宣和很快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还算有些交情的谢汲:“那谢汲……”·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淳反过来问他:“你希望如何”·他没忘当初宣和帮谢汲牵线的事。
宣和垂眸,他同谢汲有几分情谊在,但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爹爹说,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如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彻底掌控滇西,这不止是谢淳想做的事,每一位君王都想,爹爹也是一样的。
宣和摇摇头:“该如何便如何·”·他会努力保下谢汲的命,多余的,不是他该插手的··谢汲来请辞的时候宣和也在,谢淳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他带上镇南王府的人直接回去。
这就是什么都不管的意思,不管他在路上会遇到什么,不管他回到滇西要面临什么··京城这边什么都不插手,谢汲若是有能耐自然能接下镇南王府之位,镇南王仍旧是大雍独一位的掌着实权领着封地的郡王。
二则,谢淳派人护送他回去,保他一路平安,甚至到了滇西还能帮他摆平些事儿,只是双方都心知肚明,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些人一旦派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他们势必要留在滇西,插手镇南王府的事务。
而这些京城派遣之人,自然不会听他谢汲的·到时候,他说是镇南王,却不在有绝对的掌控权··宣和本以为谢淳会直接放他回去,毕竟谢汲是先帝时就定下的镇南王世子,他们都知道,如今镇南王府是个什么情况,老王爷死了,若是世子再出什么意外,朝廷就有理由出手了。
到时候不论是不是谢汲那庶兄动的手,罪名都会安在他身上,镇南王府无人,朝廷自然只能派人接管滇西··多好的机会,面子里子都有了,就是没想到谢淳还会给出第二个选择。
从结果上看,这二者区别不大,但后者毕竟要温和些··谢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陛下仁慈,容微臣考虑·”·谢淳允了··宣和思索片刻,跟谢汲一起出去了。
“你没有第三条路·”·当然,如果他足够强大,如果他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还是有其他可能的,就像《君临》中的主角谢淳··宣和默默想,可这世上能当主角的毕竟只有谢淳。
谢汲闻言只能苦笑,他有自知之明,也没有这样大的野心,他只是不甘心··若是就这么回去,不知道大哥会做什么,他未必有命在,但若是直接退一步叫朝廷插手,几代镇南王的努力仿佛成了笑话。
将来说不得他还要送自己的孩子进京做质子,说到底是他无能··宣和说:“当个闲散王爷,不好么”·对于常人而言,当然好,但谢汲本可以拥有更多,他摇摇头,不欲多言。
“你姓谢·”·谢汲愣了愣,他确实姓谢,众所周知,第一代镇南王是被赐的国姓,他们家原本姓李·他有点摸不清宣和的意思,谨慎地点点头。
其实他们都知道谢汲会怎么选,不论选择哪条路结局都不会变,对于谢淳而言,达成目的只是时间的区别,但对谢汲来说,这可能就是有没有命在的区别··隔日,谢汲再次进宫请辞,这一次他选择了依靠朝廷。
听闻皇上派人护送镇南王世子出京,还派了秦王送行,一路围观的百姓不少·出了城门谢汲回过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城墙,对宣和露出个笑:“多谢·”·虽说是送人,但以谢汲的身份还不至于叫他送到十里亭,到这里道一声一路顺风也就可以停下了。
·宣和骑着马立于城门之下目送远行的队伍,但愿谢汲能活得久一些··宣和送了人便回宫,谢淳不知召了谁议事,迟迟没有传膳,最后竟是留人了一起用膳。
这下宣和倒有些好奇了,差了人去问,原来是户部尚书··今年到处发大水,粮食收成不好,有些地方甚至是颗粒无收,朝廷减免赋税,开仓赈灾,进账少了,支出却多了,户部又要哭穷了。
正宣和所料,户部尚书确实是哭穷来了,但除此之外他也是来告老的·二品大员告老,这不是小事,一般来说总要做做面子功夫,反复上书,皇帝几次挽留,表现一下君臣相得,戏做足了才会放人走。
张大人是来探底的,若是谢淳允了,就可以开始走流程做戏了··“张老属意何人接任”·人选自然是有,但都说不上多合适,至少都比不上秦王,只是秦王身份敏感,即便陛下宠信,也未必会允,张大人思索片刻提了三个人,分别说了他们的优势,谢淳不置可否。
不过照他这个态度看,应该是允了他告老了··张大人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他固然是上了年纪有些力不从心,但真要干下去也不是不行,皇上若是真心挽留,他还是能再干几年的。
虽说是他主动请辞,谢淳真松了口,他心中反倒是有些失落··来哭穷还被赐了午膳,这得多穷·宣和难得替张大人担忧,这才只是开始啊。
入秋之后雨便停了,日日都是万里晴空,只是泡了几个月的雨,地里头没有多少收成,农忙也同农闲没什么区别··庙里的香火好了许多,百姓都在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但宣和知道天灾还没结束。
今年这降水是往年的两倍还要多,谁又能想到接下来就是两年大旱呢,像是提前预支了降雨量,接下来两年基本都不会下雨了··说起来谢淳比老二还惨,老二登基之后好歹安稳了大半年,冬天才有雪灾,谢淳是从雪灾接过手的。
三年的天灾令大雍元气大伤,赤地千里哀鸿遍野,流民四起,先是拦路劫道而后占山为王,最后揭竿而起……·宣和支着脑袋,手指轻点桌面,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隔日大朝会,白修远上了一道折子,说要凭借地利修筑堤坝拦水成湖,涝时蓄水旱时放水·另,许多地方灾情严重,颗粒无收,百姓闲赋在家,此时征发徭役正好。
都知道白大人是秦王的人,这折子看着是白大人写的,实际上是秦王的意思,而秦王……·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秦王正在发呆,洪水泛滥过后土地肥力好,到了春季,北边有融化的雪水,南边有河湖,若是能好好规划,今年的收成还是能保住的,至于明年,挖深水井,修暗渠……总归是有法子过去的。
宣和回神,见他们都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莫名其妙:“看本王作甚,这是户部的事·”·这自然不止是户部的事,但显然最为难的就是户部,今年年情不好,支出很多,偏偏税收收不上来,如今竟还要征派徭役,又是一大笔开支。
张大人抖着胡子:“回禀圣上,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啊·”·张大人言辞恳切,众人也都知道如今的情况,一时间都无言相顾,宣和却还要火上浇油:“户部还欠着本王三百万两银子。”
张大人苦笑,正要说话,宣和就大手一挥,十分豪迈:“这三百万两便拿来征发徭役修筑堤坝吧·”·张大人愣住,满朝文武都愣住了,这是怎样的阔气。
这确实是好事,唯一的坏处就费银子,如今银子都有人出了,似乎就没有理由反对了··谢淳趁着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拍板定下了这事,王公公拖着细长的调子适时宣布:“退朝——”·这一声退朝喊醒了众人,张大人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欠秦王的银子,原本就是欠着的,归还的日子遥遥无期,不管宣和免不免这债务,户部都是拿不出现银的。
原本还能拖着,这样一来反倒是要想方设法筹措银子了··再想想方才皇上的反应,果然是向着秦王的··宣和看着户部那一帮子人就烦,他那银子原就不准备要回来,如今面子挣足了,修水库的目的达到了,还出了口气,十分舒爽。
他不知道过了年张大人就要告老还乡了,谢淳将这消息暂时按住了,宣和插手户部的事情多,如今他不进户部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位置,他堂堂一个超品的亲王,哪能屈居人下。
但若是户部尚书一职空出来了,这事可就不一样了··谢淳不希望宣和直接插手朝政,身在朝中,总要多些约束,别的不说,每日官署点卯很繁琐,没有必要··阿和要的不过是话语权,放一个听他话的人在这位置上便好,当然,也不能只听他的,这个人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权衡,可以作为他们二人之间的缓冲……·白修远倒是不错,只是他如今的官职太低,不合适。
拦湖蓄水的事定下了,执行起来却还要许久,首先就要实地勘察,工部,户部,吏部,京城,地方上,涉及到的人不少,人多事就杂,何况本就是大事··于户部而言,自然是能拖就拖。
偏偏秦王一直催,催到皇上定了几位钦差专督此事,头一个就是秦王··宣和又忙了起来,户部工部两头跑··到了年尾,吏部给诸位官员的评定下来了,外派的官员回京来的也不少,谢淳翻了几日,召见不少人,仍旧没有合适的人选。
能叫宣和喜欢的,相貌上定然要过得去,不可过于古板迂腐,接任户部尚书,官职又不能过低,至少也要是正四品往上,这样一来能选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年末,这事就捂不住了,二品大员告老,皇帝是要有赏赐的,谢淳赶着封笔前发了诏书赐了玉如意并若干金银,又差了人一路互送。
户部尚书是真正掌实权的官,要告老必然是提前说过的,宣和却没有听到一点消息,略一思索他便明白这是谢淳的意思了··宣和轻哼一声:“皇上想了这许久,定下人没有”·谢淳没有属意的人,干脆叫他自己说。
宣和就说白修远··“白修远不行·”·谢淳登基之后将白修远又调回了翰林院,在御书房行走,他自然知道白修远是向着宣和的,这是默认他在自己身边放眼线。
明年,白修远的位置能动一动,四品顶天了,户部尚书还轮不到他··宣和也明白,白修远官职还有些低,连升六级,过于扎眼了··他在朝中能用的人还是少,除了白修远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出个合适的人来,想了半天果然如谢淳所料:“陛下看我如何”·他调笑着,带着些试探。
谢淳说:“木秀于林·”·这是拒绝了,难得有他开口谢淳却不给的东西,宣和更想要了··他们原本坐在榻上,隔着小几交谈,宣和忽然将小几一推,凑近了,在谢淳身边坐下,侧过身来,攀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游走。
“皇上可知道契兄弟”·宣和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谢淳抓住他作怪的手,低声应了··“那皇上可知,在民间,做弟弟的年幼时,契兄要养着弟弟,弟弟年长了还要为他谋营生,为他张罗婚事。”
说到这里宣和顿了顿,又忽的靠近,几乎贴在谢淳身上,他们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宣和的视线由上而下,最后停留在谢淳的唇上··眼睑微阖,长长的羽睫毛缓缓地阻隔了视线,谢淳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见他声音:“怎的,皇上还比不上一介草民么”·嗓音幽幽的有些暧昧,像是猫儿的舌头,带着倒刺,舔得人心痒。
谢淳搂住了他的腰,呼吸声仿佛重了些:“当真想去”·宣和放低了腰身又微微仰起头,似乎离得更近了:“想啊·”·言语间,唇瓣几乎相触,但也只是几乎,他们之间始终留着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缝隙,谢淳闻言,托着他的后颈,将这一点点距离变成了负。
吻得久了有些收不住,只是光天化日的,在榻上厮混,宣和有些放不开,轻轻推了推谢淳,谢淳便会意地松开他··转场到了床上,这里的光线要暗上许多,幽幽的,似乎更适合做些只属于两个人的事。
真到了关键时候,宣和又不配合了,倒也不是很坚决,只是结合方才的对话,他的目的便很明显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是在等他回话··谢淳动作顿了顿,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听到了宣和猝不及防间泄出的轻喘才松了口:“开年下旨。”
宣和心道,在床上果然是要好说话些··谢淳叫他高兴了,他也乐意叫谢淳高兴,光洁的手臂伸出,主动拉开了抽屉··今日谢淳还有些事要做,但眼下,他顾不上了,眼前的人足以叫他放下一切。
层层帷幔落下,真到了得偿所愿的时候,谢淳反倒有些无从下手··宣和轻轻笑了笑,见他喉结滚动,又一口咬上他的喉结,唇齿厮磨,听着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心中也有几分得意。
谢淳不再犹疑,取了略带芳香的脂膏试探着进入只有他一人访过的秘谷幽林··宣和皱着眉,有些不适,随时准备反悔,谢淳关注着他的神色,不断抚慰··在他最放松的时候,谢淳便趁虚而入,缓缓动作。
宣和紧紧抿着唇,鼻腔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偏又变了调,似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又缠缠绵绵··实木的大床微不可见地晃动着,明黄色的帷帐无风也动··暖阳当空到金乌西沉,再到夜色弥漫星子遍布,精致的晚膳无人问津。
谢淳捞起不知何时掉落的锦被,盖在宣和身上,幸而他们如今搬进了东边的套间,这里铺着地龙,加之方才持久的运动,宣和不知出了多少汗··谢淳搂着趴在自己身上喘气的人,细细端详,涔涔的汗水黏住了发丝,眼尾泛着红,眼神也不复往日的清明,脆弱又凌乱。
宣和喘匀了气,支着胳膊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身的斑驳,谢淳扶了他一把,克制地移开视线··他左边肩上有个很明显的牙印,宣和又低下头在右边也留了一个。
谢淳脸色都不带变的,只是放在他背上的手顿了顿,移到腰间,为他揉按起来··“阿和·”·谢淳手上功夫不错,不轻不重地揉按,很好地缓解了疲惫,宣和也不动了,就这样趴在他身上,听见他叫自己,便懒懒地应。
谢淳说:“将盐矿藏好了,不要叫人知晓·”·宣和有些意外,谢淳消息够灵通的··足以抄家没族的大罪叫皇上发现了,他也没有一点负担,仍旧是懒懒地应。
哪来的什么盐矿,他只有盐场,这么长的海岸线,找个能晒烟的地方还不容易么··谢淳以为他有盐矿多半是因为那盐纯度高,不像是海水里煮出来的··倦意袭来,宣和没有说话的**,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回不像初次,宣和得了趣,谢淳便解了禁,那束之高阁的春/宫图册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隔三差五地翻一翻也能有些新的体验··宣和吃了荤,脾气反倒好了不少,兴致来了,也愿意顾一顾谢淳的衣食起居,倒真有几分新婚燕尔小两口过日子的意味。
不知不觉便到了年三十,皇上在宫中赐宴,太后在宁寿宫摆宴,女眷都去了宁寿宫,宣和反倒不方便过去,早早同太后请了安,晚宴时就多喝了两盏酒··大家觉得皇上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一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自饮自酌,确实有些清寂。
谢淳确实有些不快,但能叫他不快的除了宣和也没旁人··散了席,宣和同他一起回养心殿,一进了门,宣和猛地将门合上,谢淳被他抵在门板上亲,亲了一会儿他自己没力气了。
谢淳搂住他,原本要说的话倒是说不出口了,轻轻叹了口气,抱着他进了内室··宣和手底下的铺子,送上来的年货之中有几担盐··盐铁矿都是朝廷才能开采的东西,谢淳不介意宣和做这个,只是叫人知道了总归不好,因而早提过叫他将这事藏好。
宣和也应下了,但今日他却收到密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宣和觉得今天谢淳有点凶,但也不是不行,偶尔这样来一次他还应付得来,他又喝了酒,比平时放得开,还主动喊七哥。
谢淳原先多少带着些惩罚意味,这一声七哥喊得他心软,只是动作却愈发凶狠··结束的时候宣和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谢淳抱着他沐浴,又喂他吃了粥,明日早上肯定是起不来了。
果然,宣和在床上躺了整日··但元月初一谢淳是不能放假的,他要祭天地··傍晚才得闲暇,拿出一道密折叫宣和看:“你答应过我,要藏好·”·宣和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在床上的话能信吗”·谢淳:“……”·谢淳无言以对,沉默半晌,他说:“明日要祭宗庙。”
暂且饶了你··祭宗庙是大事,宣和也要去,谢淳这话便是要闲下来再算账的意思了··宣和才不惧他··算账算到最后,无非就是多吃几道滋补的药膳。
他明白谢淳的意思,太后也说过不要同朝臣站到对立面,他自有分寸··本来也不存在什么盐矿,这盐场用的是新的炼盐的法子,只等他到户部走马上任,这法子就是户部挣钱的营生了。
有什么妨碍呢·一切典礼结束,真正放了假,谢淳果真同他算起账来,宣和两日没下得去床,第一日还有些硬气,到第二日便有些受不住认了错··谢淳不理会他,仍旧埋头苦干。
结束时才问他:“这回作数么”·宣和哭着咬他··第三天终于下了床,宣和去宁寿宫请安时,太后问他:“这两日去忙什么了”·他的铺子年节也是不关门的,太后便以为有些事,故而关心两句,宣和低头摸了摸鼻子,掩住神色,含混地说:“探了探底。”
太后见了他脖颈上未消的红痕,心中有数,便没有再提,宣和面皮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见他这般游刃有余倒也放了心,相处之道本就是在在拉锯中不断摸索。
宣和回味着自己的话,倒是又笑了笑··探什么底·自然是探谢淳的底··或者说,相互试探,他是试探谢淳会为他做出多少退让,谢淳是身体力行地丈量。
第83章 ·修水库这事放到后世那也是大事··如今还有技术限制,宣和也没想着短时间内能修出什么大的水库来,只是能做多少是多少,凭借地势,在河谷蓄水总不是什么难事。
找如今这个办事进度,或许能拖到三年后去,黄花菜都凉了··好在开了年,宣和便是户部尚书,能做的事多上一些··户部无非就是缺钱,他也不藏着掖着,上任第一日将那制盐的法子拿了出来。
如今的制盐法子主要是煮,内陆地区有盐井,海边则是晒出盐卤而后煮盐,寻常百姓家里头的盐价格不算太高,至少是所有人都吃得起,质量就不好说了··各种颜色都有,总之不会是白色,里头的杂质多,吃起来带苦味就不说了,还有害健康。
宣和平日里吃的自然是精致的雪花盐,那是经过反复溶解提纯,成本要高上不少,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的··若非无意间知道了民间的盐是个什么样子,宣和也想不起来要改良制盐法,叫宋钱找人去试了试,便有了谢淳知晓的,下头给他送了几担盐的事。
盐铁之类的贸易有专门的官署管理,由户部下辖,宣和这法子一拿出来,他们便知道,要变天了··以如今的技术,不是炼不出纯度高的盐,只是纯度高成本也高,偏偏盐是必须品,成本降不下来,质量再好都只能专供王公贵族。
宣和这法子能在提高质量同时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对内可以让百姓也能吃上这样精致的盐,对外可以出口优质的盐,这是于国于民都有益的大事··他们看宣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都说秦王骄纵,如今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视名利如粪土。
宣和倒没想这么多,其他人奋斗一生的东西他出生就有,荣华富贵、帝王恩宠,他都不缺··左右这生意是不能自己做的,拿出来交由户部正好,顺手捞个好名声。
“行了这事就交給你们去办·”·宣和着一身紫色官袍,这是他第一日到户部来,一到就召了所有人开会,没吩咐太多,主要是了解了解工作情况··整个户部就属他年纪最小,他又明摆着是个关系户——不论出身,如今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走的科举的路子,武官除外。
但他在这炼盐的法子一拿出来,下头别管原先是什么态度,都服服帖帖地站着··宣和撑着下巴看了一圈,在其位谋其职,他得想法子弄出些来钱快的国企,往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不过也不急,事情要一件一件做,这制盐的法子一改,从贩盐到盐税,这一整个产业都会改革,要做的事多了··况且还有拦湖蓄水的事儿没定下··他督促了许久,终于从工部得了消息,确定了几个适合造湖的地方,这也只是初步的,实际还要河工到当地细细勘察。
宣和也知道这事快不得,他急也没用··只是很快就是农忙时节,别人不知,他却知道,今年也不会好过,播种时不说比往年更精心,至少也不该叫徭役耽搁了··修堤坝可能还是得派驻军……原本从军就是徭役的一种,如今又要他们去服另一种,赈灾时还能说事急从权,现在可不一样,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宣和有些烦躁,原本他也不是爱- cao -劳的人。
傍晚回宫,宣和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沐浴,而是翻起了律法,他看得愁眉苦脸,王富贵知道他第一日去户部,以为是衙门里有什么难事儿,小心地奉承宽慰他,说朝中有您这样的能臣,是圣上之幸,是苍生之幸。
惹得宣和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富贵和朱李二人不同,他是一点都不涉政的,根本就不知道宣和在做什么,能说出这番话,不用怀疑,他就是闭眼瞎吹··倒也不白吹,宣和忽然意识到,这本是谢淳该- cao -心的事他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他不能跟直接跟谢淳说着是一本小说,他也不能确定有关于人的事,但天灾是天定的,虽然未发生,却是既定的,必然会发生的事。
谢淳桌上那本卦书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么·预测未来··今天是开年第一天,谢淳事儿也多,宣和沐浴完也想再往外走便叫王富贵去传话,叫谢淳忙完了早点回。
王富贵去传话时,李公公正端了盏浓茶上来,闻言便知这盏茶是白泡了··果然,谢淳一听这话就直接起身了··李公公心中唏嘘,过年封笔这几日皇上日日陪着秦王,如今还离不得了。
宣和不知道他在李公公眼里已经是个勾人的小妖精了,他盘腿坐在床上,见谢淳回来了,拍拍身边的位置叫谢淳也坐下,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他没有啰嗦,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非要拦湖蓄水一来长久看,这确实能缓解旱涝,二来,今年就要发旱灾了。”
“你若不信便看看,过了三月,今年基本不会再下雨·”·宣和只知道,这几场天灾都是全国范围的,原本多雨的南方尤其严重,具体如何他不清楚,或许也有小范围的降水,总归是挽救不了大局。
若是只有今年,早做打算,大部分地方都是能撑过去的,问题是还有明年··见谢淳不说话,宣和在他身上戳了一下:“你别不当回事,两年不下雨百姓吃什么,没东西吃活不下去就是你的错,到时候揭竿而起打的就是你。”
他这样一说谢淳眼中反倒有了些笑意:“不会·”·“不会什么”·宣和对他的态度很不满,铁打,不,金打的龙椅流水的皇帝,帝位更迭来来去去,原书中谢淳说白了就是谋朝篡位,安知不会有人来篡他的位。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淳却说:“不会叫你吃苦·”·即便有过肌肤之亲,冷不丁地被撩一下,宣和还是要脸红,就不该在床上说正事··宣和掩饰- xing -地轻咳两声:“也不是没有法子,除了蓄水还可以挖深井,只是这是双刃剑,地下的水用久了,土地就废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注意排水就行……”·宣和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谢淳静静注视着他并不插话,等他说完了才问他:“你如何得知。”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话是这样说,宣和也没有说实话的意思,他最口胡诌:“爹爹托梦给我的·”·说完倒是自己愣了愣,仿佛是忽然意识到,爹爹已经走了,已经是可以托梦的人了。
谢淳知道这是借口,他们都知道这是借口,阿和不想说便不说,他不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我知道了·”·宣和知道这事他可以放下了,没有再说话。
宫人灭了灯,宣和背对着谢淳躺下,过了许久他才说:“我骗你的,我没有梦到过爹爹·”·谢淳轻轻从身后拥住他,宣和干脆转过身靠在他怀里,也搂着谢淳的腰,慢慢的就睡着了。
谢淳睁开眼看他,室内无光,看不见,他便轻轻在宣和额上落下一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想着,这晚宣和梦见先帝了,他很少记得自己的梦,这次也一样,醒来便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是模糊地知道同爹爹说了话,宣和有些开心又有些怅然,翘了班去宁寿宫找太后了。
先帝忌日就要到了,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宁寿宫中的太妃们都开始出来走动,太后也不拘着人··这几日宣和往宁寿宫去得比平时还多,每日在宫中待到中午用了午膳才慢悠悠地往户部去,若有事便处理些事儿,没事点个卯就走。
六部是要派人到宫中轮值的,旁人每逢进宫轮值便小心翼翼,只有宣和求之不得,上班连家门都不用出的快乐除了谢淳,只有他能体会了··大雍讲究事死如生,第一个忌日是要办祭典的,往后不必大办但也需要祭奠,三代之前的则只在宗庙祭祀。
先帝的祭典自然是皇帝主持,这日宗亲都要进宫祭奠··太庙也需要有人去,谢淳在宫中,按理来说太庙应该是叫老大他们去,他却直接点了宣和··宣和意外之余倒也不推辞,出宫前去了宁寿宫同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太后手中拿着一把长命锁,宣和不记得了,只是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东西。
“你母亲当年将你托付于我,我便接了你入宫,原想着皇上许是不乐意的,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她既开了口,我无论如何也要照看好你,倒是没想到他送了长命锁来。”
宣和想,原来爹娘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琴瑟和鸣的··“你入宫之后,他来得反倒更勤了些,他抱你比抱谁都多,你胆子也大,几位殿下都没喊过一声爹,倒是叫你喊了。”
宣和闻言露出个笑来,不是他吹,他小时候还是挺聪明的,至少是知道要讨好谁··“今日是你去太庙皇帝有心了·”·宣和也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我原以为今天要在奉先殿。”
太后轻抚他的鬓角:“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宣和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太后正看着他,他差点就不想走了,只是太庙少不得人,压下莫名的伤感随仪驾出宫。
虽说有礼官在,一些列的仪式下来宣和还是累得够呛,回到宫中却觉得氛围有些不对··谢淳不在养心殿,宁寿宫来了人,宣和问他什么事的时候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宣和皱着眉便要发作,却见谢淳进来了,将屋内众人都遣了出去··他进来时宣和站起来迎了迎,见了他神色却退了半步,定定地看着他,他知道谢淳有事要同他说,是他不想听的。
什么事,会叫谢淳觉得他受不住·宣和不敢细想,看着他,颤声问:“怎么了,这样严肃”·谢淳放低了声音,没有回答他,而是说:“娘娘凤仪天下。”
宣和忽而红了眼眶,有些狼狈地转开视线:“我娘自然是最美的,这还用你说么”·“嗯·”·谢淳知道他明白了。
娘娘凤仪天下,原不该孀居深宫··这话不是谁说的,而是公认的,这是对美人的叹惋··宣和紧紧咬着牙,不叫自己抽噎出声,只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决堤一般往下落。
谢淳拥他入怀:“我在·”·隔着冬衣谢淳都能感受到肩上的热意,宣和再抬头时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至少看起来是的··他们换了衣裳往宁寿宫去,到了太后寝殿外,宣和又停下了脚步,谢淳没有催促,站在原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宣和才重新迈开脚步··太后穿着朝服戴着凤冠,枕着玉枕,双手交叠置于腹上,即便是躺着也显得雍容华贵,看上去与平日里没有两样,仿佛只是睡着了。
下一瞬她便能睁开眼唤一声“宝儿”··但宣和知道不会了,和爹爹一样,再也不会醒了··宣和用尽全部力气克制着泪意,身体微微颤抖,他右手握拳,抵着胸口,猛地喘了一口气,原来难受的时候心真的会痛。
视线有些模糊,耳边也开始嗡嗡的响,他仿佛听到谢淳的声音了,谢淳说:“宣太医·”·痛到极致反倒是没了知觉,他怔怔地想,我也要去了吗·宣和体验了一回中医的急救技术,再睁开眼时口中弥漫着浓浓地苦味,不知道他们给他灌了什么药,身上还扎着长长的针,宣和眨眨眼,艰难地转了转脖子。
·给他施针的太医松了口气,为他拔除身上的银针··不一会儿,宫女又端了药来,谢淳亲自喂他喝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喝完了药谢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他抱得这样紧,宣和有些喘不上气,但他没有挣扎,而是抬起手回抱他。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抱起人来也软绵绵的,没一会儿便无力地垂下手,松开他,拉起她的手轻轻为他揉按,一边低声同他解释:“太医方才下了猛药,有些余毒,过几日便好。”
宣和点点头,这药可能真的有点猛,他说不了话··“阿和,别离开我·”·宣和又点了点头,他这条命,来之不易,所有人都希望他活着,他自然也不会做傻事。
方才的药里有些助眠的成分,加之今日心绪起伏大,心脏还出了些问题,宣和很快就困了··谢淳为他掖好了被子才出去,整个太医院都在外头候着··“他说不出话。”
太医们面面相觑,方才的急救汤药顶多是叫人浑身无力,手脚发麻,运气不好或许会想吐,不管哪个症状都和失声扯不上关系啊··还是方才施针的太医站出来说:“殿下是过于悲恸。”
“多久·”·“此事因人而异,多数人在七日之内便可恢复,也有一辈子都恢复不了的·”·他说到最后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谢淳的表情。
谢淳倒是没有说什么治不好就全杀了之类的话,他说:“朕养着你们,不是为了看你们束手无策·”·太后薨逝又是国丧··京中渐渐有了流言,说谢淳命太硬。
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娘,送到凉州多年,一切安好,他一回京皇帝就重病,第二年就病逝,登基之后连太后也走了··他还不娶妻,说不定是身边的女人都活不久··谢淳没有顾忌这个,一来他不在乎,二来他要做的事很多,一边要处理政务,一边要主持丧仪,还有宣和要他照顾。
宣和说的没错,往年倒春寒总要下雪,而如今,今年就只是冷,并不下雪,三月过后更是没有再下过雨··谢淳通过钦天监叫朝臣重视此事,涝灾过后满朝上下又开始想法子抗旱。
朝中诸事宣和一概不知,他卧病在床,连灵堂都没有去,即便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有去,只在小敛大殓时露了脸··先帝过世时他守在灵堂寸步不离,这一次,他却没有勇气了。
倒是谢淳,日日都去,他是替宣和守的··钦天监卜算之后说近来没有吉日,要到年末才好,宫中不可能停灵这么久,因此要另设殡宫··谢淳没有皇后,国事家事都是他自己- cao -持,原本能处理家事的人如今还要他照顾。
头几日宣和一日三餐连带着药都是谢淳喂的,他身体好些之后谢淳也会来陪他用膳·夜间待他入睡之后又起身处理事务··事虽多,忙而不乱,就是休息不好,朝中大臣们眼见着陛下日渐消瘦,似乎比往日更寡言了。
原想着太后一走,慕家便要倒,如今看圣上这态度,可不像是同太后关系不睦啊,也有些人看得更深一些··慕家不仅是韩王妃的娘家,还是秦王舅家,听说秦王同慕家的关系比沈家要亲近多了。
即便没有太后,慕家至少也还能繁荣三代··白修远在翰林院当差,常在御书房心走,听闻宣和病了便想去看看,虽在皇帝身边当差他却从未掩饰过向着秦王的心,他说了,谢淳便允了。
“想法子叫他说说话·”·“臣遵旨·”·白修远得了吩咐恭恭敬敬地退出去,却见御案前的人又说:“不愿说便罢了·”·“……是。”
宣和知道他嗓子出了些问题,太医已经来看了几回了,谢淳倒是一副平常的样子·他其实有感觉,他并不是说不出话,如果非要说,应该也是可以的··他只是不愿意用力。
不止是说话,若非谢淳盯着,他连吃饭都想省了,自然也懒得见人··床上躺了这么久除了谢淳他只见了谢沣,青鸾如今贴身照顾他,直接做主放了白修远进来,只是同宣和说了一声:“小白大人来了。”
宣和点点头··白修远见了宣和便轻轻叹了口气,哀而不伤,谈何容易··父母过世,他也曾经历过,不是旁人一句节哀就能过去的··他也不说什么宽慰的话了,只说些王府的事,王府已经修好了,百里汇胆子越来越大了,常去看安安和白棋,安安已经会从他手中接竹子,白棋也不躲着他了。
宣和反思,我这宠物养得够不经心了,只是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白修远自顾自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告辞··这之后百里汇,钱毅、宋钱,鲍康等人都被召进宫来见了他一面,最后连苏婉清都来了。
她是唯一一个说起贵妃的人,没错,她说的是贵妃不是太后··苏婉清在京中名声不小,但比起慕贵妃实在是不值一提··到如今众人提起大雍第一美人想起的都是慕贵妃,不是皇后,不是太后,是贵妃,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慕家长女慕惜娘。
“那般风华,大雍前后三百载,无出其右者·”·苏婉清眼中有倾慕,她是见过贵妃娘娘的··宣和知道她的意思,贵妃合该是一身的风华,太后二字,于她有些违和。
她的前半身享尽了荣耀,这深宫,缺了最重要的人,又有什么意思··她是太后,却从未自称哀家··宣和闭了闭眼,太医说她是在睡梦中离去的,平日里健健康康,说是急症都有些牵强,那日正是先帝忌日,先帝与太后伉俪情深,传到如今便成了她在梦中随先帝而去。
倒也不算错,她是自己走的··大约是同为女人,苏婉清言语间对贵妃满是向往,反倒叫宣和觉得这是她为自己选的最好的归宿··他又何尝不知,这一年本就是为了他留下的,若非有他,去岁便该随先帝去了,知道却不意味着能释怀。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为什么又要抛下我·先帝走时他觉得假,过去一年他回想起来还有些恍惚,仿佛昨日才同他一起用过饭,抢着喝贵妃煮的鱼汤。
如今一回首都已成了空··贵妃走了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他没有娘了··父亲和母亲是不同的,说不上谁的离去叫他更悲恸,前者如梦似幻,叫他心中缺了一角,后者痛彻心扉,叫他心底裂了一块。
·苏婉清走后谢淳来喂他用药,平日里宣和都不声不响,谢淳喂一勺他就喝一勺,这药不苦,也算不上好喝,他却从没想着要一口气喝完··今日却偏开了头。
谢淳放下碗勺,并不迫他,原就是滋补的药,用不用也没太大妨碍··“谢淳·”·过去半月有余,宣和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嗓音有些沙哑,宣和都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陌生。
他抬手摸了摸喉结,怔了怔··谢淳并不意外他能说话,太医说宣和的症状有些像失魂·他知道阿和不是那样脆弱的人,他能控制自己,只是难受了,不愿说话罢了。
现在他愿意说了,他说:“谢淳,我没有娘了·”·第84章 ·灵堂就设在宁寿宫,宣和再去时已经平静了许多,这是她的人生,这是她的选择,无人可以置喙。
宣和跪在蒲团上,诵了一卷经,起身时颤了颤··他几乎是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方才又是乘着御撵来的,只跪了这么一会儿腿便开始酸胀难受··慕家也来了人,是他的外祖母,老人家拢共就两个女儿,都走在他前头,她的精神状态却比宣和要好得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还能反过来宽慰他。
宣和那一卷心经还是幼时跟着她学的,心中有信仰大约确实能叫人平静些··回去时宣和说要走走,谢淳就陪着他走·夕阳斜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打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又延伸到朱红色宫墙上。
宣和回头看了一眼,他和谢淳原来走得那么近,他们的影子是挨着的··宣和停了一会儿又倒退着走了两步,谢淳始终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宣和忽然说:“我累了。”
累了就回去,可他们现在就是在回养心殿的路上,方才宣和说不要御撵,已经叫人抬走了··王公公在后头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上前,他不过犹豫片刻,就见陛下已经半蹲在秦王身前。
谢淳说:“我背你·”·宣和挑眉,看着眼前的背影,这个姿势多少是有些不雅,谢淳却无比自然··宣和双手勾住他的肩,轻轻纵身,谢淳稳稳托住他。
背着人的时候,想要身后的人舒服,就不可能身姿挺拔,后头的随从们就见陛下微微躬着身,稳稳地背着秦王走在前头··一边要顾着前头主子一边又不敢多看,一时间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
宣和趴在谢淳背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在他颈间蹭了蹭,带着些依恋··说起来有点荒谬,他和谢淳,一个皇帝一个亲王,说是这时间最尊贵的两个人都不为过,他们却只剩下彼此了。
相依为命··“谢淳·”·宣和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嗯·”·“谢淳……”·“嗯。”
“七哥·”·……·不论他喊的是什么,喊了多少声,谢淳都应下了,没有丝毫不耐··一直到了养心殿,谢淳也没有放下他,而是直接背着他入了后殿。
宣和这一路上没花多少力气,但谢淳是出了不少汗的,不说背着人走,单是宣和在他耳边呢喃就足够叫他出一身汗了··他们身体紧紧相贴,宣和自然也知道,一进殿内,他就吩咐人准备热水。
谢淳只当他要沐浴,只是还来不及出去就见宣和转过来:“一起吗”·十分随意,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邀请,但谢淳知道不是··……·半个时辰之后,宣和精疲力竭躺在谢淳怀中,大约是因为在水中,谢淳也学着那水磨功夫,说是顾忌着他身体,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这样缠绵持久,说不得还更累些··宣和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任由他抱着自己上床,靠在谢淳怀中昏昏欲睡··谢淳的手隔着绸缎轻轻在他头皮上揉按,宣和便愈发放松下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宣和是饿醒的,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吃饭··他看着是卧床了几日,实际上真正睡着的时间却不多,倒是昨夜,难得的好眠··宣和总算还记得自己身上是有官衔的,休息好了便去了一趟户部,谢淳足够重视他的话。
户部拨出去的银子,很大一部分用在水利上了··大的湖泊,即便是有地势可以借,想要拦截蓄水也没有这样容易,但是小一些就不一样了··光是京城,便规划出了五个小湖,其他地方多半也是如此。
相比之下,挖掘深水井就要困难许多,到如今还没有成功的……莫非还要他改良一番□□么·但他只记得最简单的方子啊,或许还比不得如今的技术。
该从其他地方下手,钢就不错……宣和伏案提笔写了许久,户部打杂的小吏已经送来了午膳,宣和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自己出了门,往摘星楼去了··摘星楼不在皇城内,宣和到时已经饿得两眼昏花,好在他是东家,没一会儿,精致的席面便已经摆好了。
掌柜地在一旁恭敬地候着,随时准备汇报店里的生意,宣和却没问这个,而是说,近来京中可有什么流言··说是流言,其实就是八卦,摘星楼的客流量大,有时候还真能知道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掌柜的经营着这样大的客栈,自然是有几分能耐的,知道他要听什么,只是这一次却有些为难地着他,宣和奇怪:“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掌柜低声道:“有些流言,是关于圣上的。”
谢淳·宣和放下筷子,示意他说··“传言道圣上命中带煞……”·宣和走出摘星楼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他很清楚,流言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定是有人在后头推着。
谢淳多半是知道的,但他没管,许是不在意··他不在意宣和在意,若单纯地编排谢淳也便罢了,左右是他的事,谢淳不管他也不会插手,偏偏带上了他最爱的两个人。
说先帝与太后是被谢淳克死的·宣和越想便越生气,出了摘星楼便往王府去,他自去岁入宫就极少回来,如今王府大门上挂的牌匾已然换成了秦王府。
府内按规制重新修缮过,愈发奢华,宣和却没心思看,叫了林安来问话··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猜到了是谁,冷哼一声:“去给宫里递个话,今儿不回去了。”
·林安领命而去,宣和坐在厅内,神色晦暗不明··百里汇不在府上,晚膳时才同白修远一道回来,宣和叫了他们来一同用膳,用完膳就提了鞭子叫上百里汇出门了。
白修远跟林安打听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看着,王爷像是要去找人打架··宣和确实是要去打架··谢润听门房来报,闻宣和来了,便亲自出来迎,远远的就瞧见他气势汹汹地走来,一打照面,宣和更是兜头一鞭子。
谢润后退一步避开:“你……”·话未尽,又是一鞭子,这一次他就没那么好运了,擦到了脸颊,留下一抹红痕,火辣辣的··谢润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眼中带了几分- yin -翳:“宣弟这是何意”·“你猜”·谢润抬手抹过脸上的血丝:“我以为宣弟同我一样……”·“看来你是不知道了。”
他扬起鞭子,眼看着又是一下,这一次谢润有了防备,将鞭子末端抓在了手中,没教他得手··虽说徒手接住鞭子也有些疼,到底是比打在脸上要好得多,宣和自知没有他的力道,便也没有继续。
“谢润,管好你手底下的人,每日去娘娘磕头·”·他是王爷,送一送太后是应该的,但他不是皇帝,太后也不是他生母,过了二十七日,他是不需要守在灵前每次上一炷香都磕头的。
有些话不用明说,他们都明白宣和在说什么·只是谢润有些疑惑,他做事向来谨慎,这次也一样,自认没有落下什么把柄,宣和是如何知晓的··“宣弟何出此言”·宣和看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卖关子:“我是没有证据,但是除了你还能有谁”·谢润也没想到他那么不讲道理的。
他又开始笑了,不知是嘲讽还是劝告:“你们若真是兄弟,你这样帮着他还好些,这种关系,你以为能有多长久·”·宣和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那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干”·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谢润倒是替谢淳说了句话:“他比你长情,毕竟论薄凉,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胜过三哥你。”
谢润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宣和这样说他,他也不恼,反问道:“是长情还是执念”·“执念也好,长情也罢,左右能叫他记挂着便是我的能耐。”
谢润愣了愣,他最初以为宣和是被迫的,宣和那样的- xing -子,若是被迫,定然是要记恨的,他才会这样笃定宣和会站在他这一边··今夜宣和上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宣和对谢淳有情,才会这般护着他。
但现在看来,或许他又错了··宣和未必无情,只是也算不得多深情,至少不是情根深种,被人卖了都不知道的,他们二人之间宣和才是主导者··这样一来他今日上门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了,谢润暗道失算。
不知为何,他心绪反而平静下来,大约是因为谢淳虽赢了他,却没赢过宣和··“是我疏忽,我自去向娘娘请罪·”·宣和不是旁人,别人会顾忌颜面,顾忌身份,他不会,他是真的会撕破脸,眼下既然认定了是他做的,即便不是他也只能暂且认下,道个歉,勉强达成和解。
第二日谢润依言去宁寿宫磕头上香,一出来就被守在外头的太监带到了养心殿··从养心殿出来他还有些恍惚,亲王无召不得离京,身份越高,限制越多,尤其是他们这种曾经同为皇位继承人的,多半是要受皇帝忌惮的。
得帝王重用兄弟不是没有,多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和谢淳显然不是,但现在,谢淳敢给他放权叫他出京,不知该说是知人善任还是自信他先不起什么水花··不止是他,老六如今也还在工部,谢淳登基以来,老大也做了不少事,不止是他们宗室之中能做事的谢淳似乎都愿意给机会。
虽然都只是临时的外派没有具体的官职,也算是一个信号··从武帝开始,皇帝对宗室都是打压的态度,谢淳这不能说是多支持,只是看他用的人,也没有再刻意打压了,倒是有点不论出身的意思在。
这些宗室子弟最大的好处就是身份够高,派出京去多少让人忌惮些,做起事来也方便··谢润思索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谢淳比他要大胆许多··也不得不承认,老七才是最像先帝的人,于情之一字,亦是如此,想想当年的贵妃,再想想如今的宣和,谢润摇了摇头,谢淳将来怕是要慈宁宫宗室过继皇子了。
四月,太后送入殡宫,宣和终于问了一声:“娘娘是如何走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青鸾早知道他会问,轻声道:“用了无忧。”
宣和想,这小说中的毒药,名字都很好听,无忧,人都不在了自然无忧·没有什么毒药是全然没有痛苦的,无忧大约算是最平和的一种··没有受太多苦。
青鸾说完便跪在地上等候发落,宣和却摆摆手叫她起来,没有追究··宫妃自尽不知道多少人要陪葬,这还是太后··也正因为是太后,谁都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追究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想明白了之后,宣和比谁都通透,该做什么做什么,白天大多在宫外,大部分时间在户部,偶尔去各家铺子上转一转··宋、鲍二人都叫他派出去了,京中便只有他自己多看顾。
宣和到绾花楼时没有刻意知会,只是入了楼中,所有人都向他打招呼,两位还在堂中的客人见了他更是神情微妙,宣和一头雾水,见了苏婉清才知是什么事··苏婉清前头被召入宫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传开了,众人都知道她是清倌,但那是皇帝啊,皇帝找个青楼女子入宫难不成也是聊天听曲儿的吗·原本都说苏婉清是他沈宣和的人,因而不接外客,至于为什么要将外室养在青楼,大概是王爷的癖好与众不同吧。
如今这情况,见了宣和可不是要瞧瞧他头上是不是长了草么··苏婉清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这些流言一直都在,从前是无碍的如今却……她在风月场中走了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陛下同王爷的关系,她也怕被牵连。
宣和宽慰她:“无妨·”·苏婉清松了口气,宣和又说:“你若有了心上人,记得告诉我,不论是谁,我都叫你风风光光嫁出去·”·苏婉清笑着向他道谢。
·今年没什么雨,春夏交接之际便一日热过一日,各地果真都出现了旱情,好在早有准备,倒还应付得过去,近来朝中关注的是另一件事··说来算是皇帝的家事,选秀。
各地采女都已经陆续进京了··选秀未必是给皇帝选妃,先帝就多年没有纳新人,最后两次大选都是用来给宗室子弟赐婚顺便选宫女的··谢淳还未立后,孝期又还未过,选妃也不像样,因而朝中关注这事不是为了谢淳的后宫,而是为了这主持的人。
朝中都在猜会落到哪位太妃的头上,宣和也是这么以为的··只是后宫与前朝向来是息息相关的,谢淳无意通过先帝的妃嫔去给某一家脸面,所以他找了长公主来。
长公主雷厉风行的,在宫中住了半个月就把这事办妥了,主要是宫中进出人的事,给宗室子指婚自有谢淳去- cao -心··长公主在时,宣和过去瞧了瞧,长公主总要出宫,宫中总要有人管这些。
这事说白了也就是人事变动,但实在是琐碎得很,宣和还是更愿意关心前朝之事,想来想去就叫谢淳指了青鸾做中宫女官··正四品的鸾仪使,掌管后宫诸事··反正有他在一日,谢淳就不会成亲,谢淳如何想的暂且不提,他一定不会允许。
到了五月中,天更热了··宣和整日闷闷的,不爱动,也不出宫了,钻了户部排班的空子,日日在宫中轮值·养心殿里的冰没有断过,宣和便整日窝在室内,只在夜间有风时出去走走。
谢淳见他如此便说要去行宫避暑··天子出行,不是小事,朝中必然要商议一番,这话一提,言官就先有意见了,百姓都在遭难,身为天子怎么能享乐··言官一反驳,宣和也有意见了,谢淳在宫中呆着,他也得陪着,宫中有不能给他修个水帘洞出来,今年还比往年热,这酷暑实在难熬。
“皇上后宫无人,素日里又节俭,不知省了多大的开销,如今不过是去行宫住上几日,避避暑气,算什么享乐·”·都知道秦王代表皇帝,秦王都说话了,这事就定下了,言官是例行劝诫,又不是找死,说过就好,当下便默然无声。
可以出去度个假,宣和总算提起一点劲儿,盘算着找个地方游泳去··这行宫就在京城,说是行宫,不如说是别庄,是皇帝的私产,带着许多良田·先帝只在春耕时过去。
这里虽小,却也是行宫,总管是有品级的太监,一月前得了旨,修建一处环水的院落便知机遇要到了··紧着这一月搜罗了不少身价清白的美人调/教着··因而宣和一到便觉出些不对来,这行宫看着不起眼,怎么里面的宫女个个都姿容出众,比皇宫里头还好看些。
宫中自然也有漂亮的,只是重利头规矩重,再好看的见了主子都要他低着头,宣和极少注意到她们的容貌··而这行宫中的……·宣和一眼扫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小鹿般的眼睛,似乎是受了惊吓,低这头怯怯的不敢再看他,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微微颤抖着,惶然无助。
男人大概都会喜欢,但宣和不喜欢··她们的目标是谢淳,他怎么会喜欢··宣和没有收回视线,仍是盯着跪在地上的宫女们看,发现她们不但容貌好,身段也好,他要再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就成傻子了。
谢淳自然也发现了,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宫女伺候,养心殿仅有的四个宫女都是伺候宣和起居的··哪个不是低眉顺眼手脚利落的··眼前这些,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暖床的。
抬眼就见宣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皇上好福气·”·谢淳脸色不变,喊了一声王富贵··王富贵松了口气,他倒不担心皇上会收下这些人,就怕他不近女色也无所谓什么人伺候将这些人留下了。
倒是他多虑了,陛下这般看重秦王,自然不会叫他受半点委屈··他带着这些宫女退出门外,心中想着,听说这行宫的管事太监是与朱公公当年拜的是一个师傅,怎么瞧着,关系似乎并不和睦·不然也不会这样自作聪明。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王公公琢磨着该如何敲打这位同僚,一边安排人去伺候两位主子··他们一出去,宣和就站起来了,准备出去走走,没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阿和。”
宣和喉结滚动,微微偏了头,抓住他的手:“做什么”·“我只要你·”·第85章 ·皇帝到行宫度假,朝臣也得跟着,说来寒酸,这行宫并不大,住不开太多人,能住在里头的人都是有数的。
地方小交集就多,伴架的众位大人都有幸得见陛下与秦王的相处之道··同吃同住,毫无君臣之分··随行伴架的都是众臣,十分有眼色,看在眼里却不会多言。
行宫依山而建,确实比在宫中要凉快不少,这里还有个“水帘洞”··宣和来之前倒是不知道还有个惊喜等着他··他在府上的时候,夏日里成天一个人呆在小院里纳凉,宫中的建筑规整大气,绝对不可能建出这样一间院落,行宫之中倒是没有限制了。
正中央的院落自然是皇帝居住,谢淳叫将不远处的小院改作了“水帘洞”的样子,又另在湖上建了水榭··谢淳不是耽于享乐之人,却也不会刻意找罪受,况且宣和在,他总想离他近些,日间多数时候便在水榭里呆着。
至于晚间就寝是不在这的,水榭里毕竟水汽重,纳凉好,却不宜居··这水榭不大,拢共就三件屋子,一间正堂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宣和总爱在离午睡,谢淳便在书房里翻看送上来的折子,偶尔召见朝臣。
这屋子几乎是建在水上的,又有水车将水送上屋顶去暑,因而十分凉爽,受召的大臣们也乐于在这多呆上一会儿··洪阁老今日便走得晚了些,果然遇上了来午休的秦王。
宣和早上早起游泳去了,许久不曾花这么多的力气,十分疲惫,午睡时间便比平日久一些,醒来已经傍晚··晚膳已经备下,谢淳见他醒了才叫人摆上··宣和刚睡醒还有些困乏,没什么胃口,谢淳见他如此,叫人撤了席,带他出去走走。
出了行宫,入目就是连片的田地,正是太阳落山之际,晚霞铺了半边天空,远处炊烟袅袅,刚收割过的麦田上,年纪不大的孩子们提着篮子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宣和原以为他们是在捡麦穗,走近了才知道他们是在捉蝗虫。
·蝗虫就是蚂蚱,这玩意个头虽然大,但数量少的时候还算温顺,聚集到一定程度就跟发疯一样,颜色变了不说,脾气也便得格外狂躁,学会飞行,成群结队辗转迁徙,飞到哪吃到哪,吃完就换下一处。
若是在荒野之中还好些,若是飞到农田,多半就要颗粒无收··如今正是麦子收割的时节,原本是还要再过上几日的,但因为蝗虫有成群的趋势,农官便做主提前收了,索- xing -今年这天气,日日骄阳当空,什么时候收都行。
宣和招了个孩子询问,捉蝗虫做什么··这孩子见了两位贵人也不虚,手中挎着与身形极不协调的大篮子板板正正地作答:“喂鸡鸭·”·宣和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手上没带什么哄孩子的玩意儿,便将随身的香囊摘下来送了出去··山上虫蚁多,这香囊是驱虫的,不论是香囊本身还是里头的药材都价值不菲,即便是拿回去当了也值不少钱。
回了行宫宣和就叫人做了几张网给庄户们送去,谢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猜测与蝗虫有关··蝗虫喜干,若是灾情持续,明年只怕是更多,本就收成不好,一旦成了蝗灾,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到了天冷的时候自然就会消失,但要杜绝却十分艰难··若真成了气候大范围的肆虐,又流窜作案,防不胜防··宣和确实是为了蝗虫··这厢叫人送了网兜去捉虫,那边摘星楼就来收虫。
几日之后摘星楼就多了一桌面席,叫飞蝗腾达··一共九道菜,主料全是蝗虫,基本离不开炒炸煎烤,但味道各有不同,加上不同的摆盘,凑出了九道菜··菜单是秦王亲笔写的,就冲着秦王二字便有不少人愿意试试,说不定就叫王爷记住了呢·至于吃虫子……眼睛一闭的事儿,摘星楼总不至于卖不能吃的菜。
这一试,还真有些意外,好像……还挺好吃的·香香脆脆,一口接一口,还有些停不下来··做这蝗虫宴有些费油,还有些费调料,寻常百姓家里做有些不现实,摘星楼就不一样了。
宣和也不藏着掖着,叫摘星楼的大厨们研究好了吃法之后就将菜谱公开了,没几天京中做蝗虫宴的酒楼就越来越多了··饶是谢淳早有准备也没想到宣和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看着从摘星楼拿回来几碟子菜,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阿和真是,叫人惊喜·”·宣和挑眉:“这玩意要趁热吃·”·他看出了谢淳方才的犹疑,便故意凑到他眼前,笑盈盈的:“七哥吃么我去给你做。”
他这样说是有些看好戏的意味,给谢淳一个机会,尝尝他的手艺,代价就是吃虫子··他没想到谢淳一丝犹豫也无,当即便说好··这下轮到宣和为难了,他是真的不会啊。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这毕竟是虫子,犹豫片刻叫人去架了一口油锅··他知道的大部分虫子的吃法都是油炸,方才摘星楼送来的菜里头也有油炸的,总不至于出错。
下头的人贴心,食材都处理好了才送过来,所谓的处理就是清洗,去头去翅,切做两段,而后腌制··吃虫子虽然是他的,但叫别人吃和自己吃是两回事,自己吃喝亲自做又是两回事。
宣和闭着眼将小竹篓中的食材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不断翻搅,边上一群人不错眼地盯着他,生怕哪粒油星子不长眼伤了这祖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油炸的东西往往都很香,没一会儿油锅里开始散发阵阵香味,宣和看了看金黄色的蝗虫,不知道有没有隔壁小孩馋哭。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边上候着的厨子十分心地上前来:“殿下天资聪颖,第一次下厨,火候便掌握地这样好·火油无眼,恐污了殿下衣裳,小人斗胆,愿为殿下效劳。”
宣和看了他一眼,这厨子说话还挺讲究,也不叫人为难,点点头让出了位置,看着他摆盘··虽然宣和只倒了食材再顺手翻搅了两下,但只要他动手了,别说还翻搅了,便是只站在一旁看着这菜也是他亲手做的。
行宫中随架的大人们听闻,秦王为陛下洗手作羹汤了,做的还是近来城中风靡的蝗虫宴,不由得有些疑惑,真这么好吃·皇帝都带头吃了,尝试的人就更多了,还有不少人以此为荣,一时间京城的蝗虫还有些供不应求的意思。
摘星楼这生意一直做到了深秋,京城附近的蝗虫几乎绝迹··今年的夏天格外长,似乎是眨眼间就入了冬,零星地下了几场雪,积不了半日便都化了·土壤寸寸干裂,早上起来连霜露都难见。
天气本就干燥,偏偏冬日里还离不得炭火,好在养心殿是铺了地龙的,入了冬宣和便又开始蜗居不出··连往年最爱的冰嬉都没大玩·况且护城河的水位降了太多,今年也没法玩。
年根底下物价有些上浮,尤其是粮价,今年绝大部分地方受旱情影响,虽有应对,仍旧免不了减产··好歹是熬过来了··尽管宣和知道剧情不是不可改的,真的做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有些恍惚,仔细想想他做的也并不多,但有些事,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
只是还有明年,明年是最后一年了,只要熬过去,便是风调雨顺··开年两件大事,一为春耕,二为科举··皇帝率领百官亲自耕种,好奇之下宣和也下了地,谢淳小心地扶着他站在犁上,却见前头带着大红花的牛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跑了起来,宣和一个没站稳便向后倒去。
周遭之人纷纷色变,抢步上前想要搀扶秦王殿下,但他们都没有谢淳快··宣和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谢淳怀里了··他们周身跪满了请罪的人,谢淳眼里却只有怀中之人,确定他没事才叫人起来。
“彻查·”·皇帝亲自耕种,这牛自然是千挑万选的,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然而查到最后却是牛叫蜂蛰了,宣和一时无言,是他倒霉么他有些气不顺,谢淳在的时候好好的,怎么换了他牛就被蜂蛰了·一时间连带着看谢淳都有些气不顺,偏偏谢淳对他百依百顺,叫人发不出脾气来。
宣和便吃了三天的桂花蜜藕··桂花与藕皆不应季,唯独蜂蜜是山中采的,也算出了口气··除了春耕,今年还有春闱,原本谢淳登基就该开恩科,只是接连有大灾,这事便一缓再缓。
·春闱三年一遭,今年本也该轮到了··宣和得了信,今年依托他那书楼成立的书社中,有不少人进京赶考来了··宣和没叫人打搅,只在考完之后在摘星楼设宴款待,放榜这一天更是设了流水席,榜上有名之人皆在邀请之列。
中了进士,个个前途无量,若是一般的宴席,他们自然是想去就去,不想去便拒绝··但秦王不是旁人,不但身份尊贵,还是天子近臣·听闻朝中许多决策都与他有关,这是贤王啊。
他们不过是刚得了功名,连官位都还没有,秦王对于他们来说,跟皇帝一样遥远··这一场邀约,他们不会不来,不敢不来··这些人或许将来会成为好友或许会成为政敌,不少人天然就是带着立场的,面上含着笑,话语中却带着机锋。
明明大部分人都比宣和年长,他瞧着却觉得生机勃勃··大约是因为,他们虽然可能出自官宦世家,却都还未真正在官场浸染吧··这些是谢淳登基之后第一批进士,意义非凡,于宣和而言也是,这些人既然受了他的恩惠,多少要给他点面子。
他们初入朝,有家族有师门不好说,若是身后势单力薄的,很容易就上了秦王的船··宣和很满意··今年的旱情比之去年,范围有所减小,只是受灾的地方灾情更严重了,除了旱情还有蝗灾。
好在如今百姓对蝗虫倒也不是束手无策,遇上大片的就干脆用火烧,虽烧了庄稼,却也绝了蝗虫祸害其他地方的可能··小片的就捉了下油锅··去年朝廷便下令在各地开凿深水井如今也都派上了用场。
众人不知旱灾的预测是宣和说的,只当钦天监内有高人,却都知道许多法子都是秦王提出来的,因而都对他敬重有加··声望这玩意,不是越高越好,他毕竟不是皇帝,但宣和无意收敛。
去岁,各地粮仓便已基本耗空,今年许多地方已经是卖粮赈灾,如今供不应求,价格自然而然地涨了,他们不需要恶意哄抬物价,只是多屯了一年便赚得盆满钵满··即便如此,市面上的米粮还是一日日减少,百姓惶惶不安,朝中氛围也有些紧张,宣和却知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大雍富庶了这么多年,百姓也挺富裕,修了粮仓的高门大户不知还藏着多少东西,原书中多年灾荒加动乱,许多高门还是仓足廪实养得起私军造得起反··而这些高门,都是要做生意的。
今年是最后一年,撑过去行··宣和是个生意人,最清楚要如何同生意人打交道··朝中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机皇着急上火的时候,户部却开始规范明确商税的名目,并上书请圣上昭告天下。
尚税历来杂乱,从前虽有修订,这样明确说明不得征收条目以外的税务却还是第一次,这无疑是在鼓励商业发展··紧接着又是第二条诏令,今年捐银捐粮的,可以减免未来的赋税。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同时放出消息,钦天监的高人预测,旱情是上天的考验,今年便要结束··先给些甜头,然后抛出诱饵等着人上钩,最后是不软不硬地提醒,再屯下去可要砸手里了。
这无疑解决了问题,户部众人本就佩服他,如今更是拿他当财神··只是他做的事,朝臣知道,商户知道,百姓却未必知道,但他们不知道朝政却知道杂货铺··宣和手底下的铺子粮价仍旧没有大涨,去岁还有存粮,平价放出只是不赚,倒也不亏,今年却开始高价收,平价卖,铺子里的米粮极少缺货。
更别说还有施粥施粮的,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赔钱··有人听说了这是秦王的手笔,当即就在杂货铺前跪下磕了头,说王爷高义,救了他们全家··受了恩惠的远远不止一家,有了带头之人,众人便也纷纷效仿,一个两个,没一会儿杂货铺前便跪了一片,那带头之人言道:“王爷大恩,小人愿在家中供奉长生牌,为王爷祈福。”
边上又是一片应和,到最后竟有人说要为他立生祠··宣和听宋钱说这事的时候也有几分无奈,他本就积累颇多,又收了谢淳的私房钱,富可敌国不是说说的,就去年的税收,还真不如他挣的银子多,他亏得起,却不能这么嚣张地说出来。
只是再这样下去他离上年画当门神不远了,就差一个传奇的死法··他想,谢淳若要捧杀,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灾情过后,让他离奇地死去,连现成的借口都有了,天神归位嘛。
皇帝再下圣旨表彰,百姓为立祠,说不定百年之后他真就成了神谱上的人··灾难过了,他这个功高震主的死了,皇帝面子还上过得去·宣和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委实不错。
虎牙轻轻咬了咬舌尖,他倒不担心谢淳,别人就难保了··谢淳近来已经开始收到给宣和上眼药的折子了,还有地方上直接递上来的,正是旱灾十分严重的地区··折子上说当地百姓只知秦王而不知陛下,恐秦王有不臣之心……·谢淳却从未在朝上提过,更没有对宣和说。
宣和这,是白修远说的··他默默收好了名册,有些想笑,这还真有几分党同伐异的意思在,随即又敛了笑意,想来是他好事做太多,叫人忘了他的本- xing -··万寿节的宴席上,他端着酒杯像那名册上的大人一个一个地敬酒。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敬酒,反而叫人万分惶恐··他知道了··他如何知道·他想做什么·谢淳坐在最上方没有什么反应,大有两不偏帮的架势,宣和知道他们心中煎熬,愈发从容,一手酒壶一手酒杯,不紧不慢一个一个敬,殿中的谈论渐渐停了,连呼吸都凝重起来,一时间只余丝竹之音,有些空洞。
一壶酒将尽,宣和倒出最后一杯,将酒壶随手扔给侍从,便向着下一个目标举起了酒杯··谢淳终于说话了:“阿和·”·众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圣上还是有底线的。
却见宣和换了方向,向着他遥遥举杯:“臣敬陛下·”·谢淳无言,半晌,也拿起酒杯向他示意··无声的交锋,宣和胜··谢淳看了一眼朱公公,朱公公会意,宣和再拿到手中就成了极淡的果酒,宣和喝了一口便挑眉看向朱公公。
朱公公笑得讨巧,低声道:“饮酒伤身,陛下心疼殿下呢·”·宣和瞧了一眼御座上的人,倒是没有坚持,他酒量好了许多,方才那一壶下去也已是微醺,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要教训人罢了。
·谢淳到底是向着他的··宣和高兴了,被他抓着喝酒的却差点哭出来,敬完了一轮这祖宗也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开始敬群臣,一会儿是御史台,一会儿是六部,被点到最多的还是上书说过他坏话的。
原以为皇上是向着他们,会叫秦王适可而止,没想到他竟是纵着秦王··他们喝着陈年佳酿,秦王饮着闺中女儿爱的果酒,十个也喝不过他一个啊··第86章 ·宣和生辰那日,不但有名下店铺为他庆生,各种珍宝从各地运送回京,更有百姓自发为他祈福,动静比第二日的万寿节,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经了万寿节这一遭,暂时没人敢找他麻烦··群臣都将参他的折子压下,言官都暂时没敢找他麻烦,唯独一人,不但没有压下,反而在大朝会上进了一道万字的折子,讨伐秦王。
大朝会除了地点不同,参加的人更多一些,奏议的内容同平时的朝议是差不多的·讨论的事,一部分是皇帝提前定下的,一部分是朝臣上奏,这其中也包含了工作汇报,或者某些政策提议,不管是哪种,上奏的朝臣都要都要先写好折子,然后再在朝上进行口述奏答。
这位新科状元受封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若非是在御书房行走,跟在皇帝身边,连参加大朝会的资格都没有··状元三年一个,考上了自然是风光无限,前途不可限量,但今日朝上就有三位状元。
说到底,前途也只是前途,没有真正成为现实之前,一切都是虚的,在大部分人眼里,他也不过是刚入朝的晚辈··他忽然站出来说“臣有本奏”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皇帝授意的,毕竟在御书房行走,怎么也能算是天子近臣。
先帝时,常有人揣摩上意,上些折子试探皇帝的意思,有时候这也是皇帝对朝臣的试探·但谢淳登基这几年来,大家也摸透了他的脾- xing -,他是说一不二的- xing -子,愿意听听建议,采纳与否在他,而他若有要做的事,众人的反对意见从来没有做效,他们只能完善。
除了秦王,秦王的话往往都是代表皇帝的意思,或者说,只要是亲王说的,多半都会成为帝王的旨意··因而这两年来,这类的试探是越来越少了,状元郎这一道折子,若真是皇帝的意思,那可真有意思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状元郎年纪轻轻又在御书房行走,面圣的次数可不少……·陛下宠幸秦王已经三年,若是倦了,也是有的··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静静旁观。
朱公公将折子呈到御前,谢淳翻开折子,又听状元郎说:“臣要参秦王结党营私,魅惑君主·”·莫非陛下要下手了·也是,秦王在民间的声望,过高了。
谢淳却说:“此事押后再议·”·帝王若不想听,凭你说什么也白搭,状元郎只好不甘不愿地退下··倒是宣和,慢悠悠地站出来,草草行礼:“臣倒是想知道,臣是如何结党营私,”他笑了一下,与御座上的帝王遥遥相对说出了后半句话,“魅惑君主的。”
说完他上下看了一眼向新科状元,言语间带着些漫不经心:“关大人请说·”·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差距,以秦王一惯的作风,他不该这样客气,这样客气,反倒是透着些轻慢。
这无疑是更叫人愤怒了··谢淳一点头便状元郎便洋洋洒洒地说了起来··许多人背下折子上内容就够吃力了,这位关大人能考上庄园是自然头脑不俗,不但将这万字背下来了,还有延伸,引经据典的骂着宣和拐着弯地说他祸国殃民。
别说,宣和虽然读了点书,但还真不是所有典故都能听懂的,他听不懂,便不痛不痒的,还有些无聊··早上起得有些晚,吃得少,下了朝再用些··状元郎一口气说了许久,宣和只听了开头结尾,大概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这番话总结下来就是:陛下英明神武,拯救苍生,秦王结党营私魅惑君主,陛下宠幸女干佞小人,上天这才降下天灾警示··结党营私,说的是藏书楼,不少人借藏书楼之便,结了书社,进京之后发现了别地的书社,自然是要交流一番,宣和又在放榜当日延请了所有上榜之人,明目张胆地笼络新科进士。
至于魅惑君主……大概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稍作思考,宣和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在摘星楼宴请进士的时候谢淳也来了,大约是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被状元郎看见了吧。
宣和依稀还记得当日他是第一个走的··知道就知道,朝中猜到他们关系的人也不少,都是在官场中浸- yín -多年的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便是那刚入朝的,也都谨言慎行少说多看,当然,大部分人也没时间说谁能想到状元郎这般不忌讳··他也不怕触怒了皇帝··宣和兀自想着,状元郎已经停下看着他,似乎是要同他对峙,宣和觉得有几分好笑,他的建议,谢淳采纳是谢淳英明,他跟谢淳搞在一起就是他的错,这是什么傻缺谢淳毒唯·“关大人,本王有惑,还望大人解答。
大人一边说着陛下英明,一边说他宠幸女干佞,这岂非是自相矛盾”·“陛下自然英明,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时被迷了眼也是有的。”
宣和想,这状元怕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他想入御史台·他有意要同人辩上一辩,谢淳却不愿意他被人一口一个女干佞地叫,打断他们:“够了。”
说到底,状元郎也没什么证据,一切只看皇帝态度,他说秦王结党营私,那就是结党营私,说他魅惑君主,那就是魅惑君主··皇帝说够了,那就是够了。
朱公公站出来正要说退朝,又被宣和打断了··谢淳略过了这事,宣和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如今连个新科状元都能踩到他头上,他跟谢淳的关系放在那,这满朝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双标狗,没有人会找君王的错处,那错的自然就是他,这次他若是善罢甘休了,将来还有宁日么·“言官不因言获罪,可没说翰林不因言获罪,若是栽赃之人不付出什么代价,将来朝中岂不都是都是相互攻讦党同伐异之人”·谢淳知道宣和的意思,只是状元郎身份敏感,他是太师的关门弟子,高中状元,代表天下读书人,他若是治了罪,无疑是将宣和放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因而即便宣和这样说了,他也不过是轻轻放下,一句发罚俸三月这事便算是过了··这一次朱公公片刻都不敢耽搁,赶紧宣布了退朝··宣和脸色不大好看,谢淳轻轻揽着他:“你是什么身份,同他计较作甚。”
他近来有事在忙,是宣和不知道的事,他也曾打听过,但谢淳瞒得很紧,只知道多半是好事,大部分时候谢淳都很愉悦··宣和知道乾清宫已经修缮好了,可能是和这事有关吧。
也或许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宣和想··为了这不知名的惊喜,加之他也知道谢淳是不想他在朝上同人起冲突,就没再同他计较,只是借着职务之便将状元郎叫来了户部。
户部问翰林院借人,理由还十分敷衍,说是要找些典籍··人到了户部,自然是任他差遣,这般过了几日,宣和消了气,就放了人回去,没成想,第二日大朝会,状元郎摘了官帽上谏。
不论对错,他都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谢淳处置了宣和自然是因为他直言进谏,若是没有,那就是他直言进谏遭了帝王忌讳··宣和冷笑:“好一个忠君爱国的状元郎。”
这一次,谢淳说他僭越,罚了人在家思过,没有提官职的事··在宣和看来,这就像是教导主任的处罚,看起来严重,实质上没有任何影响··人家自己都摘了官帽了你还护着。
宣和知道,谢淳这样做必然有他的理由,但不论他怎么问,谢淳都不说··宣和气急了便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说着还真起了疑心,这状元郎长相比不得他,却也是斯文俊秀的好相貌,谢淳莫非真是看上人家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淳安抚他:“没有人比得上阿和。”
又说:“他是太师的弟子·”·宣和更不满意了··太师的弟子,那又如何·太师就算了,虽然没有掌实权,却是文坛泰斗,太师的弟子他还得忍·谢淳没有说太师要告老,这位就是他选出来的接班人,将来或许就是清流中的领袖。
他自有为位宣和正名的办法,只是还要些时日··“不必急于一时·”·谢淳既然不松口,宣和索- xing -不再提这事,思忖着贵妃曾说过的话,真心换真心。
心中有几分茫然,又有几分委屈,他如今还不够真心么·从前横眉竖眼的,如今他将谢淳放在心上,自然舍不得他难受,几乎是百依百顺··大约还是他太好说话了,宣和想,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第二日早起,宣和便出了宫,一直到傍晚宫门落钥也不见人··宣和宿在宫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谢淳也不拘着他,确定他的安全便好,只是今日,宣和没有派人进宫传话。
偏偏今日宣出去时还和没叫人跟着··谢淳稍加思索就明白阿和在同他闹脾气,他一边准备着赔罪的礼物一边不断派人去寻,找遍了宣和常去的几处也没见着人,谢淳开始有些担忧了。
他只怕宣和一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什么事··下人来回禀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是月亮已经悄悄爬上屋檐,谢淳顾不得着许多,快马加鞭赶到了太庙··宣和已经缩在蒲团上睡着了,脸上还依稀带着泪痕。
听看守之人汇报,宣和今日过午便来了太庙,而后在里头呆了一天,供奉先皇帝的大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宣和迟迟未出,他们才进宫禀告··宣和不是受了气会哭的人,别说是千里迢迢地跑到太庙来哭。
显而易见就是故意的··谢淳心知肚明,但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宣和的眼泪叫他心疼··更叫他想起先帝在时宣和恣意放纵的样子,那时可没有人敢在朝上这样同宣和作对,诚然那时宣和不涉政,但这事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没有好好护着人。
他虽是为了宣和,却是实实在在叫他受了委屈··罢了,阿和想如何便如何,左右有他在一日,便护着他一日··当夜,一到圣旨传出宫,状元郎被革职了。
革职的状元郎什么都不是,白修远拟了圣旨摇头暗叹,分明提醒过他了··太师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精神不大好,刚下床就听说了这消息,讲将弟子唤到府上··“你为何要同陛下对着干”·师徒如父子,他们之间不需要打官腔。
状元郎紧紧抿着唇:“直言进谏·”·太师叹口气:“秦王做了祸国殃民的事了么”·“可是他同陛下……”·太师打断他:“你又如何得知”·“我亲眼看见,那日秦王宴请新科进士,圣上也在,他们……”·说着说着他就噤了声,他忽然意识到,听先生的意思,他分明也是知道这事的,那么朝中知道这事得显然不止他,却只有他一个人提。
他看见又如何皇帝若是不认,他说的就是假话,就是栽赃··“明白了”·状元郎脸色发白,点点头··“不要同陛下作对,圣上是明君。”
他不说话,太师拍拍他的肩,进宫去为他求情了··出宫时遇上了洪阁老··洪阁老说:“太师后继有人·”·太师摇摇头叹气。
洪阁老宽慰他:“秦王为他磨刀,这是荣幸·”·秦王就是最锋利的刀,太师只怕弟子被磨废了··宣和原本只是要谢淳愧疚,要他记住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到了太庙却真的委屈起来,不知不觉就掉了许多眼泪,哭得累了就睡着了··这一觉睡了三天,他发烧了··高烧三天,宣和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三天,醒来时十分无力,但总算脑子是清醒了。
他知道是谢淳照顾他的,只是气还没消,应该说更生气了··因为这事就是谢淳引起的,要不是他向着别人他也不会委屈地去太庙,更不会发烧,若不是谢淳,他哪里要受这样的苦。
因而见了谢淳还是十分不快,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行事,谢淳走到跟前他却忽然计上心头··“你是谁”·问得青鸾都吓了一跳,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谢淳倒是镇定:“你不记得我了”·宣和摇头,盯着他,似在思索:“我该认得你吗”·谢淳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记得你是谁吗”·宣和一脸你是不是傻:“我是沈宣和,是宝郡王。”
“不错·”·谢淳说完就出去了,太医在外头候着,商讨许久,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发烧造成的记忆问题不该是这样的,这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按理说没有外伤,没有特别强烈的刺激是不至于失忆的··他们不能明着说秦王是装的,只能说:“许是有些不愿忆起的事·”·谢淳心中有数,他再进去问宣和:“想起来了吗”·“没有,”说完好奇地看着他,“我们关系很好么”·谢淳点点头:“我是你相公。”
宣和:·低估他了··他怎么能这么一正经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第87章 ·宣和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才的言行,应该没什么破绽。
但他直觉谢淳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谢淳是怎么看出来的,或许谢淳其实也并不确定他是不是装的,反正这样说,不管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谢淳都不亏··趁人之危·原本装到这里也就罢了,但是被人占了便宜,宣和百年有些不甘心,为了面子他也要继续装下去。
他们根本不是这样的关系,早晚会露出破绽的,得先抓个错处揭穿他才好··养心殿内伺候的下人都已经麻木了,秦王只在陛下面前装,皇上不在的时候,他该做什么做什么,与往日没有半点分别。
谢淳一来他便又是另一个样子··王富贵等人原本还有些忐忑,秦王不叫他们说,他们便连圣上一并瞒着,虽说有秦王担着,但这到底是欺君之罪,这般过了两三日他们才琢磨过味来,皇上早就知道了。
但在陛下面前他们仍旧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皇上都纵着秦王了,他们还能不陪着么·今日就是,宣和本是躺在贵妃榻上的,一见谢淳他就站起来了。
“失忆”之前,谢淳若是在他躺着的时候进来,宣和多半是不会挪位置的,如今却有几分拘谨的样子,很好地演出了面对被自己遗忘的深爱之人时的不安与愧疚。
不安是因为陌生,愧疚是因为遗忘··谢淳没辜负他的卖力表演,进来喊了他一声,触及他的眼神便托着他的下巴深吻··他们彼此了解对方的身体,谢淳又故意在他身上煽风点火,这一下差点没吻到床上去,最后一刻,宣和好歹记起了自己的人设,推开了人。
谢淳就停下了,只是目光幽深,问他:“阿和什么时候能想起我”·宣和感觉自己的心都颤了颤··谢淳总是很克制的,现在却放肆了不少。
他半撑着身体,一半的重量便在宣和身上,分明是很有压迫感的,却因为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忽然停止的动作,叫人无端升起些愧疚之情··见他不说话,谢淳又一下一下轻轻吻着他,从眉心,到唇角,带着安抚,夹杂着若有似乎的诱惑。
这一刻,宣和真切地意识到,谢淳在出卖色相··他悄悄咽口水的动作没有瞒过谢淳··谢淳眼神越发幽深,在他耳边低语:“阿和,我们是夫妻·”·你很会啊。
很快宣和就无暇他顾了,谢淳了解他,知道如何叫他满意··魂飞天外··过了这日,宣和虽然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但已经开始上朝,处理户部相关的事务了。
正是收获的季节,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差,朝廷若不免税,百姓日子怕是要更难过··宣和原先提出的许多措施,总结起来其实就是财政赤字,他虽是户部尚书,但这种重大政策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同意就好。
原本几位阁老虽然没有明面上反对却也说不上支持,他们在朝中影响重大,若是不支持,政令很难快速推行··但是到了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选择了,照宣和说的做还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谢淳就更不要说了,只要是宣和说的,他极少有反对的··如今政令一下达,宣和便到处借了不少银子来,国库一下子就充盈了许多,这事还真是只有他去做··一般是商户对对官家多是防备忌惮的,只有宣和,平日里同他们打交道够多,身份又高,最重要的是他曾向买过户部的欠条。
如今拿出银子的买“国债”的,与其说是信任朝廷不如说是信任他秦王··这样重的担子压在身上,宣和也并不是很担心··原书中那七年,本就是四年天灾三年人祸,四年天灾过去便是风调雨顺,若是慢慢休养生息或许还有活路,只是昔年天灾过去,不仅百姓穷,朝廷也穷,朝廷没有银子自然是要收税。
遇刺同时还有流民匪患要处理,不但要银子还要要征兵,徭役一重,流民匪患更多了,简直是恶- xing -循环··到了第六年就开始有自立为王的了,镇南王府也是这时候趁乱说要同大雍划界而治,当时的镇南王,也就是谢汲的兄长,在镇南王府登基,改国号为南召,王府也成了南召皇宫。
对百姓来说谢淳也算是救人于水火之中,但是对于镇南王和皇帝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都以为谢淳的目标是对方,一边小心防备着,一边给谢淳提供了支持,却没想到他清缴匪患之后顺手平了南召,最后一步直指京城。
就这么当了皇帝··读这书不知是多少年前了,想起这一段剧情宣和还是有些激动,说来谢淳如今虽是平稳继位,到底是少了几分传奇色彩··君临天下是做到了,却没有逐鹿中原征战四方。
不过对大雍,对百姓而言,自然是这样更好··如今天灾已经基本结束,之后只会越来越好,有他在,还愁挣不着银子么··不要说他为户部想的几个生钱的法子,明年单是商税便不知要多出多少来。
大雍商业极其发达,将来只会更发达··而对于商人而言,商税名目确定了之后,要交的税看着是增加了,但因为明确了下来,中间可以盘剥的地方少了,如今大雍律法规定盘剥商税跟盘剥农税同罪而论,最重是可以斩首的。
这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庇护··乾清宫终于全部修完毕,宣和便想着要去瞧瞧,只是被人拦下了,王富贵绞尽脑汁地找了个像样的借口:“殿下千金之躯,乾清宫尚未祭神仙祖宗,不能进去的。”
·他说完就跪下来磕头了··很多礼仪宣和其实也不清楚不确定,毕竟是有专门的礼官的,不管干什么,许多仪式繁杂的典礼都有礼官在旁,他跟着做就行了。
因而也不是很确定是否真有这个讲究,他也不爱为难人,左右若不是礼制,便是谢淳的意思··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话了方向,王富贵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道:好在王爷心善。
也不知王爷同陛下要玩到什么时候··今年收成仍旧是不好,但百姓已经十分知足,原本遇上这样的年情,是要颗粒无收的,今年好歹还不至于饿死,对秦王,对朝廷越发感恩戴德。
又听闻皇上请了释道两教的高人入宫,说是要他们卜算天机,扣问苍天何时才能风调雨顺··宣和觉得有些蹊跷,他说的话都应验了,在看谢淳的态度也不像是不信他,如今怎么还找人来卜算·眼见着这些高人在宫中好吃好喝地住了几日,宣和意识到,谢淳是请他们来做戏的。
前头谢淳就将所有的功劳都加在他头上,却唯独漏了预言这一项,宣和也不想跟这些神神叨叨的扯上关系,这样正好··就是不知道这次谢淳要做什么··几日后,京中都传遍了,陛下要立秦王为后。
宣和:·他就说谢淳平日里要做什么都是通过钦天监- cao -作,这一次怎么还找了外头的人来,原来是要做的事太离谱,钦天监都不能服众了。
原话自然不是说谢淳要娶个男后,说的是秦王是上天的神将,原本已经到了归位的时候了,只是不忍百姓受苦,泄露了天机,再回天上是要受罚的··秦王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如此,陛下不忍他受罚,便问高人,要如何才能不叫他受罪,高人便说按理说秦王已经历了劫,早该归位,如今若要逆天改命,须得找一个命格贵重的至阳之人常伴身侧。
这个人当然就是皇帝了,这是这个至阳,就意味着不能成亲,不能近女色··皇帝不能成亲还要同秦王同住,传到后头可不就成了要立秦王为后了么·不少人心有疑窦,觉得皇上其实是为了同秦王在一起故弄玄虚,但是百姓不知道啊,他们只以为秦王为了苍生受难,皇上为了报答他连成亲都不成了。
这不是明君贤臣是什么·待大家接受得差不多了谢淳就下旨加封秦王,爵位已经到了头,没什么好加的了,但可以有一些其他的优待,比如在宫中乘坐步撵,比如见了皇帝不必行礼,比如可以同皇帝同住。
多少知道点情况的约法确定这才是皇上的目的——他们原本也是这样的,如今不过是名正言顺了··只是如今全天下都信了那高人的说辞,他们若是跳出来反对,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宣和看着这进展,觉得有几分魔幻,谢淳可真是,出乎意料啊··不管怎么说,可算是找到把柄了··他面色不善看着谢淳:“你不是说你是我相公么”·近来养心殿中伺候的人,演技一个比一个好,牢牢记住了他们的“夫妻”关系,宣和找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憋着气要跟他较劲儿。
谢淳闻言面不改色:“我们还未成婚,只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眼中有愧疚:“是我不好……”·宣和:……·宣和静静地看着谢淳表演,说他们早已私定终身,只是到底身份与常人不同,成亲不大容易,如今终于可以成亲了。
宣和心中缓缓升起几个问号··他怎么不知道他们私定那什么了,他想到那个词都莫名有种羞耻感,就好像是待字闺中的大小姐,跟了一个落拓书生··现在书生说高中了状元,对他说:我一定会娶你的。
想到状元,宣和心情又不好了,他有点不想玩了··但是谢淳的表演还没结束,他又拿出来一对玉佩··私定终身怎么能少了定情信物呢·宣和盯着玉佩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玉佩其实是可以扣上的,还挺像回事。
除了玉佩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玩意儿,宣和仔细思索,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印象,·只是看着谢淳滴水不漏的神情,宣和也有些不大确定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失忆过·说来他还是有过往病史的人,万一是真的·第88章 ·宣和一时间没有反应,睁着眼,愣愣地看着谢淳,有些可爱。
大约是他的疑惑太明显,谢淳将他揽入怀中,枕着他的肩,低低地笑··宣和意识到谢淳只是顺着他的戏将计就计忽悠他,而自己居然又上当了,便有些凶狠地咬了他一口,却听谢淳说:“阿和轻些,叫人瞧见了不好。”
宣和觉得谢淳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好像就是从跟他演戏开始的··从前他哪里会这样轻佻,宣和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谢淳过去虽有些沉闷,却不会对他使坏啊。
好在谢淳知道照顾他的胜负欲,见好就收··“明日去太庙可好”·宣和疑惑,不年不节的,去太庙做什么·谢淳牵着他的手:“成亲之前当祭告祖宗。”
他这样一说,宣和倒是想起上次在太庙哭到睡着的事,他从前不信鬼神,如今却希望人死后当真有灵,爹娘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好的··得去说清楚,不能叫他们担忧了。
宣和一应下,第二日喜服就送来了··还是青鸾带着人送来的,她亲手伺候着宣和换上衣裳,这事她从前也没少做,宣和伸着手一动不动地站着,里到外一层一层地套上了朱红色的喜服。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一回头又能见到贵妃含笑看着他··青鸾见他红了眼眶,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声道:“娘娘总说这朱色最是衬殿下,果真是比往日还精神些。”
宣和回神笑了笑,收敛了情绪··衣服还挺合身,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不是为了作弄谢淳才装失忆的么怎么如今反而要成亲了·近来进出乾清宫的人很多,大约是咋布置宫殿,不久之后他们就可以迁居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终于进了乾清宫,这哪里是皇帝寝宫该有的样子,也不能这么说,皇帝大婚的时候,乾清宫就该是这样喜庆的··谢淳原先一直瞒着他的怕就是这事了,还有当初他同那状元郎起了争执的时候谢河村的反应,他怕是早就谋划着要给他封个“神位”了。
·哪里是他的问题,分明是谢淳计划已久,他失忆,谢淳也将计就计··成亲,他从前还真没想过,不论是跟别人,还是跟谢淳··去太庙那日,谢淳又改了玉碟。
他的名字本就在玉碟上,谢淳以命格为借口,将他的名字放到了原本该是皇后名字的地方··只差一个大典了··他们自然不能真的设婚宴举办立后大典,别的不说,谢淳要真是立他为后,宣和第一个就不同意了。
都是男人,凭什么是谢淳娶他·谢淳足够了解他,因而这这典礼跟帝后大婚不大一样,没有那么繁琐礼节,不需要花上一整天,只有一个很正式的晚宴。
说是晚宴也不对,开宴时间其实是在黄昏,昏同婚,婚礼又叫昏礼,这个时辰正好··乾清宫修缮了很久,如今终于等到一个大吉的日子,迎来了主人,群臣只收到了皇帝的邀请,却没有说请他们来做什么。
皇帝宴请群臣总是要有个名目的,原本以为是乾清宫终于修缮好了,皇上要迁入乾清宫··毕竟寻常人家乔迁也是要设宴的,皇上登基之后又没有在乾清宫住过,这算是头一次,也算是大事,设宴也说得过去。
他们到了之后觉出不对,满目都是红色,先踏入殿中的几位大人面面相觑,这、这哪里是乔迁,这是喜宴啊··再结合这时辰,这简直是,皇上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啊。
高高在上的御座旁加了一宝座,不用想都知道那是秦王的位置··摄政王都坐不了那么高,若是放在寻常宴会上,那是皇后才能坐的位置·要说皇上不远成亲非要同秦王在一起,照如今这情况,他们也没法反对,就是没想到他们不但要在一起,还要成亲。
是的,成亲,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这宴席是什么意思··群臣陆续入座,没多久便见皇上携着秦王也入了座··他们身上都穿着喜服,宣和也就罢了,亲王的朝服本就是只定了样式却不定颜色,宣和乐意穿红色便穿红色,只是龙袍却没有红色的道理。
但谢淳既然穿了,自然是有法子遮掩过去,别说今日朝上没人会不长眼地质疑,就算是有,大约也只能听见礼官引经据典地说上半个时辰,而后得出结论,陛下此举是顺应天和。
群臣只做不知,左右事实已是如此·这些年他们都看在眼中,圣上是明君,秦王虽不按常理出牌,却实实在在于国于民有益·分明年岁都不大,却抗下了整个王朝。
不过是感情上任- xing -些,比起太平盛世,简直不值一提··提了也没用啊··所有人,就算是装的也装出了衣服喜气洋洋的样子来,一番宴饮之后谢淳便叫他们回了。
通常这种宴席,先走的都是皇帝,君主在原地目送群臣,成什么样子了·今日却没有人跟他掰扯这些··他们识趣,谢淳也满意,群臣退下之后乾清宫伺候的人也都退了出去,谢淳拉着宣和一起坐到了龙椅上。
宣和有些讶然地看着他,这龙椅,他小时候是坐过的,坐得还不少,先帝常抱着他坐在龙椅上,教他习字··如今他却同谢淳并肩坐在这里··王富贵领着一个年长的妇人上来了,宣和认出了她,这是他奶娘。
她是来送交杯酒的··宣和后来才知道,三位在谢淳跟前伺候的公公们曾为这事争执了许久,还是青鸾拍板:“我们都不行,得找个全福之人··所谓全福之人,父母兄弟皆在,儿女双全,家庭和睦。
宣和觉得有些好笑,他跟谢淳若是关系和睦就不可能有儿女,若有了儿女那一定是天崩地裂,这是悖论,也不知找他奶娘来做什么··不过如今见了她,宣和还是高兴的。
奶娘是见过世面的,她夫君年到四十高中了进士,如今外派了,两个儿子也都是举人,来之前青鸾又同她教过底,因此见了龙椅上的二人也面不改色,将酒杯托到他们跟前。
这是交杯酒,也叫合卺酒,饮了这杯酒,从此合二为一,夫妻一体··谢淳手持酒杯挽过宣和的手,看着他,低声道:“这天下,朕与你共治·”·共治,不是共享,宣和从不是谁的附庸。
宣和与他对视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仰起头,饮尽了杯中酒··谢淳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朕,这是帝王的承诺,他应下了··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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