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by 禁庭春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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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所有皇子之后 by 禁庭春昼(5)
·好不容易约个会,出了这样的事··宣和都同情他了,但他也不能出去说那是公主吧·有点棘手··“你去查一查,哪里传出来的消息”·皇帝的生辰即便不在宫中也不能在帐篷里啊,因此大家去了最近的一出行宫。
这行宫皇帝都没来住过,好在两年前修缮过一次,前几日得了消息又修整过,如今过去了也能住··就算是皇帝的宴席也那也是宴,没太多花样,吃饭加送礼。
宣和看着老三那边热闹的场景,默默补充,或许还有交际··往常最热闹的应该是老二,他这几年,虽不是储君,却也差不离了··除了老大他最年长,身后又是太后和周家。
如今老二失了最大的倚仗,周围便冷清了许多,这朝中,多的是见风使舵之人,尤其是勋贵,他们没有实职,靠的可不就是关系·再看看谢淳,他似乎和武将的关系要好一点。
去找他的人不多,但多为武将,想想也能理解,没有周将军,卫将军便是声望最高的人··谢淳是他外甥,又在凉州呆了七年,自己上过战场,他们自然更有好感··老六还是差不多,一来他自己没那个意向,二来他大公主不允许他有。
宣和看了一会便收回视线,自顾自吃果子··众人寒暄过便都落座,等了片刻,皇帝同贵妃一起出来了··所有人低头行礼时,宣和明目张胆地抬头,他也不是看皇帝,而是看贵妃,乐滋滋地想:今天他娘真美。
宴上,宣和送的寿礼十分很好看,巨大的玉雕,千里江山,寓意也好,贵到了极点,不过也确实俗,没什么新意,怎看都是不出错的东西··散了宴,他却送了一对小木人过去。
这几天抛光过了,小木人比一开始精致不少,看上去没那么糙了··皇帝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玉雕也不过是放着好看罢了,哪里比得上这个·他显然是更喜欢木人,还拉着贵妃看,宣和趁机就把手拿出来给他看,眨眨眼:“爹爹我手疼。”
皇帝以为他是雕刻时伤了手,正要细看,却见虎口发红,这是拉弓拉的,一时也有些无奈··宣和讨好地笑··他不缺技巧,只要他想学,有的是人教他,他就是不愿意下苦功夫去练,但这个哪有捷径可走。
左右他身份放在那,什么时候身边的人护不住他了,即便一身武艺通天又有何用··皇帝也没办法,咳嗽了一声,维持威严:“这几日猎到了什么”·每天每个人狩猎成果都是会往上报的,别人的他不关心,宣和的,不消他问,方公公便会主动说。
只是这几日竟有些大型猎物,一看就不是宣和的手笔··不过宣和还真动手了,这几日他不去找谢汲,谢汲却来找他了,他身份特殊,京中这些人一边客客气气捧着他,一边也不可能真心相待。
宣和就不一样了,谢汲喜欢和他处··宣和跟他一起,也意思意思猎了只兔子,没办法,相比之下,野兔比较不金贵,他心里负担小一点··“你近来倒是同镇南王世子走得近。”
纨绔子弟的交际多半是随着家里来的,宣和不一样,他从来都是随心,身份放在那,皇帝又不约束他··如今这样过问起他的社交来,还是头一遭··宣和想,毕竟是关系到滇西的。
谢淳没诳他··他就照实说了:“他想见西凉公主,似乎是府上有些事·”·皇帝了然··“你带他见了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要怎么做··皇帝笑了笑:“谁同你说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对镇南王府的态度,该了解都了解,但没有人会主动说出来,宣和这态度分明就是知道了点什么,又拿不定主意。
他一句话表明了态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帝王··不过这话向来是他们揣摩上意的时候说的,直接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宣和觉得,全天下也只有自己能听到了。
他一时怔愣,皇帝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想这么多作甚,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左右同你也没什么关系·”·宣和理解了一下,这是个长期目标,皇帝看上去也不急的样子。
大概就是顺势而为··宣和一走,皇帝很随意地说:“谁最像朕”·方公公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但他哪里敢回答这个问题啊,不过他有个绝对不出错的答案:“奴才瞧着,小殿下最肖似陛下。”
小殿下,说的是宣和了··皇帝也没指望他说实话,真要说起来,宣和绝对是最不像他的,柔软又聪慧··看着是无法无天的,其实极有分寸,贵妃教得好。
只是自他病过一场便收敛了许多,皇帝眼神暗了暗,指尖敲击着桌面··他身体虽好了许多,到底也有了些顾虑··谢淳最像他,其他几个眼中都是皇位,只有他,眼里是江山。
那是皇帝该考虑的事,他这样不是因为看得长远,是因为志在必得··他把这江山视作他的所有物··第55章 ·要说谢淳说了什么宣和还拿不定主意,皇帝一开口他就半点顾虑也没有了。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你随便折腾,我给你兜底吗·本来最近宣和跟谢汲走得近,却也没有提加娜仁的事,转天就直接提了这件事:“你找公主做什么”·谢汲心中一喜,又有些为难,府上的事到底不好说的太明白,因此只含糊道:“有些事要向她打听。”
其实他也不确定公主究竟知不知道,但也没别的办法··他担心不说清楚宣和便不帮他,毕竟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以是个人交情也可以上升到国家。
“你放心,若真有什么事,不会牵累你的·”·宣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能牵累我什么我是在想让你们在哪见面好·”·谢汲既然找他来牵头,那肯定不是坐在篝火前就能说完的事了。
怎么看都得等回去之后再找个时间,宣和愁的是地点,最好的自然是他府上,可由于某些原因,他并不想让公主去他府上··谢汲提议:“要不去摘星楼”·宣和看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允了。
“我也算是有求于她,空着手不好,我瞧她同普通的女子有些不同,也不知道喜欢什么·”·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么,先送点东西才好打听消息··宣和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妙:“她确实同一般的女子有些不同。”
谢汲见他这样说,似乎是很了解公主的,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宣和想到她几次三番地找自己,以前还找过谢淳,十分笃定:“喜欢男人·”·谢汲:“……”·宣和想了想又补充:“好看的。”
谢汲:“……”·谢汲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好看的男人倒是不难找,就是听过送女人没见过送男人的··他这样想着便说了出来。
“……也不是没有·”·给女人送男人的少,给男人送男人的就相对多了··谢汲半天才懂他是什么意思:“你说断袖”·“嗯。”
他露出嫌弃的神色:“那也叫男人”·宣和:“……”·他看了一眼谢汲,看不出来这还是个恐同直男,不知道谢淳听到这话什么反应。
大部分人- yin -阳结合传宗接代,但对这方面的事其实是看得很开的,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同男人在一处也不耽误成亲,不少人还会觉得这是风流韵事··谢淳那样不留后路的少见,谢汲这样极度排斥的也不多见。
宣和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但听到他这话也有些不舒服,面无表情:“男人不男人的,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关系·”·谢汲看他这反应,琢磨出点味道,他也不是傻子,爽快道:“是我失言了。”
宣和不再说话,谢汲欲言又止,侧头看了他几次,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说:“我瞧你素日里没什么纨绔作风,还真以为你半点尘埃不染,原来也是有的·”·宣和:“……”·这是当他好男风了。
这一次狩猎的时间久,自然不能常在一处,林子里的动物还活不活啦·因而离了行宫,没有折返,而是往更远的方向去了··宣和极少出京,除却跟着皇帝江南,这大约是他出门最远的一次,路上便有些新奇,其实这一路风景说不上多好,甚至有点乏味,但宣和就乐意看,弃了马车,一路骑马。
将近两天下来也有些吃不消,晚上一看,大腿内侧有些发红了,倒是没有破皮,不过也不好受··好在已经到了驻地,明天开始又是狩猎活动,不过这一次只有三天,三天之后就要回京了。
宣和对狩猎仍旧没什么兴趣,明天就不出去了,准备好好休息··没一会,谢淳来了··宣和换了衣服躺着叫人给他揉肩捏腿,听人说燕王来了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仍旧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听见,片刻后才说:“叫他进来吧。”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按理说,谢淳是亲王,他是郡王,谢淳来见他,怎么也不该是这样,但谢淳自己都站在外头等了,郡王府的人自然也就按规矩通报了。
谢淳带着一瓶药油来的,宣和鼻子好,闻到那药油的味道便皱着脸:“什么味”·谢淳看了一眼给他捶肩捏腿的人,宣和挥手叫人下去。
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叫人出去··谢淳将那药油放在小几上,宣和看看瓶子看看他,迟疑:“这是何物”·谢淳说:“你今日下马后走路不大利落。”
这都看出来了林安都没说什么··“你总盯着我做什么”·谢淳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宣和被他看得发毛,总觉他要是再多说一句,谢淳就能在这给他上药。
宣和撇开视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他还真就走了,宣和松了口气··谢淳要是来硬的,他自己肯定是挣不过的,要是喊人又显得有些没面子。
谢淳走后,宣和盯着那瓶子看了半天,打开瓶塞,脸又皱成一团了,维持着嫌弃的表情,将药油倒在手上·焐热了搓到腿上··也不知道有多少用··这几日出入王帐的人多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离禁军驻扎地很近。
皇帝事多,没空抓他过去问狩猎的事,宣和便无所事事起来··贵妃是不管他这些的,况且她似乎也有事在忙··这样过了两天,皇帝忽然开宴,宣和觉得有点奇怪,明日论功行赏,一般宴席会设在明天。
这宴席也没什么不同,宣和却不觉得自己多想,皇帝不会做多余的事,九五之尊,平日里处理完庶务巴不得这些不想干的人都离得远远的,哪有设宴招待的理··更奇怪的是老二谢泯,明天就要结束,后天就要回去了,他却当着众人的面请辞。
这也就罢了,一般来在这种场合做点冠冕堂皇的事给自己造个好名声也正常,偏偏他请辞的理由是要回京去送周老将军··理国公被夺爵,将军的之位自然也没有了,谢泯却还叫他周老将军,还要送他离京。
本就有些安静的宴席上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谢泯却恍若未觉,看着皇帝··宣和觉得他是有病,原本后天就要回京,就算一刻都等不了,要走你就走,谁拦你不成,非得说出来,一口一个周老将军,那夺了人爵位,将人贬为庶民的皇帝成了什么人·鸟尽弓藏不容人的小□□帝么·“啪”地一脆响,宣和将酒杯放在桌上,就要起身说话,皇帝视线从他身上扫过,然后十分随意地说:“要回去便回去。”
竟然是同意了··老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头:“儿臣遵旨·”·宣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也不知是该怪皇帝还是该怪老二··谢泯说完直接退出帐外,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皇帝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散了吧·”·他自己却没有要离席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觑完都小心离席··宣和磨磨蹭蹭,走在最后一个,等人都走光了,蹭到了皇帝身边。
“怎么,没吃饱”·宣和蹲在身边,把腿放在他膝盖上,孩子一样抬头仰视:“陛下是明君·”·皇帝一把将他拉起来:“朕自然是。”
宣和被他拉起来也没有挪地方,干脆一屁股坐下:“赏罚分明,有功便赏,有过便罚·”·就算很想对镇南王下手,也没有直接出手,用的是谁都明白的阳谋。
镇南王还不是他封的,对于真的帮着他开疆拓土,收回十三州的周将军,他不至于容不下··没见人卫将军就好好的么·理国公还是国丈呢。
皇帝看上去面色缓和了不少,宣和趁热打铁,祭出最后一招:“爹爹不气·”·其实要是小时候他还有一个杀手锏,亲一下··什么烦心事,被小团子亲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到底是长大了,不好- cao -作··皇帝应了一声,然后说:“朕没事,回去吧·”·年前那事还历历在目,宣和留下就是怕皇帝再出什么意外。
出去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方公公,方公公微微点头,皇帝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方才皇帝散了宴席自己却不离席,方公公就知道今晚没这么简单,陛下发怒向来是避着贵妃与小殿下的。
果然宣和一走他却收敛了笑意··“孽子·”·所有人都跪下了··却也只有这一声了,皇帝静坐片刻拂袖而去,找贵妃去了··方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在皇帝后头,腿有点软,心道多亏了小殿下。
第二日没什么变化,仍旧按着先前的计划论功行赏,只是多少受了昨天那件事的影响,热闹喜庆的表象之下有些暗流涌动··下人都战战兢兢的··宣和在心中把老二骂了一通,发什么神经。
骂完忽然想到周家那三千私兵还没找到,老二回去不会是为了这个吧·明眼人都知道皇位给谁其实是皇帝说了算的,他为了那三千人惹他爹,除非……·宣和忽然觉得有点冷,《君临》之中,虽然没有详细描述,但是老二应该是逼宫上位的。
他愣愣的,脸色有些发白,喉咙干涩,如果是真的,他不可能只凭那三千人,一定还有其他的倚仗,会不会京城已经……·“……你三人各领二卫回京。”
宣和猛地抬头,爹爹要做什么·众人也是一头雾水,皇帝亲卫共十二卫六千人,皇上要三位殿下各领二卫··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这没什么,问题是现在这十二卫都在队伍中,是要一起回京的,他们领不领的,有什么区别。
叫几位殿下换个位置骑马吗·有人猜测陛下是在生晋王的气,于是抬高其他几位殿下··那可是皇帝亲卫啊·宣和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皇帝对几个儿子根本就不上心,也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
小事不理会,真叫他厌烦了大概就是永远都不理会了,就像老五·哪有这样的,看上去是在敲打老二,实际上没什么影响··这算什么,置气吗·多半是京中真的出了什么事。
除此之外皇帝还一声令下,宝郡王就去伴驾了··宣和愈发觉得是真的出事了,不然为什么要把自己捎在身边·御驾坐起来很舒服,宣和没什么不乐意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偶尔逗趣。
皇帝还真的同他玩,马车上时不时传出些笑声冲淡了凝滞的氛围··贵妃看着这父子俩玩闹面上也带了笑··陛下虽未曾明说,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相信皇帝。
入京时宣和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京城已经被占领,大老远的看到城门打开还以为有诈··一路安安生生地进了城还有点恍惚,皇帝看着宣和摇摇头:“呆儿。”
宣和:“……”·宣和一头雾水,是他想多了·他却不想,如今皇帝好好的,老二哪来那么大的能耐控制京城,就算皇帝纵容也不会将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牵累进来。
宣和还在猜到底是什么情况,皇帝竟然就要宣和下去了··什么意思,不就是棋艺差了些,这就要赶他下去了宣和不可思议··皇帝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想哪去了,解释:“旅途劳累,早些回去歇着吧,不必进宫了。”
还把宣和送去参加比赛的护卫叫来让他领回去··“好生护着你家主子·”·百里汇被皇帝看着,只觉得那眼神平静中又带着不平静,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要说威慑力,卫将军也有,杀气更不至于了,就是让人忍不住低头臣服。
这是帝王,他想··“卑职遵命·”·宣和有点茫然了,向贵妃求助,这是有事还是没事·贵妃也向他望过来,面色平和,宣和又安下心来,不管是什么事,他要相信他爹爹。
御驾不过停了片刻,便又动起来,一路行至乾清宫,皇帝下车,没有乘坐步撵,负手而行··贵妃则入了后宫··亲卫只余三千人,乾清宫才是最安全的,她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往常。
朝臣跟着皇帝入了乾清宫,不久乾清宫被围时他们居然松了口气,颇有种“悬了几日的刀终于落了,没想到这样钝”的感觉··能伴驾的基本都是身居要职,这会也都琢磨明白了。
陛下多半是早知道这事,当时三万禁军就在不远处,他不调遣,反而将亲卫分出去一半叫几位殿下领着··这是顺手考教·虽说知道多半是皇帝在钓鱼执法了,宣和还是有些担心,时不时往皇宫的方向看看。
百里汇听了皇帝吩咐还真寸步不离跟着他了··宣和叫来钱毅吩咐了一番,将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好之后,宣和发了一会儿呆,准备回房睡觉了··他刚躺下,林安就神色紧张进来地说:“爷,有人砸门。”
宣和:“”·宣和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安又说了一遍:“钱统领说外头约莫有五百人。”
郡王府上亲卫三百,还有大量的杂役护院,又有高墙在,按理说是能守住的··这是正常情况,要是对方不要脸一点,放火呢·宣和脸色有点不好看了,皇帝把他放在府上一定是因为这里比宫中更安全。
有人围了郡王府,说明出了意外··宣和站在府中最高的建筑——月台上,往外看,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高墙内外,两方人马举着火把无声对峙。
不知道是哪家的蠢货急着站队,还上他这示威来了··以王府这个面积来看,五百人真做不了什么,包围都勉勉强强·带头的人大约也知道五百人奈何不了他,远远的还有火光往这边来。
宣和冷笑,蠢货还不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倚仗··大约是觉得人够用了,砸门的声音也停了··“我若是下去,你护得住我么”·百里汇原本想劝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对上宣和的眼神却改了口;“能。”
宣和笑了笑,取下腰间的鞭子,向楼下走去··百里汇呆了呆,小声说:“给我派十个人吧·”·“乌合之众罢了,京城兵马司不说,外头京郊卫将军还在,最多两个时辰。”
宣和也没真出去迎敌,他就坐在堂上,稳定军心··兵刃碰撞声,厮杀声越来越近,百里汇手握长/枪站在宣和身侧,白修远坐在堂下··一人来报:“王爷,府上多出失火。”
这人衣衫完整,虽然说着失火,却从容不迫的··白修远和百里汇都看向宣和,宣和早料到有这一遭,除了心疼也没太大的感觉··“多久了。”
白修远说:“一个时辰·”·宣和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白修远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道:小郡王还是有几分紧张的··又一人来报:“千人队列包围王府,未点火把,敌我未明。”
同方才来报的不是一个人,也比他狼狈不少,脸上都带着血迹···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千人足以扭转局势,没有点火,就意味着走得很近了才被他们发现,现在或许已经到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外面的厮杀之声一下子就弱了,胜负立分··宣和站起来,脑海中思绪万千··是哪家·他第一反应其实是谢淳,但皇帝要他领一千亲卫,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可能来这。
卫将军没有那么快,京城兵马司倒是差不多,京城守备也好,京郊禁军也好,他们一定都会奔着皇宫去··这个时候能来的只能是其他府上的人··只是这个时候该闭门不出,明哲保身才是,谁会上这来·是敌,是友·是敌是友都躲不过。
厮杀声已经停了,宣和还算镇定,往外走去,百里汇与白修远都跟在他身侧,他出了大堂,堂外守着的二十亲卫也护在他身边··二府门已开,依稀可见门外火光,没有立刻围上来,想来是……宣和思绪骤然断裂,愣愣地看着大步向自己走来的人。
直到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宣和才反应过来,居然是谢淳·宫里是结束了吗·他尝试着抬手,却被抱得更紧了,只好放弃,改为口头询问:“你怎么……”·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瞪大了眼睛,谢淳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封住了他的嘴。
第56章 ·宣和一时愣住,居然忘了推开他··谢淳一手箍着他的腰将人锁在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使他微微抬头,一边撬开牙关,辗转深入··宣和终于反应过来要推开他。
他连硬一些的弓都来不开,又怎么推得开人,何况他被谢淳困在怀里,胳膊活动受限,只能小幅度地移动,锤人都像挠痒痒··那动作在外人看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迎。
跟着谢淳进来的,原就守在院中的众人目瞪口呆,院中更静了··百里汇看得面红耳赤,想转头避开,又顾忌着皇帝的吩咐··燕王殿下要算在防范的人中吗·这要怎么护,从燕王殿下怀里把他家王爷抢出来吗他们嘴还贴着啊。
宣和推不开人很是恼火,牙关一闭要咬人,猝不及防之下,还真叫他得手了,谢淳被他咬破了舌头,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谢淳动作顿了顿,不待宣和推开他,他便又翻搅起来,比方才更凶了。
宣和晕晕乎乎的,推拒的手软软地搭在谢淳肩上,腿有些发软,若不是谢淳搂着他,几乎要站不稳··唇舌发麻,已失了控制,喉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唔唔嗯嗯的,听得人脸红心跳。
谢淳知道他是在骂自己,到底也没把人欺负太狠,放开他,视线落在他的唇上,拇指抚过他的嘴角··宣和被他松开之后便大口喘着气,眼角泛红瞪着他··谢淳狡猾,被他咬了之后就防备着他,他若是不管不顾,很可能咬到的就是自己,居然只能任他施为。
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宣和趁他不备突然凑近,微微踮起脚在他嘴上咬了一口··他没收着力,一口下去就见了血·目的达到又即刻撤离,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
却不知众人眼中就是谢淳亲了他许久,分开之后他还嫌不够,凑上去主动亲人··谢淳短促地笑了一声,揽过他的肩轻轻一带又把人按进了自己怀里··这次什么都没做,只是脸颊贴着他的额头。
他眼底没有半点- yin -霾,脸上带着笑,只是宣和看不见··他只听见谢淳说:“我以为,我来晚了·”·谢淳难吐露心声,宣和却半点面子都不给。
什么来早了来晚了,宣和踩了他一脚,他腿还有点软,这一下没什么威慑力,不过谢淳放开他了··宣和退了两步,抹了一把嘴,呸了一声,恨恨地看他:“不要脸。”
看着似乎是结束了··钱毅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谢淳虽然带人来帮忙了,但这毕竟是郡王府,这些人还是要他们来处置的··这不是普通的遭贼,报官都行不通——眼下那个府衙有余力接收这些人。
他们都知道这事涉及到谋反,但是宫中情况不明,因而钱毅只说是“强人”··“强人都已被控制,请王爷示下·”·这么多人不好关,关起来没人看着容易出事,派人看着又极费人力,王府多处失火,建筑损毁,眼下还需要排查暗火,看守围墙防止有人趁乱潜入浑水摸鱼。
宣和皱眉:“捆起来打晕扔空房里·”·若是谢淳大约只会留下几人问话,累赘罢了,况且犯下了这等事,死有余辜··但这是郡王府,他没有插话。
能把人打晕的力道换个位置可能就鞥把人打死,这不好控制,钱毅看着他的表情,收回了要说的话,反正那些人,死有余辜,若真死了就说是重伤不治好了··他领命而去。
百里还有点恍惚,他一直觉得王爷跟燕王关系有点奇怪,时好时坏的,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系··白修远拍了拍他的肩,百里汇张皇回头·见深色寻常,云往常无二,忍不住问:“你早知道”·白修远摇摇头,他不过是有些猜测。
倒是没想到燕王殿下居然一点都不避着人··赵诚看着他们家王爷,一言难尽,刚才谢淳带着他们杀进来的,一点不夸张地说,王爷冲锋陷阵身先士卒。
就这样也没受伤,不过是身上带了些贼寇的血迹·这是应当的,王爷对上西凉人也从未落于下风··他今晚唯一的伤就是嘴角那道口子,进来就抱着人小郡王耍流氓,叫人咬的。
他是不知道,被咬的不止是嘴唇,还有舌尖,谢淳舌尖抵着齿龈,微微发麻,心情却是难得的愉悦··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方才远远看见王府的火光,险些以为做了无数次的梦,终于要成了真。
好在,这终归不是梦··宣和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一来就疯了一样抱着他啃,偏偏还要倚仗他··“你带着陛下亲卫来的”宣和冷不丁开口。
跟着谢淳一起来的不只是王府亲卫,还有陛下身边的近卫,按理说他们应当进宫去的··这也是赵诚想说的,他们已经耽误许久了··谢淳应了一声··“那宫中如何”·“不知,”看到他的眼神,谢淳又加了一句:“老三进宫了,老六在联络世家。”
宣和有点不可思议,皇帝把亲卫就交给你们了,不就是让你们去立功的,一个两个往外跑是什么意思··如今宫中只有三千近卫,光是他知道的周家的私兵就有三千人,还不算那些被策反的世家大族,倒戈相向的将领。
但谢淳若是不来,他这是个什么结果还两说,他没有立场责怪,只能说:“你快去·”·谢淳说:“父皇自有算计·”·皇帝不会只倚仗几个儿子,既然敢进宫就一定还有其他的准备。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谢淳没兴趣再回去一起去演戏··父慈子孝,君臣相和,他们都没有··他没有宣和有,宣和不过是看他一眼,便对百里汇说:“点人,随我进宫去。”
谢淳:“……”·最后谢淳还是同他一起来了,皇城内本就都是高门大户,如今家家关紧大门加强了守备,街道上便愈发寂静··他们穿接而过,不知道这一面面墙后有多少人在看着。
老六也带人在宫门口,相比之下,他带的人要多不少,看来是从各府借了人··宫门紧闭,他们没法进去,城楼上两方人还没打出胜负··情况便僵持住了。
“不对,”宣和一开口所有人都看着他,“皇城、京城皆有守卫,为何还不到”·皇宫自然是重兵把守,除此之外,皇城、京城也都有军队,京郊还有卫将军守着。
谢淳知道他的意思,但这些人同时倒戈是不可能的··“皇城城门关着·”·城门关着,京城兵马司的人进不来··事实也确实如此··城墙本就是防御建筑,城门一关哪里有这么好进,消息有没有传出去还是两说,即便是传出去了,这些人想要进城还得先攻城。
可他们原本是守城军啊,哪里来的工程器具,只能传了话然后等着卫将军带人驰援,可卫将军迟迟未到··宣和抬头看了一眼城墙,深吸口气,原本庄严巍峨用来护卫皇宫的城墙,现在成了最大的阻碍。
“三哥怎么进去的”·六皇子面上郁郁:“他跟着父皇一起进去的·”·像是知道宣和要问什么,他主动说:“宫中亲卫也轮值,三哥带着人进去了,我就想先回大营。”
“陛下把人交给你就是为了让你送他们回家”·若不是谢淇还知道去找世家借些人,他简直想骂一句傻子··宣和从未这样恨过自己这姓氏,他要说皇帝亲儿子,哪里轮得到这几个·他盯着护城河看了一会,下马时被谢淳拉住了。
谢淳知道他想做什么,皇宫的护城河与宫内水系勾连,但出水中情况未明,况且秋日夜间水凉··“父皇自有应对·”·宣和定定地看着他,掰开他的手:“这是两回事。”
谢淳怔了怔:“我带你进去·”·皇宫内·相较于皇宫,乾清宫实在不算大,有三千人把守也差不多够了··外头那三千,来了更好,来不了也妨碍,卫将军根本就不在京郊,谢淳想得不错,他早有算计。
朝臣也很少进乾清宫,这里是内廷,皇帝御门听政是在门厅,大朝会在太和殿,日常处理政务又是在养心殿··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进来··宣和的话来说,大会在公司会议厅(太和殿)开,日常会议在老板家门口(乾清宫门厅)开,小会去办公室(养心殿)找老板,今天他们这是上老板家里头了。
皇帝在宝座上坐着,下方众臣皆静默··皇帝下令,便连门也没有关,谢泯穿着甲胄,手中握刀,骑马立于在宫门之外··门内,谢润两手空空,不过是穿着轻骑服同他对峙。
“二哥何必如此,即便是控制了皇宫,皇城守卫,京城守卫很快便到,不若现在同父皇认错·”·老二没有看他,皇帝甚至没有派人出来沟通的意思,认错从周家被抄家那天起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不是沈宣和,他们不是父子是君臣,自古谋逆之臣有哪个有好下场··今日不是生就是死··“父皇年岁已高,精力不济,不若效法尧舜,退位让贤,颐养天年。”
他虽在门外,声音却传入殿内,众人皆不敢抬头看皇帝神色··方公公却知道,陛下骂过一回便不会有第二回 了··陛下的耐- xing -,从来只对着小殿下。
“什么时辰了”·方公公低声回答:“回皇上话,亥时二刻·”·皇帝起身竟要离开,众人不解,生怕帝王有个三长两短,便要拦他。
“他若进来,朕倒要高看他了·”·真有这个胆识能耐,他便是即刻传位又如何·乾清宫最初修建就是作为寝宫的,老二说的没错,他年事已高,该早些休息。
片刻后,方公公出来传话:“陛下说了,二殿下若是孤身入内坐上宝座,陛下便传位于您·”·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三皇子面色变了几变,怕老二真就那么进来了,皇帝既然这样说了,那亲卫一定不会拦他,阻挠他的可能只有自己。
·另一头,宣和跟着谢淳绕了圈子,找到一处小门··他平日里出入走的虽不是正门,那也是比正门低不了多少的门洞,最多图方便走过掖门,这宽不足一丈的宫门竟是开在宫墙上·正常情况下这里当然也进不去,但今天,里头正乱着。
他们人多,大门打不开,要进这小门却不难··“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个门”·宣和自小也是在宫里头长大的,却从不知这门,想来也不常开。
所有人出入皇宫都需药登记,这门虽小,能用的却多半只有皇帝··这怎么看都像是皇帝要悄悄出门时走的路··“幼时来过·”·方才谢带着他便来了,他们身后只跟了百里汇,宣和正要叫百里汇去喊人。
就见他竟上去敲了敲铜制的门环··敲了三次才有人低声问:“何人在外”·宣和想想,莫不是这门太小,虽有人守着,那些谋逆之人却漏了这那倒是方便了。
堂堂燕王,自报家门似乎有些丢人了,宣和投桃报李,替他喊了一声:“燕王·”·门内便没了响动··“不会是……”·“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铠甲,却不是皇宫守卫的颜色,这是禁军··谢淳将宣和拦在身后,百里汇挡在他身前,宣和也觉得有些不对,却听里头有人说:“进来·”·宣和只觉得这声音耳熟,谢淳却知道,这是他舅舅。
宣和看着卫将军,终于明白了皇帝的底牌藏在哪··所有人都以为卫将军在京郊,不想他早已入了宫,二皇子同周家趁着皇帝出行在宫中某事,却不知皇帝出行前卫将军便已带人入宫,藏在这无人居住的宫殿中。
“城楼上的都是在做戏”·话说出来宣和就知道不可能,应该是真的在打,是真的有人倒戈··在他看来卫将军若是带人镇压,伤亡人数会少许多,但帝王眼中,这不算什么。
皇帝会宽慰他,卫将军不会,扫了他一眼便说:“皇上说了,天亮再动手·你们既来了,便在这呆着·”·他又看谢淳,想问他为什么没进宫,最后又没问出口,左右是他自己的决定。
宣和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蹲在皇宫一角等天亮,也不知老六他们怎样··他打了个呵欠,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夜渐渐深了,也愈发凉了··谢淳同卫将军说完了话回到他身边,见他动作便出声询问:“冷”·宣和给他一个眼神,没说话。
谢淳没有脱外套的意思,在他身边坐下,直接将人抱进怀里··宣和看了看天空,天气不好,星星没几颗,又无趣地收回视线··“或许明日太子就定了。”
“不会·”·“老三救驾有功,老六好歹出了点心,你把陛下亲卫扔在宫门口然后失踪了·”·“睡吧·”·“谢淳,你是傻子吧”·谢淳同他对视,今日天上星辰寥落,大约是都落入了这双眼中,谢淳抬手盖住这双过分明亮的眼,掌心眼睫颤动。
一吻轻轻落下:“睡吧·”·第57章 ·方公公传完话又入了内殿··只留一地静谧,殿内暗流涌动,一时间竟无人开口··谢润捏紧了拳头,父皇……·不,未必,谢泯未必有那个底气。
二皇子面色- yin -晴不定,跨出一步便被身侧的人拉住,这是原周国公世子周樘,论辈分,谢泯得喊他舅舅··周樘也是上过战场的人,眉毛处还有一道伤疤,平添几分凶厉。
他拉住谢泯:“二殿下,当心有诈·”·谢泯垂眸,在他的认知中皇帝不会做这样的事,但眼下,他在在逼宫谋反··“殿下,您若要那位子,一声令下,兄弟们自送您进去。”
周樘手上越发用力,绝对不能叫他进去,若是皇帝真的就这般传位于他,他是儿子,没什么,他们这些人不但没有拥立之功,反倒成了乱臣贼子··皇宫大半兵力都在他们手中,皇城外的人进不来,只需要解决了这乾清宫……·周樘还在说:“殿下,您若挂念父子之情,成事之后陛下仍旧是太上皇,可在宫中颐养天年。
况且如今,您已经没有退路了·”·谢泯面色沉沉,抬起发号施令的右手,却迟迟不曾落下··“殿下”·谢泯闭眼,手落下。
周樘便一声令下:“上·”·他们要动手,老□□倒是松了口气··宫门未闭,他们便径直入内,少了一道门,护卫与叛军直接对上··周樘暗道:“皇帝自负,却是便宜了他们。”
谢泯下不去手,他这个做舅舅的少不得要代劳,今夜皇帝必须死,若是能再死几个原就同他们周家不和或是落井下石之人便再好不过了··若等卫拓入京,便晚了。
夜色中,火光十分显眼··谢淳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宣和察觉到他的动作,便也揉着眼睛看去··这些人没有半点创意,除了放火没有别的招数了么·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仔细思索了一番,不确定地问:“那是乾清宫”·谢淳点头。
宣和便待不住了,恨不得爬上五顶看个明白,卫将军虽合着眼,他收下的人却牢牢盯着宣和,自然不能真叫他上了屋顶··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宫中的放火措施做得很不错,但也耐不住有人故意放火,进来天气干燥,本就容易着火,若是没有人干预,这一场火不知道要损毁多少建筑。
卫将军仍旧闭目坐着,宣和知道他在等他天亮,他当然也知道皇帝既然同他约定了天亮,那么一定是有把握不会出什么事··不论皇帝准备做什么,毫无疑问的是,拖得越久,被牵连的人就越多,事后要花的银子也越多。
“卫将军·”·卫拓看聊起眼皮看看身前的人:“郡王殿下·”·他这称呼有些奇怪,皇帝贵妃身边的近侍喊宣和小殿下,大部分人称他郡王爷,郡王殿下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眼下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宣和肃容:“卫将军同陛下约定好天亮时去,可能考虑过如今这状况·”·“末将奉命行事,陛下说天亮。”
宣和指着天边的火光:“如今,天也亮了·”·这要是一般人或许还真要懵一下,但卫将军仍旧十分淡然,看着宣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宣和也没指望三两句话就让人改变主意,因为蹲下来给他算了一笔账··这些带兵打仗的最在意的便是军饷,当年户部借银便是为了筹措军饷··“将军刻制,乾清宫失火,修缮要花多少钱,若是完全焚毁,重建又要花多少银两如今天干物燥,若是或是蔓延,损毁的不只是乾清宫,又要花多少银子”·卫将军坐在阶梯上,一手拄着刀,拧眉看他:“什么意思”·宣和说:“将军猜,这银子从哪里来”·皇帝的私库多半是不会拿出这么多银子的,多半是问户部要。
卫将军脸色渐渐变了·宣和继续说:“我进宫时便发现京中许多人家都叫逆贼点了火,远的不说,我府上西路五进的院子已经烧得差不了,城楼修缮也是一笔开支·”·卫将军已经站起来了,宣和还在说:“陛下不会短了军饷,但户部拿得出来钱吗”·拿不出来几百年陛下批了银子又如何,他们拿着条子去催又能催到多少。
前车之鉴放在那,户部怕是连借银都不敢了··卫将军往另一头走去,宣和跟在他身侧喋喋不休:“拖得越久损失越大,卫将军可得想清楚了·”·卫拓终于显出几分无奈来:“走吧。”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宣和脸色发白,差点就吐了··不大的广场上遍布尸体,若是不注意脚下,走两步就能踩到一个人··他们就这样躺在地上,有些甚至是残缺的。
宣和有些恍惚,站在门厅处直直向里看,看见了龙椅下的御阶,那通向那宝座的路上,遍布着尸体,这皇位就在尸山血海之上··着火的是宫室西南角,中央大殿暂时没受到影响,·卫将军带人一到,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方仍旧没有停手。
但胜负已经没有悬念··周樘见了卫将军,面上带了几分疯狂:“卫拓”·卫将军一言不发挥刀便砍,周樘瞪大了眼,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是死在卫拓手中。
周樘几乎身首分离,猩红的血液高高扬起再落下,还带着些余温,宣和疑惑地摸了摸脸颊··濡- shi -的触感··红色的液体,那是……·这一晚的刺激终于到达了顶峰,宣和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阿和”·宣和还记得晕倒时听到谢淳喊了自己一声,他动了动身体,似乎没受什么伤,应该没摔地上··太医就在一旁候着,见他醒了便上前询问:“殿下可有不适”·宣和摇摇头,觉得有点奇怪,他只有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大好,后来一直没病没灾的,平日里也是吃好睡好偶尔运动,怎么就晕过去了·莫非是低血糖·太医温声询问他晕倒之前的感受,宣和回忆了一番,如实回答了。
“有些头晕,心悸,眼前发黑·”·太医便说:“殿下肝气郁结,一时受不得刺激才晕厥,并无大碍·”·刺激·宣和想了想当时那场景,能称得上刺激的东西可太多了,他现在回忆起来仍旧觉得有些想吐。
直接原因似乎是因为周樘的血,溅到了他脸上·宣和后知后觉,莫非我晕血·室内有光线透入,他有些疑惑··“什么时辰了”·“卯时末了。”
这不对啊,晕血哪有晕这么久的·太医相是看出他的疑惑,委婉道:“殿下旅途劳累,便睡得熟了些·”·意思是他一开始是晕过去,后面就是在睡觉了吗·不是什么大毛病,这太医又是从小给宣和看惯了的,只叫人为他备了些药膳。
药膳味道寡淡,倒也算不上多难吃··宣和填饱肚子又开始问昨日的事,他身边伺候的张公公好像是方公公的徒弟,宣和对他们干亲师徒的关系不大清楚,左右都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
张公公也而不敢说得太细,只简单说二殿下同三殿下都受了伤,如今留在宫内修养··同样是留在宫里,怕也有些不同,宣和又文气老六,张公公的表情就有些奇妙了,犹豫了一会说:“六殿下着水- xing -好的人下了护城河,只是水道有些阻拦……”·然后又叫人捞上去了,一直到宫门从里头开了,他们才进来。
宣和:“……”·他有些庆幸,谢淳带他找了条小门··皇帝虽说是躺了片刻,其实也是一夜未眠,神色带了些疲惫,如今大部分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只剩下一桩。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皇帝坐在榻上,下方是谢淳··皇帝千算万算算漏了傻子,京城这些世家有些比皇室还要长久,惯来最会见风使舵,没有万全的把握不会轻易站队。
按理来说昨日宫外要比宫内安全得多,偏偏就是有不长脑子的蠢货找事··听闻老二同宣和有旧怨,便要先控制住宣和好像他邀功··谢淳将昨晚的情况说了,皇帝难得有些恼怒,骂道:“蠢货。”
自然不是在说谢淳,说的是去宣和府上找事的人··昨日他将宣和送回府,便带人进了乾清宫,贵妃镇着后宫,姜太后也请过去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除了宣和府上出事,谢淳将他带到了宫中,然后撺掇着卫拓提前赶到。
卫拓来早来晚影响不大,他在意的是宣和遇险··“你如何知晓此事·”·“不知·”·帝王眼神锐利,仍旧盯着他,谢淳便多说了一句:“过去看看。”
他不是皇帝,不知道确切情况,不过是第一时间想确认他的安全罢了··沉默许久··“你要什么”·“并非为了赏赐。”
“婚事,封地,储君之位·”·皇帝说出储君之位时方公公便惊得睁大了眼,所幸他是低着头的,倒也没有人注意到··谢淳一时没有说话,皇帝说婚事,看似是要为他指婚,只是他若真说出了宣和,皇帝不会允。
·就算他们都知道他是最合适的人,这话也不会由皇帝来说,他不在意几个亲儿子,却无比在乎养子··而他若说了储君之位,怕是当场就要给他指婚高门贵女了。
他久久未言,皇帝便说:“那般算计他,无非是江山美人都要,朕若不给呢”·谢淳直直望向皇帝,掌着生杀大权的,至高无上的,他的父亲,江山的主人,既没有称儿也没有称臣,他说:“我要得起。”
气氛凝滞了··殿内静得针落可闻·方公公听到小太监传话说郡王爷来的时候便松了口气··轻声想皇帝禀告:“陛下,小殿下来了。”
室内极为安静,谢淳便也听到了他的话··皇帝说:“叫他进来·”又对谢淳说:“坐下说话·”·于是宣和进来就听到皇帝说:“是朕失算。”
他还没想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爹爹怎么失算了,就听谢淳说:“智者千虑·”·宣和立刻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些不可思议··虽然他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话题,但不论是什么话题,皇帝说自己错了的时候居然有人说他确实错了·除了不可思议,还有点谴责,与皇帝无关,单纯的就是一种对于别人批评自己父亲的不满。
谢淳迎着他的视线,淡定改口:“陛下深谋远虑,万无一失·”·皇帝:……·“退下吧·”·谢淳深知自己坐在这就是为了给宣和看的,如今看过了,自然要走。
他躬身行礼然后出去··皇帝像宣和招手:“宝儿过来·”·谢淳身形微顿,听到阿和抱怨:“我都多大了·”·但他仍是过去了,坐在皇帝身边。
皇帝问他:“太医说你是见不得血”·宣和否认:“没有的事·”·“不愿意狩猎也是因为这个”·“不是。”
“那你昨日怎么厥过去的”·宣和终于意识到皇帝是在逗他,抬眼,果然见他含笑看着自己··宣和便换了一副表情,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去朕私库里挑些东西·”·宣和等着他说数量,等了一会没等到,试探着说:“随我拿”·“随你拿·”·宣和又高兴了。
“正巧我那府上昨日遭了贼,也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好在有爹爹·”·“你既说了昨日……宝儿觉得爹爹做错了么”·宣和没有提自己,他好好的在这,就算谢淳没有来,他保住- xing -命也不难,他只说别人:“老二咎由自取,但那些侍卫……”·“他们是天子近卫。”
天子近卫,何等荣耀,十二卫中,最末等也是正九品·相着尊荣,领着俸禄,为天子卖命,有的是人趋之若鹜··“爹爹是真的要立储君吗”·这话也只有宣和敢问了,皇帝轻叹,昨日确实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宣和心善,见了那等场面,该难受了。
他便不自觉放软了语调:“自然是要立的·”·“那爹爹昨日为何……”·“这天下,能者居之,他们想要,朕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话透着帝王独有的睥睨众生的味道··宣和想到了昨日见到的,那条通往王座的路上遍布着尸骸,他没有上过战场,这是他见过,最惨烈的场景··宣和小声说:“难道不是爹爹说了算吗”·皇帝笑:“是爹爹说了算。”
宣和从他的笑意中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能者居之,他已经让了一手,若是有能耐就拿走,没有能耐,那谁来坐龙椅就是皇帝说了算··他策划了一出大戏,彻底断了周家的路,清理了蛀虫又引出那失踪的三千私兵。
同时震慑朝野,将皇权牢牢握在手中,即便要立储,只要他活着一日,他便是唯一的帝王··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第58章 ·那天夜里走得急,天色又暗,看不真切,今日回了府宣和才知道他这王府成了什么样子。
郡王府的布局简单来说就是东西中三路五进院子,其中西边北边连着不小的花园,花园里头还带着人工湖··宣和没有家室,东路便住着侍卫门客之流,小白大人就住在里头,西路因临着花园,便有些改动,宣和夏日里最爱的水帘洞便是这第四进屋子改的。
但如今东路院墙毁坏严重,宅邸内不少地方被焚毁,没有被火烧的地方也有有不少被烟熏得黑乎乎··怎么看都需要好好休整一番··倒不如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改建,宣和徒步绕着王府慢悠悠地,思忖着该如何改建。
转到西边人工湖旁的时候便有人来禀宋掌柜与鲍掌柜求见··宣和挑眉,他俩竟一起来了··不过也是,在一起开书楼呢··即便是合作了许久,宋、鲍二人还是不很和睦,但眼下比起这些许小矛盾,还是东家的事比较重要。
二人见了宣和都是一样的反应,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他们算是王府的人,又是长袖善舞的生意人,便有些消息渠道,虽不在皇城内却也大概知道前夜发生了什么事··如今见了东家大好才安下心来。
“我正要找你们·”·京中许多地方建筑都有损毁,接下来石材木材怕是要涨价,想像他一样重新装修的估计也不在少数,有开源杂货在,南北货物流通,消息传递快,正好打个时间差从各地采集木材石料。
做生意就是那么回事,二人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不需要多说,宣和透露出那么点消息他们便心中有数··宣和关心了几句书楼的事,鲍康看看宋钱,主动说:“藏书楼如今建成的有九所,在建的有十三所。”
鲍康难得带着些不自在,大约是对这个进度并不满意,宣和其实极少交代他们什么事,这事显然是极为重要的,他却没有办好··宋钱倒没这样的心理,到底是他同宣和走得更近些,解释道:“此事干系不小,除了当地的士子绅豪,还需要同上衙门走动一二。”
宣和并不急,皇帝在位一日,他便无忧一日,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确保将来朝中有人,也不必为他说话,对他有些善意他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去翰林院找不到合心意的人,便从同这些未来的翰林学士们搞好关系。
“无妨,我既托了你二人,你们放手去做便是·”·得了他的话,鲍康似是松了口气,又看了宋钱几眼,不是说那事他来说的吗,怎么还不说·他正想着,宋钱便开口了:“王爷,这些学子,似乎是有意成立学社。”
“学社”·这很可能就是将来朝中某一个党派的雏形,这些学社的初衷莫不是为了天下大义,但走到最后不散,且一直记着这初衷的却寥寥无几。
宣和不甚在意,反正多半是长久不了的,别的不说,他的藏书楼分布在各地,山遥水远,这些人基本是没有办法联系上的,各地有各地的学社,他们进京赶考之后发现这藏书楼不止当地有,不知回事什么表情。
“不必过多干预·”·说完了正事,两位高管还要关心老板的住宅问题··宋钱说:“我在皇城内又一处宅子,东家若有需要……”·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鲍康打断,他们的和谐只停留在刚才的工作时间。
他语带嘲讽:“老宋,不是我说你,就你那小院子能做什么,东家去了如何住得惯”挤兑完同僚他话锋一转开始向宣和推荐自家宅子:“我在东街有一处院子,虽也只有三进,却够宽敞,东家住着也自在。”
宋钱面无表情地奚落他:“地价便宜,自然宽敞·”·东街地价自然不低,整个京城的繁华地段地价都不低,最贵的自然就是在皇城内,多少官员都买不起一处宅子呢。
宣和哭笑不得,他再怎么也不至于要上别人家住着去··“行了,我这王府大得很,如今收拾起几间屋子住着也不妨碍什么·”·他这样说了他们便也不争了,只是一个说着要为东家寻些上好的木料,假山,一个说同上京来的苏州园林大师有些交情,要去请人来给王爷设计花园。
这事没什么好客气的,宣和应得很快:“那就有劳二位了·”·这宅邸到底是王府,只有一个园林设计师是不够的,他得去工部寻人··如今工部正式忙乱的时候,城楼河道,最重要的事乾清宫都在等着修缮,连老六都被使唤上了。
宣和来时已经过午许久,他才刚用午膳··如今老二老三都在宫里住着,老六倒是隔天就来了工部,还真是一点参与的意思也没有··若说从前他是被大公主约束着,如今远离纷争就是他自己的主意了。
“我那王府叫人一把火烧了,六哥收容我几日”·宣和只是开个玩笑,却把谢淇吓出个好歹,一脸惊恐地瞧着他,宣和不乐意了,皮笑肉不笑:“看来六哥不欢迎我啊。”
谢淇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说:“我是觉得你要住也该却谢淳那·”·宣和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他的表情看着又不像,他懒得琢磨,索- xing -换了话题:“水泥制成了没”·“水泥你说砂浆”·“嗯。”
谢淇又低声念了两遍,而后道:“你取的这名字倒也形象,就是不大雅致·”·宣和稀奇地看他:“你还知道雅致了”·谢淇那未过门的妻子最是推崇这位貌美又高才的表哥,将他那几首随口吟的诗倒背如流,总说宣和是不世出的天才。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比起摘星楼这名字显然太接地气了··不过他们都知道,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取名··“如今都已经做好了,你去同父皇说”·宣和随意道:“你带人在工部试出来的,自然是从工部往上报。”
“若没有你那方子,试多久也没用·”·宣和不耐烦了:“哪那么多废话·”·谢淇知道他是要让自己一份功了,别别扭扭道了声谢,他迫于未婚妻的压力要同大舅哥搞好关系,如今倒是有了几分真心。
宣和很满意,既然水泥已经调制好了,那正好拿来盖房子··不过最近的住处还真是个问题,在京城找房子容易,找个像他王府那么舒适的就难了,他又不愿意委屈自己。
向来想去,还是出了城区郊外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只是在外久住要进宫辞行··二皇子三皇子都在宫中住着,一个被限制着行动,一个躺在床上养伤··宫中的气氛还有些紧张,再偏僻的角落都不见人交谈,有着上万人的皇宫偏偏,没有人音。
贵妃宫中稍好些,但也没好多久,宣和不过坐了片刻,就见太后宫中来了人,说太后请贵妃一同去为皇帝为大雍祈福··说白了就是跪在那捡佛豆··也不知这老太太哪里学来的这不上档次的蹉磨儿媳妇的法子。
宣和在这,她自然不会离开,贵妃看了青鸾一眼,她便去对那传话的公公说:“劳烦公公走一趟了,只是娘娘今日身体不适,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这公公虽是奉了太后的命来,到底也不敢在贵妃跟前造次,又得了青鸾的好,便回去了。
贵妃神色自然,方才那一幕仿佛从未发生,宣和便也当作没有发生,皇贵妃之所以是皇贵妃靠的课不单单是皇帝的宠爱··“秋高气爽,正适宜出去走走,你住在庄子上倒也便宜。”
宣和可没说要出去走走,贵妃这样说一定有她的意思在,宣和到临出宫门才琢磨出味道来··他若是出去活动了,便相当于是给了各家一个解禁的信号:瞧瞧,皇帝家的纨绔大少爷都出来玩了,还有人比他离天子更近的吗·宝郡王出行,所有事宜都有人安排,他只需要带着自己,礼服这日便喊上了谢沣一道。
字京中打马而过,皇城内的氛围蔓延到皇城外,百姓不说闭门不出,也多少受了影响··街上都没往日热闹了··路过那个馄饨铺子时,宣和直接下了马。
谢沣不知他想做什么,便也跟着下了马··却见宣和一撩衣摆便往那空荡荡的小摊子上一坐,甫一落座,便叫人怀疑这小摊子上的馄饨是什么旷世难寻的美味··宣和从筷笼中抽出筷子,拿出帕子擦了擦,笑呵呵地说:“老板,来碗馄饨,多加醋。”
宣和骑着马停在这便有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却见他今日没有说要请馄饨,而是直接坐下吃了起来··不但自己吃,还给谢沣也喊了一碗。
老板小心翼翼将馄饨端上来,就见这两位王爷一撸袖子就开吃了··入了秋,天气一日凉过一日,他们揪着鲜汤吃着刚出锅的馄饨,倒是出了一头的汗··街上其他人见了他二人吃得这么香,也有些馋了,只是贵人在这,没胆子过来。
宣和吃完馄饨还端起碗喝了口汤,然后发出满足的喟叹·倒不是这馄饨比他府上,比摘星楼的大厨做的还要好吃,只是吃惯了那等精致的东西,偶尔尝尝寻常滋味也也是一种享受。
见他面上带笑,才有人大着胆子说:“郡王爷今日怎的不请客了”·宣和点点头:“你说的是,”他清清嗓子,吆喝了一声:“今日的馄饨……”·“我请了。”
一旁谢沣放下筷子,极其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宣和也不跟他挣,笑道:“我府上正遭了灾,合该你来请·”·第59章 ·百姓眼里这无疑是纨绔子弟的消遣,一时间街上竟都热闹了几分。
没见这皇帝家的纨绔都出来玩乐了么可见其实是没什么事的··二人吃了馄饨便向庄子上去,一路慢悠悠地行,早起出发,近午才到··宣和想起秋狩时的流言,如今应当是消停些了,众所周知,让一个流言的平息的最快方式是转移注意力。
更大的事儿在前头放着,自然无人在意这个了··谢沣提起这事仍是神情郁郁:“别提了,我那日好不容易带了她出去骑马散心,也不知是谁传开的便说我同她在那林子行苟且之事。”
“这下可好,如今我再给她传信也不回了·”·他们一直在通信,宣和是知道的,他原以为是情书,问了谢沣他却大惊失色地说不是,只是些小事趣事,有时是一幅小画。
宣和不以为意:“你就不能上门去么”·谢沣更加郁闷了:“你当我没去么,昨日舅舅来我家,我送了他一路,最后也没见着人·”·宣和乐了:“你母亲怎么说的”·若是被家中拘着,梁王妃这个作人姑姑的也该说得上话才是,就怕她也有什么看法。
“母妃自然知道没那回事,这事对我们婚事并无影响,只是影响她的声誉,若不找个机会澄清,将来或许还牵连她家姑娘说亲·”·宣和若有所思:“我倒是更好奇,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话。”
“我也纳闷,我找她也没大张旗鼓,怎么就人尽皆知了”·宣和倒是有个猜测,却不好明说,况且这个时候姑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婚姻自主,可以二婚,但名节还是十分重要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胡乱猜测,便只是说:“不如再等等·”·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沣沉沉叹了口气:“也只能再等等了·”·他呆了不过一会I便要告辞,宣和挽留他便说:“你当谁都是你么托你的福,我得了一日闲,京中如今看着是平和,底下乱得很。”
出了这等大事,自然不可能真的风平浪静,别的不说,来京为皇帝祝寿,如今却被限制在使节馆中的番邦使节哥哥使劲浑身解数打探消息··这些人中最特殊的是谢汲,他也是大雍的人,说不定有些消息渠道呢·谢汲确实有,但他不能说。
这几日来走动的人不少,却没有那西凉公主,大约也是知道他不会说,索- xing -就不来了,也或许,她也知道··他们没有被关太久,不过几日使节馆便撤走的门外看守的人。
谢汲却没多高兴,出了那样的事,他同宣和的约定不知还作不作数,可要他这么放弃又有些不甘,来时父亲说的话叫人忍不住多想··宣和等着使节馆解了禁,便被谢汲和加娜仁发了请柬,谢汲想知道的事或许也正是他想知道的,自然不能忘。
不过对于加娜仁他还是有些顾虑,于是这一日,不少同宣和一起骑过马吃过酒的少爷纨绔们便也得了请柬··京中百姓都能感受到不同,何况这些同皇权紧密相关的钟鼎之家。
宣和出京在许多人眼中是一种避让,纨绔头子都安生去郊外了,自家那不成器的东西自然更要看好了··即便是不读书在家里厮混也比出去招摇惹事的好··说来前头带人围了郡王府的那家还同二公主有些关系。
那是驸马爷亲姑姑家,范家,范老爷早年随着理国公征战,留下一身伤,走得早,家中留下孤儿寡母,家业虽不小,范夫人仍旧要靠着娘家··范勤更是自小跟在表哥屁股后头转。
当年宣和跨马游街下了驸马的风头,他便一直记着仇,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要报仇的··他不但自己去,还呼朋引伴地拉上了狐朋狗友们一道挣那从龙之功,第二日,这些人家全进了大理寺牢房。
大理寺牢房通常是单人间,如今住不下成了一家一间··最惨的莫过于赵家,二少爷不知被谁忽悠带着十来个平日里跟着他作威作福的狗腿子一起去充数了··还当是平日里仗势欺人呢,他还被宣和绑到顺天府过,如今正好报仇出气,还能混个功劳,结果当晚据说见了那场景就吓得屁滚尿流回去了。
但是也没能幸免··他原是想挣个拥立之功,叫父母正眼瞧瞧自己,却不想累得全家下狱··前车之鉴就在放着,平日里再不管束孩子也不敢放人出去了,不求多上进,只求不惹出祸端带累全族。
这些个无所事事的少爷们,在府上拘了多日,接到宣和的请柬终于有了出门的理由,别提多兴奋了··这可是郡王爷啊,身份够高,又是天子宠臣,家里头长辈都不会阻止他们,因此都欣然前往。
平日里这样大的宴席总有不到的人,今日却是一个不少,宣和的身份自然不用在门口站着迎接人,他同谢沣在暖阁饮茶··谢沣今日憋着气来的,见了宣和再也忍不住:“你道那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就是她妹妹,我二舅家的姑娘。”
宣和很快理解了其中关窍,多半就是他先前想的那样··“想给姐姐做陪媵”·谢沣惊诧地瞧他:“你怎么知道”·“很难猜么你长相算不错,身份高,对——”他说着到这顿了顿,想了一个合适的称呼才继续,“对你那小表妹又好,她在后院里拢共也见不着几个男人,看上你很奇怪么”·谢沣:“……”·“王妃怎么说的”·“我娘气得赶回家去当着我那两个舅母的面将舅舅们好一通发作。”
宣和想到那场面,忍不住笑了笑,姑嫂之间不好多说,便骂兄弟,巧妙得很··“只怕将来还要你可怜可怜她,看在她一片中场的份上将她娶回家·”·“我只要她。
不说我了,你今日怎么想起来开宴,还叫了这么多人·”·“有些事要做,人多些方便·”宣和简单解释:“差不多该出去了,你是要同我一道还是再坐会儿”·“一起吧。”
二人便向宴厅走去··“谢淳……”·“嗯”·谢沣收回视线:“你还喊了谢淳”·“没有。”
宣和觉得有些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身黑色骑服的谢淳··吃酒宴哪有这样穿的,不过他是王爷,没人说他什么··“他自己来的。”
门房也真行,大概看着是燕王连请柬都没敢问人要,就这么着让他混进来了··席位都是提前排好的,如今多了一个人,管事便有些为难,来想宣和请示,燕王该如何安排。
“排什么,不速之客,我还要招待他不成”·管事冷汗都下来了,那可是亲王啊··谢沣也笑:“他又得罪你了秋狩时不是还挺好”·“好什么呀。”
到底还是给他排了座,谢淳的身份不排也就罢了,排了一定是是离宣和最近的,谢沣都在他后头··宴会上氛围还算轻松,却说不上多火热,一来家里都紧过皮不敢放肆,二来燕王在上头坐着。
宣和同他们玩乐的时候是没有什么距离感的,随意得很··但谢淳只在那坐着,就叫人不敢大声说话,那效果,跟爹似的··明明他刚回京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把他放在眼里,如今不知不觉他已经叫人不敢小觑了,但仔细回想,他好像也没做什么·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至少明面上是没做太多。
今日席上的酒酒味不重,不过是喝个味道··宣和虽酒量不佳,眼下也没什么感觉,不过是耳朵略微有些发热··“阿和·”·谢淳只喊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宣和不耐烦等他,他又拉住宣和,这一次干错利落地说:“住燕王府·”·“你喝多了”·众人方才自斟自酌,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没有·”·“那你说什么胡话”·宣和已经叫人把加娜仁和谢汲领到一处去了,眼下便是要去找他们··但是谢淳说:“你想知道我告诉你。”
他听说宣和找了加娜仁和谢汲一起来,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宣和有些犹豫,谢淳又说:“加娜仁未必会说实话·”·宣和一想也是,倒是谢淳,这方面没有骗他的必要。
宣和随手招了人去传话,说二位有要事相商,他就不打扰了,显得他多贴心··今日天气还算不错,外头星空很好看,这是风有些冷,宣和拎了一瓶酒和谢淳一道上了屋顶。
同样的屋顶,宣和府上也有一个——特意修来躺着看星星的··坡度较寻常屋顶要稍缓一些,瓦片之间固定过,人在上面走也不会松动,如今坐着也合宜。
上去时他象征- xing -地扔给谢淳两个酒杯,然后自己踩着梯子往上爬,谢淳紧随其后··上去之后宣和却没有叫谢淳喝酒的意思,一手酒杯一手壶,他带酒上来是为了保暖,谢淳又不需要。
宣和喝了两杯,便没有再喝,专心听谢淳说话,反倒是谢淳,给他斟了一杯··宣和看看酒看看他,一仰头喝了··接下来谢淳维持这宣和刚好能接受的频率,一杯接一杯,没有停过。
宣和有些纳闷,平日里谢淳说话都言简意赅的,今天怎么;罗里吧嗦说了那么多··不过能多知道一点也是好的,宣和没有说什么,一杯一杯地饮酒听他说··总结起来大概就是西凉的大胡子二王子同镇南王长子联络密切。
听到这消息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想到是镇南王府有不臣之心,但若真是如此,作为世子的谢汲哪里用得着找宣和牵线搭桥··再结合书中的剧情,想来是镇南王和世子都出了意外,谢汲兄长袭爵。
剧情发展到那时,西凉已经不成气候,于是他选择了和燕王合作,起兵昭告天下要同大雍划界而治··没想到谢淳转头就能平了他··宣和终于把这事摸清楚了,酒也不知不觉喝完了一壶。
他眼神有些迷离了,也不知是困的还是醉的,神志倒还算清醒,吐字也得很清晰··他看着谢淳,质问他:“你灌我酒”·“嗯。”
这话宣和不是第一次说,但还真是第一次有人敢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谢淳靠近了他,宣和想到之前每一次听他“讲故事”的代价,心想,这次难道还想亲·要真是这样,他一定咬得快准狠。
谢淳在离他不过三寸的地方停下,声音有些沙哑:“桃花香·”·这酒不是正经的桃花酿,只是在春季往那酿得不那么成功的酒中放了桃花,试着挽救一下,藏了半年拿出来,没想到还挺好喝,酒液中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宣和计划落空,不上不下的,直直地盯着谢淳,忽然说:“我醉了·”·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谢淳看着飞速跑下屋顶的人,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露出个笑来。
今日留宿的人多,庄子上客舍不够,不少人是两人一间,还有人睡在榻上··谢淳自然是一人一间的,谢沣却说要睡在宣和那腾一张床出来··他在床上等了半天也不见宣和回来,下人说王爷同燕王去屋顶了,那屋顶谢沣是知道的,嘀咕一声“还说不好”就靠在一侧睡了。
睡意朦胧间被人拉起来:“出去睡·”·然后就被人半是拖半是拎弄到了外面榻上,谢沣无语地看着谢淳的背影,这人怎么回事·宣和的床都很软,榻就没那么舒坦了,不过也不是谁家都睡软床,谢沣睡着这硬邦邦的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后半夜他被冻醒··这榻原本没准备睡人,自然也没人铺上褥子,他睡梦中连人带被子的被谢淳弄到这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大晚上的也起来也麻烦,忍忍吧。
宣和昨晚喝了点酒,睡得格外好,出来却见谢沣眼下青黑,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幽幽地看着他:“你说的有事就是跟谢淳去喝酒看星星”·宣和:……·这是怎么了·第60章 ·宣和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忆着昨晚的事,他咬了谢淳一口,还是在脸上。
这绝对不是清醒的时候能做出来的事··他轻轻揉了揉额角,确实喝多了,但也没有多到失去自主意识的程度··“我等了你大半宿……”·真是鬼迷心窍。
“我就不明白了,我是能翻个身压坏你还是怎么着”·那一口咬的不轻,应该是留了牙印的··“谢淳……”·宣和听到谢淳才觉出点不对,回过神来:“谢淳他怎么了”·“他把我从里头拎出来了”·宣和:“……”·他从上到下看了谢沣一眼,只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可以随便拎起来的,不过这话真要说出来倒像是在为谢淳开脱。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昨晚他来过”·不对啊,他分明记得是自己走在前头··“你不是跟他喝酒去了他来没来你不知道”·宣和确实不知道,他昨晚虽是先下了屋顶,但因为喝了酒有些热,便在外头多呆了一会,还真不知道有人在他之前进过屋子。
“你……”宣和斟酌一番才继续说:“有没有觉得谢淳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脸上有个牙印··谢沣简直出离愤怒了:“他把我从里头拎出来这还不够”·“够够够,他太过分了”·宣和一边安抚好兄弟,一边暗自松了口气,晚上光线不好,谢沣又睡眼朦胧,看不清也是正常的。
谢沣没脾气了·他也不是真的同宣和计较,若是在意,昨晚便喊人来了,哪里会委屈自己这一晚··真要说起来那大概就是一种“都是兄弟,你怎么偏袒他欺负我”的情绪。
这还真不能怪宣和不知道,谢沣找人来同他说太跟他一起睡的时候他随口就应了··他哪里能想到,他应完就抛在脑后,有人却将这事放在心上了,还专程赶在他回房之前将人拎出去。
宣和洗漱完上床的时候,床上连余温都没有了··庄子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平日里干活的,也不大会伺候人,昨晚留宿的人多,宣和身边伺候的人都派出去照顾客人了。
他们起身管事便亲自送了水来,顺道告诉宣和,燕王殿下一大早就走了,他们没留住人··谢沣有几分诧异:“他有急事”·“我哪里知道。”
“你俩这关系……”谢沣摸着下巴打量他半天,最后也没得出结论,只好说:“有几分奇妙·”·可不就是奇妙么·说好吧,似乎只有在谢淳刚回京的时候是好的,说不好吧,他们又走得很近,昨日宣和既然说了不曾请人,那就一定是不曾请人。
宣和开了席,他未请自来,若是关系好,那还算得上是惊喜,若是关系不好,这便是不速之客啊,放别人身上早叫宣和轰出去了··话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再计较这事儿,显得他多小气。
“你要做的事儿,做好了”·方才谢沣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自然不会真的认为宣和将这么多人喊来就是为了跟谢淳一块看星星··“差不多。”
虽然和预想的不大一样,但也算是达成目的了··谢沣拍拍他的肩:“真有事,尽管开口·”·宣和扯开他的手,笑道:“谁同你客气。”
谢沣用完早膳,宣和就送他出门,他一走管事便又上来了,方才有客人在,他不好直说,如今客人走了他便期期艾艾地开口:“燕王殿下似乎是有些不快·”·宣和不以为意:“就他那张脸,你还能看出高不高兴了”·管事小心靠近了宣和,又没敢贴太近,确保别人听不见他说话便停下,小声对宣和说:“老奴昨夜见着燕王殿下了。”
宣和直觉有些不妙··老管事继续说:“燕王殿下脸上有个、有个……”他咬咬牙才艰难地将话说完:“他脸上有个牙印”·宣和:“……”·他就知道·“也不知是谁这样大胆……”·宣和:“……你觉得是谁”·老管事仿佛受到了肯定,一下子来了精神:“许是同燕王殿下相好的女子。”
宣和:“……”·老管事仍在纠结,老脸皱得层层叠叠:“昨日里女客只有那位番邦公主,但她同李家的少爷宿在一处,咱们庄子上只有帮厨养蚕的妇人……”·宣和还真不知道加娜仁又跟人住一块去了。
……看不出来这管事还挺八卦··宣和深吸口气,不打算再听他说下去:“这事给我烂肚子里头,叫我知道有人传这话……”·老管事连声应是,只当是自己无意撞见了不该知道的事,或许这这庄子上还真有这么个人,王爷同燕王殿下交好,替他藏个人,只是不知道是谁。
莫非昨日客人中有人女扮男装了·宣和撇下这老管事,去送谢汲··他扯着笑同宣和道谢,却难掩愁容,他曾经不过以为他同大哥的关系就像任何一个大户人家庶长子与嫡子的微妙关系,却不想,从根子上他们就不是一条心。
若他们真是那样的心思,心向着大雍的镇南王才是他们的眼中钉,也不知他父王如何了··“我想早日会滇西去,郡王爷可有法子”·宣和看了他一会,确定他是认真的:“世子说笑了。”
谢汲叹了口气:“是我想岔了·”·宣和见他如此,又忍不住说:“你在京中好生呆着便是,滇西是什么情形,陛下心中有数。”
谢汲便点点头,看上去有几分可怜无助··宣和终于受不了了:“你装什么”·谢汲讪讪的,收了那副表情:“郡王爷心善,吃软不吃硬。”
宣和面无表情:“我软硬都不吃·”·软硬都不吃的郡王爷在听到加娜仁说要在这宿上几日的时候,吓得立刻就说要回京去··加娜仁遗憾地离开,但宣和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出尔反尔,第二日便收拾东西回京了。
他出京便是因为府上住着不舒服,如今回京仍旧没个合适的住处,索- xing -刚回来定然是要去宫中请个安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贵妃今日在香房制香,宣和进去时都忍不住放缓了呼吸,看着贵妃手持药杵,一下一下地研磨香粉,他便也在对面蒲团上跪坐,拿了一只药铂一起捣,捣足了一千下才放下。
贵妃叫人收了香料,又点了一炉香,就在这静室中同他说话··“这一回可是许久不见了·”·其实真算起来也没多久,但宣和还是有点想爹娘的,便点点头。
“在外头住上一段时日也无妨,如今既回来了,便在京中呆着吧·”·宣和点头应是,心中却想他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还要爹娘替他寻住处,没这道理。
这不是他之前的世界,京城这房价虽然高,大体还比较稳定,况且他不缺住处不缺钱··再多的宅子也不过是空置,没什么意思··整个王府都是他做主,他想要精致有趣的无人打扰的小院落,便直接在里头建了一个水帘洞。
他想要冬日里暖和些就叫人铺了地龙··那些所谓的别院,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就是如今有些麻烦,既然要装修就装个彻底,把损坏不大的中路建筑也一并修缮,重新绘了藻井壁画。
眼下,这偌大的王府,可没有他的住处··“我留在宫中住上几日可好”·开不了口叫爹娘买房,却在家中住上几日却无妨··贵妃看穿了他的心思,却问起了谢淳。
宣和含含糊糊地说:“他不就是那样·”·贵妃轻轻拨动茶盏:“那- ri -你在庄子上设宴,他也去了”·宣和点头:“我没请他。”
不请自来,来了就在一边自饮自酌,似乎就是为了告诉他滇西的事··“他不傻·”·宣和看着贵妃,等她的下文,但是没有下文了··贵妃无意多说皇帝有多看重宣和,有些事还是自己体悟的好,她便只说:“无需愧疚,你从来不曾欠他。”
“小时候……”·贵妃知道他要说什么,温柔又不容置疑地打断他:“与你何干”·宣和愣愣的,贵妃又说:“若是陛下有什么做的不够的地方,那也是他们父子的事,与你无关。”
宣和一走,皇帝就从一边暖阁出来了,他们其实也没想瞒着他,能在贵妃对面放个蒲团的还能有谁方公公还就在外头站着,偏宣和一点都没多想,只以为他是来传话的。
皇帝虽不曾听到他们说话,却能大致猜到,这是他和贵妃的默契··“他去了”·“会去的·”·皇帝叹了口气,他从未求过长生,却也觉得,这时间少了些,他注定无法护着孩子一生。
老大府上嫡子才出世,皇孙之中,年纪最长的也不过4岁,幼主继位,江山不稳啊··况且他们都知道,谢淳的野心放在那,即便将来皇孙长成,也未必压得住他。
宣和同谢淳的身份对调,这事倒是容易些,宣和坐在帝位上,谢淳倒或许能安分··“你要记着,是他欠你·”·宣和回味着贵妃的话,这不就是说,不管谢淳给了他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谢淳欠他的。
百里汇就在前头等他,宣和上车到一半又回头看他:“你觉谢淳如何·”·百里汇老实说:“很厉害·”·宣和问得更精确了一些:“你觉得他对我如何”·百里汇想到那日王府被人围了,燕王带人赶来支援,然后但这个好所有人的面抱着他们家王爷亲的画面。
脸都憋红了··宣和:·不是,你脸红什么·百里汇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很好。”
说完有些忐忑,王爷要听的应该是这个吧,还是他说的太少了他是不是应该夸一夸燕王·第61章 ·贵妃的意思,谢淳对他不住,不论做了什么,都当他在赔罪,他心安理得受着便是。
不需要想从前,不需要顾虑以后,不论谢淳为他做了什么,给了他什么,都是他该得的··贵妃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无非是叫他不要顾虑太多,若是方便,住到谢淳府上也无不可。
可谢淳那衣裳都不知道穿件好的,王府能建得多好··他才不惜的去··回了府,宣和便对林安说:“去燕王府递个拜帖·”·林安心中诧异,燕王殿下从郡王府搬走之后王爷从未去过燕王府,如今怎的又要去了,口中却问道:“王爷几时去”·“明日。”
今日已过午,这帖子即便是写好了立即送去,时间上也有些仓促了··只是宣和是谁,他进宫都从来不请旨,没道理去个王府还要得主人回帖,提前知会一声便算是极给面子了。
谢淳这几日都在兵部,孔明出去办差,赵诚带人在校场上习武,听说郡王府来人时,亲自到前头接见··来的是个管事,王府的官职若都配齐了,那便是一个小六部外加国库内阁,大雍唯一这样配齐了所有官职的只有镇南王府,宣和府上这些说白了也不过是管事。
赵诚虽不认得人,但既然是有官职的那就客客气气喊一声大人,总归是宝郡王派来的人··刘管事递上拜帖,他也有些惊讶,原以为接待他的不过是燕王府同品级的官员,没想到竟来了位将军。
他知道自家王爷排场大,倒是不知道燕王府会这般重视……也不对,想想王府失火那日的事,似乎这样也是应当··宣和既提前知会了,第二日谢淳自然不会离府。
宣和大早便起来用了早膳,在府中喂了一会儿鱼,还蹲在小船上跟一条通体金黄唯独额上有一抹白的鱼说了许久的话,这才慢悠悠的出发上路··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到燕王府时已是巳时过半,马上就是饭点了。
谢淳亲自出来接他,却并未多言,只是指了个太监,给他引路,带他逛一逛这王府··谢淳身边原本是没有太监伺候的,他少年时便去了凉州,幼时照顾他的又都是宫女,反倒是见多了仗势欺人的太监,没什么好感,也用不惯。
但他是亲王,许多定员都是宫中派下来的,他是用不惯太监,宣和却是在贵妃身边长大的,论伺候人,还是太监宫女细致些··王富贵几人昨日被领至燕王跟前,王爷问了他们名字便点了他,他战战兢兢地琢磨了许久到今日才知王爷是要他招待贵客。
他当年是家里遭难才进宫当了太监,靠着讨喜的名字讨喜的- xing -子当了个副首领太监,只是这也到了头·他没什么本事也没遇上好主子,不知托了多少关系走了多少路子才进了这燕王府,得亏燕王生母早逝,他当初进京又不被人看好,不然哪里轮得到他们托关系进来。
他原想着燕王从凉州回来,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燕王再不济那也是亲王,若是能得燕王重用,当个王府的内总管,也是件极体面的事儿··却不想燕王个压根就不用太监。
他原以为他的机遇要落在王妃身上,王妃毕竟不方便同男人打交道,后院里头的人不方便出来,外头的男人不方便进去,他们这样的便派上用场了··整个燕王府只有那王妃的院子修得最久,直接同王爷的院落打通。
他还听说里头放了不少好东西,不论王妃是谁,王爷定然是重视的··没成想还没等王爷成亲,王爷就想起他来了,招待的还是这位无人不知的宝郡王,他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谢淳这宅邸十分规整,简直就王府中的样板房,东中西三路五进院落,花园在最北边,这布置简直就是按着皇宫来的··既然都一样,宣和没了到处转的心思,王富贵就带他去中路谢淳住的院落。
宣和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儿”·王富贵笑得极为讨喜:“奴才王富贵·”·宣和嘿嘿一乐:“这名儿不错·”·乐完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王富贵不是后期谢淳登基之后的乾清宫的总管太监吗如今来了燕王府,那估计将来这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还是他,剧情的力量还真强大。
过了前头两道门厅,便是正院,怎么说也是亲王居住的地方,这院子可以称作殿,但宣和抬头看看,这里连个牌匾也没有挂··想想是谢淳也不奇怪了··里头也没什么稀奇的,同宣和府上差不多,王府主院落的制形都差不多,他环视了一圈,只觉得今日算白来了。
他抬步往外走,后头王富贵也不知是哪里叫这位爷没了兴致,也不敢多言,紧紧跟在他身后·快要走出院门时宣和又停下了脚步,往回退了几步,回头果然见那西厢房有些不同,那里竟挂着匾额。
正院都不题字,倒是在里头西厢挂牌匾,宣和便有些好奇了,仔细瞧了瞧那字,倒不是什么花哨难认的字体,大约是谢淳自己题的,只有两个字:金屋··谢淳什么意思·他多看了牌匾一眼,王富贵便同他解释:“这是王爷的画室。”
宣和松了口气,有病啊画室取这么个名,亏他还以为……·王富贵小心打量着郡王爷的脸色,只觉得这位小殿下过完有些捉摸不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显出些恼怒来。
好在没有要走的意思了··王富贵便继续带着他往后头去,按理说那算是后院,不该是给客人看的地方,只是如今里头也没有主子,王爷又吩咐了郡王爷想看哪里便带他去看,他自然是要带宣和去的。
后头这院子同前面完全是两个画风,或者说跟整个燕王府都是两个画风,至少是赶得上他那正院的水平··触目可及的院中布景无一不精随处看去,只觉得窗上的雕花都比别处美些,宣和想,那画室叫什么金屋啊,这才是金屋。
随即又想到,按照布局,这是王妃的院落啊··虽说各府真正安排起来许有不同,但主人大婚时一定是在这院子的··谢淳修得这么好做什么·他有些不快,谢淳拦着不叫他成亲,莫非自己却想着要成亲不然就他那- xing -子,派不上用场的地方,何必修整的这么精致。
谢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唤了他一声阿和,宣和脑中闪过些什么,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谢淳牵着手往正房走去··谢淳带着他推开门,屋内的摆设同样精致,有不少是外域来的东西,宣和看着也觉得有几分稀奇。
谢淳带着他一间一间地推门,到了卧室时宣和脚步顿了顿,他潜意识里将这当作女子闺房了·谢淳仍旧是推开了门,牵着他进去,宣和这才发现这摆设布局,明显不是给女人住的啊。
他要是再不懂谢淳什么意思就成傻子了,甩开牵了一路的手,十分不悦地说:“让我住这,你想都别想·”·别的不说,这里是后院,后院是给房中人住的·谢淳嘴角轻轻勾起又很快放下:“阿和要随我住么”·宣和在这个时候来燕王府,无非就是这个意思,谢淳不会为了逗趣将人往外推,言语间已然是默认宣和要在这住下了。
宣和便开了嘲讽:“你那院子也能住人”·谢淳帝豪不在意他的态度,指着脚下的地面:“这里铺了地龙·”·这一下可以说是稳稳得抓住了宣和的软肋,即便是宫中也不是所有宫室都铺着地龙的,眼见着就是冬天,他那王府开春之前是修不好了,自然要另寻个温暖的去处。
谢淳又说:“这不是后院·”·宣和回忆了一下方才过来的时候好像还真没个门,第三进和第四进院落相连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门··没有门,过道上没有隔断,这里和前头是连在一起的。
要说不是后院,勉强也算是可以吧··他来的时候其实想过谢淳府上的客院没法住,至少是到不了他的标准,没想到连主院都是那个样子的,只有这连着住院据说不是后院的院落还算是精致。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思来想去到底是点了头,贵妃说,不论谢淳给他什么接着便是··“先用膳,用过午膳,我带你去后头走走·”·宣和随意点点头,想着要不要从府上带人来,他既然决定了要在这住,那就早些过来,只是谢淳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伺候的人。
说出去都不信,这偌大的王府,居然没个鲜嫩的小姑娘——侍女都是挽着发髻的已嫁作人妇的··午膳做得不算太精致,但是是宣和不常吃的北边的风味,连碗都比他平日里用的大上一些。
他府上饭食/精致,餐具也精致,一口碗赶得上寻常人家几年的花销,宣和在自家向来是要用两碗饭的,到了谢淳一碗入腹竟已有八分饱,偏偏见了谢淳添饭,他不添好像就输了。
他向来是活得精致,在任何人面前也只觉得理所当然,他的出生决定了他的生活方式··只有在谢淳这,他至今也不知道谢淳究竟是为了江山喜欢他,还是为了他要这江山。
也不知道他是喜欢男人,还是将他当作了女人··到底是饭量放在那,他今日也没做什么消耗大的是儿,吃到后头便是一粒一粒地夹着碗中的米··数到递二十九粒时,眼前的碗就消失了。
被谢淳拿走了··宣和眼见着他从自己碗里把饭划拉走,然后快速解决·他一放下筷子下人就送来漱口茶上来,宣和愣愣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跟着漱了口。
“你那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你若要休息现在就可以去,睡醒了叫人到前头喊我,我带你去花园·”·谢淳没有提方才的事,仿佛那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宣和憋得难受,又不愿意开口说,显得他多在意。
他不痛快就不想让人痛快,不论谢淳说什么他都要反驳,- yin -着脸说:“我不午休·”·其实是休的,他只有在寒冬腊月早睡晚起的时候不在午后休息。
谢淳只作不知,带着他往王府后头的花园去··这燕王府其实还没有宣和的郡王府大,小就小在花园上了,郡王府的花园包着整个王府的东侧与北侧,还有一个很大的能泛舟的人工湖。
谢淳这充其量算是有一个能养鱼的小池子,小池子里的鱼倒是都很漂亮··“后头那宅邸已经空出来了,等户部将这宅邸放出,便买下修个花园·”·皇城里头宅邸难寻,但偶尔户部会放出些被抄没的宅子,近来这类宅子倒是不少,后头那宅子想来也是。
这些都是老**宫时跟风的人家,不是经年累世的大家族,宅邸没有多大,拿来修个花园倒是尽够了··宣和一直没有仔细问过这件事,如今老三已经出宫,老二倒是还在宫里,他甚至不知道老二住在哪。
“老二关在哪”·“东宫·”·这东宫在皇宫的东南角,每换一任主人便改一次名字,没有主人的时候就叫东宫··据说里头有一间专门的屋子是用来放换下来的牌匾的——不是所有的太子都能成为皇帝的。
老二住在里头从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得偿所愿·宣和有些拿不准,爹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气人·听起来不像是他会做的事,但这真的很可疑。
花园毕竟是还没有扩建,那么点地方,假山也不是太湖石,是用土石堆砌而成的,宣和一看就知道这是湖里挖出来的,估计还有些府上用剩下的石料,也一并堆在这了··真不讲究。
他兴致缺缺,与其在这逛,不如去看看他即将住的院子,整个王府也只有那里精致些··谢淳送他到院中便停下,轻轻在他头顶按了按,在宣和皱眉之前松开手:“我在前头。”
他说完就走了··宣和觉得他有点矛盾,很多时候谢淳的分寸感极强,比如现在,他会在这里止步,有时候会同他“交易”,但有时候又会不顾他的意愿。
宣和又想起贵妃说的话,他总觉得,她话没说完··王富贵被谢淳留下照顾宣和,方才是谢淳领着宣和进去看的,他还是第一次进屋,进来一瞧里头这摆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在宫中听得多了,不就是兄弟……么,况且燕王殿下与宝郡王还不是亲兄弟,算不得什么··他在心中默念了两次,这不算什么,说服了自己··缓过来之后就知道自己机遇来了,燕王殿下不需要太监伺候,但宝郡王就不一样了,这位小殿下可是自小养在宫中,在贵妃娘娘膝下长大的,同方公公的关系也是不错。
郡王爷若要在这久居,还有比他更适合在这伺候的人吗·王富贵想明白了这一节就更上心了,必须将人照顾妥帖了·他喊宣和小殿下,这样显得亲近些,果然见他很是习惯这称呼,并不排斥。
宣和吃饱了饭,还消了食,到底还是有些困,把方才说的话抛在脑后,脱了外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这床铺也柔软,他干脆又睡了一觉··他休息的时候王富贵的赏银就到了,从今儿起他就是这暂时还没有名字的院子的总管太监了。
王富贵捧着银子乐滋滋的想,虽说这- xing -别有些不大对,身份也让人意外,但他这机遇果然是落在王妃身上的··第62章 ·宣和干脆当天就在燕王府住下了,只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院子看上去是很精致,那也只是看上去··通俗来讲,谢淳就像是在富人区住着普通装修的豪宅,这做豪宅中,宣和住着的这个院子算是软装最精致的了,而宣和在住进来之后才发现这连这精致也只是表面工程。
硬件设施跟上了,服务没到位,尤其是某些消耗品··香皂浴油之流都是直接从他那脂粉铺子买的成品,虽说同宣和平日里用的独家定制有些不同,但到底是自家的东西,宣和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他不能忍受的是这里的厕纸居然没有熨烫过。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府上用的纸除了木浆还加入了棉,柔软有韧- xing -,送到府上之后每一张还都会洒水熨烫,同从前用的没有太大区别··宣和自小便是这样长大的,还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而谢淳府上连个丫头的影子都见不着,哪有人给他熨纸··跟太监一样,这好歹也是亲王府,宫中派下来的标配的丫鬟肯定是有的,但是谢淳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将他们都许了亲卫。
也不知是该是火这些宫女都有个好归宿还是该说谢淳手底下这些亲卫福利好了,总之整个燕王府,所有的侍女都盘了发髻··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成了亲,有一位被叫做文姑姑的女官,便是直言自己没有成亲的意思,直接为自己挽了发髻。
这一个两个的姑姑,做事都十分麻利,宣和并不是多难伺候的人,虽说活得精细,但并不与人为难,对于这些宫中出来的人来说伺候起来并不困难··唯独这事儿,他不说,别人不问,确实很那想到,但五谷轮回之事,他如何开口·最后竟然是王富贵砂眼观色,觉出他有些不快,思来想去便想到了这一茬,同文姑姑打过招呼,宣和这才用上了精心熨烫过的手纸,暂且打消了搬出去的念头。
他到最后都不知道谢淳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反正只要他不说,就当他不知道吧··除此之外叫宣和不满的还有饮食··燕王府里头厨子水平绝不能说差,只是王府节俭,唯一的主子在吃食上并不讲究,长久以来厨房就没有准备各类高汤的习惯。
宣和府上许多锅中同时熬着高汤,许多需要提前处理的食材也都处理好了备着,确保他要吃的东西基本能在本个时辰之内准备完毕,除非是一些必须新鲜处理过程又极度繁琐的东西。
宣和还有摘星楼,府上处理好的食材,过了时候就送到摘星楼去,避免浪费还多一笔进账,很是方便··这里就不一样了,吃食稍稍繁琐些便要等上许久,连吃个豆腐都不是府上的味道,吃惯了精致的饮食,偶尔在街边吃一碗馄饨尝鲜那是生活情趣,但要是天天吃这样的,那叫找罪受。
他便干脆日日叫人从摘星楼送了菜来··宣和也不是刻意要为难人,实在是有些东西在他府上只是寻常,没道理到了这他就要我没去自己··厨房的管事却仿佛被人踢了馆,他们也都是大厨,吊高汤的本事还能差了谁都有拿手的绝活,他还有压箱底的传家本事没拿出来呢,从前没有用武之地,如今自然要大展身手,不等谢淳吩咐就去账房要钱了。
燕王府的生意多,且走的都是王府的账目,赵诚平日里总喊孔明军师,但他做的事其实很多很杂,出谋划策就不用说了,其实很多庶务也是他在打理,比如钱财这一项··将银票给出去的时候孔明心都在滴血,虽说王爷意思是郡王爷的花销都走他的私账,但原本谢淳的私账同王府的公账并没有那么分明,账册到是都分开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要分开也方便。
账上少了大笔钱财,做起生意都拘束许多,好在谢淳的意思是外头的生意可以渐渐停了··要成亲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孔明索- xing -叫人把账册都搬去给谢淳,方便他后续安排。
谢淳这情况同真的成亲还有些区别的,毕竟那位也是不用管事的主,不过生意铺那么大看账册肯定没问题··照理说,亲王是有专门的官员替他掌着私库的,而王府公账,将来是要给掌中馈的王妃过目的。
如今人已经住在府上了,至于他愿不愿意看,那就要看王爷有没有本事叫人收下了··谢淳还真有办法,他叫人将账册搬到了后头书房,却不是王府公账,而是他的私账,还连着库房钥匙几匣子银票地契一起送了过来。
他这是把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前头说了,谢淳府上的一切用具都王府标配,那餐具来说,瓷器都是官窑里出来的,绝对不能说不精致,但是宣和那里的花样更多,不全是官窑出来的,但件件精品,他府上的厨子摆盘也精致,什么风格的菜就用什么样的餐具。
他若新得了喜爱的餐具,吩咐一声用上也是有的··宣和这几日便是在为此事苦恼,他用不惯谢淳府上的东西,说来其实都是小物件,从府上带来也方便,但怎么说他也是来做客的,带上这大堆的家当,那不是明摆着要常住吗·谢淳最后亲自将私印送来交给他:“你住在燕王府,若缺了什么要添置,便走我的账。”
花谢淳的钱,添置的东西,宣和只是暂且使用,将来不带走,这倒是可行,宣和欣然收下了这枚小小的玉印··随即他发现谢淳送过来的根本就不只是银票,还有些地契,此外还有几箱子账册。
这是什么意思·宣和一副没有解释就要发作的样子,谢淳安抚他:“这是我的私账·”·“私账”宣和随意拿起一本账册哗啦啦地翻动,然后随手扔在一边:“燕王殿下若是银子多了没处使,往那护城河里倒便是,有的是人寒冬腊月也要下水捞银子,送我这作甚”·谢淳并不急,他知道宣和在意什么,淡然解释:“同北边的贸易也在这。”
宣和闻言略带犹疑地瞧了他一眼,拿起那本扔在一旁的册子翻看起来,这一看就看到了京中下第一场雪··进来天冷得厉害,好在这院子铺了地龙,宣和除了隔两日进宫请安之外并不出门,窝在书房将这几箱子账册都捋顺了。
谢淳不会骗他,看完这些账册确实就知道燕王府是如何同加娜仁合作的了,宣和忍不住想,也难怪她要换人,也不知当初是怎么叫她同意的这条件··站在加娜仁的角度,这生意实在是鸡肋,若说不做,也有些进账,若说要做,这进账有实在是少得可怜。
如今宣和看了账,就相当于是知道了她的底线,谈起价格来便有更多的把握·加娜仁要同他交易的范围不及这账册上涉及的广泛,看来是还想同谢淳保持联络··但谢淳都把账册送到他手上了,他不- cao -作一番简直对不起他的好意。
燕王殿下志存高远,大概是看不上这些许生意了,宣和自然不会同他客气··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加娜仁不说,他可以主动提··为了这事,宣和去了两回使节馆,托谢淳的福,他如今住在燕王府,加娜仁倒是打消了对他的兴趣,只是同样因为他住在燕王府,说起生意时,加娜仁便警惕了许多。
宣和便悠悠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出京去·”·他只说一句,余下都交给加娜仁自行领会,她果然是领会很多,认定了是谢淳强迫他,他是来截胡的。
……·宣和同加娜仁谈完,还找了其他的番邦使节,这做生意么,做一家是做,做两家也是做,其他番邦虽说没有西凉这样大的体量,但蚊子腿小也是肉,总有当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为了方便交谈,宣和还喊上了鸿胪寺少卿一道,鸿胪寺少卿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瘦高个,相貌不说多好看,气质很特别,宣和还挺喜欢他··他会说许多番邦话,宣和也顺道跟着他学了几句,倒是没有听到他相对熟悉的一些外语。
生意顺顺利利谈下来,还学了几句外语,为表谢意,宣和便在摘星楼请人吃饭··他叫人回燕王府去传话,今日不回去用晚膳,不是说给谢淳听的,是说给府上的厨子听的,这厨子见天地琢磨着他的口味,想方设法做出些新奇花样来,宣和自然领了他的情。
·只是没想到谢淳来接他了,还是坐着马车来接他的··谢淳平日里出入,无论冬夏,大多是骑马,这样坐马车到是难得··鸿胪寺少卿对这位燕王殿下了解不多,但仅有的那一点印象很是不错,毕竟他看上去是个很务实的人。
他知道宣和住在燕王府——这在京中不是什么秘密,稍一留心便能知道的事·只是他原以为这里头有什么其他的缘故,如今看来哪有什么其他的缘故··他们是真的关系好,正好郡王府修缮,郡王爷便住到兄长家里头,不然哪有客人回去晚了,主人亲自出来接的·他们绝对不是简单的主客关系,他就拱手对宣和说:“两位殿下手足情深。”
宣和:“……”·并不想多说··宣和叫百里汇送人回去,他自己则上了马车,谢淳在里头拉了他一把,宣和也没拒绝,口中问到:“你来做什么”·宣和上了车,谢淳也没放开他,今日宣和没有饮酒,夜凉,他的手也有些凉,索- xing -就这么把手放在谢淳那,权当他是个手炉。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吧嗒吧嗒咕噜咕噜地走,车外寒风呼啸,车内暖意蓉欧让,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宣和昏昏欲睡,终于忍不住阖眼时,听到谢淳说:“接你回家。”
第63章 ·宣和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在他心里,皇宫是他长大的地方,里面住着他爹娘,那是他的家,郡王府是他府邸,只属于他一个人,也是他的家,但燕王府,暂且还够不上。
“今日宫中送了东西来·”·宣和侧过头看他,懒洋洋地发出一声鼻音:“嗯”·“贵妃娘娘赐下的·”·贵妃当然不会给谢淳送东西,小时候也就罢了,谢淳都成年开府了,照顾他可不是贵妃的职责,这些东西自然是送来给宣和的。
宣和回府才知道,来的竟然是青鸾,她还没回去,这个时候还不会宫,看来是要外宿了·宣和那院中空置的屋子还有,便邀她住下··“娘娘交代我要好好瞧瞧小殿下过得如何。”
宣和笑了笑:“我还能委屈自己么”·话是这样说,到底还是叫人领着青鸾转了转,这感觉有些奇妙,像是娘亲不放心出嫁的女人,遣人来瞧瞧她过得如何。
宣和摇摇头,甩开这想法··他不知道的是青鸾回宫之后就对贵妃说:“若不是知道燕王殿下待小殿下好,奴婢竟要以为是小殿下欺负人了,这个燕王府,只有小殿下的住处最精致。”
贵妃鲜少染指甲,今日却叫人替自己染了,她收回右手仔细端详,慢悠悠地说:“宝儿却不知道用·”·青鸾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在她看来娘娘是有大智慧的人,能叫陛下引为知己,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倾城之貌,自己听不明白也寻常,者不妨碍她接话。
“有陛下同娘娘在呢·”·贵妃轻声说:“本宫也有些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了·”·皇帝如今似乎是想为宣和“正名”,认回流落在外的亲子,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宣和是沈大人同她妹妹的孩子。
继承皇位的前提是,身上流着皇室血脉……若真能如此,于她,于宣和都是好事··这天下终归是谢家的天下,宣和即便是改了姓身上仍旧流着沈家的血,他若真坐上了那个位置,皇帝一定会给谢淳留下足以制约皇权的东西。
但她不会因为宣和志不在此,因为皇帝的制衡之策便放弃这可能的机会,她亲眼见过天下至尊的权力,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正因为如此,以她的身份不好开口,皇帝便干脆不同她说。
宣和并不知道他爹连江山都想送到他手上,又到了年末清账的时候了,他近来去户部走得勤快··去户部要银子的人每天都有,许多府衙的人拿着条子去要,但大爷一样向来的只有宣和。
他吃了半碟子摘星楼专供的点心便起身离开,他就是来晃一晃彰显一下存在感,告诉户部的人,外债未清,明年仍需努力··六部都聚在一处,宣和出了户部又去其他几处转了转,眼下工部仍旧在忙修缮各处城楼与乾清宫的事,老六倒是不在,说是这几日都在宫里头。
谢润仍旧是一副叫温文尔雅的样子,寒冬腊月也叫人如沐春风··他在吏部,若是有心插些自己人是很容易的,原本他就声望高,如今更是救驾有功,在许多人心里,他已经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宣和也不确定皇帝是什么想法,他知道谢淳最后一定会坐到那个位置上,至于是名正言顺地继位还是其他方式,那就不得而知了··宣和忍不住问:“你不累吗”·谢润不明就里,笑着温声询问:“宣弟是说”·“整天带着面具,不嫌闷得慌”·谢润眼中笑意渐渐散了,嘴角仍旧微微上扬:“有些面具戴久了,便不是面具了。”
宣和仍旧记得他当年扼死那鹦鹉的样子,如果那个才是真实的他……宣和诚恳地说:“三哥说的是,这面具你还是继续戴着吧·”·看来谢润也不像看上去的这样宠辱不惊,还是有些区别的,从前,哪里会说这样的话,这都开始露出锋芒了。
几处都看了,也不缺一个兵部,宣和索- xing -也一并去了··他到时,谢淳同兵部尚书在交谈,焦大人言语神态间十分尊敬,不是因为谢淳是皇子,他一个二品大员还不需要如此,他这样的态度只能是因为真的欣赏谢淳。
他一来谢淳就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跟着他一起离开··宣和忍不住解释:“我不是来接你的·”·“嗯·”·那你干什么跟我一起回去·宣和想想觉得这解释有些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我这几日常来户部催债。”
“明日可以一起来·”·宣和:“……”·谁要跟你一起来啊·谢淳跟宣和一起坐子啊马车上,黑棋委屈巴巴在外头独自走着,时不时将脑袋靠近车窗。
谢淳端坐着,倒是宣和,打开窗拍了拍长长的马脸,故意说:“你主人不要你啦·”·黑棋掀起嘴唇,露出一口大白牙,因为在走动,马脸上下晃动着,宣和摊了摊手:“没吃的给你。”
·手心就都了一块糖渣子,这是制糖剩下的粗纤维,还有些甜味,喂马正好,宣和才不用这个,他自己活得精致,养马也奢侈,他接过糖喂给黑棋,拍拍它的脸:“小可怜,下次给你吃好的。”
黑棋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吃了糖,就乖乖地把脑袋拿出去了··宣和关窗收回有些麻木的手,今年似乎格外冷··这不是他的错觉,按照书中的剧情,这是老二登基的第一年,一连串的天灾,要开始了。
他现在没法说什么,只能等到开春多提几句,好在皇帝向来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如今还在冬日,冬日就要做冬日该做的事··宣和名下的铺子一起联名举办了冰嬉比赛。
谢淳府上到底还是无聊,宣和整日呆着也腻味,头一个报名参加,他亲自下场,相当于打了个广告,一下子,参加的人就多了起来··原本参加的人大多是些日子过得不错,但家中有余粮又够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为着丰厚的奖品来的,如今宣和一来,皇城内也有不少人来凑热闹。
冰嬉大会办得如火如荼··过了两日,皇帝亲自下旨,叫人在护城河两岸搭了看台,供观众使用,还透出些要与民同乐的一意思··这事算是在皇帝那挂了号了,皇帝都看好的比赛,众人能不给面子吗参加的人越发多了。
只是这样一来宣和是必须参加了,皇帝不就是为了他来的么·他报名的时候一时冲动,如今倒不好反悔了··宣和同人比赛那日皇帝果然带着贵妃一起在城楼上观看。
随行的三五大臣,嘴上说着陛下这是与民同乐,心中想的却是,宝郡王这盛宠真是叫人艳羡,若他是陛下亲子,皇位就没别人什么事了··眼下除了宣和仍旧嚣张肆意,京中哪个不是夹着尾巴过日子·皇帝前几日还召见了沈大人,宣和入宫时还碰见他了,他向来避着亲儿子走,那日倒难得多看了宣和两眼,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停下了脚步。
宣和早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也懒得去猜他为何这样反常,走到养心殿才问了一句方公公,方才他来过·方公公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方才来了沈大人和燕王,这两位似乎都是宣和不大乐意提的,不知道他路上遇到了哪个,方公公想了想宣和平日里走的路与这二位离去的时间,试探着说:“陛下今日召见了沈大人。”
宣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今天他亲爹也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不知他那后娘和弟弟去哪了··皇帝在城楼上,手中拿着千里镜,眼见着宣和拿了第一,倒是有些意外,不是他不相信自家孩子,只是宣和毕竟连弓都拉不开,体力放在那。
他略一挑眉,将手中的千里镜扔给方公公,明知其中有蹊跷,仍旧心安理得地听着身后宗亲的吹捧··谁不乐意听人说自家孩子好话呢,皇帝也不能免俗,至于究竟是为什么夸,不重要,谁都说皇帝英明神武,但说的人,又有几个真正想过皇帝是否真的英明神武·下城楼时皇帝向贵妃伸出手:“惜娘,来。”
宣和过了终点还前滑了十余丈,而后弓着身子撑着膝盖大喘气··很久没有这样剧烈运动,肺活量有些跟不上··前几日虽也玩,到底没有这么拼命,他还是要面子的,这么多人看着,爹娘还都来了,他必须赢。
但真叫人让他也有些无趣,正好报名的人多,他就利用身份之便,重新规划了赛制,采取晋级制度,先是小组预赛,优胜者再参与决赛,宣和在这名单上做了手脚,确保他能拿到所在小组的第一。
即便如此,他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不过好在这力气没有白费,第一个过终点,面子上还是好看的··冰面上没法休息,河岸到冰面临时搭建了梯子,宣和拒绝是侍从的搀扶,自己脱了冰刀慢吞吞地从梯子上去。
手脚酸软,上个梯子都嫌费劲,这一回确实是有些脱力··不过他早已做好准备,他只比这一场,后面的比赛就不参与了,这样的罪只受一次就够了·他是喜欢冰嬉,可不喜欢大冷天出一身热汗,贴身的衣裳都- shi -透了,外衫穿着嫌热,脱了嫌冷,难受得紧。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退赛理由都是现成的,比赛是他举办的,奖品也都是他提供的,再出来跟人争就没意思了,还显得他大气··梯子上方伸出来一双手,宣和抬头看去就看到了谢淳。
谢淳拉着他上去,然后不由分说就给他裹了一件大氅,毛茸茸的领子大约是貂皮,蹭在脸上那触感跟紫貂有些相像··好像很久没有见熊猫和貂了··他一愣神,谢淳已经给他把大氅系好了。
宣和企图扯开:“我满身的汗你看不见吗”·“看见了·”·就是因为看见了才要加··宣和懒得搭理他,如今谢淳这脾气他也差不多摸透了,基本上他认定什么是不会改的,争执根本没有意义。
宣和有些苦恼,贵妃说谢淳给他什么收着便是,可没说他不要的东西怎么办啊··就像如今身上这大氅,他要是脱了,谢淳一定会给他穿回去,说不定为了防止他再脱,会直接在大庭广众这下抱着他走。
宣和有顾虑,强忍着热意没挣扎,心里不舒坦嘴上就没停1,但不论他说什么,谢淳都没什么反应,宣和说累了,骂了一句:“狗脾气·”·谢淳被他骂了一路,听到这一句反倒笑了。
“嗯·”·第64章 ·皇帝出宫就是为了来看他的,宣和自然要去见,陛下已经带着贵妃娘娘去了摘星楼,今日摘星楼不营业,只为招待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客人。
皇帝就坐在大堂,眼盲的书人仍在说书,说着皇宫里的故事,皇宫的主人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贵妃也是面上带着笑··他们并不交谈,只是偶尔听到些有趣的内容便对视一眼。
宣和来时,正听那说书人说到了自己,说他的是天神转世,下凡历练的,说他自幼聪慧常有奇思,自小得皇帝与贵妃的宠爱··皇帝见到宣和才笑着开口:“有些意思。”
宣和无辜:“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我是这种自吹自擂的人吗”·他瞧了一眼台上那总问他讨赏的说书人,这老头一定是知道台下坐着谁的,这些市井之中讨饭吃的人,精着呢。
果然便听皇帝说:“说得不错,赏·”·这就是变相肯定说书人方才的话,过几日,坊间又要多一个传说··宣和终于撑到入室,迫不及待地解了大氅,这次谢淳没有说什么,皇帝倒是瞧出来这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伺候你的人呢”·他去玩冰嬉定然要出汗,这些东西怎么轮得到谢淳来- cao -心··皇帝自然知道宣和府上是他自己说了算,没人拿得住他,他若不愿意加衣裳,林安以刁难办法都没有。
他这样说多少有些针对谢淳··贵妃早料到宣和的- xing -子,为他备好了厚厚的披风,叫谢淳抢了先便不好拿出来了··宣和不知道这里头的关窍,不过方才谢淳给他气受,他也并不想为谢淳说话,眨眨眼只作不知:“我过了线又往前去,林安哪里追得上我。”
贵妃让他们坐下,一家四口便一起用了饭··这还是谢淳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皇帝这样坐着吃饭,宣和也想到了这一茬,一时间又有些同情,这儿子当的,是真的和朝臣没有两样了。
餐桌上关心人的方式无非就是给人添菜,宣和拿起公筷加了一片糯米藕,还没送到谢淳那,就听皇帝清咳一声··宣和手上的筷子便转了弯,糯米藕落到了皇帝的碗中,笑得比糯米藕中的蜂蜜甜:“爹爹吃。”
谢淳瞧了一眼宣和,这么一打岔,他已经放下了手上的公筷··谢淳又垂下眼帘,即便住在他府上,阿和也极少同他一道进餐,他们一同用餐时也没有互相夹过菜。
他子啊这餐桌上其实是多余的一个,若不是跟着宣和来了,今日怕是连这摘星楼的大门的进不来··回府后谢淳难得跟厨房点了菜,要了一道糯米藕··王爷居然点了菜·厨子只恨这糯米藕太过简单不能展现他的厨艺,最后将藕雕成了花,晚膳时谢淳盯着莲花形状的藕,最终也没落筷,他原本也不是真的想吃藕。
宣和听说这件事之后笑了半天,最后叫人把那雕成花的藕送过来,然后差人去请谢淳过来··他指着桌上的莲花:“请你吃宵夜·”·这藕早已凉了,但凉了这菜本身可以做冷盘,问题不大,不过是冬日里略有些凉罢了。
宣和撑着下巴,看谢淳拿起筷子,一点一点吃完了··“你不是不爱吃甜口”·谢淳确实不喜欢,不过这藕做得并不腻,又因为雕成了花,分量不多,更何况,现在是阿和在招待他。
宣和忽然觉出点欺负谢淳的乐趣来,仍旧是支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闪闪的:“好吃吗”·谢淳起身,隔着小桌挑起他的下巴,一吻落下。
他口中还带着些桂花鱼蜂蜜的香甜气息,不用他说,宣和也知道味道不错了··他一把推开谢淳狠狠擦了擦唇,恼怒道:“谢淳”·谢淳看着他,意有所指:“好吃。”
宣和:“……滚·”·谢淳这一滚,一直到过年都没能再同宣和同桌用餐,不过年宴肯定是要一起的,这是皇帝在宫中设的年夜饭。
年前终于处置了老二,圣旨说,皇二子谢泯,贬为庶人··年宴上,御座前的皇子,便只余下四位,谢淳显眼了许多··贵妃坐在皇帝身侧,那本该是皇后的席位,即便没有皇后也不该是别人来坐,但如今,贵妃坐了。
太后似乎是有些精神不济,周妃更是没有出面,老二出了这等事,皇帝处置了周家却不曾处置她,周妃仍旧是周妃,只是听闻已经卧病在床许久不曾出来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皇帝处置前朝的事,极少牵连到后宫,同样的,后宫之事也无需朝臣置喙,贵妃的位置不对,众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事实上,大部分人或许更好奇为何陛下到如今还不立后··新年皇帝封赏各府,能在这个时候得到赏赐的无一不是天子近臣,几位皇子中,连圈禁中的老五都得了些封赏。
谢泯连玉碟的上的名字都抹去了,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他的份,只是皇帝下旨给他的一二儿女都封了爵,不是袭的亲王爵,而是另外封的郡王郡主··谢泯只有一个嫡女,是周氏所出,另外一儿一女皆为庶出,如今三个孩子都接到了宫中教养。
众人都猜这是因为皇室第三代子息不丰,本就人少,因此皇帝虽然废了老二,却留下了他的孩子··宣和倒是想到了他曾经同皇帝开的玩笑,立个小皇孙··爹爹莫非……若真是如此,谢淳会如何·圣旨一道一道下,各府都得了封赏,只有宣和没有,宣和便进宫自己去讨了,皇帝说:“你如今寄人篱下,朕便是给了你,你又能如何”·“那我也要,正好我那府上还缺些摆件,如今暂且存在爹爹这,等我回府了便拉上几辆车来取。”
皇帝慢悠悠地说:“朕给你找了个侄儿还不够么”·宣和慢慢睁大了眼,老二的儿子今年才两岁,爹爹意思是……·皇帝知道他想错了,并未多言,只说:“他如今在宫中,你去瞧瞧他。”
宣和当然要去看看,两位郡主在由后宫妃嫔教养,小郡王独自住在皇子所··这孩子过了年刚四岁,还是虚岁,实际不过两岁多,离了父母亲人,周围都换成了陌生人,显然是有些不安。
他是见过宣和的,显然也不记得了··但他能从周围人的态度中分辨出来分辨出来宣和是说了算的,见了宣和便睁大了眼睛瞧着他··就算不喜欢老二宣和也要承认,几个皇子个个相貌不俗,就连老五,要是瘦一些也不难看,当然,最好看的还是谢淳。
这小皇孙的母亲定然也是为美人,这孩子皮肤白皙,抬头看人时眼睛水汪汪的,宣和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何他幼时贵妃最爱让他穿红衣·这样可爱的娃娃,就容易让人联想到年画上的小娃娃。
宣和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我是小叔叔·”·小皇孙就奶声奶气地喊了他一声小叔叔··宣和原本想带这孩子去贵妃那里,但是一想到按辈分,他要喊贵妃奶奶,宣和是在不能想那画面,他的美人娘亲,怎么能被人叫奶奶,即便那只是个两岁的小孩。
贵妃原也以为他会带着人过来,却不知他还有这样的顾虑··皇帝将皇孙接到宫中教养,她便愈发确定了陛下的想法,这事需要好生谋划,即便谋划了也未必能成。
皇帝没有说,她便也只是藏在心里··事成之前,此事不可说··事成之后,宣和坐拥江山,皇储仍旧是谢家的血脉,姻缘上有谢淳拘着,宣和注定不能成亲,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但这些,他原本也未必能有,如今能用缥缈未定的姻缘子嗣去换江山,稳赚不赔。
大势未定,宣和不需要知道这事,他只需要知道将来如何拿捏谢淳,稳坐钓鱼台··宣和正同贵妃说着那小皇孙如何可爱讨喜,就听人说燕王来了··今日他们是一同宫,只是皇帝先见了他,谢淳现在过来自然是办完了事来找他。
贵妃没有理会,转而对宣和说:“你不欠他,是他有求于你,想要什么,开口便是·”·宣和自然知道她在说谢淳,只是怎么忽然说这个·“周幽王为博红颜一笑赔了江山,你若姿态高些,说不得他便真连江山都要为你奉上。”
谢淳又不是真来给她请安的,她不是他亲娘,也不是皇后,就算是皇贵妃,那也是妃,他正儿八经的亲王,没有给她请安的道理··来这自然是找宣和的。
因此她提点了几句就叫宣和走了··宣和想着贵妃的话,忍不住去看谢淳,江山都能为我奉上,有可能吗宣和当然不怀疑谢淳的能力,只是不相信他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要说谢淳会为了他想要皇位,他还勉强能信,毕竟男人有几个不爱权力他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身份敏感要不得罢了··但书中的宣和可不像他,小时候跟在谢淳屁股后头哥哥长哥哥短的,谢淳仍旧当了皇帝,可见有他没他都一样。
多半还是,江山和他,谢淳正好都想要··但他又想到了先前叫他吃藕的事,试探着说:“我想骑黑棋·”·谢淳应了··宣和又说:“我要一个人骑。”
“黑棋- xing -烈,我牵着它·”·“我想骑着黑棋去吃馄饨·”·“好·”·“我想……”叫爹爹立个小皇孙。
这次他还没说完,谢淳就说好··真这么好使·宣和觉得自己简直错过了一个亿··不过谢淳,就算我这话没有说出口,你既然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第65章 ·宣和先是同黑棋打了个招呼,然后拿豆饼喂它,花了将近一刻钟时间跟它沟通感情,然而真到了要上马的时候,黑棋又不配合了··这次不论宣和怎么摸它脑袋都不好使了,他有些气恼,暗道这马不愧是谢淳养的,跟他如出一辙的狗脾气。
宣和看了谢淳一眼,谢淳便喊了一声:“黑棋·”·他抬手,黑棋主动蹭了蹭他的手掌··宣和也不知道他俩怎么交流的,谢淳全程都没有说话,看着倒是脉脉温情的。
宣和再次上马时,黑棋便安分了许多,谢淳牵着缰绳,扶他上马··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黑棋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疑惑谢淳怎么不上去,谢淳牵着缰绳走到前面。
给宣和牵过马的人多了去看,牵马的人中,谢淳的身份也不是最高的,他幼时学骑术时,皇帝还亲自牵着马带他走了几回··但现在的感觉依旧很奇妙,其他人不必说,为他牵马那是身份的差距,皇帝是因为咬破教自家孩子学骑术,谢淳呢·出宫这一路,遇上了不少人,见着宝郡王坐在燕王的坐骑上,燕王而却在前头为他牵马。
这是宝郡王在作践人呢·可燕王那表情着实不像是不情愿啊··宣和看着走在前头的人,不知怎的,脑海中就回荡起了蒋大为的声音··“你挑着担,我牵着马……”·只是如今他骑的事黑马,若是换成玉哥,就更应景了。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谢淳不知他在笑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问宣和在笑什么,宣和却自己说了··谢淳牵着马,黑棋走得很稳,他抱着黑棋的脖子他微微俯下了身,“你不好奇我笑什么吗”·谢淳姿态放松,不仅不慢地前行,顺着他问:“笑什么。”
“敢问路在何方”·这要是别人莫名其妙地听到这句话,或许会多想,至少会有些感慨,但谢淳不是一般人,不清楚就不去想。
阿和高兴就好··虽然有马,但他们这样走的速度基本就是步行的速度,走了挺久都没出皇城,宣和有些不耐烦了··谢淳又不会跟他说话,他骑着马也是很无聊的好吗·他打了个呵欠,谢淳就停下了。
不等宣和反应过来,人已经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了··谢淳双手从宣和胳膊底下穿过一只手搭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牵着缰绳··他一上马,黑棋似乎也兴奋了起来,速度一下就快了许多,即便背上驮着两个男人也不能影响它。
欢快地一路跑出了皇城··宣和原本坐在马上,风吹着有些凉,谢淳上马,身后多了个人,周围似乎都暖和了不少,因此对放在腰间的手就睁只眼闭只眼了··马鞍上做两个成年男人其实是有点挤的,宣和本就靠前,若是在坐正了身体只会更累,因而没一会,他又跟没骨头似的往后一靠。
谢淳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呼吸都放轻了··宣和没有说,但谢淳知道他要吃的馄饨是哪一家,纵着黑棋往东走,出了城门又行了一段,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才又下马牵着黑棋。
宫里头遇见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身份,看起来还有些忌惮,这京城里的百姓可没有··这马长得漂亮,叫人忍不住多看,马上的人更漂亮,再仔细一看,这不是宝郡王吗·宣和是这街上的常客,众人知道他的脾- xing -,纷纷同他打招呼,喊他郡王爷,宣和也同他们点头致意。
又走了一会,馄饨铺子就在眼前了,宣和看到前头有一个牵着驴的男人,驴背上坐着个女人··他们停在卖酥饼的摊子前,那老板将酥饼递给男人,一边同他寒暄:“又来接你媳妇儿啊”·这男人将手上的银子递过去,闻言回头看了看自己妻子,笑得有些憨。
宣和一向对这种伉俪情深的很有好感,谢淳停下脚步,他也不急,就这么坐在马背上看,看着看着觉出点不对来··驴,牵驴的男人,驴背上的妻子··黑棋,牵黑棋的谢淳,黑棋背上的他。
谢淳正巧回头看他,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凶巴巴地质问他:“你看什么”·谢淳摇摇头,又转回去了。
馄饨铺子的老板同他比比旁人还要熟络些,宣和第一次坐下吃馄饨时他还有些意外有些惶恐,如今他按已经能十分自然地同他寒暄了··因为宣和偶尔会来,老板便专程为他准备了一口碗,这碗自然还是不及王府的瓷器精致,只是也花了他一两银子,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板对这碗十分珍惜,小心再小心地藏着,每日清洗,只在宣和光临时拿出来招待他··如今宣和到了,他便拿出那口碗来,城中的百姓自然没有学过宫中的规矩,所谓行礼也不过是问:“郡王爷安好。”
宣和说:“你也好·”·老班替他们擦了擦本就无尘的桌子:“今日怎的不见百里小兄弟·”·百里汇自己也会来这吃馄饨,因此老板同他更熟些,又知道他是宣和的侍卫,才有此一问。
他这是把谢淳当作新的侍卫了··宣和米有说百里汇,而是指着谢淳说:“这是我七哥·”·普通百姓见到王公贵族基本都是诚惶诚恐的,因而宣和不说燕王,只说是七哥。
他这样说,老板果然没猜到谢淳的身份,只当这位是郡王爷的亲人,不知是哪个府上的七公子··“这位七公子,可要放些小葱”·谢淳不知多久没听他喊过七哥,这一声虽然不是对着他喊,也足以叫他回味,他一时竟顾不上那老板的话,只看着宣和。
宣和说的时候没想这么多,被他一看倒是反应过来了,有些不自在,眉峰聚拢,先发制人:“问你话呢,发什么愣·”·谢淳嗓音比平日历更低些:“……不放。”
老板问明白了就去给他们煮馄饨,宣和后知后觉:“你什么时候也不吃葱了”·谢淳不说话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莫名其妙。
宣和主动找话,抛出去的话头都跟石沉大海似的,他也懒得再搭理人··好在馄饨很快就上了··冬日里吃上一碗带汤的馄饨,整个人都暖融融的,十分舒适。
宣和喟叹一声,又想起来北街上有一个米饼铺子,那那老板娘是个寡妇,独自经营二十余年,米饼做得香酥可口,宣和如今想起来那香味似乎就在鼻尖··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淳又带他去买了米饼。
真拿在手中,宣和又觉得这饼的味道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就这么带着一包油纸包着的饼回了府··这一路相处比较融洽,宣和准备一会找个机会探探谢淳对小皇孙的态度。
燕王府的下人,眼见着王爷同郡王共乘一骑回来,到了门前,他自己下马,也没将缰绳交给下人,而是就这么牵着黑棋入府··宣和原本是坐在马上的,但是忽然想起来自家玉哥还在谢淳府上,马厩同黑棋在一处。
这要是被玉哥瞧见了他在外头骑了它的“死对头”不知要怎么闹··一时也么想到,谢淳是要直接送他回院子,而不是要去马厩,赶紧叫他停下··他自己下了马,然后说:“我去看看玉哥。”
正好手上的米饼也能喂它吃一点儿··玉哥在他身上嗅了嗅,宣和赶紧把手上的饼喂过去,然后拍拍它的脑袋,摸摸它的耳朵,轻声细语地同它说话··玉哥果真被这糖衣炮弹骗过去,嚼着宣和递过去的米饼。
宫中来人的时候宣和正要喂最后一块,那是贵妃派来的人,见了他们连问安都没有,径直说:“陛下遇刺,娘娘叫小的来通知微微殿下·”·宣和手中的米饼掉到了地上,玉哥有些委屈地拿头拱他,宣和却顾不上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谢淳两步走过来,握住他的胳膊,宣和声音颤抖,抓着人问:“你再说一次”·传话人正要说,宣和又松开,不再浪费时间,去解玉哥的缰绳,只是怎么也解不开。
谢淳从身后握住他的手:“我来·”·只是解开了缰绳,他没有交给宣和,而是说:“如今你入不了宫·”·皇帝遇刺,宫中一定戒备森严,贵妃能叫人出来传话已经是打了时间差。
周家已经倒了,以贵妃的手腕,如今控制皇宫的一定不会是太后,这方面无需担忧,只要皇帝没事……·谢淳没能劝住宣和,便陪他一起进宫去,果然是被拦下了。
贵妃可以叫侍卫统领封了皇宫,却不能再叫他放宣和进去,他们如今便只能在外头等着··宣和站在宫门口,看着巍峨的宫墙,厚重的大门,有些迷茫,是他太贪心了吗·去年冬日里,他想起了一切,用裘老抢回了皇帝的命,原来只有一年吗·宫门前是空旷的广场,没有一丝遮挡,北风呼啸而过,宣和打了个寒颤,喃喃自语:“是我太贪心了。”
原本谢淳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谢淳一定会保他- xing -命无忧,他却还想要更多,想要小皇继位,想要凭着辈分做个逍遥皇叔··皇帝真的应了他着手去做这事,现在却……·是因为,剧情不能被改变吗·他知道错了,他不要这么多了,他只要爹爹好好的。
宣和像是抓住了关窍,他抓着谢淳,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又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可或许是谢淳的冷静影响了他,他没有说出到嘴边的话··他兀自摇头,不,不能说。
就算谢淳是主角,这个世界也不是他说了算,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谢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宣和,慌乱无措,即便是那日在小院中他也不曾如此··他尽可能放缓了语调,笨拙地安慰:“会没事的。”
他从来不说无用的话,但这一句显然是无用的,不论是对如今的状况还是对宣和的情绪··果然是无用的··宣和不知想到了什么,松开谢淳,翻身上马。
宣和要去找裘老,他能救第一次,就一定能救第二次··他上到半途白谢淳拦腰抱了下来,谢淳将人紧紧禁锢在怀中:“皇宫封锁瞒不住人,你若这般形状,明日整个京城都知道出事的是父皇。”
宣和冷静了一些,谢淳略微放缓了力道,尽可能多说些话哄住他:“你能想到的贵妃娘娘也能想到,你如今,好好的,叫她安心便是·”·宣和像是彻底冷静下来了,点点头:“我不去了,你松开我。”
·谢淳依言松开他··但他刚松开,宣和又主动扎进了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枕着他的肩,歪着脑袋仰视他,语调软软的:“谢淳,我想进去。”
但这一次,谢淳摇头了··第66章 ·自从老**宫之后便被变相软禁,只是她一直缠绵病榻,软禁不软禁的差别也不大,左右是出不去的··限制的不过是宫人的出入。
除了太医,所有人要出去都必须想上请示,这后宫,如今做主的自然是贵妃,她倒也不与人为难,周妃若有所求,她都一一允下··周妃宫中来人说太医亲口断言她时日无多,如今只想再见一回陛下,请贵妃娘娘应允。
“陛下见与不见,本宫说了不算·”·她这般说着,到底还是允了人将消息递到皇帝那里··皇帝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他虽满心满眼只有贵妃,但周妃到底是为他育有一子,老二间接地帮他彻底除了周家,便去见她最后一面。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在床上躺了许久的,本就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女子,京能爆发出这样的大的力量··她骤然起身像皇帝扑过去时,皇帝正要在床边坐下,侧对着她,可以不防备竟叫她得了手。
周妃很开被人拿下,她手持凶器,身上仅着中衣,发丝凌乱被人扣住跪在地上,眼神中带着癫狂··后宫之中哪里有什么真正称得上凶器的东西,她手中的凶器不过是一把短头的剪刀。
这剪刀可以剪指甲,可以剪线头,剪布匹都嫌累··如今这剪刀尖头上带着血,众人却都松了一口气,冬日里衣裳穿得多,陛下伤口并不深··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皇帝却觉得有些不对,剪刀上带血,他却没有丝毫痛感。
周妃久卧病榻,太医就在一旁候着,正好给皇帝处理伤口··太医一见伤口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有些发黑,这是中毒的征兆··他去看皇帝的面色,正要出言询问,皇帝便主动说:“朕有些看不清。”
他知道自己是中毒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看周氏那样子,或许是能致命的,但他仍旧很冷静··“去请贵妃,朕若有什么意外,宫中便由贵妃做主。”
太医给皇帝处理了x伤口,将毒素逼出不少,但皇帝仍旧是陷入了昏迷··贵妃赶到时竟是散着发髻的,她从未这样出过门,如今却也顾不得了··周妃见了她便畅快地笑:“慕惜娘,你也有今天。”
贵妃来时便知道了情况,此时一语未发,向她走去,抬手便扇了她一个耳光··周妃被人扣着动弹不得便只能任她施为,她打了这一下便收手,向身后宫女吩咐:“掌嘴。”
周妃不断挣扎,但身后制住她的两个太监似乎是力大无比,不论她如何挣扎偶读不动如山,她能动的只有嘴:“慕惜娘,你敢”·“本宫有何不敢打。”
皇帝如今被暂且安置在这里的床榻上,贵妃走到他身边,耳边周妃仍旧在叫嚣:“慕惜娘,你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怨毒的咒骂在屋内盘旋,贵妃再次吩咐:“堵了她的嘴。”
余下的便只有一下一下掌嘴的声音了··太医给皇帝处理的速度很快,但余下的毒素仍旧是侵入了血脉,他们又不知这是什么毒,只能将寻常的解读法子都试着用一用。
裘老在皇帝遇刺当晚便进了宫,只是这一次,他也束手无策·许多毒药本就是没有解药的,不过是依着相生相克的原理依着病人的症状做一些尝试,况且这毒应该是蛇毒中提炼出来的,就算是制毒之人都未必有解药。
他不善解蛇毒,宫中无人善解蛇毒,所有人都只能勉力一试··贵妃第二日召洪阁老入宫时没有隐瞒,满朝文武都有些震动,皇帝昏迷,贵妃召见朝廷重臣,这是要摄政了·皇帝先前接了小皇孙入宫,她若真有垂帘听政的心思,连幼主都是现成的。
洪大人忧心忡忡,贵妃却并未见他,他接连两日入宫都只在养心殿外候着·每日出宫回府都有人来打探消息,他说尽了实话却没有人信,只当他是要同贵妃站在一处了,苦口婆心地劝他三思。
这些人多半都同三皇子有些关系,原本看形势,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便是谢润,如今他自然不能束手旁观··贵妃衣不解带地照顾皇帝,真到他醒来时她却牵着他的手说:“臣妾明白。”
皇帝手上微微用力,贵妃说:“臣妾请了洪大人入宫来·”·皇帝眨了眨眼,贵妃就传了洪大人进来,她自己转身出去··她一转过身,泪水就落下了。
透明的泪珠快速滑过脸庞,悄无声息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她微微仰起头,用绣着精致纹样的帕子按了按泪痕,再开口时嗓音几乎与平日里无异··“宣宝郡王入宫。”
洪大人原本只是依稀有些猜测,如今真近到了皇帝,斑白的胡须都在颤动··“陛下——”·皇帝声音嘶哑:“禺生,为朕拟旨。”
洪大人也曾在御书房走动,为陛下写圣旨,后来被陛下派到户部,而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他按已经许久没有写过圣旨了··谁也想不到,洪大人多年之后再次提笔为陛下写诏书,写的竟是关乎国祚的立储诏书。
皇帝如今说话都有些吃力,只说了两个字:“老七·”·君臣多年,自有默契,两个字便足够了··洪大人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燕王回京以来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中,看上去没有其他几位殿下高调,但不论是二皇子还是五皇子,都同他有些关系。
皇储之争,本就是各凭本事,展现能力的时候··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二皇子逼宫那日,燕王同宝郡王两个与卫将军在一处··是了,燕王还有卫将军,那是他舅舅。
卫将军不比当初的理国公,他至今没有成亲,孤家寡人一个,将军府常年无人,很是叫帝王放心··况且,燕王同陛下最牵挂的那位小殿下,关系最是融洽··陛下要立谁做太子,就算他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也可以夸两句- xing -格敦厚,为人纯善,孝悌有加,堪当大任,况且谢淳是实实在在的在凉州呆了七年。
谢淳当年去凉州,圣旨上写的是,代父守边·若说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守了七年,皇帝也从未有什么封赏,若说无用,如今就派上用场了··太子自然不能立一个昏庸无能之辈。
洪大人拟好了旨,在皇帝耳边诵读了一遍,洪大人不愧为文坛泰斗,顷刻之间提笔写就的这洋洋洒洒的圣旨也文采斐然,皇帝微微点头··来不及了,原本他要做的事,来不及了。
他不能把江山交到宣和手中,便只能选择一个愿意护宣和一生的人··大雍对文人还算宽厚,极少有需要朝臣下跪的时候,洪大人却在临行前在皇帝床前跪下,磕了个头。
起身之后便疾步离去,事发突然,谁都没有做好准备,他如今正是要去做些准备··第二日宫门便开了,所有朝臣都在太和殿前听旨·宣旨的不是司礼监的人,而是当朝首辅洪大人。
没有人说今日宣的是什么旨,但所有人都知道圣旨上写的事什么,只是不知是哪一位··如今还有继承权的四位亲王跪在最前方,那宝郡王今日却不在此处··洪大人手持圣旨,一言不发,下方众人跪在石砖上听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几百人的广场上竟无一丝声响。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谢润看着洪大人手中的圣旨,喉咙有些干涩,成败就这一瞬··就连大皇子和六皇子也有些紧张,只有谢淳,他看的是养心殿的方向,宣和如今就在那。
不论是谁,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京中掣肘颇多,若圣旨上的人不是他,他还是要回凉州去,才好另行谋划,只是,还有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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