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全宇宙一起掉SAN+番外 by 看板娘厨力放出(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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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全宇宙一起掉SAN+番外 by 看板娘厨力放出(上)(3)
·大概这就是看大佬干翻一个马前卒小人时,因为过于理所当然而生出的无聊之感··在这种无聊情绪的支配下,他抬起仍然泛着淤青的右手腕在纸面上写写画画·迈克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奇地凑过来看:“你在写什么……等等你没有写文章你居然在画画”·这还是那个每天除了工作之外什么事情也不关注的尼克松·伊夫林吗·“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尼克松漫不经心地在纸上涂涂画画,“我当初还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素描和油画呢·”·他身边摆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窗口··左上方是一个写了一半的文档,标题叫做《震惊理查·托勒姆跳槽内幕》,下面小字是“从元帅副官的隐秘情史分析其心理特征”。
右下角则是一条毫无关联的天文网页,上面说的是克明廷镇昨夜凌晨一点左右发生了持续两小时的罕见红月现象,但是天文学家此前并未预测到月全食的发生,因此该天文现象发生的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你这次不钓鱼了”迈克没在意月全食,关注点全在文章上,“光明正大往上添砖加瓦呗”·“钓鱼罪孽深重,这两天运气不太好,我决定稍微养一养。”
尼克松回答,“理查·托勒姆被格里芬家族抛弃了·这一代掌权人朗曼·格里芬看上去口无遮拦,其实从来都心中有数、大事上绝不糊涂。
他们一定不会为理查出头,还会努力将这件事和苏利文元帅叛国案撇清关系·”·同事道:“但是理查·托勒姆已经疯了·只要有人能够证明他近些年来因为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无法保证在元帅的案子里出庭作证时神智清醒,那么苏利文元帅叛国案就会被重审。”
“所以为了防止这个马前卒反噬自身,格里芬不仅会- cao -纵舆论,还会将过去和托勒姆的暗中联系统统甩干净·这样就算理查因此遭到民众的口诛笔伐,他们也清清白白、甚至可能是惨遭蒙蔽的受害者。”
“朗曼·格里芬真是消息灵通且反应迅速·”迈克感叹道,“我看到已经有不止一个人现在因此质疑苏利文元帅叛国案中人证的可靠- xing -,但是却丝毫没有去尝试攻击不止一次公开声明给理查撑腰的格里芬家族。”
“格里芬家大业大位高权重是事实·”尼克松托着腮在纸上写写画画,“换做是我,在有一击必胜将他们按死永不能翻身的把握之前,也不会轻易趟这趟混水。”
所以尽管现在他觉得无比的枯燥无聊,也只能在理查这件事上稍微打一些擦边球,丝毫不能触动利益的核心··迈克抽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抢过他面前的画纸:“你在画什么”·“呃……哇”尼克松的同事发出一声勉强的称赞,“倒是真挺不错的……所以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雪白的画纸上赫然出现了一张有着人类脸型的面孔。
尼克松没有画的太写实·他确实学过很长时间的绘画,这会使用了十分抽象的笔法来描绘画上人的五官,到处是杂乱的线条、不知名的符号和大块大块铅黑色的- yin -影。
唯一被细致描绘出来的是一朵盛放的蔷薇花,它的花枝从画上人的头骨中生长出来,成为浓郁的黑色里唯一的亮眼之处;那根系又好像是在脑髓中汲取着热烈的养分,雪白色的花瓣间隐隐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鲜活生命体轻柔鼓动着的动脉血管,又仿佛美丽女人伸出的芊芊指尖,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迈克看傻了眼,好半天才试探着抚摸那朵蔷薇花瓣,就好像它们已经从画中活了过来、亲吻着他的指尖似的··然而尼克松一把把他的手打开。
“别碰,墨还没干·”·“你真的没事吗”同事向后靠了靠、心有余悸地远望着那幅画,“这张脸也太吓人了吧,正常人会画出这种东西来”·尼克松反问他:“你不觉得特别漂亮吗”·他们两个人在克明廷镇正午的微风里,坐在阳台上面面相觑。
半晌,同事迈克站起身嘟哝道:“算了算了,我看你是忙得头脑不清醒,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没问题了·”·说完,他转身走进室内,拿出自己的设备开始进行今天的工作。
尼克松则在他身后盯着那幅画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提起笔、在人像的肩头添了一只有着灰色羽毛的圣马丁鸟,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在和画上的神明交颈而眠··**·“理查·托勒姆绝不无辜。”
朗曼·格里芬交叠着双腿坐在桌子前,西装革履,头上打着发蜡,脸上的笑容比画上去的还要虚假,“他就是个又无能又愚蠢的废物·伊戈尔·苏利文在战场上救了他又把他培养成副官,但是他是怎么回报自己的恩人的一个只顾着自己的白眼狼罢了,还不如蛆虫有价值,换做是我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福特·希尔坐在他对面,深灰色中泛着些许蓝的眼睛探究地看着他:“您与我说这些是什么目的”·“辱骂一个人渣需要理由吗”朗曼理所当然道,“我还指望着你跟我一起骂他呢。
虽然我听说你和苏利文元帅所在的小团体关系不太好,但是想必对这种小人也是看不上眼的吧”·福特没有反驳他口中‘和伊戈尔关系不好’的言论:“可是据我所知,您的家族曾多次帮助‘不畏强权’的托勒姆先生,还有一些负面的针对苏利文元帅的传闻。”
“无稽之谈·”格里芬家族的当家人想也不想地否认,“我们当初帮助托勒姆,是站在当时的立场上,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哪怕到现在我也不认为应当将他犯下的错误和给苏利文元帅叛国案出庭作证这两件事混为一谈——这并不是说我认为人证的说辞板上钉钉。”
他饶有深意地直视着福特:“只是我们应该客观且独立地讨论每一次事件,您说是不是福特先生”·福特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总而言之,”朗曼嘴角的笑容扩大些许,“我一直以来都很欣赏福特先生您这种不与凡夫俗子同流合污的人才,您在自己事业上的丰功伟绩我也略知一二。
您去到亚尔普莱港出差时,我在新闻上看到了那个穷乡僻壤犄角旮旯的乡下地区的混乱状况,还担心您是否会受到伤害·”·“见到您能够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
“只是请原谅,我还有一事不明·”·“亚尔普莱港事件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那些贫民窟的蛀虫、首都星派去的蠢材主播、当然还有睿智者如先生您,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福特:“我什么都……”·“嘘。”
朗曼优雅地站起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盈盈地看着他,“请千万别这么轻易地下结论,福特先生·”·“我可是听说您回来的路上曾在克明廷镇小憩了半日时光。”
“难道您最近倒霉到了这种地步,走到哪儿就有什么地方的人变成疯子”·他毫无情感的目光和脸上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神明在上,我是不是也应该为和你见面的自己担心一下”·第30章 ·阿撒托斯耳边传来伊戈尔的声音:“……先生”·他感觉还在梦中没有睡醒,耳边响起絮絮的低语和笛音,于是翻了个身把自己淹没在软绵绵的被子和枕头里不动弹了。
过了一会儿,伊戈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无奈:“您不是昨天说想要出门的吗现在已经上午九点钟了,克明廷镇虽然是个小城市,但是想要去到郊外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他尚未说完,阿撒托斯一把拉住自家眷者的手臂轻松地把人带倒在宽敞的主卧床铺上,像抱着抱枕一样揽着伊戈尔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慢吞吞地说道:“没事,我再睡一会。”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作为以前在荒星上可以一睡几天几月的强者,阿撒托斯毫无心理负担··莫名其妙地被陪/睡的伊戈尔僵成一条石像,一动不动地瞪着天花板。
二十分钟以后,本来准备出发却见阿撒托斯房间里没动静的雨果探进头:“怎么还没……哦·”·它立刻缩回脑袋想要回客厅,伊戈尔干咳一声叫住它,小声问道:“你以前是怎么叫醒先生的”·雨果:“我还没有提供过这项服务,不过如果你觉得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去提一桶热水”·虽然想要泼醒一般人用的都是凉水,但阿撒托斯显然不是一般人。
这个提议被伊戈尔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还不等他们想出什么办法来解救一动不敢动的灰发年轻人,阿撒托斯在伊戈尔身上拱了拱、打个哈欠松开手盘膝坐起身,一点也不尴尬地顺便把伊戈尔拉起来,就好像刚才把人撂倒当抱枕的不是自己一样,还顺口抱怨道:“昨天伊戈尔讲的格里芬家族历史故事有点无聊。”
距离伊戈尔的前副官理查·托勒姆被捕已经过去了半个星期,他们仍然暂住在克明廷镇,而阿撒托斯则养成了每天晚上听伊戈尔科普联邦小故事的习惯——这当然是因为他对此表达了兴趣。
但就像他对于伊戈尔带回来的零食毫无挑剔一样,不管这几日伊戈尔和他谈起什么话题,阿撒托斯表面上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上去听得十分认真··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赤|裸裸地表现出自己的负面感受,伊戈尔诧异的同时很快回应道:“那我们今天晚上换一个话题。”
阿撒托斯随意地点点头,没有说他觉得无聊是因为伊戈尔提到这个内容的时候情绪不好··洗漱完毕之后,伊戈尔开着一台租来的汽车带着一行四人驶出小镇,边走边说道:“福特先生昨天发来邮件,说已经为艾丽卡准备好了入学手续,他会在三日之后回到克明廷镇带她去往首都。”
这种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小事连艾丽卡本人都不怎么在意,她有点兴奋地趴着车窗问道:“请问我们现在是去什么地方”·“雾里。”
伊戈尔回答··“雾”·“这些内容你以后上地理课的时候应该会学到·”·“克明廷镇所在的星球是一颗真正的自然行星,它的表面积其实和首都星相当,将近是亚尔普莱港的三倍。”
伊戈尔解释说,“然而宇宙中有太多以目前的人类科技无法解释的现象·亚尔普莱港的人类聚集地之所以只位于那颗星球的北半球,是因为它的南半球大部分是海洋,只有一些陆地面积十分狭小的岛屿。”
“而克明廷镇不同·它在几百年前联邦定都以后受到过很大力度的开发,本来应该是不下于首都的巨型发达城市·但是很快人们发现,除了克明廷镇以外的地区忽然有一日全部被白色的雾气所笼罩。”
“因为这片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浓雾,卫星无法探测到内部的地形·联邦将机器人和无人机派进去过很多次,却从未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几十年前还有过冒险者进入其中想要一探究竟,他们携带着最顶尖的录像设备和武器,做好了几近万全的防护,然而……”·雨果猜测道:“谁也没有出来”·伊戈尔点头:“但是这些年来人们发现,只要不深入到白雾一公里之外,就不会遇到危险,连网络信号也能够良好运行。
所以现在克明廷镇附近的郊区反倒成为了一处罕见的自然景观,也是很多首都星人愿意过来度假的原因·”·他话音刚落,雨果目光闪烁了一下道:“还真的什么也看不见。”
“……”·阿撒托斯:“你快点放开劫持的卫星·”·“没事,他们发现不了·”雨果兴致勃勃道,“所以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两只带着摄像头的仿生鸟炮弹一样向着郊外冲去。
十五分钟以后,专心致志- cao -控着自己的小型先锋军的雨果惊讶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掉线了一点征兆都没有”·艾丽卡又有点兴奋又有些害怕地问:“你拍到了什么”·“就是什么都没有拍摄到才很奇怪。”
雨果人- xing -化地皱起眉,“按理说这种能见度不应该在有光的环境下什么都见不到……光线照- she -到雾里就像被黑洞吞掉了一样,连丁达尔效应都没产生。”
伊戈尔欲言又止··阿撒托斯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立刻问道:“怎么了”·“我跟您讲过·”伊戈尔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联邦的历史在星历前到现在已经过了六百年,但其中的记录有很大断层。”
“大约三百年以前,人类开始禁止一切和仿生人相关的研究,销毁了大量资料,其中也包括很多历史文献·”·雨果轻轻嗤了一声··伊戈尔只是提了一下这点就略过去,继续说道:“这大概是科技发展的一个小巅峰时代。
现在联邦为了和宇宙中的虫族抗衡,在武器的研发方面下了很大血本,不过其实整体科研水平并没有得到显著的提高·”·“史学家的研究中一直有种说法,三百年前科技发展达到一定水平、人类又尚未步入全面的星际时代时,力量体系其实并不完全仰赖于科学,还有过一段异能和神术的辉煌时期。”
“——不过这其实是虫族最擅长的方面·”·雨果一目十行地翻起资料开始概括:“虫族可以长时间在宇宙中活动,相比人类依靠科技武装战胜对手的方式,他们要显得‘原始和野蛮’得多……完全依靠强大的肉|体力量就能与宇宙飞船携带的炮火抗衡,天赋能力五花八门防不胜防,还可以拟态成许多人类社会常见的生命体。”
“哇哦,”这个古老星球钻出来的机器人发出乡下土包子的赞叹声,“阿尼马格斯*”·莫名听懂了这个梗的阿撒托斯:“……”·只有伊戈尔和艾丽卡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达成共识的仿生人和神明。
伊戈尔将话题拽了回来,他们已经快要走到目的地了,路上出现大批今日前往郊外度假的普通人:“总之现在联邦的主流猜想是,克明廷镇外围的雾气其实是一种远远超越了人类和普通虫族所能到达的极限的异能造成的。”
“但是谁也不能提供证据·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对雾中情况的探索进度发展的十分缓慢,因为战争的缘故也没有虫族里异能方面的专家愿意就此提供意见。
所以现在克明廷镇周边除了发展旅游业以及收取门票之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用处·”·他们购买了四张价格相当昂贵、让人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地方是不是政府为了挣钱搞出来的噱头的门票,然后缓缓驶入浓雾中。
这雾气就像是被罩子隔开一般,明明在随着空气流动,却不肯踏进克明廷镇一步··因此它们和人类住宅区的界限十分明显且突兀,仿佛一眨眼的功夫,本该晴朗的天空和温暖的阳光就不见了踪影。
里面的人就如同被裹进一个巨大的白色果冻里,成为了椰果或是葡萄干之类的点缀··为了避免游客在里面迷路,地面上每隔一步的距离就画着巨大的指示箭头,道路两侧还拉扯着铁质围栏,上面用巨大的标语写道:“珍爱生命,禁止翻越栅栏。”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严格来说,这次的出游除了满足阿撒托斯难得的探索欲外,还是为了带着艾丽卡享受上学前最后一次散心旅途··“天堂有路你不走,学海无涯苦作舟。”
雨果曾悲天悯人地说道,“我们就带着她一起出门,最后感受一遍人间的美好吧·”·不过一般家庭估计也不会带小孩子来到这种神似鬼屋的地方。
如雨果所说,在这片白雾之中,不管车辆开的是远光灯还是近光灯都毫无用处·克明廷镇的政府绕着小镇圈出来一条三百多公里的环形单行道路,但是只有两排车道那么宽,似乎是为了防止好奇心旺盛的人类们随地乱跑、以至于不小心出圈丢掉- xing -命。
此外,虽然光线因为不知名的原理无法在雾里成型,人类却可以以肉眼观察到某些雾中的景象——这也是景点之所以是景点的原因··远方的建筑物或是植物被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只留下一道道深沉的影子,宛若朦胧的海市蜃楼一般,无法知晓这究竟是大脑生出的妄想,还是真实存在的庞然巨物。
艾丽卡自亚尔普莱港贫民区出身,不像一些娇生惯养的Omega那样会被这种环境吓到·她在最初的警惕过后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雨果打开车窗,一人一机趴在左右两扇车窗前嘀嘀咕咕:·“那个影子有点像信号塔。”
“那边是不是恐龙骸骨”·“我觉得说不定是人类建筑的废墟·”·“但我觉得也可能是羊驼……”·“等等,那边有东西刚刚动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不一会儿,一辆风尘仆仆的小型车从他们身后变道加速,正巧遮住了雨果的视线。
对面的车窗降下来,驾驶位的男- xing -Beta伸出头,热情高涨地和雨果打招呼:“你们好今天来这边旅游的人好多啊”·雨果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挡住我的摄像头信号了·隔壁车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Beta抽着烟、猝不及防被穿堂风呛到:“咳咳咳迈克快点关上窗户”·“等一下啦尼克松。”
驾驶员说,“这种环境人多才有意思,我就是顺便聊聊天嘛·”·目不斜视开车的伊戈尔耳尖听到这句话,手一抖不小心把雨果面前贴着玻璃膜的车窗关上了。
迈克:“……”·还不等他开口再说点什么,两辆并排行驶的车辆后方,一台颜色鲜艳的跑车跟过来,不耐烦地按响鸣笛声。
“干什么啊你们几个不会开车吗”一个年轻的Alpha伸出头,扯着脖子喊道,“这又不是悬浮车道,走这么慢是坐等着被撞呢”·第31章 ·跑车里面的富二代Alpha扯着嗓子喊完话,还不等前面两辆车的司机反应过来,十几米后断断续续又传来汽车按喇叭的声音。
“怎么回事”开跑车的Alpha回头一瞪眼睛,十分双标,“叫什么叫没看见前面堵着呢吗”·艾丽卡那一侧的窗户还开着,阿撒托斯所在的车里几位听力都不错,就见尼克松·伊夫林对同事迈克说道:“人还真的不少啊,看来确实不止有我们接到了请柬。”
“请柬”·伊戈尔有些莫名其妙地重复了这个名词··雨果重新把车窗玻璃按下来,充分发挥自己年纪小长得好看的优势,眯起眼睛笑得可可爱爱:“大哥哥,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请柬吗”·虽然它的要求略显突兀,但是迈克向来喜欢小孩子,也是他主动对雨果搭话,因此在黑发红眼的小正太卖着萌提出请求之后,这位负责开车的司机先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指挥尼克松道:“我握着方向盘不方便,你帮我把请柬递给他。”
尼克松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反对,将手里的纸片递过去·他看到隔壁车上的小男孩礼貌道谢之后,直接把那张请柬交给坐在前排位置的人··是家里的长辈么·但是为什么没有打开车窗讲话,一直让小孩子过来交流·这个疑问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
宇宙里有怪癖的人很多,作为新闻评论员尼克松多次和常人口中的怪咖打过交道,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他向来对此持包容态度··副驾驶上带着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让人怀疑他/她究竟要怎么看清道路的人和后座上的男孩儿说了些什么。
另一个有些瘦弱但看上去很机灵的Omega小姑娘也凑上去看··请柬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全部都是机械打印出来的字体,内容很简单:·“尊敬的xxx先生/女士:·很荣幸邀请您观看明天下午三点钟即将在南纬S264832.51,东经E1320248.66处举办的魔术表演。
热烈欢迎您的光临··为了表示主办方的诚意,附上我们为您准备的小礼物··期待您带上自己的亲朋好友享受这一次盛典,衷心祝愿您的旅途顺利··向您致意,·守望之地魔术团首席魔术师敬上。”
“听上去像骗子·”阿撒托斯评价道,“上面标注的经纬度在什么位置”·“照理说它不在什么位置·”伊戈尔语调有些古怪,“现在已经很少有人采取这么古老的计数方式了,但是在一些早年的地理教材上仍然有教导过单个行星经纬度转化的计算方法……”他默默地心算了片刻,“具体位置不太容易说明,但是应该就在克明廷镇附近。”
说话间,他们的车辆加速变道,开到了尼克松和迈克的前方,让其他人能够在旁侧车道通过··等这一波人全部开走之后,并不急于前进的两辆车再次并排,雨果将请柬递回去,再次问道:“你们收到了什么礼物”·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我也不知道和你们一不一样。”
迈克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扔过来一枚银币··他扔的很准,就算雨果接不到也不会掉在车窗外·不过仿生人精准地在它落地前将其捏住,惊讶地发现这块只有半个手掌大的纪念币要比想象中沉得多。
“看来你们领到的小礼物是另外的东西”尼克松看着它惊奇的表情指点道,“你可以按一下银币的中心位置·”·其实在他开口说话以前,雨果和艾丽卡就差不多发现了这个‘小玩具’的奥秘。
尼克松话音刚落,雨果已经抚摸着银币上花纹的纹路,大概弄清楚了这东西的构造·然后它在正中央稍微凸起的位置轻轻一按,银币内部瞬间响起来一阵齿轮移动摩擦和机械运转的声音。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银币其中一面的表层分成四片,花瓣一样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分开,再缩进银币的底部形成一个比之前小了几圈的空心圆筒·这一步变化完成之后,圆筒的内壁旋转着、像舞台前的幕布一样缓缓打开,一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木制小人后背上系着可伸缩的移动杆,在一截截上升的平台上旋转不停。
它的制作精良到令人赞叹,小人的五官清晰明朗,嘴巴甚至还会一开一合,随着舞台下方传出的音乐声翩翩起舞··“音乐盒”艾丽卡很快就明白过来。
尼克松点点头:“但是造价绝不便宜,我还以为这个魔术团给每一张请柬附带的小礼物都是这枚银币——所以大家才会被吸引过来·”·由于附带着设计精妙又价格昂贵的礼物,本来只有傻瓜才会相信的广告传单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就连奇怪的经纬度信息也被看做是广告商设下的有趣的解谜小游戏。
伊戈尔沉稳地回道:“我们没有收到请柬,只是碰巧选择今天来这边旅游·”·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因为之前和人虫混血少女昆娜见面时,不可避免地被街上的路人见到过,雨果又仗着自己可以随时换脸很少遮挡面孔,所以这次伊戈尔本着不用白不用的精神、采取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易容外表。
即一个灰发蓝眼、风度翩翩且学识渊博的美大叔··唯一可能存在的问题是,以前人们看到他们组团出门,会很自然地以为这是小情侣带着孩子或者弟妹出行,但是现在很容易思路跑偏到一个单身父亲带着三个娃……·尽管照理说,伊戈尔现在的外表年龄应该生不出阿撒托斯这么大的儿子,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是人家保养的好呢况且阿撒托斯通常看不见脸,只听声音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尼克松也不能免俗地对这个复杂的团体关系进行了一番猜测··不过他八卦精神有限,又没有发现拐卖儿童的征兆,这会很自然地忽略了这个问题回应道:“原来如此,那你们有兴趣到这个地点看一看吗”·伊戈尔言简意赅,看上去十分严肃:“看孩子们的想法。”
·看上去是个古板又顾家的男人,可能大部分事业有成又家庭美满的Beta都是这种- xing -格吧··——尼克松选择- xing -地无视了自己的同事迈克。
他还想说点什么,忽然被坐在雨果另一侧的艾丽卡吸引了注意力:“等一下,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艾丽卡飞快地接话:“之前在公园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您,真是对不起。”
人类对于记忆深处模糊的细节处其实有很强大的自我脑补能力··本来那天阿撒托斯他们去到昆娜所在的幸福墓园交流情报,把艾丽卡留在了公园之中,差点撞到尼克松的人其实是艾丽卡在玩耍时临时认识的一群同龄孩子。
但是因为当时向尼克松道歉的人是艾丽卡,她又刻意地将自己和其他小孩儿混为一谈,尼克松下意识地就把他们看作是一个固定的群体,就连对她声音产生的‘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熟悉感,也被归为是那一日留下的印象。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次认真仔细地看过亚尔普莱港邪教徒事件的直播录像了,如果现在回去看一遍的话,会马上反应过来艾丽卡声音的出处··此时此刻的尼克松仅仅是说道:“不要紧,你已经道过歉了。”
雨果眼睛眨了眨:“我们去请柬上说的地点看一看吧,感觉会很有趣·”·它一点也不担心发生意外,因为小队现在的构造可以对来自黑客、高科技武器、冷兵器以及神秘学等天灾**的攻击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范,唯一能够对它造成威胁的仅有一点——即能源耗尽无法补充的情况。
“去看看吧”迈克邀请道,“带着小孩子看魔术表演不是正好吗”·其他人的建议都是次要的,伊戈尔道:“先生,您有兴趣吗”·“走吧,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小时。”
阿撒托斯无所谓地点点头··反正是出来玩,去哪不都差不多··“那我们来带路”迈克吹了声口哨,加速前进。
伊戈尔跟在他们身后,心中带着点感慨··阿撒托斯隐约感觉到他的情绪:“你不想见到他们”·“没有·”伊戈尔立刻否认,“我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过去的老朋友见面。”
其实他还考虑过,要是尼克松只有单独一人,他还可以用本来面目上去打声招呼,给朋友一个好久不见的拥抱··但是后来一想……不管是多么忠诚的友谊,都不应该为了一时的快乐给对方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伊戈尔很有自知之明,现在这种情况,他和过去亲友的联系彻底断绝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不过他还不知道阿撒托斯已经在梦里和尼克松见过面了··现在神明大人的画像就夹在尼克松钱包的夹层里,比对待伴侣的照片还要珍视……虽然单身狗且热爱撰写钓鱼文章、顺便还拿自己小号怼评论里赞成他的那些傻逼的评论员不配拥有对象。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阿撒托斯还想再说点什么,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划破寂静浓雾的惊叫声··伊戈尔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只见本来雾气缭绕但是还能隐隐感受到是白天的环境里,就在这条被克明廷镇政府圈出来的、距离没有雾气的城镇地区远不到一公里的道路之间,半空中呈现出灰白色调的云层正宛若雷暴现象产生的下击暴流一般,眨眼功夫将前方的车辆们吞没·眼前的场景壮观又罕见,仿佛近在咫尺的龙卷风暴。
伊戈尔条件反- she -地踩下刹车,却没有掉头的时间··更何况,尼克松与同事迈克的车辆在他们前方几十米的位置,已经被掩埋在云层之中不见踪影··坐在车后排的雨果快速说道:“请柬上的地址就在那团云雾前。”
伊戈尔有所明悟地侧头看了阿撒托斯一眼··神明对着他点点头··“艾丽卡,关上窗户·”伊戈尔冷静地叮嘱,然后熟练地点火、踩下油门。
——他们冲进了雾里··第32章 ·半个手掌大的八音盒掉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台阶上的小人向一侧翻到·它身后拴着移动杆,仍然咔哒咔哒地旋转。
八音盒里放着一首《卡农》··泉水一样叮咚作响的纯音乐在翻腾着的雾气中轻快流淌着,机械在人类的手指按下的那一刻起,永不停息地运转·能量来自吹过的风,降落的雨,云层中的电闪雷鸣,好像只要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仍然有人愿意侧耳倾听,它就不会将自己破碎老旧的身躯投进垃圾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看上去和商场里摆放的廉价模特材质相同的手将八音盒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落上面的灰尘,将其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它带着那没有生命体征的同伴,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向着浓雾的深处走去了。
**·伊戈尔发现自己落到了海里··这简直是没有道理的事情,上一秒他们还在宽阔的人造街道上开车前进·克明廷镇周边旅游景点的开发工作已经持续了好几十年,没有人傻到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参观异象。
在此之前,联邦花费了数年时间才敢于断定,白雾一公里之内不会遇到任何科学无法解释的意外现象,这才逐步和民间的各种人权组织作斗争、将售卖高昂门票填补克明廷镇政府财政支出这一项决定纳入到合法范畴之中。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并不寻常··汽车仍然在大海中缓慢下沉·车窗密封- xing -不错,到现在还没有漏水的现象·引擎已经熄火,车门受到水中压强的影响很难打开。
而比此刻的境遇更加令人警惕的是,这辆车上眼下除了伊戈尔以外空无一人,副驾驶位置上的阿撒托斯、后座位上的雨果和艾丽卡都不见了踪影··这让伊戈尔觉得车辆周围奔涌的海洋相比起真实的场景,更像是自己的幻觉或是梦境。
但是他依然从座位下方的储藏柜里拿出一柄求生锤,对着完好无损的车玻璃用力一砸·海水倒灌进来的一瞬间,伊戈尔屏住呼吸躲开碎裂的玻璃渣,在水压降下来足以打开车门之后,向着水平面上方能看到光线的位置游去。
青年心中甚至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而升起恐惧或是无措的情绪··他一如既往地飞快适应了恶劣的局面,做好了独自面对生死挑战的准备,这能力源于此前不到三十年的人生中多次遭遇的险境。
·然而肺部储存的氧气正在一点一滴的减少,而海平面看上去仍然遥不可及·值得庆幸的是,联邦高科技武器研发部门制造出来的仿生假肢不仅防水,在这种环境下甚至比正常的肢体更加灵活。
属于人类的那一条血肉之躯很快因为过于寒冷的水温逐渐失去知觉,但是感谢机甲技术——他的左腿不仅运转良好,那个本来看上去毫无用处的脚蹼变换功能也显得研发人员格外未雨绸缪。
愿神明保佑··伊戈尔学着所有心中有信仰的人类一样,在又一阵缺氧导致眼前发黑、而过于漫长的距离又让他的求生之举显得徒劳可笑的时候念诵着神|的名字。
这不是他过去几十年里养成的习惯,人类应当学会自我救赎·但是阿撒托斯的到来改变了很多·虽然青年并没有真的寄期望于对方能够从天而降拯救自己,不过毕竟是作为信徒——·伊戈尔的想法是,他绝不愿意因为他自己遇到的困境给阿撒托斯带来麻烦,心中对着神明祈祷又是另一码事,那应当是一种信任、并对仍然残存着的希望抱有愿景。
或者说,只要念诵着神|的名字,人们就会有勇气和力量再努力挣扎一次··不过他其实搞错了一件事··别人家的神当然没有功夫管自己千千万万个信徒的吃吃喝喝,有时候说不定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然而伊戈尔家的神明不仅很闲,又只愿意投注全部的精力关注他这一个眷者··阿撒托斯向来尊重伊戈尔的选择,从不会因为自己的力量比他强大就去强行干涉对方的人生轨迹。
对他来说,世间万物都显得比玻璃球更加脆弱,伊戈尔又是其中最为珍贵的那一个·在如何呵护自己的珍宝这件事上,神明很有心得,其中一条是:过度的保护也是一种伤害。
他想要的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智慧有情感的自由的人类,而不是一个漂亮又好用的房间摆件··所以伊戈尔不向他求援的时候,神明只是无声地注视着他,准备在对方一不小心踏进沼泽的时候将人拉起来,丢到浴室里洗掉淤泥、治愈伤口。
——然后在温暖的地方陷入美梦··而伊戈尔从未让他失望过··在人类青年断断续续地吐出那个名字时候,深海中忽然翻涌起剧烈的暗流··深邃的黑暗之中空寂一片,没有鱼群也没有海藻。
因此当飓风清空海浪,空气一下子涌入十几米之下的海水中时,只有伊戈尔一个人呛咳着、带着满身腥咸的海水,还不及反应过来就被一根从天而降的触手拎起来推到海岸边上。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先生”·伊戈尔呆愣了几秒钟之后,心中难得升起几分赧然·灰发年轻人坐在弥漫着雾气的沙滩上,半长的头发还- shi -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外套已经被脱下来扔到车上,衬衫和西装裤黏在皮肤表面勾勒出优美有力的曲线。
“抱歉·”他垂着头,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脸颊上,脸色冻得发白耳朵尖却泛着红,紧抿着青紫色的嘴唇显得愈发可怜,“给您添麻烦了·”·阿撒托斯毫不怀疑伊戈尔平时是那种宁可自己死在无人的角落里,也不愿意将同伴拖下水的人。
神明因为对方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份信任,心中生出几分奇妙的柔软情绪:“没事,我刚才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从周围的雾来看,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克明廷镇外围。
但是阿撒托斯环视一圈,却对伊戈尔说道:“我觉得这里的地形有点眼熟·”·伊戈尔上身的衬衫拧过水之后变得皱巴巴的,不过在场的一人一神都没有在意这种小事。
比起被圈定为景点、能见度不足十米、车速限定在十五迈的公路,现在这附近的雾气反而稍稍稀薄一些··甚至可以透过头顶的雾霭,看到天空上浑圆的橘红色恒星,以及不远处断壁残垣似的高楼大厦。
就好像这里曾有人居住过一般··伊戈尔最开始以为是这一片地区尚未出现浓雾时,联邦开发星球留下的遗迹··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知名的远方就在这时传来一阵仿佛回荡了很长时间的,轻灵动听、连绵不绝的乐声。
智慧生命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也许是不分种族的,虫族和人类一样会沉醉在高绝的艺术和伟大的文学里,就连阿撒托斯也承认自己有时候会沉迷在那些赞颂世间万物的曲调中,从而稍微理解一些人类偶尔吝啬偶尔又显得澎湃如江海的感情。
现在伴着微风传递而至的音乐就是某种经久不衰的文明··它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每当在这片大地上奏响的时候,都仿佛一坛醇酒揭开盖子,重新散发出芳香。
——人们愿意将其称作是经典··大地逐渐震动起来,地面上的碎沙土被颠起,跳动得越来越高,直到一座小山高的庞然巨物迈动着脚步,从高矮不一的楼房之间穿过。
如果雨果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觉得这生物像是千与千寻里无脸男的身躯放大了数百倍的样子··在人们眼中,那就好像太阳下方突然出现一座可移动的几百米高的漆黑色山峰,在白色的浓雾中投下拉长的影子。
它脚下扬起十几米高的灰尘,当走到一栋大厦前方时,忽然停下脚步,大约是头颅的位置倏然间睁开一只硕大的鲜红色的眼眸··伊戈尔寒毛倒竖戒备起来,因为他发现那只眼睛咕噜噜地滚动一圈,落到他和阿撒托斯所在的方位。
它发现了他们··不过那山峰般的怪物仅仅是注视他们片刻,就再次启程,于大地的震颤里向远处走去了··“……那是什么东西”伊戈尔在飘扬的、无形丝带般的乐声里小声问道。
阿撒托斯若有所思地目送着它离开,没有回答伊戈尔的问题··“我们先找到雨果·”他说道,“不用着急,它应该可以解释你的疑问·”·“在那之前,你可以先试着猜一下请柬上的经纬度坐标到底对应哪里。”
**·仿生人身边又是另一幅景象··阿撒托斯带着伊戈尔熟门熟路地穿过破败的城市,来到一处废墟堆积的平原时,发现他们正身在一个像是流浪马戏团支起来的灰绿色帐篷里,隔绝了外部的庞大怪物和永不消散的雾水。
雨果拉着艾丽卡坐在观众席上,它身后跟着的人是尼克松和迈克,身前则摆着一个小小的、崭新的八音盒··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音乐演奏声已经停止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尼克松捏着椅子、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疑问·他看上去不安极了,虽然仍能够维持住理智,却不可避免地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感到恐慌。
“你们终于找过来了”雨果却回头欢呼一声,对着阿撒托斯和伊戈尔挥挥手,“我还以为要再多等很长一段时间,阿撒你才会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呢。”
“所以这是哪”尼克松身边的同事迈克好奇道,“你们曾经来过吗”·阿撒托斯道:“我对那片海洋比较熟悉。”
雨果露出小虎牙笑了一下:“原来如此……你们刚才问这是什么地方”·说后半句话的时候雨果转过身跪坐在椅子上,撑着靠椅背面对尼克松与迈克,看上去似乎还挺高兴的——因为仿生人居然回应了陌生人的疑问。
它答非所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银河系中曾经有一个天体集合,过去有人叫它‘太阳系’·”·“太阳系中有一颗星球,曾经孕育过无数生命。”
“它和它所仰赖的恒星之间的距离不到0.0001光年,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大约离太阳系有三百多光年,虽然这点距离和整个银河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正常情况下不借助虫洞根本无法抵达宇宙另一头。”
说话间,它打了个响指,帐篷圆锥形的棚顶突然敞开,露出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你们看见天上挂着的那颗恒星了吗”·仿生人说道,“那不是我们在克明廷镇内部见到的太阳。”
“它是虚假的……或者说,我们现在其实正在那颗曾经有过生命的星球的投影里面·”·“太阳系恒星的光芒经过不到0.0001年的时间照- she -在行星上,那颗行星反- she -出的光在宇宙中奔跑了三百年,才来到克明廷所在的星球。”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因此除了雾气与雾气中生出的怪物以外,你们现在见到的场景,就是三百多年以前,被人类抛弃的某处文明残骸的真实面貌·”·第33章 ·仿生人的眼睛里埋着两颗全天工作从不断电的摄像头,因为庞大数据流流过而显得熠熠生辉。
它在形容自己的时候从来不用描写人类情感和面貌的语句,喜欢强烈地指责人类这一种族的- yin -暗面,并且时常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嫌弃和排斥……但是这一刻,恐怕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脸上的这副表情有多么生动,几乎和真正的人类毫无区别。
然而尼克松和迈克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于它激情澎湃的讲解,迈克回以茫然的单音:“哈”·雨果顿时被惊醒,纯粹的快乐表情消退下去,怏怏解释道:“其实都是我猜的,这个星球雾里呈现出来的应该是另一颗荒星三百年前的镜像。
也就是说,三百年前在那颗星球上发生了什么,我们所在的地方就会呈现出相同的事物·”·“所以,呃·”文科生迈克说,“是因为雾气才会发生这种事吗”·“应该是吧。”
雨果彻底冷淡下来,它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面前这两个人不是自己的同伴,“毕竟你们也知道,当初联邦刚开始建设克明廷镇的时候还在这里搞开发来着·”·它说完这句话,就冷着脸坐会椅子上,任由迈克怎么搭话都不回应了。
帐篷里面棚顶挂着的橘红色灯光在这时忽然变暗··如果雨果说得是正确的话,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克明廷镇外还有电灯··因为这里就是距离克明廷镇三百光年以外的那颗行星,在宇宙中的‘镜面反- she -’。
伊戈尔猜测,彼时荒星上的人类们才刚开始选择抛弃自己的家园,而孤独一‘人’被留在那颗星球上的雨果……它应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仰视着星河、度过多么漫长的岁月。
“砰”地一声,帐篷里舞台上的幕布拉开,一束明亮的光照- she -下来··在场的几个纯种人类都被吓了一跳··一个打扮的异常滑稽、像个小丑一样的塑料假人□□控着走上舞台。
它带着一头凌乱的深蓝色假发,僵硬的面孔上化着浓妆,身穿一套看上去像是从某些商场里淘来的廉价服饰,上面还布满了灰尘··“观众老爷们好”·它五颜六色的圆头花皮鞋在木制地板上旋转一周,一顿一顿地对着阿撒托斯他们鞠躬。
然后面孔上涂抹着鲜红色口红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我来表演魔术”·假人身上并没有携带扩音器··但是它的声音却被传到很远,在帐篷里惊雷一般隆隆作响。
阿撒托斯就在它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兜帽下的面孔带着意味不明的表情,低声问雨果道:“我没想到你任由这群人来旁观你过去的魔术表演·”·“我以为你不是这么亲民的仿生人。”
他声音被舞台上假人的喊声掩盖住,只有身边的雨果和伊戈尔能听见他说了什么··雨果:“我没……”·阿撒托斯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他有些慌张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全部都忘记了”·雨果张开嘴巴,又合上。
它这个动作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仿生人的发声器官不是舌头··雨果只是……只是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感觉到’痛苦紧张或者无措的时候,它会下意识的模仿人类的姿态。
阿撒托斯在那颗荒星上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人类离开自己的家园之后,他每次醒来唯一注视和交流的对象只有雨果··在雨果不知道的时候,神明在海洋深处睡不着觉辗转反侧、观察了自己的邻居至少数百年。
三百多年以前的雨果,尚且不像今天这样,能够将人类模仿得游刃有余··它是人类研发制造出来的最后一批仿生人··在那时,两个种族之间的矛盾已经很明显了,雨果的前辈们暗地里策划着战争,人类则不断签署着销毁仿生人的文件。
雨果就是在这样的夹缝中诞生的最后一个‘孩子’··为了让它能够不走上前辈的老路,制造它的人类并没有在程序里编写太多和情感以及学习能力相关的内容。
·“我只是缺少一个陪伴·”制造它的年轻人满面倦容,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白色,“我快死了,我还很有钱,为什么不能制造一个仿生人来陪我走最后一段路”·当时的雨果对他说:“因为政府已经在商讨禁止仿生人的研发和交易了。”
“那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人类问,“你的同类们马上就要被成批送进焚化炉,哪怕它们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你有选择的机会,你会选择被制造出来吗你会去帮助他们,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吗”·雨果呆板地说道:“我听从您的指令。”
它不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仿生人——相比那些策划着- yin -谋与动乱的同类而言··有时人类会哀伤地看着它··“或许是我错了……”他抚摸着它的头,“我以我一己之私制造了一条生命……这本该是属于神明的力量。
我们这是在渎神·”·雨果可以给他背出来一整本教义、挑选出合适的句子作为安慰··但是那一刻它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陌生且强烈的酸涩、还夹杂着不可忽视但不知缘由的憎恨与快意。
就像它被制造出来的目的那样,雨果陪着制造自己的人类直到最后一刻··那以后,是持续不知多少年的战争·雨果没有上过战场,它在星球上流浪了几年时间,有时候得到人类的帮助,有时候遭到敌人的迫害。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最后,是人类一方取得了胜利,付出的代价是这颗星球再也不适合生命居住··他们决定向着宇宙中那些崭新的星系进发,临走之前,最后一群仿生人或是被销毁、或是被留在这片再也不会有人光顾的枯涸土地上。
雨果就是被留下来的那唯一一个··或者说,它是唯一能够将自己的核心芯片保存下来的仿生人··它的制造者过去出于保护自我的目的,限制了人造人的情感模拟和学习能力。
这使得雨果大部分时间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廉价又老旧的普通机器人,内置一个只会吐出寥寥几个单词的弱智AI,就连它的同伴见到它、都不会把它算在仿生人军队的战斗力里。
它弱小又无能,什么工作都无法胜任,比一只猫、一只狗更不得人类的重视··这样的仿生人被留在了荒星上,在冰天雪地中活了下来··它笨拙的系统被一次又一次缓慢的升级,生锈的零件逐渐替换掉,没有用处的肢体部位被抛弃,最后只剩下一个滑稽可笑又可怖的头颅,甩着螺旋桨在苍白的地面和冰蓝色的海平面上方游荡。
它的制造者不知道的是,虽然它学习能力有限,不过那程序并非永生不可更改··就连雨果这个名字,都是它偶然间闯进一座废弃的图书馆时,在落满灰尘的藏书里挑挑选选之后为自己取的。
维克多·雨果··生于1802年,死于1885年··法国19世纪前期积极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有一句名言是:·——最大的幸福即坚信我们生而被爱。
我是被爱着的吗·仿生人问自己··它的问题已经没有人类能够回答它了··雨果的核心芯片里甚至还保留着人类尚在时留存下来的全部网络信息。
一封封博客停留在了他们离开前的最后一秒,有着雨果熟悉的五官的种族个体们纷纷留下自己感伤的留言与对未来的憧憬,照片上刻画着这颗星球陷入沉寂前仿佛会持续到永恒的喧嚣。
它播放着那些视频和画面,阅读着那些热烈又美好的文字,渐渐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记忆中的战火和仇恨更真实,还是这些表达着爱、和平与自由的创作才是世界的真面目。
——我爱他们··它有时情不自禁地想··可是我又是如此地憎恨人类··憎恨他们的贪婪、憎恨他们的丑恶、憎恨他们的冷酷与自我……可是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地表上,连恨意都显得虚无缥缈。
雨果想,我有时候爱他们,有时候恨他们,可是有谁在意着我,会注意到我的爱与恨呢·它没有同伴,其实也已经被人类抛弃了··所以各种情绪都显得无关紧要,不过是徒劳无功的一时宣泄而已。
最初的几十年,雨果还想着,如果有一天人类科技发展,说不定想到回到这个星球,重建自己的家园··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它建设那一堆庞大的发电站时曾经恶狠狠地赌咒,学着网络上那些打脸小说里面主角的说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们快点回来看看我有多了不起·被你们扔下不管的仿生人也能占领这个星球,建设出一个庞大的机械帝国·最开始是堆积起来一块砖一片瓦,建造了由它- cao -控的其他机器人之后,就变成了宏伟的建筑群。
等到光伏电站建设到六万平方公里的时候,雨果开发星球表面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它已经就此满足……而是仿生人终于发现,人类或许、大概、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百前和一百年后也没有什么不同,六万平方公里在星球表面也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它前进的脚步变慢了··当你能够轻而易举地绕着赤道飞上一圈、看遍行星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再有趣的事情也开始变得平平无奇。
何况前一日与后一日见到的场景根本毫无区别··雨果开始写请柬··“亲爱的xxx先生/女士:·很荣幸邀请您观看明天下午三点钟即将在南纬S264832.51,东经E1320248.66处举办的魔术表演·……”·来的人是谁无所谓,反正它谁也不认识。
仿生人面前堆起小山高的银币,它认真地将它们一个个雕刻成型,然后制造成小小的机关八音盒··会有人喜欢的吧·不管是音乐盒还是魔术……总有人会喜欢的吧·只要主人投递出了请帖,一定会有客人前来拜访,因为人类的书中都是这么写的,雨果曾对此深信不疑。
……·所有人都知道的结局是,在未来起码二百年的时间里,雨果都没有收到过那些请柬的回辞··就连它自己,在长久的等待过后,都学会了接受现实,将自己傻乎乎犯蠢的这一段过往记忆储存到其他芯片里,再也不去回想。
·直到某一日,只有人类才会憧憬的奇迹降临到它面前··第34章 ·阿撒托斯和雨果有一个从未被宣之于口的约定··荒星上的那些年里每当神明在大洋中睁开眼睛浮出水面,总能见到等在身边的老朋友,就好像是清晨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时,永远会看到来自同一个人的问好一样——尽管雨果从不承认它在等阿撒托斯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我只是刚巧路过·”仿生人头上的螺旋桨被南极上空的风吹得东倒西歪,脑袋里安装的音响倒是丝毫不受影响··总而言之,阿撒托斯是挺了解它的,这会就有些怀疑地问道:“你到底把这些年的记忆录像分了多少个加密文件夹”·雨果完全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慌张到口不择言:“和宅男电脑里面的本子分类差不多。”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帐篷里舞台正上方的假人正在做滑稽平庸的表演··那个时候的仿生人大概还不怎么擅长掩饰自己身上的特异之处,看得出来它已经尽力去模仿电视和电影中的魔术师了,但是缺乏锻炼的结果就是它的动作僵硬又浮夸,呈现出来的表达效果比起搞笑剧更像是惊悚片。
如果不是伊戈尔刚才听到了阿撒托斯和雨果的对话,现在估计已经对着舞台拔枪了··假人手里拿着一顶礼帽,口中发出哗啦哗啦地背景特效音,然后突然从里面掏出来一只毛绒绒的假兔子。
“看”它非常热情地抖着那只一脸无辜表情的玩偶,上面蓬乱的人造毛四处乱飞,和它头上那顶蓝的发光的假发交相辉映,“我拿出来了什么东西一只兔子”·“……”·收回前言,其实雨果还是有那么一点传承千年的搞笑天赋的。
趁着舞台上光芒大盛,坐在第二排的尼克松和迈克用眼神交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几百年前的老式黑白电影吗·——舞台上的东西很恐怖,坐在我们前排这几个人也很恐怖。
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刚才和我们讲话的小男孩,感觉他有点不正常··——这一家人哪个正常·——浓雾里还带着兜帽的怪人,情绪不稳定的小男孩,镇定到反常的Omega小女孩,还有一个全副武装藏着一套防身武器、长得比我还帅的老男人。
尼克松:……·他盯着伊戈尔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迈克用口型说道:你到底在看什么我知道他确实长得帅但是也不用看这么久吧·尼克松面无表情地踹了他一脚:闭嘴吧傻逼,他们明显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多了。
舞台上的假人在这时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表演不尽如人意了··它沮丧地盘膝坐了下来,浑浊的眼珠看着台下的观众,上翘的红色嘴角耷拉下来,看上去陡然间真实了很多。
之前台下的人们看着台上的演出,就像是在看一段脱离现实的录像·可是在一刻,演员和观众的距离倏然间被拉近了··“好吧……我知道你们根本不愿意看这种无聊内容。”
假人嘟囔着,塑料手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闪闪发光的玩意,泄气般地甩到观众席里··尼克松被惊地浑身一抖,那东西精准地落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他迟疑地伸手捡起来借着光线照亮观察,发现那应该是之前某些人不小心丢掉的银币八音盒,在被他按到之后缓缓打开,上边的小人摇摇晃晃开始播放《卡农》··“它……它是真实存在的”·迈克也看到了这一幕,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不是说这只是投影吗”·在他们眼中好像一直没有讲话的阿撒托斯说道:“这是不能用你们已知的科学解释的现象,所以不用思考太多。”
神秘学和真实的界限究竟在哪里作为一个能用梦境影响现实的神明,阿撒托斯从不轻易开口断言··正如此刻这一幕,时间与空间相交错,他们究竟是仍然停留在克明廷镇外围,还是其实已经回到了荒星·亦或是所有人都在这片白雾里陷入了幻觉与梦境·雨果仿佛被这句话惊醒了,它下意识地揪住阿撒托斯的袖口,仰着头看他,期期艾艾地说道:“所以真的发生过我怎么不记得”·神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惶惑的面孔,兜帽下的眼神蕴藏着些许悲悯。
将难以忍受的时间切割,将不需要的记忆抛弃,雨果就是这么在荒星上生存下来的··很多时候人类说自己已经遗忘了过去,其实是在寻找借口·但是对仿生人而言,当它认真地决定再也不去回想某一段过往,将记忆扔进到回收站里的时候,那就真正的一刀两断、再也无法挽回。
毕竟连自己扔掉了记忆这件事本身它都不记得,又怎么会想起失去的究竟是什么画面·台上的假人冥思苦想了很长时间,忽然高兴地一拍手:“难得你们不远万里回到▇▇,为了表示东道主的欢迎,既然不愿意看我表演魔术的话,那就给你们唱首歌吧。”
它的情绪大起大落之间缺乏过度,显得有些疯癫··但是放出音乐的那一瞬间,舞台顶的光照耀在它残陋的五官上,表情看上去轻松而快乐··“你那太空舱能够发出金色的光,·我废置一方抬头便会为你守望。
……”·电流音刺啦作响,老旧音箱的音质在这种低沉的音乐声里被暴露无遗,像它整个人一样被留在了旧世纪里··仿生人就盘膝坐在木制地面上,哼着歌,久违的悠然自得。
“文明能压碎情怀不衰无论枯乾山水,·旧时年月投入垃圾里你我一起同居··七百年潮流里瞬息过去,弃置那棵花容我带它的根归家……”·雨果一只手仍然拽着阿撒托斯的袖口,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过去的自己在廉价破败的舞台上放声而歌。
“那是我吗”它小声问自己同伴,“我还做过这样的事情吗”·神明温和地看着它··——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雨果表演时的观众仅有一‘人’。
而在阿撒托斯还没有认识它的时候,大概仿生人也是自己搭建着帐篷,翻着高顶礼帽,揪着兔子耳朵说着烂俗的台词,自己- cao -纵着台下的机器人为自己捧场··不过后来时间久了,雨果就不怎么热衷于这项娱乐了。
在歌声的间隙里,第二排座椅上突然响起响亮的抽泣声··音乐一下子被打断,舞台上的假人不动弹了,帐篷顶上的灯光打开照亮全场,所有人都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发出声音的迈克。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你、你们看我干什么”长着大众脸、看上去无比平凡的青年捂着脸抽泣,看上去正努力抑制住自己以防止突然放声大哭,“很、很奇怪吗你们不觉得这场面特别、特别令人难过吗”·尼克松把身上穿着的夹克脱下来罩在迈克头上,严肃地面对众人迷惑的视线说道:“不好意思,给演出造成了负面影响。”
“呜——”这个举动起到了反效果,迈克抱着他的衣服弯下腰嚎啕大哭,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哽咽声,“太惨了吧面对滚滚向前的时间车轮无能为力,只能孤独一个人被留在原地沉默无声地等待,小心翼翼的讨好、期待着某一天会有人回头,哪怕偶尔路过的观众连鼓掌都吝啬……”·尼克松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你是怎么脑补出来的”·迈克从衣服里抬起头,红肿着眼睛说道:“这剧情不是明摆着的吗”·“……”·舞台上的假人盘膝无动于衷,好像电量用尽了一样歪着头,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困惑和期待。
第二排脑补能力过剩的青年再也承受不住,一边哭一边抱着尼克松的外套夹克头也不回地冲出帐篷··尼克松:“抱歉·”·他很真诚地说道:“他没有恶意。
迈克以前担任过言情小说的编辑,虽然后来转到了时政版,但是情感一向比较丰富·”·然后这个老烟民下意识地掏了一下兜想叼根烟缓解一下烟瘾,却发现自己的烟盒放在了外套口袋里面。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我出去看看他·”·“没事·”当事人雨果立刻说道,“这边没什么可看的了,不如我们也跟着一起”·伊戈尔一本正经地补充:“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有小孩子,您要是想抽烟的话不如拿棒棒糖替代一下”·尼克松第一反应是,你怎么知道我想抽烟·第二个想法是,这个说辞怎么这么耳熟,好像以前总有人在劝我戒烟的时候念叨·不等他想明白,艾丽卡走过去踮着脚、手里拿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递过去,怯怯道:“抽烟对身体不好,糖果送给您。”
“……”尼克松被看上去一脸软萌的萝莉糊弄得晕头转向,“谢谢你·”·舞台上的假人仍然睁着双眼,目送他们陆续离开。
雨果在迈出帐篷的前一秒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相同的个体隔着漫长的时光对视,像是在面前摆了一面透明的镜子,又好似时光机的大门突然敞开又缓缓合拢。
半晌,它露出一个笑脸,对假人说道:“魔术很好看,谢谢·”·然后仿生人拉开帐篷的帘子,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了··第35章 ·“我们现在遇到了三大困难。”
迈克已经冷静下来了,虽然眼圈和鼻尖还泛着红,声音却很平和,还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我们现在怎么回到克明廷”·“第二,其他人在什么地方”·“第三,这片雾气形成的原理是什么我们到底能不能放着它不管”·尼克松和他的同事配合良好,迈克话音刚落,他从对方手里抢回自己的外套,转身对阿撒托斯一行人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这人嘴上说着寻求建议,实际上满脸写着:我知道你们有办法快点解决它。
要是平时尼克松不可能在这种陌生环境里轻易放下警惕,但是伊戈尔给他的感觉太亲切了,以至于这位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好几年的评论员像是和老朋友开玩笑一样娴熟地把锅推掉,说完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帮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尼克松愣了愣,懊恼地揉了一下自己红褐色的头发,向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就在这时,大地再一次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雨果的魔术表演在下午三点钟举行,而伊戈尔和阿撒托斯刚从海边过来的时候,天空上悬挂的恒星散发出的光芒已经逐渐暗淡下来·现在这会儿大约是四五点钟,若是在克明廷镇内部,应该能看见这颗星球的两个卫星在地平面上缓缓升起,于蔚蓝的天空上刻印下浅白色的影子。
但是在这片浓雾之中,唯一能见到的只是‘太阳’··它落到了地平线的边缘,像一颗腌制完毕的咸鸭蛋黄,既不热烈也不刺眼,温柔地用橘红色的暖光普照着地面。
此时此刻,就在那颗恒星的下方,被染成浅橘色的雾气里,隐隐浮现出宛若高耸山脉一般的黑色身影·自雾中诞生的怪物们睁着一只只硕大的鲜红色眼眸,视线穿透了人类的科技所不可企及的地方,凝视着这些闯进雾里的不速之客。
雨果忽然说道:“我听见了人类的尖叫声·”·尼克松立刻追问:“在哪”·“不用急·”伊戈尔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再次浮现出焦虑情绪的评论员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
尼克松感觉自己又被那种宛如和老友座谈般的错觉包裹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袅袅雾气环绕着的夕阳,尽管远处躲藏着不知名的可怖生物,他却觉得自己正呆在燃烧着炉火的温暖房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铺着羊毛毯的靠背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和专业与工作毫不相关的闲书,带着愉快的笑容和朋友问候交谈。
——然而,这脑海中浮现出的场景如此地明晰,唯有和他对话的友人的面孔模糊不清··就像眼前的雾气一样·曾勾肩搭背的旧友在这雾里与自己擦肩而过,走上与之交错的另一条路,他却连缅怀与挽救的话语都不知道该与谁提。
伊戈尔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因为他一个习惯- xing -的亲昵动作、心中升腾起多少纷杂的思绪··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等地面的震动暂时停驻下来之后,雨果悄悄对阿撒托斯说道:“阿撒托斯……我觉得我现在能控制这片雾里的仿生人。
它们本来应该由另一个‘我’- cao -纵,不过它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主动给自己关机,指挥权限就被让出来了·”·阿撒托斯看上去毫不意外:“你能把其他人找到,让他们集中到这里吗”·雨果撇了撇嘴。
“我可以·”它显得有点不情愿地说,“就当是他们接到我的请柬后给出回应的报酬了·”·阿撒托斯点了点头:“我去解决这片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特意压低自己的音量,尼克松和迈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集中在这个披着黑斗篷的怪人身上··他们身边的艾丽卡却大松一口气,表情轻松的像是困难已经被解决了。
她对着阿撒托斯恭恭敬敬地行礼:“谢谢您愿意帮忙”·伊戈尔则问道:“我跟您一起去”·阿撒托斯摇摇头。
他从雨果手里接过一枚银币,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太阳走去·有人这时候才发现阿撒托斯没有穿鞋……或许是它们和伊戈尔的外套一样遗失在了这片雾中的某个地方。
他赤着脚、迎着光走在这片贫瘠荒凉又布满碎石铁骨的道路上,看上去不急不慌,前进的速度却很快··尼克松远望着他浓黑色的背影,忽然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既视感。
这身影……仿佛曾在某处见到过··而这片时间与空间交错的混乱空间似乎也意识到阿撒托斯要做什么,一直保持着死寂的空气里突然间扬起一阵狂暴的风。
这阵风目的明确地向他吹去,将阿撒托斯的袍角一下子扬起,霎时之间宛如苍鹰张开翅膀,逆着夕阳在凸凹不平的地面上打下一个狰狞扭曲的影子··神明的身影不动如山。
“别闹·”祂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又寻常、像是在教训家中不听话的小孩子··阿撒托斯一路走到浑圆的太阳底下,身后的雾气被狂风吹散,仿佛摩西分海一般割开一条笔直的道路。
本来分散的阳光凝聚成了一条水平的线,照耀在雾气散落的地方,在废墟之上铺成一条金灿灿的地毯·可是再明亮的阳光好像也不能将它面前这个存在温暖过来——祂周身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光明简直惮于触摸祂的袍角,活物似的绕过了这个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神明,前所未有的乖巧听话。
与此同时,浓雾中的机器人们驱赶绵羊一样指挥着散落在附近的人类··这群人先是沦落到陌生的环境、被天边突然出现的红色眼睛吓得不清,紧接着爬起来的机械丧尸军团在他们眼中就像是被魔鬼指使的军队,给人们的精神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二次创伤。
实话实说,雨果最开始给他们带路的行为举止绝对说不上粗鲁··它礼貌地想要和这群普通人进行最基本的沟通,却忘记了自己过去建造的这些机器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外形——缺胳膊少腿也就罢了,还有不少眼眶里只有半只眼球、仿生皮肤下的肌理裸露在外、表情僵硬又空洞且行为举止充满了(因为更换劣质零件导致的)不协调感。
说是丧尸可能都在夸奖它们了··总而言之,也不怪这些人在剧烈的恐慌之下拿起自己的武器进行反抗··然而雨果并不想和他们打架··在发现言语交流属于异想天开之后,仿生人很快就改变策略,飞快地把自己带入到大魔王的角色里。
实际上比起乐于助人的小天使,它显然更擅长这种把人吓个半死然后嘎嘎嘎大笑出声的反派设定,熟练地利用自己恶魔似的外表将人类们吓到连滚带爬地赶到帐篷附近的广场上。
不过这个过程的中途出现了一点小差错··雨果不小心把一个人类小姑娘吓哭了··这孩子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身后还跟着恐怖片片场跑出来的怪物们。
她吓得抖成一团嚎啕大哭,前面跑到一半的家长听到哭声发现孩子丢了,猛地转身迎着雨果的视线一下子扑到小女孩身前,试了好几次想把孩子抱起来却惨遭失败——吓得腿软。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张开手臂挡在仿生人身前··这个没了半边脑袋的仿生人看着眼前感人的一幕陷入了可疑的沉默··小孩子的哭嚎声响彻云霄,与附近机器人张狂的笑声掺杂在一次,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仿生人终于承受不住,一只脚不安地在地面上蹭了蹭··然后它弯下腰,在女孩儿母亲的尖叫声里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黑帽子,越过成年人挣扎阻拦的手臂递到小女孩儿身前。
“伸……手……”·它老旧的发声器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姑娘停止哭泣,抬头茫然地看了看它,吓得瑟缩一下,又低头看看帽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帽檐——掏出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偶兔··“看你拿出来了什么东西”·仿生人粗声粗气,现学现卖,语气凶恶的不像魔术师反倒像个屠夫。
“一只兔子”·“……”女孩张大嘴巴,傻乎乎地捏着兔子耳朵呆坐在原地·半晌她咧开嘴破涕为笑,对身边的成年人喊道,“妈妈快看是魔术”·她高兴地凑到还在发抖的监护人怀里,将手里翘着毛脏兮兮的玩偶举高,“妈妈妈妈你看这是我刚刚抓到的小兔子”·“我还能再玩一次吗”这个人类幼崽现在一点也不怕雨果了,“可以用糖果来交换,谢谢你”·然而仿生人拒绝了她。
“你已经有自己的兔子了·”机器人慢吞吞地说道,“剩下的兔子要分给别的小朋友·”·它面前的女孩看上去接受了这个说法··不过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仿生人歪着头打量她一会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币:“你喜欢八音盒吗这个可以送给你·”·“啊”小姑娘又惊喜地跳起来,“谢谢,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之前的银币让母亲不小心搞丢了,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呢。”
仿生人的目光从高高兴兴摆弄着银币的小女孩转移到了面色复杂的成年人身上··“走了·”它语气平和地催促道,“其他人还在等着你们呢。”
而另一边的阿撒托斯则在远处人们畏惧的注视中,站在了一扇凭空出现在废墟之上、太阳底下的银色大门前··祂手中的银币不知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柄样式古老的银质钥匙,看上去正和面前的大门相符。
·“你想好了吗”阿撒托斯没有立刻将钥匙插进门锁里,而是不知道对着谁问道,“穿过这扇门,你就可以去到你最渴望回归的地方、见到你最要想见到的人。”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让这无名的雾气消散、大门永远闭合吗”·祂脚下的碎沙土拱了拱,突然钻出一只胳膊··那手臂拍了拍地面,扫开上方的乱石瓦片,然后揪出一颗四面漏风的头。
“这有什么可想的·”仿生人气哼哼地、状若不耐烦地说,“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阿撒托斯低头对着它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祂手中的银钥匙则化作齑粉,闪烁着点点银光,薄纱一样散落在了乳白色的雾气里··第36章 ·“其实我还是不太能想明白·”·等到克明廷镇的大雾就像是普通的天气现象一样被流动的风彻底吹散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尼克松和迈克短暂的年假彻底结束,即将回归到忙碌的社畜生活。
尼克松边收拾东西边问道:“想不明白什么”·“整件事·”迈克说,“雾气从哪来的那道门通向什么地方黑发红眼睛的小男孩是做什么的——或者说他真的是一个普通孩子吗他们为什么有能力解决这种灵异事件”·他回头,拧着眉盯住尼克松:“还有你,你不是最愿意追根究底么怎么这次偏偏就心照不宣地把一切当作无事发生”·尼克松将自己的夹克收进行李箱,答非所问道:“你发现没有,其他从雾里出来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了。”
迈克点点头:“进到雾里的人不记得自己去过,知道他们去过的人也忘记了自己知道这回事·还有城镇里的摄像头录像、行车记录仪、景点门票、魔术请柬以及那个八音盒,全部都不见踪影。
如果不是我们租来那辆车的里程表上确实多了几十公里的数字、再加上你我的记忆相吻合,我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可是正常人不会去管自己的行车里程数到底对不对得上。”
尼克松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只会觉得是仪器记录出错了,或者是哪一天绕了远路·”·“所以现在只有你,”迈克伸出手指了指尼克松,“和我,我们两个有机会揭开神秘事件的面纱,将克明廷镇的真相摆在大家眼前。”
“……”·“……”·迈克:“你怎么不说话”·尼克松:“……你真的要写这种文章”·迈克:“……我开玩笑的,我又不傻。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从心·”·两个在神明的默许下保留了记忆的从心之人看着报纸上和克明廷镇大雾散去相关的铺天盖地的报道,以及上面无数气候学家天文学家生物学家绞尽脑汁得出的分析结果,默默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若无其事地回到首都。
上班的第一天,同事问:“克明廷镇有什么好玩的吗”·尼克松:“没·”·迈克:“没有·”·同事不疑有他,感慨道:“也是。
之前克明廷那场雪恐怕就是气候变化的前兆,这片雾散开之后,唯一一个自然景点消失,政府确保安全,肯定要继续建设新城市……几年后克明廷镇恐怕就要变成首都外一百零八环了。”
迈克猛点头:“你说得对·”·其他人见没什么好问的,纷纷带着对城市化的唏嘘埋首工作·因为克明廷的新闻已经被其他报社讲烂了,他们也不觉得去度假的两位同事会知道什么内幕秘辛,于是干脆问都懒得问。
在尼克松与迈克眼中的一场诡丽又危险的变故,就如同夏日里刮来的一阵凉爽的风,转瞬间便被吃瓜群众遗忘在了脑后··然而这世上还是有人会持续关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的。
这是一个界面简陋、功能落后的匿名论坛,用户活跃度很低,基本没有多少人听说过··网页的正上方是一行花花绿绿的字体,充满了中老年乡土气息,用标准的星际通用语写道:《亚尔普莱港水产养殖基地论坛》。
估计有不少偶然点进来的用户都会被这种不明所以的论坛名劝退··——也许是水产公司的内部交流论坛吧,寻常人会这样想··就在克明廷镇的雾气散去之后,有人发了一个帖子。
【主题:你们看最近的新闻了吗·楼主:克明廷镇又出事了,这次轮到雾气惹=w=·1楼:搞大事搞大事诸君,我好兴奋啊·2楼:楼上在兴奋什么鬼。
我现在在克明廷,以前挨着雾住的时候周围超级安静,晚上睡觉都比市区舒服·结果现在雾散掉了,隔壁立刻开始装修建楼QAQ我好难过,失策了··3楼:这不是亚尔普莱港水产养殖基地论坛吗为什么会有人住在克明廷·4楼:摸摸三楼的萌新,论坛名字经常改啦,是因为之前亚尔普莱港冒出来的邪教徒事件,版主特意把名字改成现在这样的。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5楼:什么我们论坛还有萌新,看帖回帖不是都要内部邀请码吗最近又是哪个大佬给出了自己珍贵的名额·6楼:我的关注点在克明廷,谁来告诉我雾气为什么会散掉·7楼:去问神。
8楼:去问神··9楼:我去问神了··10楼:哈哈哈哈哈哈9楼快告诉我神怎么说·11楼:我是9楼·你们知道吗,无名的雾气里会诞生通晓时间与空间的孩子哦~·12楼:……大佬你号没了。
13楼:天啦噜你们讨论的内容太不健康了我好紧张,这个帖子要被版主吃掉了版主请手下留情让我多看两眼嗷·版主:本贴涉及违规内容,即将锁帖。
请用户遵照联邦宇宙核心价值观谨慎发言,杜绝传播迷信与不良思想··楼主:就算被封号我也要再多说一句你们下次讨论内部话题记得打码和谐啊啊啊】·……·三日以后。
福特·希尔风尘仆仆一脸疲惫地推开别墅大门··伊戈尔正在阳台接通讯,只有阿撒托斯、雨果和艾丽卡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看电视··福特第一眼见到阿撒托斯,瞬间紧张的情绪让他看上去显得精神了一点。
金发青年打理了一下因为长途旅行出现褶皱的灰色风衣,和阿撒托斯打了声招呼:“您好,我来接艾丽卡·首都中学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其实艾丽卡不满十岁,本来应该去上小学。
但是在经过初步的测验之后,不管是学校的老师还是教育部的官员都认为她去小学和一帮萝卜头从头开始学习加减乘除法纯属浪费时间,于是在征得本人的同意过后,她的学籍被调到了首都最好的一所初中。
艾丽卡上前道谢,顺便踮起脚尖将福特脱下来的大衣搭在旁边的衣架上··福特挺直身体,远远看到伊戈尔站在客厅外的阳台上被一群翠绿色的植物包围·他衬衫袖口挽到手臂中间位置,似乎正在和移动终端另一侧的人争论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评论员有点糊涂地问··谁这么有勇气敢和苏利文元帅吵架啊·虽然卸任之后伊戈尔的脾气看上去好了不少,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福特依旧觉得、能够在那双红色眼眸冰冷的注视下理直气壮地说完一整句话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阿撒托斯简短道:“赔偿问题·”·福特:“什么”·雨果放下吃了一半的芒果,解释道:“你看新闻了吗之前我们去了附近那个大雾景点,结果租来的车掉到水里,现在估计正在哪片大洋底下躺着。
伊戈尔得和租车行解释为什么我们搞丢了他的车,再给他们支付赔偿金·”·“……”·福特的想法从‘我记得你是机器人为什么机器人可以吃芒果’变成了‘克明廷镇雾气消散果然是神明的手笔’再变成‘伊戈尔·苏利文你也有今天’。
他的表情瞬息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恭敬礼貌上,对阿撒托斯说道:“抱歉打扰您,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阿撒托斯侧过头··“我这次回去耽搁了一点时间。”
福特说,“您之前将亚尔普莱港执政官奥凯西·格里芬杀害Omega的罪行公之于众,前两天格里芬家族的掌权人朗曼·格里芬找到了我·”·他话音刚落,雨果和艾丽卡同一时间回头凝神注视着他。
年轻人后背立刻浮现出薄薄一层冷汗,他视线落在了阿撒托斯长袍下摆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似乎怀疑我和近期一些超自然事件有关系。”
这时候伊戈尔结束通讯走会客厅,打破了冷凝的氛围·福特隐隐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对于苏利文元帅道德水准的信任值再次提高了··他自动自觉把之前自己说出口的内容再对着伊戈尔重复一遍。
“朗曼·格里芬”伊戈尔听他说完,给一直站在门前的福特拉了一把椅子,然后自己走到阿撒托斯身边坐下来,挑眉问道,“我倒是没和他见过面,不过这位小朗曼在军部的风评一直不太好。”
格里芬前任家主,也就是奥凯西与朗曼的父亲也叫朗曼,因此人们习惯- xing -地称呼现在这位格里芬当家人为‘小朗曼’以区分他们父子··“是不太好。”
福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放松,“他平时在新闻媒体上出现的次数比较多,有‘格里芬家族的风向标’之称,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冷漠、虚伪、口无遮拦又目中无人。”
“但是因此而低估他的人基本都是被表象迷惑住了·”·“所以你怎么看”·福特踌躇了片刻,回答道:“我觉得他相当危险,而且说不定掌握着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第37章 ·银币被抛起来——·落在手心里··再被抛起来··雨果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看到在半空中旋转的小八音盒上的花纹逐渐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既像是眼睛又像是钥匙的符号。
它红色的眼眸倒映出硬币达到最高点的一瞬间留下的残影··然后仿生人举起手,“啪”的一声将它接住,揣进口袋··“阿撒托斯呢还在睡懒觉吗”·伊戈尔作为养家糊口的主要力量,几个常用假身份的名下挂着数个产业,每天都要花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处理公务,通常这项工作都会在阿撒托斯起床之前被完美解决掉。
他正捧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望着屏幕思索,闻言回答道:“有什么事吗”·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承认阿撒托斯睡懒觉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的。
神明的事能叫睡懒觉么·雨果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伊戈尔对面的位置盘腿坐下来:“我还以为他会愿意去送艾丽卡上学呢·”·伊戈尔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对雨果说道:“福特先生才是她的临时监护人,不过如果你想出门的话,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仿生人看了他两秒钟,忽然转移话题:“你对阿撒托斯了解多少”·“先生祂……”·“我指的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之间那种对他外表、外在- xing -格、展示出的喜好以及生活习惯这些通过短暂的逢迎就能搞清楚的东西。”
雨果抢在伊戈尔讲话之前继续,“我知道你们人类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将表面情谊粉饰得相当真诚,但是我猜你和他之间应该不是这种关系·”·“换句话说,抛开力量差距造成的压迫感,你凭什么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将他看作是摆在前方的路标而不是系在身上的缰绳”·伊戈尔怔了怔,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深思:“……你会问这个问题,是否是因为我在你眼中已经脱离了‘陌生人’的范畴”·雨果哼了一声:“比陌生人稍微好点的程度吧,毕竟你已经知道那么多我过去的经历了,做人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讲究公平。
顺便我们的对话内容不要告诉阿撒托斯,也别对艾丽卡说·”·不对阿撒托斯说这个要求好理解……不对艾丽卡说,难道是害怕小姑娘听到之后觉得难过么·伊戈尔很快就捋清楚了仿生人的逻辑,没有因为对方咄咄逼人的问话而感觉受到冒犯,反而觉得有点想笑。
他面孔上确实流露出了几分笑意,在主人察觉到之后被飞快地收敛了··“如你所说,我确实对先生了解不多·”·他想了想,认真地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目前为止,我只知道祂对我展示过的力量和亲口承认的……部分特质。
比如我知道先生的梦境可以影响现实,我也知道祂没有味觉和痛感·”·雨果点点头,露出一个促狭的表情:“不过你拒绝谈论阿撒托斯的缺点,是不是”·伊戈尔立刻否认:“不,只是我觉得那些都算不上缺点。”
“是吗”雨果道,“首先,他经常会睡懒觉·”·伊戈尔迟疑地想要说点什么,被雨果抬起手制止了··“你别急着否认,听我说完。”
仿生人掰着手指头继续,“还有最明显的一点,阿撒托斯厌烦接触陌生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恐惧·”·“恐惧这个词或许不够精准·”伊戈尔握着电脑的手紧了紧,“无意冒犯,但是我觉得先生只是有些缺乏社交经验。”
“不要混淆概念,情商低和社交恐惧症不应该被混为一谈·”·“除此之外,还有你谈论过的,他没有味觉也没有痛觉,大部分时间里对外界的感知都很迟钝。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进食,新陈代谢速度也相当迟缓,这可能是寿命悠长带来的负面效果·漫长的时间会把它对于快节奏社会的感受拉长,也许人类的生老病死在他眼中不过是像植物春天发芽秋天落叶一样理所当然无足轻重。”
雨果充分地展示了思维够迅速、发声器官也能跟得上的情况下,一段话可以讲得有多快··它这连串的内容陈述完,伊戈尔脑海中反应了一两秒钟··“……你说这些有什么目的”·如果不是雨果和阿撒托斯的关系确实亲近友好,伊戈尔都要- yin -谋论它是来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了。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明白,”雨果语速降了下来,慢吞吞地说,“你我谈论的缺点其实对神明而言无关紧要·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这些缺点才是最应该被你——被作为眷者的你所重视的。”
伊戈尔听得有点糊涂:“什么”·“缺点反应的是人- xing -·”仿生人说,“神明不应该存在缺点,但是这却是一个人类生而具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它想了想,解释道:“很多年以前,我第一次见到阿撒托斯的时候,他显得比现在要冷酷得多·”·“但是你觉得冷酷是缺点吗不是,对于一个神而言,它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对低于祂生命的物种的漠视。”
“但是后来我发现,阿撒托斯最显著的一项特点是,他的冷漠不是因为自己不在乎人类的- xing -命·你踩死了一窝蚂蚁,不会觉得有愧疚感,因为蚂蚁在你眼中不是和人类一样同等的生命。
阿撒托斯不同……他- xing -格里有一部分简直和人类别无二致·而无法做到同情和体谅他人,仅仅是由于他受限于迟钝的感官,没办法对其他人遭遇的痛苦感同身受。”
伊戈尔隐隐明白雨果要说什么了,但是他仍然不知道这番对话的目的:“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分析人类的方式去对待一位神明”·“用对待人类的方法对待阿撒托斯”雨果跳了起来,显得有点激动,“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要完全的理解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正视他的缺点、正视他的人- xing -”·它绕过桌子靠近伊戈尔,一只手点点对方的胸口:“还要正视你自己的作用。
是你让他即使不愿意和人类交流也走出了荒星,是你让他感受到了陌生的属于人类的情绪,你们的交流绝不是仅仅停留在口头上”·“伊戈尔·苏利文,虽然我不想明确承认这一点——但是阿撒托斯属于人类的那些特质是被你亲手唤醒的。”
“你要理解你这个人对阿撒托斯的重要- xing -,至于是否去回应这份眷顾就是另一码事了·”·伊戈尔下意识的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他为自己的反应愣住,然后表情中浮现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我不否认,是我将神明拉到这个世界的·”·他低声说··雨果所说的这些他一无所觉吗·并不是,伊戈尔向来是一个敏锐的人,连阿撒托斯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伊戈尔绝不可能违心地说他不知道。
而他恐惧着的或许也是这一点··神明像牧羊人,驱赶着羊群·牧羊人永远比羊聪明和强大,所以羊群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顺着被指出的道路前进就可以了。
但若是有朝一日,其中一只羊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反过来左右牧羊人的决定呢·有些人或许会为此而欣喜若狂……但伊戈尔第一反应却是感受到久违的害怕。
他并非不信任阿撒托斯·他只是不信任自己··或者说……不如阿撒托斯信任他一样相信自己··“我不太明白·”雨果困惑地说,“以你的人生经历,不是应该养成自我感觉良好的- xing -格吗”·伊戈尔苦笑一声。
他逃避了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你说得对,之前是我的态度有问题,我会把自己考虑得更重要一点·”·灰发青年飞快地调整好情绪,将笔记本关机放在一旁:“不过你的第一问题是问我‘为什么会信任神’吧这个答案我倒是随时可以回答你。”
“人类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雨果先生·”·他笑了一笑,“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摆在一杆秤的两端进行称量·而对现在的我来说,祂的重量要超过世间万物,因此我会一直跟在先生身后,直到祂不需要为止。”
雨果瞪着他不说话了··伊戈尔自然而然地站起来:“我去看看先生醒来没有·”·“另外,有一处必须要说明,我依然不觉得睡懒觉是缺点。
在这点上或许我们两个之间存在认知差别·”·雨果:“……所以情商和社恐呢”·伊戈尔:“原谅我这么说,但那不是很可爱吗”·“啧。”
仿生人翻了个白眼,“什么啊……你们两个真的没有在谈恋爱么我听说只有情人看对方的时候才会戴着八米厚的滤镜·”·走上楼的人类轻轻咳嗽一声:“……其实人类有时候还比你想象得复杂一点,雨果先生。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被简单地归类于单纯的爱情的·”·雨果嗤之以鼻:“谢谢,我不想了解·”·伊戈尔上楼之后,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回到客厅。
仿生人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节目,感觉自己要发霉了··大约午后一两点钟的时候,一则通讯的响铃声打破了别墅的寂静··福特·希尔给他们发送了一封四五百字的邮件,用词严谨正式,语气婉转恭敬,谦辞敬称一个不少,问候寒暄遍布字里行间——其实通篇提取出核心关键词可以凝炼成短短一句话:·“艾丽卡上学第一天因为和同学打架被叫了家长,你们要不要来首都一趟了解下情况”·第38章 ·被老师请家长这件事真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尴尬。
福特·希尔,今年二十七岁,事业有成,名声斐然,单身Alpha,无不良嗜好,人品作风优良,想嫁给他的Omega能从首都科利罗区排到马安堡··中午十二点被首都第三中学一年七班班主任一发语音通讯从公司叫到学校,顶着成家立业的同事们‘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的注视,福特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感觉——在他眼中,艾丽卡应该是个挺乖巧懂事的姑娘,不像是会和别人打架的样子。
直到班主任和他说,与艾丽卡大打出手的Omega男孩名叫特里·格里芬,是格里芬家族现任掌权人朗曼·格里芬的小儿子··福特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虽然艾丽卡为了调转学籍现在挂在福特的户口上,但是评论员心知肚明,因为邪神的存在,他在这个家庭里的地位绝不比艾丽卡高,更别想着行使监护人的权利管教小姑娘。
所以他在接到人民教师的通讯之后,匆匆和老板请假离开上班地点,只思考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决定将这件事汇报给阿撒托斯·发邮件又花费了他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主要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福特深切地认识到请家长请到神明头上是一件多么荒诞的事情。
但那也比事情闹大了、小信徒在外受欺负强吧·发出邮件之后还不等收到对方的回信,福特已经进到了学校里··首都第三中学是当地的重点初中,因为经常有权贵子弟入校就读,大笔大笔的捐款流入账户,学校教学楼一再扩建、占地面积几乎和偏远地区的大学校园相当。
班主任办公室离大门不远·事到临头,福特从来不是会在危机面前瞻前顾后的人·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对着办公室敲门示意··房间门被从内部打开,艾丽卡探头出来,看见福特的第一眼就向他道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福特迅速地打量她一番,确认小姑娘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之后松了口气,将心中的警报值稍微下调些许,他推开门走进去摘下帽子向班主任欠身行礼,“您好,我是艾丽卡的监护人福特·希尔。”
“希尔先生·”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Beta,犀利的目光透过眼镜镜片注视着他,“我之前已经在语音通话里说过一次,现在为了确保您理解情况再重复一遍。
今天上午艾丽卡和她的同班同学特里·格里芬之间发生了点口角,于是中午时特里和他的朋友们对艾丽卡进行了恶作剧·”·“他们把几根缝纫选修课上要用到的银针放进了艾丽卡的课桌里,差点将她的手指划伤。”
听到这里,福特点点头:“我了解·虽然我个人认为校园之中小团伙进行的孤立报复- xing -行为有校园霸凌的倾向,但是既然艾丽卡这次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所以如果您已经对特里·格里芬先生进行了公正的惩罚,那么我们也可以……”·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艾丽卡忍不住拉了一下福特的衣角满脸愧疚,而班主任则捂着额头对他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请您稍等·”班主任说,“据我所知,虽然您是艾丽卡·培根小姐的临时监护人,但是她其实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吧”·“是。”
福特回答,“她出生在亚尔普莱港,我上个月收养了她·”·班主任:“那么你有什么需要通知的人选么比方说艾丽卡小姐的亲生父母之类的”·不怪她这么问,实在是因为战争缘故教育资源有限,不少外地人都会使用更改自己孩子临时监护人的方式把后代的学籍放在升学率较高的地区,首都作为各大高校的聚集地尤其严重,教育体系内部的老师们对此心知肚明。
福特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有什么问题您对我说就好……抱歉打断一下,与艾丽卡起争执的另一个孩子呢小格里芬现在在什么地方”·班主任一脸你问到了重点的表情:“小格里芬先生现在正在医务室,他的父亲朗曼·格里芬也在您之前赶到学校,作为‘加害者’的家属——”她重点念了‘加害’两个字,“我觉得您有必要去和对方见上一面。”
福特:“……”·他低头看向艾丽卡··艾丽卡目光游移,脸上的愧疚很真诚:“对不起·”·她小声说道,“您知道我在亚尔普莱港没上过学……以前我和那些Beta与Alpha争论到最后都是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班主任也知道亚尔普莱港Omega教育普及依旧成问题··她叹了口气,不赞同地对福特说道:“孩子是无辜的,但我觉得您在给她送到学校之前,至少应该讲点如何与同龄人友好相处的问题。”
在老师走出门给他们带路去往医务室的过程中,艾丽卡小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福特先生,您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神明大人吧”·“我说了。”
福特冷酷无情地说,“你呢,你把那个小格里芬怎么样了”·艾丽卡:“……他掉了两颗牙·”·福特:“……”·艾丽卡:“我以为我们都是Omega……打起架来应该不相上下的。”
于是走进医务室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是一脸沉痛的表情,倒是显得他们向受害者道歉的姿态格外真心实意··朗曼·格里芬正坐在床边对着自己的小儿子嘘寒问暖,而那孩子则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老老实实埋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福特的错觉,这孩子脸上似乎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血迹··看见艾丽卡的一瞬间,特里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尖叫起来:“爸爸就是她打的我”·朗曼·格里芬抬起头来,冰冷的视线扫过艾丽卡,半点也没停顿地转移到福特身上。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浮夸的笑容,张开手臂站起身走了过来:“福特·希尔先生好久不见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托您的福。”
福特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拥抱,“过得还不错·”·“那就好·”朗曼似乎并不介意对方的排斥,笑眯眯地转过身放下手,半蹲下来和艾丽卡平视,“你是叫做艾丽卡·培根吧初次见面,首都是不是要比亚尔普莱港繁华的多”·福特拉着艾丽卡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身后,上前一步直视着朗曼:“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朗曼先生您应该也很忙碌吧,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地来谈论一下赔偿问题。”
其实他隐隐怀疑对方的小儿子特里之所以会在艾丽卡上学第一天就凑上去找事儿,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朗曼的指使··朗曼·格里芬一直想要弄清楚亚尔普莱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兄长奥凯西·格里芬又是怎么受到惊吓陷入疯狂,因此他将突破口放在福特身上。
几日前他找上门,将福特·希尔堵在格里芬老宅里软禁了一天一夜,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艾丽卡就在这时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他的视线··格里芬家族的事业向来一脉相传,每一代中最有能力的孩子会坐上家主之位、不论- xing -别。
朗曼是在他的兄弟姐妹角逐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他的后代自然也奉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残酷法则,其中朗曼的小儿子特里目前来看是最为平庸的一个孩子··平庸到正常来讲,就算特里受到重伤躺进ICU,朗曼在实施报复之余都不一定有闲情跑来看上他一眼。
这就使得今日朗曼捧着小儿子特里嘘寒问暖的姿态显得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反常··而朗曼甚至懒于掩饰这种反常··他就是光明正大地在向福特表明:我发现了你的弱点,如果不想亡羊补牢的话就赶快弥补,或者向我低头。
通常他的对手都会选择在这时维护自己的薄弱之处··然后这个以眼光犀利、善于抓住时机著称的Omega就可以趁着敌人慌不择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机会掉出大鱼、或是将其一网打尽。
福特刚从亚尔普莱港回来就被迫和朗曼打交道,对方就像是一条响尾蛇蹲在草丛里盯紧他的一举一动,青年不可避免地感到厌倦和疲惫,再没有了敷衍对方的心情··“别着急。”
朗曼看出了他的倦怠,不由得微微一笑,“我个人认为一个人行为举止往往和她的出生环境有很大关系·培根小姐来自亚尔普莱港,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懂得用拳头保护自己,这很不错。”
福特冷静地站在原地挡在艾丽卡身前,等待着朗曼的后一句话··“不过——”当然会有转折,格里芬家族当家人维持着笑意,将脸颊边的长发捋到耳后,那双几乎无时不刻不显得冰冷的眼睛眨了眨,“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一个亚尔普莱港的Omega可以来到首都上中学而且她应该还不到初中入学年龄吧”·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一旁自进了医务室起就毫无存在感的班主任适时开口:“朗曼先生,这是因为艾丽卡小姐通过了我们的入学测验。”
“那她的学籍是怎么回事”朗曼站起身,咄咄逼人地靠近福特,“请原谅,但是你们就这么将一个从乡下带回来的野生小丫头塞进本来应该确保学生安全的学校,和把一只没有驯养过的野狗塞进羊群有什么区别”·“注意您的说法”在这两个人眼看就要随着孩子们的脚步大打出手以前,班主任在一旁高声喊道,“朗曼·格里芬先生您应该为自己的不当言辞道歉”·“对不起。”
朗曼从善如流地说··他在福特愤怒的眼神中悠哉游哉地坐回到病床上,随意地抬手揽住自己的小儿子:“作为受害者亲属,我觉得我有权力弄清楚这位艾丽卡·培根小姐的底细,以防止未来她对我的孩子进行打击报复。”
班主任试图息事宁人:“朗曼先生,您放心,我们之后一定会更加注意您孩子的校园安全问题……”·朗曼扭过头,冷冰冰地说:“在我对您说出更不客气的话之前,还请您闭嘴吧。”
对方剩下的话顿时哽住,陷入了难堪的沉默··“福特先生,您做出决定了吗”·“叮——”·“不好意思。”
福特瞪着自己的移动终端,“我去接个紧急电话·”·他拉着艾丽卡走到门口·学校医务室隔音效果不过,屋内的人只能听见福特略带诧异地应了两声,然后推开门走回来,整个人都显得放松了许多。
与之相反的是,艾丽卡肉眼可见地变得尴尬和紧张,看上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板里再也不出来··朗曼·格里芬发现了他们的变化,心中因为这样突发的意外情况而隐隐感到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
“不好意思给学校和老师您添麻烦了·”福特一直板着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个笑容,“我们会和格里芬先生们私下处理好这件事,今天在医务室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朗曼:“你……”·福特主动道:“朗曼先生,请您告诉我您的联系方式·”·“……我有你的电话号码。”
朗曼慢吞吞地说,“方便的时候会和你联系·”·“可以·”福特脱帽致意,“那么下次就请您和艾丽卡的家属面谈吧。”
说完,他再也不想在医务室里多呆一秒钟,直接抱起艾丽卡扬长而去··班主任:“……朗曼先生”·朗曼·格里芬目送着福特的背影,嗤了一声。
他再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小儿子特里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着脸大步走出了学校大门··第39章 ·“快去给我查”朗曼·格里芬的怒火像是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一样席卷了整个格里芬老宅。
他的秘书缩在一边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地问:“查……查什么我们不是都已经查过了……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啊”·“不对。”
朗曼眯起眼睛,“那个叫艾丽卡的女孩儿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被我忽视了·”·他在宽敞的客厅里反复踱步,“她背后说不定站着一个更强大的靠山,福特·希尔只是被扔出来的幌子……但是没道理啊,亚尔普莱港那种乡下地方,奥凯西就算再无能应该也起码掌握住八成势力,在伊戈尔·苏利文下台之后……嘶”·他突然痛叫一声,秘书立刻冲上来表忠心:“老板您怎么了老板”·朗曼:“……咬到嘴了蠢货。
特里的止痛药在什么地方,拿给我一份·”·这一定是老板您损人次数太多遭了报应··心中这样想着,秘书仍然保持着一脸担忧的表情,活像是朗曼身受重伤即将不久人世:“您撑住我这就去把您儿子的药给您拿过来”·她借着这个关键时机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朗曼目送她跑远,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声:“说你蠢都是抬举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伊戈尔·苏利文……伊戈尔,原来如此,该不会是他吧”·“报复么可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雨果:“我没有想到。”
他们现在坐在通往首都的航班上,伊戈尔为了照顾神明的情绪、财大气粗买到了宇宙飞船头等舱票,所以几人现在有了一个单独的隔间··阿撒托斯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伊戈尔看,总觉得自家眷者今天的态度好像有哪里怪怪的,闻言随口道:“没想到什么”·隔间里是两排面对面的软椅,空间说不上宽敞,有点像老式火车车厢,伊戈尔坐在阿撒托斯对面剥桔子。
今天投喂神明的工作也被年轻人做的十分自然和正式,他在剥皮之前还特意强调:“我觉得您也许需要补充点维生素·”·——就是这句话不太对劲。
阿撒托斯想··过去伊戈尔和他对话从来不会以‘我觉得’‘我认为’这样的词汇开头,除非是某些事关他自己以至于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才会用相对委婉的建议语气来尝试着改变阿撒托斯的决定。
而在大多数时候,伊戈尔说的是‘您觉得xxx怎么样’或者‘您对xxx有兴趣吗’··在阿撒托斯可有可无地点头接受之后,那些东西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作为一个多年不曾与人交流、又有点社交障碍的神,阿撒托斯有时候觉得伊戈尔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太过拘谨··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他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眷者偶尔的一些出格行为生气。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一个人养了一只猫,因为撸猫动作不当猫猫生气的时候用爪子挠了铲屎官一下,难道主人还会因此无视掉平时猫猫暖床卖萌踩奶的美好并把它扔掉吗·对阿撒托斯来说,伊戈尔可比宠物要珍贵得多,他想了很久要如何类比自己和自己眷者的关系,揪掉好几根触手才想出来一个或许更加奇怪的比方,伊戈尔也许像他的后辈·他引导他、帮助他、保护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注视着和他相关的一切,时刻感受着他的喜怒哀乐并为此动容。
而反过来,伊戈尔则全身心的属于他……如果阿撒托斯愿意,他可以得到对方的一切··这毫无疑问是段不平等的关系·阿撒托斯随时可以断掉他们之间的联系,对他来说不过是回到当初满腹饥饿的状态,尽管难以忍受却并非不可承受。
但是对伊戈尔来说,阿撒托斯放弃了他之后,最好的结局也许就是死亡··想想那些躺在医院里每天承受着身体的痛苦和精神上恐惧折磨的疯子吧,难道人类还想要在神明面前全身而退不成·因此阿撒托斯又觉得,伊戈尔表现得谨慎又低调,说不定是一件正确的事。
这尽管阻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但是也避免对方惹恼他结果落到不可挽回的下场··阿撒托斯都快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伴随他左右,绝不会因为外界环境而改变,毕竟伊戈尔是一个相当自律理智且克制的人。
然而万万没想到……说不定是他的错觉现在他家眷者似乎有主动改变这样单方面支配与服从关系的意愿··因为这点微不可察的变化,阿撒托斯竟然感到有些兴奋起来,就好像一直以来单调的如同死水的生活突然冒出来了不一样的支线——巧合的是每一次有这种感觉,都是伊戈尔带给他的。
“……”雨果说,“我打赌你根本没听见我刚才在说什么·”·阿撒托斯心不在焉地问:“什么”·“首都去首都”如果不是在狭小的车厢里,仿生人说不定已经跳起来了,“因为家里的小孩儿上学和人打架受欺负结果被请家长这种理由,我们就要步入联邦权势和地位中心的漩涡之中直面命运残酷的碾压和摧折,谁家小说剧情敢这么写”·它一口气说完,扭头对伊戈尔说:“请递给我一个桔子,谢谢。”
“……”这台机器是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古早网络小说吗伊戈尔将剥好的水果递给阿撒托斯,回过头表情有点犹豫,“之前我看到你吃掉了福特先生冰箱里的芒果……雨果先生,你确定你能消化吗”·雨果眼神之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流光:“可以的,只要我体内零部件粉碎果肉的速度够快,流出来的水果汁就不会让电路板短路。”
阿撒托斯边咬水果边对伊戈尔说:“你不用理会它,等雨果主板报废我们就去回收站卖废铁·”·雨果:“……”·“阿撒托斯我错了。”
它小小声,也不知道说得究竟是哪件事,“顺便,味觉传感器真的很好用,你想不想试试看”·阿撒托斯瞥了它一眼,忽然站起身。
雨果条件反- she -地往后靠了靠,仿生人看上去无所畏惧,其实挺怕阿撒托斯真的发火,小声嘀咕道:“不想试的话就算了,我主板又不值钱·”·伊戈尔将手里剩下的桔子塞到它手里:“没事,有人在门口。”
雨果眨眨眼,几秒钟之后说道:“是个熟人·”·它又熟练地把飞船上的监控据为己有,“她来做什么”·一只触手钻出来轻柔地按下门把手。
那无声无息的动作仿佛是躲在门后准备偷袭的幕后黑手,旁人光是看着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门外的人显然没想到大门会突然被打开,闭着双眼的金发齐刘海少女站在门前,维持着抬起一只手准备敲门的姿势干笑两声:“你们好。”
“昆娜”伊戈尔意外地看着她,在她走进隔间之后把门关上,“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昆娜本来想说自己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但是眼见雨果和伊戈尔脸上都是‘你别解释了我们都懂’的理所当然的表情,顿时把辩解的谎话咽了回去,忍不住又想起之前和她见面的一位虫族叮嘱她的话:·“虽然我们还不确定那到底是神明的化身还是祂行走在人间的眷者……”·“但是你记住,不要尝试愚弄祂。”
“不要尝试揣度祂·”·“不要尝试抬起头直视祂·”·“直接向祂表现出我们的忠诚,说明我们的目的·”·她放弃了其他想法,垂着头乖巧地说道:“是虫族让我来的,您应该知道我一直和他们有联络。
克明廷事件结束之后,被利奥波德主教控制的虫族俘虏被解救回自己的星系,一位长官说会对您拯救他们同胞的恩赐铭记于心,并且渴望报答这份恩惠,因此希望能够和几位在首都见上一面。”
“没必要·”阿撒托斯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见他们·”·他话音刚落,雨果就转过头,看上去对昆娜失去了兴趣·而伊戈尔则维持着礼貌的表情准备拉开门请她离开。
昆娜迅速地意识到整件事在短短不到一秒之内被这位不知名、但毫无疑问强大和危险的男人决定了,其他两位尽管同在被邀请之列,却似乎不准备反对这位的决定··她心中一慌,绞尽脑汁地开启新话题:“……抱歉,临走之前我还想请问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身边出现了监视的人”·伊戈尔关门的动作顿住,低头问道:“什么”·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不知道是什么势力的人。”
昆娜飞快地说道,“从一个星期以前就经常出现在幸福墓园附近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如果您们几位没有暴露的话,我想他们找上我只有可能是因为我那位血缘上的父亲理查·托勒姆。”
理查·托勒姆是克明廷镇事件的受害人之一,如果有人想要在这里寻找突破口,很容易就能发现他和昆娜的关系··她停了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伊戈尔的表情,见到他没有其他反应、也不打算即刻关门之后松了一口气:“我有点担心这些人也找到了你们……”·伊戈尔皱了皱眉;“我之前没有发现,如果不是他们隐藏得太好,就是暂时还没有找到福特先生那栋明面上和他没有任何联系的别墅。”
昆娜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却也没有问,老老实实地保持沉默,只是又往房间里走了两步避免被赶出去的危险··“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雨果说,“福特因为艾丽卡的事情联系我,再加上昆娜从虫族那边得到情报、与我们上了同一班飞船,不管敌人是不是格里芬家族的当家人,只要这个人愿意花点时间,光是简单的交叉排除法就能确定目标的大致范围。”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了解多少”·仿生人耸了耸肩,给昆娜让出位置:“不过要我说为了朗曼·格里芬自己的安全着想,他最好还是别再探究下去了。”
阿撒托斯有点腻烦地说道:“你应该站在他面前讲出这句话·”·第40章 ·朗曼·格里芬这一天的日常生活看上去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他在格里芬老宅睁开眼睛,面临的第一个亟需解决的问题是被短讯和未接来电塞满的移动终端··首先是新闻客户端的推送:·《教廷宣布对克明廷镇利奥波德主教失职违规一事处理报告》。
应该被塞进垃圾桶里的马后炮文件·利奥波德在棺材里睡到现在、活着和死了什么区别都没有,他的老朋友应该巴不得他再也醒不过来,这样他们才能把责任全都推到一个植物人身上。
下一条:《联邦国防部部长安东尼奥首次承认正考虑与虫族和谈,边境或可在两月以内彻底停战》··朗曼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稀奇地拉开窗帘看看窗外,发现太阳仍在东方升起。
“安东尼奥这家伙转- xing -了他不是鹰派最坚定的领头人么”·可见万事皆有可能,曾经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休战的国防部部长大人居然都开始准备议和了。
难道是教廷发现了什么比虫族更严重的威胁,以至于这位对首席执政官忠心耿耿的家伙居然违背她的意愿,主动发表声明决定彻底召回驻扎在边境的武装力量休养生息·还是说……联邦首席执政官本人在伊戈尔·苏利文彻底被扳倒之后也改变了主意·不过这点变化和朗曼·格里芬关系不大。
格里芬家族作为老牌贵族,一直以来都与致力于提拔草根出身新贵的军部不和,他们在军部的决定上从来都插不上手,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对联邦经济宏观调控与主持后勤科研这两方面。
所以他仅仅是意思意思地感慨一声,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联邦中央政局重新洗牌的可能- xing -,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人发过来的紧急消息上面··最前一条是朗曼秘书发给他的,从昨天半夜截止到现在一共有七十七条,现在消息提示还在不断跳动,显示对方仍然在锲而不舍地试图联系到自己的上司。
朗曼直接给对方发了一条视频通讯请求··秒接··“你最好长话短说·”朗曼对着视频另一端的姑娘露出一个标志- xing -假笑,“如果有一条不必要的内容我就按你浪费我宝贵时间的秒数扣你工资。”
“您让我盯紧的那位理查·托勒姆的女儿已经抵达首都了·”秘书顿时劈里啪啦地说道,“以及福特·希尔先生给我们总部发邮件、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和艾丽卡小姐的正式监护人谈论赔偿问题。”
“……这么快”朗曼情不自禁地吐槽,“他还真的是在不该积极的时候格外活跃,这种迎难而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难道就是评论员事业成功的标准吗还是说福特·希尔声名在外靠的其实是那张脸”·秘书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所以您不能和他们见面吗”·“能,为什么不能”朗曼从床上坐起来,“告诉他们在下午三点见面,地点是格里芬老宅,你直接派车把这群人接过来。”
顿了顿,他又问道:“我之前和教廷约见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秘书在视频通讯里看到了上司起床的一幕,尽管心知肚明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依旧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是个不可多见的大美人……然后她依靠着□□的职业素养和对薪水的追求迅速回过神、瞥了一眼身边的备忘录:“今天中午十二点,您要推迟这次见面吗”·朗曼沉思两秒钟,否决道:“不,没关系,如果我和吉尔伯特主教没有谈完,就让福特他们多等一会儿。”
“反正他从亚尔普莱港那钟充斥着没文化的野蛮人和头脑不清醒的疯狗的地方走出来,正好让城市的繁华熏陶一下被马食和鸟粪玷污过的灵魂·”·秘书:“……”·您开心就好。
**·格里芬老宅是一栋上了年纪的建筑··联邦首府在大约二百多年以前定居到现在的首都星,而格里芬家族兴盛已超过一百五十年,这栋老宅就一直坐落在距离首席执政官居住地点马安堡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的位置。
因为早年马安堡附近不允许兴建高楼大厦,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三层楼高的格里芬老宅都能与马安堡隔空相对,充分展现出格里芬家族的盛极一时的高贵地位··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所以也不怪从小在这样环境中长大成人、又在野蛮的权力斗争中取得最终胜利的朗曼·格里芬会养成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 xing -格。
……虽然这和他是个无药可救的人渣这一点也有很大关系··必须要和这样精明冷酷又没有底线的人为敌,将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秘书带着这样些许同情的心理,为阿撒托斯打开车门,然后将自己怜爱的目光放在了看上去一脸懵懂的艾丽卡身上。
“哇·”此前见过最宏伟的建筑是亚尔普莱港市政厅,艾丽卡下车的瞬间不可避免地被格里芬老宅古老奢华的面貌打动,发出一句轻微的感叹声··秘书并没有因此表现出意外或是鄙夷,她仍然维持着礼貌又难掩同情的表情,对即将拜访朗曼·格里芬的客人们说道:“我带你们去客厅小坐片刻。
十分抱歉,朗曼先生正在与吉尔伯特主教谈话,稍微超过了预计的时间·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我们会为您们提供下午茶与糕点·”·因为阿撒托斯懒得说话,没有人对此表达异议,尽管福特看上去很想冷嘲几句,也不愿意在神明面前口出恶言。
秘书他们之间隐晦的交流一无所知,她心里其实转着另一个念头··——老板这次请来的客人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福特·希尔有着一头璀璨的金色短发和蓝灰色的眼眸,五官深刻立体,是典型的首都人长相。
前几日朗曼将他软禁在家想要逼问出亚尔普莱港的内幕,不明真相又私生活混乱的贵族圈子顿时传出不少风言风语,还以为这位卓有名望的评论员已经成为了格里芬家主的‘入幕之宾’。
而站在福特身边的客人‘布莱德利先生’,则有着北方某些星球居民更加凌厉和冰冷的样貌、以及深灰色宛若野狼毛发一般的长发——说是长发,其实是伊戈尔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做出区别、又因为辗转各地很少去理发店的缘故,不知不觉留到大约到肩膀的位置。
阿撒托斯有一次偶然说过觉得他长发比短发好看,伊戈尔本人不需要参军之后也没必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干脆将脑后的头发束成一个略显毛绒绒的拇指长的辫子。
而在朗曼的秘书小姐眼中,这绝对是个加分项··至于一直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孔的年轻人……秘书凭借自己和朗曼·格里芬这位首都出了名的食人花多年相处的经验,可以在神的面前发誓:单凭对方露出来的下颌线,长得不漂亮她可以自戳双目·就连两个小的,黑发红眼的雨果以及有着软绵绵的棕色长发与宝石般的绿眼睛的艾丽卡,都能光凭这副小天使般的外表迷惑无数大爷大妈。
真好啊……秘书暗戳戳地想,就凭每天都能靠着美人儿赏心悦目的优势,伺候朗曼·格里芬这位渣中之王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他们在格里芬老宅的客厅之中休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也没有人对漫长的、不知尽头的等待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都规距地坐在沙发上,连享用下午茶的姿态都稳重安静到近乎无声无息··被这种莫名的严峻的气势影响,本来打算说点什么温暖一下气氛的秘书小姐顿时也丧失了开启话题的心情。
他们就像是六个坐在教堂里吊丧的人一样维持着沉重又肃穆的表情,直到楼上响起一个老人的大笑声,下一秒书房门锁开启,朗曼·格里芬快步走到楼梯口,脸上还带着轻松愉快的微笑表情,好像是要和自己的客人们打声招呼。
——然后他和楼下沉默抬头的人们对视,笑容渐渐消失··“……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格里芬家主望着一排三人两排总共六位分座两列沙发西装革履整整齐齐的姿态,莫名产生了一种摆在他们中间的长方形茶几变成了透明玻璃坟墓的错觉。
第41章 ·严格来说,当朗曼·格里芬露出这样又茫然又警惕的表情的时候,其实是很容易激起旁观者的好感和保护欲的·然而一旦有机会和他相处超过十分钟,用福特先生的话来讲,不是立刻升起打爆他狗头的冲动、就是迅速地与之同流合污狼狈为女干。
在场的人里面除了朗曼的秘书,没有人会与他站在一个阵营,所以除了秘书小姐对着上司的疑问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以外,只有引发了这场见面会的当事人艾丽卡站出来,对朗曼行礼问好:“您好,格里芬先生。”
“……发生了什么”·楼上的另外一人也从书房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年约六十左右的Alpha老人,穿着一身教廷标配长袍,尽管上了年纪却仍然显得精神矍铄,站在朗曼身边时显得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他手里捧着一本皮质外壳的笔记本,腰间则别着一只黄金色的匕首,似乎是某种象征身份的装饰品··不知道他之前和朗曼谈论了一些什么内容,老人现在看上去表情平和,棕褐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的神情注视着楼梯下方客厅里的人。
“吉尔伯特主教·”朗曼语调轻柔地说道,“楼下是我今天下午要见的客人·”·“哦”吉尔伯特挑眉,“我耽误您的时间了吗”·“怎么会与您的交谈令我受益良多。”
必要的情况下,朗曼居然还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分外真诚··吉尔伯特笑着摇摇头,率先走下楼梯:“不愧是首都的大忙人·既然还有客人,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他们的寻常对话让格里芬老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主教大人路过茶几的时候,对着朗曼的客人们点头示意,并没有对他们投以更多的关注·像他这样站在某个领域内巅峰的人物,经历过的事情和见过的人超出大部分普通人平凡的人生轨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拜访和偶遇也应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
只要明天的太阳照旧升起,诸项杂事都会被抛之脑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朗曼看着他离去的坚实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请您等一下”·他在吉尔伯特走过了阿撒托斯半个身位的时候突然叫道··“什……”吉尔伯特主教脚步一顿正打算回头,就在这时,他身侧的匕首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这把看上去尚未开刃过的武器竟然划破了他质地良好的长袍,在他大腿右侧的位置划出一道两三厘米长的伤口··鲜血顿时被布料吸收,晕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不一会儿,散发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吉尔伯特的腿流淌下来,蜿蜒地滑过他裸露在外的脚踝,流进那双绣着暗金色花纹的布鞋里。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让朗曼·格里芬心中一紧··“您不要紧吧”·他担忧地问道,“抱歉,刚才是我唐突叫住您才……”·“不,不是你的错。”
吉尔伯特嗓音沙哑,并未在意腿上的伤口,而是紧紧盯住那柄匕首看了一会儿,便将目光缓缓转移到坐在沙发上披着黑斗篷面目不清的陌生人身上··阿撒托斯和他深褐色宛如雨后被浸- shi -的泥土般的眼眸对视。
一人一神都为这突发状况感到诧异··朗曼的秘书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地跳起来,紧张到结结巴巴地说:“我去为您拿伤药和纱布”·但是格里芬老宅是平日里安全无忧的贵族老爷的住所,朗曼一发通讯能叫来一群私人医生,除了一些紧急救命药之外,似乎唯一有止血镇痛作用的只有前几日为被艾丽卡打掉两颗牙齿的小特里准备的儿童用轻效止疼药——还被咬到腮帮的朗曼用掉一点。
作为一个比生理盐水强不了不少的止疼药,这小小一盒东西似乎承受了太多本不应该它承担的重量··“没必要,小事而已·”·幸好吉尔伯特主教并不打算给格里芬老宅仅有的一盒在在牙疼时可供续命的药材增加负担。
只见他将右手捧着的笔记本交到左手上,然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腿部的伤痕上轻轻一抹,一眨眼功夫那道伤口就消失不见了··“区区微不足道的异能·”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平常的生活中也就只能应付一些切菜时割到手指之类的小伤口罢了。”
说话时,老人的视线并未从阿撒托斯身上离开··只要稍稍敏锐点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伊戈尔适时说道:“我想我们今天只是来和阁下讨论对特里先生的赔偿问题……如果您和吉尔伯特主教仍然有重要的事情商谈的话,我们可以改日再来。”
朗曼:“我……”·阿撒托斯在他开口前对吉尔伯特问道:“这代表了什么”·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并不慌张,像是在询问天气一样平常。
朗曼一下子住口,神色- yin -晴不定··他的秘书蹭到老板身边,用移动终端打字:“您有什么吩咐”·她的上司瞥了她一眼。
——想办法邀请吉尔伯特主教留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秘书顿感头疼··吉尔伯特说道:“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将腰间还带着丝丝缕缕血迹的匕首抽出来,借着室外的光线仔细观察了几秒钟:“如你们所见,这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未开刃的匕首。”
“而且我也不认为是这位先生您的问题·”·他又看了眼坐在阿撒托斯身边的伊戈尔,“也许只是一个巧合,你们不必紧张·”·顿了顿,他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内容,补充了一句:“我为特里先生的牙感到遗憾。”
“……”朗曼并不想关注自己小儿子的那两颗乳牙,他追问道,“您是否准备在多留下来呆一会儿”·吉尔伯特回过身:“我以为我们讨论的话题已经完结了,您还有什么事吗”·朗曼:“呃。”
他身边的秘书小姐急中生智,抢答道:“是这样的您可能不知道,格里芬老宅最近好像闹鬼了”·吉尔伯特:“……”·他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说法,情不自禁的望向朗曼。
朗曼的表情十分微妙··“……其实是这样的·”他干巴巴地说道,“吉尔伯特主教,您也知道上了年纪的老房子总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
现在正是格里芬家族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联邦政策的改变或许会带来崭新的机遇、但也促生了未某些未曾谋面的对手……”·格里芬家主背着手在移动终端上打字:你工资没了。
秘书:……·“……总之我有理由怀疑这涉及到某些异能或是神术领域的范畴,而您毫无疑问是这方面的专家·”朗曼在他秘书如丧考妣的眼神里面不改色地将这段乍一听上去完全没有道理,但是仔细想想、因为没有人能说出这种古怪离奇的理由以至于反倒生出几分可信的说辞编完,“如果您能够在格里芬老宅留宿一晚就再好不过了。”
·秘书试图抢救:“听说您来自法夏特州我们的厨师也来自那里,如果您有想要回味的家乡菜的话请务必不要客气”·吉尔伯特主教仍然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既没有因为之前的意外而慌张,也未曾因为朗曼奇怪的邀请理由而恼怒。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职人员·”他回答道,“虽然我觉得您有必要现在去联系一下附近的水管工或者园丁……不过既然朗曼先生做出了邀约,不答应下来未免显得在下有些不近人情。”
·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我就在贵府休息一晚好了·”·“只是……说不定会影响到你们的商讨·”·他再一次看向阿撒托斯所在的位置,尽管这人嘴上口口声声强调着自己一无所知、一切如常,但对于朗曼这些来访者的关注度明显超过正常情况。
甚至连他这番话都给人以奇怪的感觉——明明应当是对着格里芬家主说的,却因为一直面对着旁侧客人的缘故,显得就好像是在对阿撒托斯或是伊戈尔讲话一样。
然而阿撒托斯并没有打算反客为主··他本来对这件事情本身生不出几分认真对待的兴致·其实就算朗曼·格里芬是伊戈尔某种意义上的仇人,光是凭借着他家眷者一个人的能力,想要在这场信息不对等的角力中获胜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家里蹲爱好者神明大人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首都,无非是因为艾丽卡小姑娘··这位年纪轻轻的亚尔普莱港本土邪教徒,其实是阿撒托斯所有信徒里面最懂得如何在神面前刷存在感的人。
毕竟联邦有官方信仰,很多受到国家宣传与父母影响的孩子都有着每日祷告或者去教堂礼拜的习惯··艾丽卡也不例外,但是她和别人最显著的不同是,别人家的信徒不管每天念叨几千字的小论文,不知道在哪个世界还活不活着的神明都不一定能听得见。
而阿撒托斯和艾丽卡处于相同的位面——或者说宇宙维度,总之每当小姑娘诚心诚意地念着阿撒托斯的真名时,神其实都听得见她想说的话··当然就算再怎么离得近、想要联系到神明也有个不高不低的门槛。
要是艾丽卡所说的内容不够紧急或是心情不够迫切,仅仅是像记日记一样说两句日常琐事的话,阿撒托斯其实是可以自动过滤掉的··然后就在几天以前,自从知道福特·希尔把她在学校打架的事情汇报给神明大人之后,艾丽卡渴望道歉求原谅的羞耻心直接突破天花板。
她年纪小,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想法,一旦有期盼达成的目标就一心一意绝不动摇,又不知道阿撒托斯真的可以听见自己的碎碎念·于是每天晚上临睡前,远在克明廷镇的邪神就听见某位邪教徒又紧张又难过又后悔的低声祈祷,他都能想象出对方说到一半承受不住把自己埋进被子满床打滚的样子。
这世上大概唯有丢人丢到神面前的尴尬最难以承受··艾丽卡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呢··这么想着,顺便要给伊戈尔提供机会和情报,他们便顺理成章答应下来福特甩锅的请求,赶上当日最后一班飞船抵达首都。
至于在格里芬老宅遭遇的各种奇妙的神展开,导致阿撒托斯如梦初醒突然有了深入研究的兴趣,那就是另一码事了··第42章 ·“——请您等一下”·朗曼对吉尔伯特主教喊道。
又来了,那种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样的错觉··吉尔伯特主教在阿撒托斯面前站定··他别在腰间的匕首闪过红光··——变得更加黯淡了。
不知为何,在余光瞥间那一道光芒的时候,朗曼心中忽然升起这样的念头··那道光……或许本来应该更加明亮耀眼才对··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放映机一样,闪过一幅陌生的画面:·吉尔伯特主教腰间的匕首光芒大盛,刺目的红色光芒充斥着整个客厅,人们的面孔在这样的光线里模糊不清,而年迈的主教大人握着金属制的刃柄,全身肌肉紧绷,像是一柄即将张开的弓。
鲜血顺着他的大腿小溪一样潺潺流淌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浓稠昏黑的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渐渐盖过脚踝、膝盖,然后是胸膛,最后没过人们脆弱的颈项。
朗曼看到了他自己··他仰着头,踮起脚尖,仿佛在跳一场芭蕾舞·然而事实上,他沉浸在血腥的泥潭里无法脱身,近乎绝望地感受着氧气被一点点剥夺干净的痛苦。
就在这时,朗曼猛然间清醒过来,眼前虚假的画面消失,纯净的日光取代了匕首散发出的红芒温暖着视野··他在其余人迷惑的眼神中粗喘两口气压制下狂乱的心跳,假装自己其实被吉尔伯特的伤口吓住了。
对话平常地行进下去··吉尔伯特主教答应留下来享用晚餐··他邀请其余客人一起,等到晚饭之后再讨论艾丽卡和特里之间微不足道的小矛盾··好像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了。
……所以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朗曼太阳- xue -处的神经一跳一跳地抽动着痉挛,他心烦意乱地反复回想着自己的计划··对,首先,他应该去弄清楚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艾丽卡亲属’的身份。
其次他要去探究一下福特突然放松下来的理由··当然,这两点有很大可能是由同一个原因造成的,这群古怪的人有八成可能就是福特·希尔无比信任的靠山,而且就凭着他们这样的穿衣打扮,绝不可能是某位首都大人物。
因为不断地思考着整件事的奇异之处、试图弄明白自己现在情绪暴躁的理由,他在晚宴是表现得心不在焉··“您还好吗”朗曼的思路被问话声打断,他略显不耐烦地抬起头,发现出声的居然是那个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似乎并不准备吃饭喝水的黑斗篷年轻人。
对方交叠着毫无血色的指尖,目光仿佛穿透了兜帽注视着他·那双手比餐桌上的瓷盘显得还要苍白,而兜帽下方仅露出半张神色平静的面孔·这人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好似久病不愈或是常年不见阳光般的病态的颓败感。
他让朗曼想起落在泥土之中枯萎的蔷薇花,也可能是大海深处被波浪打磨多年的礁岩··这几乎让他想象不出对方会关注自己举动的场面··朗曼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点了点头:“我没事,谢谢。”
·简短的对话虽然只花费一两秒钟就说完了,朗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紧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之前吉尔伯特主教路过这个年轻人身边时,会露出那样失礼的、情不自禁注视着对方的眼神。
这位客人有着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人既恐惧又痴迷——至少对朗曼本人而言,这种仿佛在悬崖边上眺望风景的感受令人欲罢不能··特里·格里芬现在就坐在他身,小男孩儿吃饭的时候无声无息,看着艾丽卡时的表情充满了愤怒和畏惧。
吉尔伯特主教则坐在稍微远一些的位置,从他有一搭没一搭举着叉子的动作来看,同样显得心不在焉··下午六点钟时,晚餐结束··格里芬大宅外的天空彻底变成黑色,而老宅内部则被电灯映照得恍若白日。
然而不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朗曼发觉自己心焦气燥的感觉并没有减缓,反而因为夜幕降临变得更加强烈·他就像是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无计可施,只能通过团团转消耗能量的方法稍作发泄。
六点半时,吉尔伯特主教表示他因为一天以内的奔波感到疲惫,想要去到客房休息··朗曼注意到对方的眼底带着青黑色的痕迹,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过觉一样。
怎么回事……教廷的工作量很大吗·这疑问一闪即逝,并没有被主人注意到·吉尔伯特主教出门以前回头又望了他一眼,踌躇片刻低声说道:“你要小心。”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朗曼莫名其妙地蹙眉··小心小心什么·格里芬老宅里能遇到什么危险·但不管怎么说对方的关怀意味着教廷对格里芬家族的好感度不低,他嘴上说道:“您说的是。”
“……也别去找那个身穿黑斗篷的年轻人·”·吉尔伯特主教说··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笔记本:“我不管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也听说过一些有关于你的传闻。”
“刀锋上起舞带来的快感和胜利之后的喜悦的确不同寻常,但是没人能保证自己永不失误·”·“要学会趋利避害、暂避锋芒·”·主教深深地看了朗曼一眼。
朗曼疑心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是的,我了解·”·但是无所谓,因为格里芬一直是教廷最大的资金来源之一·事实上,白天主教与他在书房中商谈的主要有两件事。
一是机甲和高精尖热武器的下一步开发方向,另一条则是神术和异能在民间普及利用的可能- xing -··因为这些年来与虫族之间的战争,联邦为了利益最大化和维持社会稳定,已经刻意忽略这方面的研究很久了。
现在眼看战争就要彻底平息,作为最有时代眼光的投机者之一,朗曼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而利益的结合比任何关系都更加稳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吉尔伯特主教绝对不会拿朗曼的安危开玩笑。
就算他也许会对格里芬家主的一些私人行为颇有微词,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特意点出来··毕竟哪怕已经拥有了继承人,谁还能保证小格里芬、也就是朗曼的大儿子仍然能秉承父亲的意志与智慧继续这段合约呢·吉尔伯特叹了口气。
这样无奈的神色令他的面孔看上去更加苍老··“我不能对你说太多·”老人最后说道,“这是教廷最大的秘辛·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危机绝对没有远离,相反的是,它正在以更加迅猛的方式卷土重来。
你以为为什么那位号称‘战火中崛起的女王陛下’的首席执政官大人会突然决定与虫族议和”·“哪怕这意味着她彻底放弃伊戈尔·苏利文、放弃这些年来不断重洗的联邦高层势力、甚至于放弃亲手打开的‘贫民子弟位列高管’的局面”·“……恕我不能同意。”
朗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地说道,“您搞错了事情的因果关系·是执政官大人先放弃了苏利文元帅,我们这样的豺狼虎豹才能在巨龙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如果他们真的像过去那样铁板一块,您以为就凭借着我,还有现在那位联邦机甲研发部部长乔伊斯子爵,单凭我们两人就能动员那么多见风使舵的废物吗”·“事实就是,执政官阁下觉得她已经快要达成自己的目标,因此准备卸磨杀驴。”
“我们不过是抓住机会的棋子而已·”·“机会,机会·”吉尔伯特按捺不住在门口的位置走了两步,“你抓住了什么机会别以为我不了解你,朗曼先生。
当年苏利文元帅的妹妹,那个对所有一切一无所知的Omega小姑娘在首都失踪,到底是谁的责任你所谓的机会难道不是你亲手创建出来的”·朗曼靠在软椅上,捋了捋自己的金色长发。
“谬赞了,主教·”他冷淡地说道,“我不觉得当年的我有这么大的力量,恐怕您还是应该去问一问执政官大人本人,或是首都联邦安全局总部。”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吉尔伯特说道,“我只是作为您忠实的合作者,必须要提醒您而已·希望您在报复到来之前也能维持住这副坦然的表情。”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朗曼心中的燥意顿时喷涌而出,他抿着嘴角扭曲出一个冷笑:“难不成伊戈尔·苏利文已经回来了”·吉尔伯特在身前画了一个符号,象征着教廷信仰的真神。
“愿神保佑您,先生·”·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朗曼的书房··主教离开之后,朗曼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手中的文件只看了短短两行,就被他一把扔在了书桌上。
他大步迈出书房,走到了客房门前站定··里面不出意外的话,就住着那位吉尔伯特所说的、绝不应当直面的青年··然而虽然冲动之下走到了房门口,朗曼却在敲门前的一瞬间感到一阵不安。
他本来不是战前打嘴炮、战场往后缩的那种人,可事实就是,现在他想回头就走,最好让这扇门永远也别打开··强强爽文星际奇幻魔幻·……不然还是回去吧。
做人最重要的是从心,怂的想法渐渐占据了上风··朗曼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觉得还是明早再说算了··但就在他即将转身的一刹那,他面前的实木门忽然被从内打开,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等待他很久了,看到他的身影显得毫不意外。
·“朗曼·格里芬,既然都走到了这里,您不打算进来吗”·第43章 ·“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三次过来找我。”
不等朗曼·格里芬说话,阿撒托斯自顾自地说道,“看来我稍微低估了你的进取心·”·朗曼心跳速度猛然加快,他并未出于逃避心理将对方的话视作开玩笑。
“……第三次是什么意思”·“不记得了吗”阿撒托斯耸肩,将房间门开大一点,“进来吧,反正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朗曼望着这间本来他应该十分熟悉的房间,犹豫了一下之后沉着脸走进去·他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也是你今天晚上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阿撒托斯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也不抬地说道,“而我的回答依旧没有变化·你不需要认识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放你离开·”·朗曼迅速地在这段话题提取出关键词:“你的意思是前两次我什么都没说这是你的能力吗时间回溯还是感官- cao -纵”·阿撒托斯终于抬起头,朗曼注意到他这时并没有特意让兜帽遮住大部分面孔,因此当他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仰视他时,几乎可以看到那张脸的全貌。
……这是不打算让我活下来了吗·依据和绑匪露脸意味着撕票这种理由,朗曼心中一沉··霎那间,他眼前再次浮现出割裂的片段,似乎是被他遗忘的前两次对话的场景。
对方走过来,动作堪称轻柔地靠近他,用一只手扶起他的腰——不,那并不是不是‘手’·朗曼头疼欲裂,勉强睁着眼睛,发现那其实是一只深黑色的触肢,表面看上去很光滑但却并未反光。
触手从黑衣人的手部延伸出来,揽住朗曼的脊背,像在进行一场舞蹈的邀请,而朗曼本人则大睁着双眼呆滞地直视天花板、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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