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软饭男 by 碉堡(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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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软饭男 by 碉堡(上)(4)
·谢玉之并不回答,只攥紧他的肩膀哑声道:“今日不可胡闹太晚,我们明日要去宫里向长姐请安·”·长姐沈妙平略一思索,心想应该就是那宫中的昭贵妃了。
他笑着点头:“好,那我抱二爷起来吧·”·谢玉之闻言满意的眯了眯眼尾,看沈妙平越看越喜欢,只觉得这个夫婿确实没选错,捏着他的下巴道:“你很快便要去翰林院入职了,都是些文官散活,没什么意思,明日让长姐替你选个好差事。”
沈妙平心想这个对象真是再好不过,正欲答应,然而一个“好”字尚未出口,脑海中却陡然响起一道警报似的声音··【叮】·【宿主你好哦,须知祸从口出,此项- cao -作违背系统规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严重警告,第三次将会扣除生命值,请务必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生命。
】·【星际自强系统已经启动,我们的宗旨是自立自强,拒绝软饭·亲,用自己的劳动和双手换取的果实才是最甜美的呢,让我们硬起来吧】·沈妙平:……·第42章 科举舞弊案·沈妙平以前是唯物主义者,哪怕他死后离奇穿越到了这个地方, 心中也还是不信鬼神,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毒誓发了一个又一个, 浑然一副滚刀肉做派。
如今莫名其妙被一个名为自强系统的东西绑定, 着实有些惊碎三观之感··“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接受这个官位”·沈妙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望着漆黑的帐子顶,用意念和所谓的系统对话。
不只是官位,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不能接受,系统等着他自己后期慢慢触发··【亲,只有用自己的努力和双手换来的成果才是最真实的呢, 任何吃软饭的行为都会遭受电击惩罚, 生命来之不易, 请慎重选择哦~】·沈妙平闻言陡然陷入沉默, 眯着眼沉思了很久, 最后微微一笑, 狡猾的像只狐狸:“可我已经和谢玉之成婚,他的就是我的, 我的就是他的,一家人何必分的这么清楚”·系统:【鉴于二者身份地位以及财富等各方面因素的不对等, 星际审核官将此判定为软饭行为, 请宿主早日自立自强,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沈妙平道:“这怎么能算吃软饭, 他予我荣华富贵, 我对他真心相待, 也是互惠互利的·”·系统:【等宿主有了真心的那一天,这件事我们可以再慢慢讨论。
】·沈妙平摇头:“此言差矣,我的心长在我自己身上,自然只有我自己知道是真是假,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他不是一片真心·”·系统觉得这个宿主话有些多。
沈妙平又继续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平等,不然怎么人生下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呢,哪怕是神也不能……”·“刺啦——”·一阵电流声忽然响过,世界终于寂静了。
系统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刚才程序出现了一点漏洞·】·“……”·沈妙平捂着手,闭眼陷入了沉默,半天都没动,他微微喘了口气,等那种痛麻感过去,才缓声道:“……你说的话有道理,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应该自立自强,吃软饭的行为确实令人不耻,我受教了,昭贵妃给的官位我不要就是。”
这个宿主的觉悟出乎意料的高,但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吗·系统有些不太信,但也没有再管··黑暗中,沈妙平静静阖上了眼,昭贵妃的好处不要便不要吧,反正原身乃是探花郎,按规矩皇上会赐他入翰林院做七品编修,官位虽低,却总比没有的强,再说了,他没有那么大的官瘾,当不当的倒也无所谓。
翌日清晨,天边熹微亮起,一缕阳光顺着镂花的窗子倾泻进了屋内,打下一道斜斜的光柱,隐约可见尘埃跳动··沈妙平尚在睡梦中,被晃的受不了,下意识狠狠皱眉,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谢玉之已经穿戴完毕,一身玄色箭袖常服,身长玉立,气质愈发冷冽,茯苓像往常一样替他在腰间系了枚香缨,正欲去拿玉佩时,却不由得一惊:“二爷,那敛方玉怎么……”·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谢玉之神色如常,淡声道:“碎了,换别的系上。”
茯苓闻言心里顿时一咯噔,这敛方玉乃是国公爷当初机缘巧合下寻得的一块绝世稀品,当时恰逢二爷出生,便命能工巧匠雕琢了一方玉佩替他系上,二十多年都没离过身,怎么好端端的就碎了·见她发愣,一旁的忍冬唯恐她触怒了主子爷,忙从匣子里捡了块双鱼佩上前替谢玉之系上,浅笑着转移了话题:“二爷,您瞧,进宫的时辰快到了,要不将姑爷喊起来吧,睡迷了容易伤身。”
谢玉之闻言不由得往床榻上看了一眼,却见沈妙平裹着被子睡的正香,丝毫没有要醒的趋势,不由得上前,俯身戳了戳他的肩膀··沈妙平无意识攥住了他戳自己的指头,闭着眼迷糊道:“嘘……别吵我……”·谢玉之饶有兴趣的声音头他头顶上方响起,·“今日要进宫,误了时辰你不怕杀头吗”·沈妙平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想多赖会儿床,闻言倏的睁开眼,刚好对上谢玉之的视线,不由得无奈,笑着问道:“二爷舍得让我死么”·说完不等他回答,自觉的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梳洗了。
忍冬茯苓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这位爷可算是起来了,忙伺候着沈妙平穿衣梳头,一身锦袍玉冠,端的风流倜傥,实不负探花郎的名声··马车早已在外备好,里头宽敞,置有矮桌,上面放了几碟子精致的点心和温好的热茶,用来填肚子用。
沈妙平走的比谢玉之快了半个身位,到了府门外面,也不讲什么规矩,大咧咧先他一步径直上了马车,茯苓见状站在底下暗自心惊,偷摸瞧了谢玉之一眼,却见他神色自若,不见半分被人冒犯的不虞。
“来,”·沈妙平上了车,却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折身回来,等谢玉之走到车前的时候伸手握住了他的臂膀,微微使力将人一把拉了上去··茯苓掩唇一笑,不由得羞红了脸,心道原来姑爷是念着二爷腿脚不便,真是恩爱……·她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当事人心中自然更不平静,车帘落下的瞬间,谢玉之不知怎的,忽然反手一锁,顺势将沈妙平按在了车壁上。
马车开始行驶,摇摇晃晃带着些许颠簸,谢玉之凑近了沈妙平,仔细端详他片刻,一张脸难辨喜怒,最后声调诡异的下了判断:“你以前定是个招人喜欢的风流种子。”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沈妙平却不赞同:“二爷玉树临风,少年英才,家世显赫,又出身权贵,肯定比我更招人喜欢,更风流些·”·谢玉之闻言,锁住他肩膀的手上移到了沈妙平的咽喉处,轻笑一声道:“你可知我最喜你哪一点么我最喜欢你胆子大。”
盛京之中,若论权重身贵,皇室之下便是昌国公府,作为谢家唯一的嫡子,谢玉之哪怕身有腿疾,按理说也应该有不少人趋之若鹜,愿意自荐枕席,不至于落到要招沈妙平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人做上门女婿的地步。
归根到底,还是他名声太恶,令人闻风丧胆··坊间传言,当年东夏一战之所以失利,皆因谢玉之的亲信反投了敌军,害得十万黑风骑足足折损了六万有余,当时已是濒死之局,谢玉之却强撑病体,力挽狂澜,最后惨胜东夏。
然后那名叛徒也被捉了回来··三军阵前,谢玉之命人架起一口油锅,用柴火烧得滚烫,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名叛徒扔进去炸了足足十日,直至皮肉皆焦,白骨尽黑,看不出人形为止。
此事传回京中,有人欣赏,有人胆寒,但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谢玉之可为良将,可为帅才,可为兄弟,却断不可为良人··心狠,手毒,杀人无数,便是外界对他的评价,跟这样的人过后半辈子,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谢玉之说他胆子大,沈妙平对此深以为然,原身胆子如果不大,敢在新婚之夜给你带绿帽子么··二人离的极近,沈妙平伸手便可搂住他的腰,微微使力将人往怀里一带,垂眸在他耳畔低语道:“其实妙平不止胆子大,还有别的地方……”·后言未尽,却说不出的暧昧缠绵。
谢玉之斜睨着眼,冷笑道:“你对我嘴上花花便罢了,若是让我晓得你对旁人也这般,就割了你的舌头·”·语罢微眯了眼,松开扣住他咽喉的手··沈妙平笑道:“二爷放心,我只对你一人这样。”
说完微微低头,亲上了他的唇,一点点入侵进去,带着与平日- xing -格不符的霸道,谢玉之一顿,然后顺势闭上眼,伸手搂住了沈妙平的脖子,任由形势颠倒,被他反按在车壁上缠吻。
二人吻的忘情,不知不觉便倒在了坐榻间,谢玉之只觉得整个人晕眩无比,轻飘飘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指尖微微用力,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人,沈妙平撕咬着他的耳垂含糊道:“二爷可当着心,这衣裳不比我的后背,脆弱的紧,万一留下印子可怎么是好。”
马车内的帘子垂着,导致沈妙平看不见外头匆匆来去的人们,街上的小贩停了叫卖,百姓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大批的士子文人在茶楼上群情激昂,手中握着大叠的纸张,举止义愤填膺,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公之事,最后三五成群的结伴,直往皇城而去。
昭贵妃居住在止风殿,她十七岁入的宫,至今已经五年有余,生得一副绝妙之容,盛宠滔天,兼得先皇后因体弱薨逝,如今后位一直空悬,旁人都言皇帝若要立后,非她莫属。
“玉之昨日成婚,本宫不便前去恭贺,也不知今科探花郎是个何等人物,受不受得了他的- xing -子·”·谢素之端着茶盏,眉头微蹙,端的忧愁动人,言语间显然对弟弟的婚事忧心不已。
贴身侍女将她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接了过来,笑着柔声安慰道:“奴婢早打听过了,这二姑爷可是个顶顶俊俏的人物,能考中探花,想必也是文采非凡之辈,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素之闻言妙目一横:“生的俊俏有什么用,百年后不也是枯骨一堆,京中子弟长得平头整脸的不在少数,可你瞧那一个个的,文不能提笔武不能安邦,尽靠着父辈余荫了。”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说完犹嫌不够,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桌子道:“就说那武安侯的大公子柳振虎吧,本宫在闺中的时候曾在诗会上见了一面,体态痴肥满目色气,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物,当时他抽中了花笺要做联诗,可你猜怎么着”·侍女猜测道:“莫不是作了首横竖不通的诗”·谢素之不禁嗤笑摇头:“他连那花笺上的字都只识得半边,如何作诗”·“啊”侍女不禁惊讶捂嘴:“可是那武安侯公子乃是今科榜眼呢”·第43章 面圣·谢素之用手支着头, 鬓间的流苏步摇微微晃动, 侧脸一片珠玉之光, 闻言伸出手指头算了算道:“他那年沦为诗会笑柄, 说不得回去发愤图强了呢,本宫记得三年前他也考过一次, 不过落榜了, 后来武安侯带着他将知文馆内的大儒挨个拜了遍,没想到今年居然还真中了。”
侍女笑了:“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谢素之轻哼了一声道:“本宫倒宁愿他笨些, 倘若仍是个劣根子不改的,这种人入朝为官也只会祸害百姓。”
沈妙平和谢玉之被侍女引着走入殿内,刚好听见这一句话,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心想这贵妃娘娘倒是个耿直- xing -子··侍女翩然走至谢素之身边, 屈膝行礼道:“贵妃娘娘, 二爷和姑爷到了。”
谢素之方才说的太投入,一时竟也没注意,如今回过神来, 却见谢玉之已经到了, 身旁还立着一名俊逸非凡的少年郎, 不由得多瞧了几眼··“参见贵妃娘娘, 娘娘万安。”
谢玉之和沈妙平正欲行礼,却被拦住了, 谢素之板着脸故做不悦的道:“都是一家人, 来了止风殿还讲什么虚礼客套, 成了婚连长姐都不叫了么”·谢玉之不由得一笑:“长姐哪里的话,只是礼不可废。”
谢素之嗔他一眼:“竟不知你何时如此守规矩了,快坐下吧·”·说完又将视线移到了沈妙平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半真半假的赞叹出声:“这便是今科的探花郎了吧,果然一表人才,好气度,本宫多少年都没见过这样俊俏的人物了,还是玉之有眼光些。”
沈妙平扶着谢玉之坐下,闻言不由得笑了笑,拱手道:“娘娘谬赞了,大晋自开朝以来英才济济,微末功名不足挂齿,更何况上头还有状元榜眼,妙平一介探花又算的了什么呢。”
谢素之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不由得暗自点头,素手捋了捋袖口,思索一番道:“说起来你也要领差事了,翰林院倒是个清贵地方,只是琐事繁杂,你瞧着是个灵醒人物,没在那种地方当一个七品小官有些可惜……”·言外之意便是要替他寻差事了。
谢玉之笑看了沈妙平一眼,意有所指的道:“翰林院平平静静,倒是难有作为·”·翰林院乃天下文人士子齐聚之地,若有机缘,日后说不得能入主内阁,但除非是惊才绝艳之辈,否则进了那个地方便只能用年岁去熬资历了。
回忆起昨天那电击般的剧痛,沈妙平下意识覆上自己的手腕,最后对着谢素之一笑,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婉言推拒了:“天下之事常成于困约,而败于奢靡,再说官位无论高低,皆能为国为民出力,妙平年岁尚轻,才学尚浅,能静下心来在翰林院多多历练一番也是好的,多谢娘娘赏识了。”
谢玉之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说,略微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反应过来,对着谢素之道:“长姐莫怪,他便是这个脾- xing -,平日读书读傻了·”·谢素之却并不恼,相反,闻言目光中真正带了些赏识之色:“你何须自谦,本届参加科举之人不下万数,能一路过了乡试会试殿试,足以证明你非平庸之辈,天下之事常成于困约,而败于奢靡……说的好啊,能说出这句话,已远胜旁人许多。”
沈妙平抬手谢礼:“娘娘谬赞,妙平愧不敢当·”·他话音刚落,忽见一大太监模样的人匆匆入了殿内,走至谢素之身边神色焦急的低声道:“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现已到了御花园,瞧着脸色并不大好。”
谢素之闻言不由得一顿,微微蹙眉:“不是在上朝么,好端端的,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那太监低声道:“今日皇城外头聚起了一堆士子,群情激奋,声称本届科举有舞弊之人,底下的大臣也给皇上递了折子,说是湖州江州两场乡试有主考官收受贿赂,出卖举人功名,阅卷官何求功、王寰知情不报,偕同受贿,消息传出去后民愤四起,恳请皇上严查呢今天早朝文武百官争论不休,半天也没拿出个章程来,陛下气的直接罢朝了。”
·谢素之一惊,紧接着怒而拍桌:“这些人也太大胆了,杀头的死罪也敢犯,为了金银竟是什么都不顾了么”·沈妙平在一旁听的清楚,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顿时溅到了腕上,谢玉之见状将茶盏接了过来,皱眉道:“发什么呆,手都烫红了。”
沈妙平脑子有了片刻晕乎,随即又暗自镇定下来,原身虽是才学平平,但那是与今科状元蒋宏远相较,他一路从乡试会试中厮杀出来可都是自己考的,并未作弊·只是殿试之前,主考官有心攀附高枝,口头上略微点拨了他两句,原身又惯是圆滑,文章- yin -差阳错正中皇帝下怀,这才得以封了探花郎。
口头上点拨而已,他又没给主考官送金送银,查出来应该没他的事……吧··沈妙平心里有些打鼓,神色变的太明显,连谢玉之都不由得看了他好几次,眯着眼尾,满脸狐疑的道:“你怎么了,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可别告诉我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
后面一句显然是在开玩笑,殿试一甲前三都是皇帝亲自过目的,没瞧见那些官员只敢在乡试上动手脚么··沈妙平现在经不得吓,闻言回过神来,暗自扫了他一眼道:“我乃锦州人士,舞弊之事在湖州江州,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只是乍然听闻有舞弊之事,太过震惊罢了。”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谢素之也皱眉轻斥了谢玉之一句:“还是这样没个遮拦,什么事也敢浑说”·语罢起身,吩咐侍女侯着,似是准备去迎接皇上,谢玉之自知失言,偷偷瞧了沈妙平一眼,却见他仍是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对谢素之道:“长姐,既然陛下要来,我们不便搅扰,不如就先告退……”·“哈哈哈,这不是谢家二郎么,难得见你进宫一次,都是自家人,何谈什么搅扰不搅扰的。”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在外响起,紧接着殿门外出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来者约摸三十岁许的年纪,身着龙袍,不怒而威,样貌英武不凡,身后跟着一众宫人,赫然就是当今陛下。
止风殿的奴仆见状霎时间跪倒大片,谢素之迎上去屈膝行礼,沈妙平一惊,反应过来赶紧同谢玉之齐齐下跪,·“臣妾见过皇上·”·“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快步走入殿内,亲自将谢素之扶了起来,同她一起入座,又示意谢玉之等人平身赐座,笑着道:“爱妃何须多礼,朕今天倒是来的巧,谢爱卿也入宫了,他领了个闲职整日的也不做事,难得让朕逮上。”
谢玉之笑笑:“微臣该死·”·只此一句,旁的再不多言··大晋向来是重文轻武,导致朝中武将良莠不齐,难得出了一个谢玉之,却也半途夭折,皇上内心对他其实很是痛惜,眼神一扫,忽然发现了在谢玉之身旁装隐形人的沈妙平,觉得莫名眼熟,不由得皱了皱眉。
身旁的宦者附在皇上耳畔提醒道:“他乃是今科探花郎沈妙平,昨日同谢家二公子成的婚,陛下忘了,还是您亲自下的旨呢·”·皇上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然他被今早的事情闹得头疼,听见与科举相关的事就不由得脸色微沉,闻言目光看向沈妙平,语气听不出喜怒的问道:“你便是沈妙平仪表堂堂,与谢爱卿倒也相衬。”
沈妙平面上瞧着很是淡定,闻言起身拱手道:“谢皇上夸赞·”·他直觉自己身处风口浪尖,还是趁早闭嘴,多说多错,只希望对方问几句就罢了。
然而皇上似乎并没有想放过他,继续循循善诱的问道:“你是何方人士啊”·这个时候如果是湖州江州的八成就倒大霉了··沈妙平低着头,十分谦卑:“妙平乃是锦州人。”
谢玉之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妙,暗自给了谢素之一个眼神,后者见状示意他放心,随后浅笑着摇了摇皇上的臂膀道:“皇上,近日国务繁忙,您难得来看看臣妾,怎么竟对着妙平问了,也不关心关心臣妾。”
皇上听闻沈妙平乃是锦州人士,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些许,安抚似的拍了拍谢素之的手道:“底下的大臣上折子说本届科举有人舞弊,朕着实痛心,现如今大批文人士子还堵在皇城外头呢,那些老臣也拿不出个章法来,恰好探花郎在此,朕倒是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
话已至此,谢素之也不好再拦着,她心想到底有昌国公府的脸面在,皇上也不会拿沈妙平如何,倘若对答有理,说不定还能入了皇上的眼,这么一想便放下了心··皇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状似闲聊的对沈妙平道:“朕方才说的舞弊之事,你可有耳闻”·沈妙平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只恨不得自己变成聋子:“略有耳闻。”
皇上垂着眼道:“你可知外头那些文人士子为何群情激奋久久不愿散去吗,主考官受贿只是其一,更多的原因则是本次秋闱得中举人者共二百六十二人,其中七成都是家中富贵显赫者,朕已下令清查了,牵涉进去的考生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人,可仍是难以平息民愤,朕记得你也是寒窗苦读上来的,如何看待此事啊。”
此言一出,一屋子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沈妙平不语,内心飞快的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才能不暴露自己是个冒牌货的事实··以前历史老师好像讲过,在以前的门阀制度下官员一般都是由贵族子弟担任,他们无论出息与否,不用费什么心力就能当官,但是真正有才能的人却很难施展自己的才华,科举制度施行之后无疑给寒门士子提供了一条道路,他们可以通过科举做官,既能巩固加强皇权,也能提高官员的文化素质,但在成名之前,依旧很难改变贫富差距。
沈妙平斟酌着开口道:“士子中常有言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此话虽绝对了些,但不无道理,虽然科举为求公正,不限年岁身份,但不得不说,世族子弟与寒门中人依旧还是有差距。”
谢素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按住了··沈妙平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这种差距,不止在贫富,更在底蕴上,贫家子弟若要入学,只说交与先生的束脩便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更遑论笔墨纸砚这种消耗品,为了省钱,他们更多的都是用树枝在地上练字,有时候一户人家倾尽家私也未必能供的起一个读书人,无形之中便有了制约,这是其一;其二,能在当地开办私塾的大多是落第秀才,少有真正的饱学之士,而权贵之家藏书万卷,遍请大儒上门相教,这便又差了一截;其三,科举考状元,文章只占一半……”·殿内气氛凝滞,沈妙平对上谢玉之有些担忧的目光,顿了顿,随后移开视线又看向皇上,伸出了两根手指道:“……这文章只占一半,另一半,则是名望。”
“每年会考,全国无数英才云集一处,在同辈中有名望的便会传到考官耳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倘若有二人文章才气相当,便会优先录取名望较大者,这就叫先声夺人。
例如本届科举,冀州有赵应,临川有石淳云,蓝田有王叔卿,这几人在当地都是家世显贵的门户,人脉自然也胜常人许多,是以士子之中颇有名声,这便再差一截·”·沈妙平说完,对着皇帝拱手道:“妙平不曾仔细看过乡试榜,但斗胆猜一猜,这二百六十二名举人中定有这几位兄台的身影,当然,妙平并不是说这几人没有真才实学,而是在众人才华相等的情况下,他们会更有优势。
寒窗苦读十余载并非一句戏言,寒是真寒,苦也是真苦,但古往今来,能一朝鲤鱼跃龙门的又有几人,为何史书会将出身不显但最后功成名就的人大写特写,就是因为太难得也太少了,长此以往士子心中便会有积怨,这次的科举舞弊只是一个诱因罢了。”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他一番话落下,殿内沉寂了许久,古人和现代人看事情的思维和逻辑大有不同,沈妙平是千年之后的人,他站在大局观上,有着上帝视角,纵览中华上下五千年,比这些人通透太多。
谢玉之谢素之同时陷入沉思,皇帝看了身边的宦者一眼:“方才探花郎所说的几人可在名册上”·立刻有人去查探,不多时便来人回禀:“回陛下,赵应、石淳云、王叔卿等人确实在榜。”
皇帝闻言忽然长叹了一口气,他倒向椅背,望着沈妙平,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你倒是胆子大,什么真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朕砍了你的头·”·谢玉之下意识就想起身,却被谢素之一个眼神狠瞪了回去。
沈妙平看出皇帝没有真正生气,安安稳稳的行了礼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若要砍妙平的头,妙平也绝无怨言·”·皇帝道神情复杂:“从无人对朕说过这样的话,你说的句句有理,但这其二朕却是不大认同,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当地私塾确实多为秀才,但那寒门士子难道没有大儒相教便没有出息了么恐怕不见得吧。”
沈妙平道:“自然有出息之人,但都是些惊才绝艳触类旁通之辈,一年又能出几个呢”·古文难懂,古意难明,长长的一段话既无标点断句,也没有固定的翻译,所以才会演变成各种各样的学说。
沈妙平见皇帝不语,只想赶紧把他忽悠过去拉倒:“千人千面,经书史籍上同样的一句话,会繁衍出千万种理解,当世大儒为何是大儒,因为他们对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理解,独成一派,更何况万事万物皆有一套既定的流程,一位止步于院试的先生,和一位经历过乡考会考殿考的先生,陛下认为哪一个会更有经验些”·这样一来,官员的子弟就有了先天优势,贫民子弟就只是一个陪衬,先天的不足让他们在考场满眼一摸黑,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尽缺。
后面这段话有些太直接,沈妙平就没有说出来,他见皇帝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不得已举了例子道:“妙平以前曾读过一个故事,一位赶考书生路遇大雨,不得已在亲戚家借住,然而这雨三天都未停歇,偏那亲戚又是个吝啬鬼,不想让他白吃白住,便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敢问陛下,此句何解”·皇帝略加思索便道:“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沈妙平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还有其他解法吗”·第44章 图你什么·皇上闻言略一思索便想出了这字联的玄妙之处, 但却不知他用意何为, 是以神色疑惑,并未出声, 谢素之思考半天, 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沈妙平继续将故事说了下去:“那亲戚的上联本意就是陛下所言的“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那书生看出意思,又用原话反对了一个下联, 即‘下雨天,留客天, 留我不留’。”
旁人顿时反应过来,不由得笑出了声,深觉有趣,皇帝也浅笑出声:“甚妙·”·沈妙平道:“一句话停顿不同,语气不同, 就会有不同的意思, 这个字联其实还有好几种读法,例如‘下雨天, 留客天, 留我不留’、‘下雨天, 留客天。
我不留’, 精妙异常, 全看各人理解, 是以不同的先生授课, 自然也会教出水平不一的学生·”·皇上闻言这才有些赞成那“其二”的理论,又将他说的几个字联细细品读了一番,不由得从胸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有感慨的道:“朕也希望天下英才能尽得其用,可门阀世家林立,根基深厚,又岂是这么好撼动的,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妙平略微垂下眼皮,他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皇帝,世家子弟占有太多的优势,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人脉关系,都远胜于寒门子弟,所以这届录取的举人中勋贵占了七成是十分十分正常的情况,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皇帝就只能励精图治缩小贫富差距,让天下人都有书可读……·不过这种可能- xing -微乎其微,穷尽几代人的力量也不见得能完成。
殿内一时寂静得针尖落地可闻,那士林学子愤怒的呼声一直回响在皇城上方,哪怕身在止风殿,也能清晰感受到他们那种声嘶力竭的抗议··他们仍未散去··皇帝牙关紧了紧,攥紧扶手一字一句沉声道:“此次涉案官员朕一定严惩不贷,作弊的考生通通革去功名,杖一百枷三月,此生永不录用”·涉案的官员必死,至于那些舞弊的考生,杖一百只怕命都要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此生不得再考取功名,十载苦读尽付东流水,再难有出息。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隐瞒一件事往往需要撒下数十个谎言,沈妙平闻言眉头微皱,踟蹰半天,似是下了什么决断般,忽然深深看了谢玉之一眼……·哥们啊,等会儿皇帝如果要砍我的头,你千万千万可得拦着啊。
那眼神太复杂,谢玉之尚未读懂他的意思,就见沈妙平忽然掀起袍角噗通一声直直对着皇帝跪了下去,语如平地惊雷引得四周一片哗然:“妙平该死,请陛下降罪,革去我的功名。”
·他们前脚才说完舞弊之事,后脚沈妙平就如此作态,无异于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皇帝闻言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谢素之也是惊骇异常,险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恕罪,他言行无状,万不可当真”·谢玉之瞬间跟着噗通跪地,抬手攥住沈妙平的手腕沉声喝道:“天子面前,岂可胡言乱语”·皇帝胸膛起伏不定,重重一拍桌子,殿内奴仆瞬间跪了大片,他目光如炬的看向沈妙平:“你究竟何出此言,跟朕仔细一一道来,不然小心你的脑袋”·忽略了手上逐渐攥紧的力道,沈妙平道:“妙平出身微寒,侥幸从众考生士子中脱颖而出,一路考过了会试,并蒙昌国公垂青招为赘婿,殿试之前,主考官闫东青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多次与我攀谈,言语间隐约透露了些消息,当时妙平并未在意,可直到殿试的时候,才发现他说的一些话都与试题有关……”·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混账”·皇帝闻言勃然大怒,殿试题目是由内阁心腹大臣预拟再交由他亲自选定的,没想到这些人中也出了败类,他哗的起身,挥手扫落了桌上茶盏,大步上前怒指着沈妙平,最后又愤而罢手在他跟前来回踱步,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群混账东西朕将他们当肱股之臣,这才委以重任,命他们择选天下能人俊才,没想到竟都是一群蛀虫该死该死”·跪着的宫人噤若寒蝉,都吓的把头低了下去,谢素之也赶忙离座,屈膝请罪:“陛下恕罪,此事探花郎也是被人蒙蔽啊,恳请陛下念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谢玉之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妙平,神情复杂,似是在怪他不打自招,似是在怪他自寻死路,似还有些别的,但攥着他的手一直都没放开··沈妙平有八成的把握皇帝不会杀自己,这件事他今天就算瞒了过去,日后清查只怕也会抖搂出来,更何况再退一万步讲,假如没有人把他查出来,那么皇帝赐下的官位他是要还是不要呢。
要了,难逃系统责罚,不要,就是冒犯君上,届时便处于进退维谷之地,还不如自己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自从今早发生了科举舞弊的事,沈妙平就隐约意识到,万事都在系统的掌控之中,侥幸逃过这次对方也必定还有后招,想从中钻空子只怕难上加难,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硬留也留不住,原身的探花郎之位不要也罢,省得日后心惊胆战。
偏头瞧见谢玉之神色纠结的紧,沈妙平不禁想逗逗他,无声的动了动唇:“现在跟我断了,还来得及·”·谢玉之微眯了眼尾,面无表情望着他,一言不发。
皇帝被怒火冲昏了头,但到底是一国之君,几息后又强行镇定了下来,他又重新坐回位置上,直直的看向沈妙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同他们一样舞弊,现在还敢说出来,不怕朕砍了你的头发配充军吗”·军中是谢家的天下,发配充军应该也受不了什么苦,顶多脸上刺个字……吧。
沈妙平拱手道:“陛下此言有误,闫东青说过的话虽涉及试题,但妙平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耳旁风听过便罢,也未曾来得及做什么准备,若说舞弊,着实冤枉了些·”·皇上道:“那你又为何让朕革去你的功名分明是心中有愧”·沈妙平沉默一瞬道:“……若说心中有愧,是有的,却是对外头那些真正才华横溢却落榜的士子,妙平无意舞弊,但还是占了名望的便宜,借着昌国公府的名声令那些阅卷官另眼相待,才学平平腆居探花之位,于人不公,于己也不公。”
皇帝依旧- yin -沉着脸:“辛辛苦苦考上来的功名,说不要就不要,你不觉得心痛吗”·谢素之在一旁帮腔,幽幽叹了口气道:“陛下,妙平是个实诚人,方才臣妾还说翰林院琐事繁杂,想求您给他一个好官位,但他竟是推了,还说什么无论官位大小只要能为大晋出力便好,可见不是贪慕虚荣的。”
沈妙平接着道:“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成名天下知,妙平是个俗人,自然也不愿籍籍无名一辈子,但相比后半辈子永远活在心愧不安中,功名不要也罢,做山野闲人也自得乐趣,读书只是为了明事理,开眼界,这两点比考取功名要重要的多。”
开口便是一番哲理鸡汤,倒让殿中诸人觉得他品- xing -高洁,为人耿直,皇帝胸中的怒气也诡异的平息了下来··方才几段对论,沈妙平看着不像是个草包,他说自己不曾舞弊,皇帝是信的,往大了说撑死是被牵连的,革去功名不再录用便是,但若真革了去,沈妙平又有几分巧言善辩的才能,莫名让人觉得可惜。
沈妙平低着头,一副诚心忏悔的模样,静等着皇帝发落,然而半晌后,他只感觉身旁一阵凉风袭过,抬头一看,却是皇帝拂袖而去的身影,耳畔还响起太监一声长长的唱喏——·“摆驾回宫——”·到底也没说该怎么处置他。
随着这一声唱喏,止风殿内的低气压瞬间散去,谢素之神色复杂,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好好请个安会把事情闹成这样,她见谢玉之和沈妙平仍跪在地上,不由得没好气的道:“起来吧,陛下都走了,还跪着给谁看呢。”
谢玉之闻言对沈妙平冷哼一声,撒开了他的臂膀,自己撑着站起了身,对着谢素之躬身道:“今日是弟弟的不是,给长姐添麻烦了,不便再过搅扰,改日再来请安,就先行告退了。”
谢素之也头疼的紧,挥挥手允了··沈妙平也从地上起身:“妙平告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谢玉之就瞬间走的连人影都没了,沈妙平不由得摇头赞叹,谢玉之真是自己见过走路最快的瘸子了,他赶忙跟上去,不多时便在宫道追上了。
谢玉之平日走路总是缓之又缓,如今骤然加快速度,不免显了腿疾,他却只- yin -沉着脸,想起沈妙平方才殿上所言的“现在跟我断了”几字,不免更加来气。
沈妙平却不明所以,他快步上前抓住了谢玉之的手,仍是一副笑模样:“你怎么了,走这么快,也不怕摔着·”·谢玉之气闷的甩开他:“摔死我算了。”
沈妙平这才看出来谢玉之有些不高兴,他起先茫然,随后转念一想,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也对,本来以为找了个探花郎夫婿,谁曾想是个作弊的冒牌货,说不定等会儿连功名都革没了,换了谁能高兴的起来。
·想“明白”了,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二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人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互不搭理,倒像陌路人一般··谢玉之见沈妙平拉了自己一下便再没动静,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双手负在身后,对着皇城左看看右瞧瞧,吹着口哨好不悠闲,将过往的小宫娥迷得路都不会走了。
谢玉之拂袖,又是一声冷哼··马车就停在宫门外,二人上了车,各坐一边,谁也不同谁说话,沈妙平翘着腿,掀起帘子查看外面的动静,发现历经一上午的时间,外头的士子也有些偃旗息鼓了,不由得放下了一半的心。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谢玉之端起小桌上的茶杯把玩着,似讥似讽的道:“瞧什么,怕皇上砍你的头么”·沈妙平笑了:“我这罪还是太小,该犯个诛九族的带着二爷一起呢,生同衾死同- xue -没听说过吗”·谢玉之瞬间冷笑,挑眉道:“方才还说要同我断了,这会子找死倒想着拉我一起了。”
沈妙平道:“非也非也,方才那么说不过是怕牵连二爷罢了,二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何苦吊死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呢,说不得一回府,皇上的旨意便到了,功名一革便是白丁……”·他话音未落,谢玉之忽然一脚踩在了他身侧,上半身微倾,盯着他的眼睛道:“官身如何,白丁又如何,难不成我贪图你的那些虚名声么”·第45章 士之耽兮,亦难说也·沈妙平望着他慢半拍的眨了眨眼, 也不说话,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 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外头传来茯苓温婉的声音:“二爷,姑爷,已经到了。”
谢玉之闻言看了沈妙平一眼, 起身掀起帘子下了马车, 径直往府里走去,曲风院的丫鬟早早便在门口候着了, 见状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道:“二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留了众大臣议事,公爷一时片刻怕是回不来, 还有……还有阮太医……”·话未说完, 谢玉之便讥讽出声:“治又治不好, 日日来做些虚招式给谁看,不过为了好向皇上复命罢了,他有时间耗我可没有,叫人撵了他出去”·到底是唯一的嫡子,昌国公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谢玉之的腿, 皇上也下了旨, 命太医全力医治, 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成效,他们怕担责,又不敢下猛药,只能开些四平八稳的方子,定期热敷活络经脉的药包,惯是虚招。
沈妙平没有跟进去,离宫的时候昭贵妃赏了好些东西下来,忍冬正带着人清点入库,他就在一旁凑热闹,旁的名家字画翡翠玉石就罢了,其中有一方色泽剔透的水晶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妙平拿起这块小半个巴掌大的水晶,对着太阳照了照,发现里面大部分地方还是有些小气泡,只有一小部分才算是纯净,在后世连玻璃都比不上,但在古代却算是十足的稀世珍品了。
忍冬将物件都记上了册子,见状笑道:“这方水晶石剔透无比,姑爷若喜欢可请了能工巧匠雕琢成玉佩,挂在腰间压压衣角定然好看·”·沈妙平闻言正欲应下,但想起自己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系统,到嘴的话就变了个口风:“我只是觉得此物通透,日头下流光溢彩,定然是很衬二爷的,不如这样,我画个图样,你们去请能工巧匠雕琢了,哄得二爷开心,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说完又想起这个时代用的都是毛笔,不由得顿了顿,忽然间眼神一扫,瞧见角落里有丫鬟平日玩耍用的鸡毛毽子,便走过去拔了根羽毛过来··忍冬方才登记入库,笔墨还未收去,沈妙平拿了张纸,用鸡毛尾端沾墨水在上面画了图样,跟她细细的解释:“瞧见了么……磨成圆形,中间厚边缘薄的……不要从中间穿孔,上下末端留一小角打孔,你先让匠人磨出个大致形状,花样纹路我日后再告诉你如何刻,只要这中间最通透的一小块。”
忍冬虽觉得这形状怪异了些,但还是点点头应下了,沈妙平交代完事情,正欲回去,谁知刚走到曲风院外,就听见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还请二爷不要为难微臣,为您治腿疾是宫里的意思,倘若违背了旨意,皇上和昭贵妃降罪下来微臣承担不起啊”阮太医一把推开了要撵他出去的仆人,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对谢玉之好言相劝,内心却暗骂道:都说瞎子狠瘸子怪 ,聋子多疑哑巴坏,果不其然,谢玉之这坏脾气,一辈子瘸着才好呢·他喊累了,打算歇口气,就忽然见院中的奴仆对着一个方向齐齐行礼道:“见过姑爷。”
阮太医下意识回头,就瞧见一容貌出色的锦袍少年不知何时立在了自己身后,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对上那双眼睛,他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咯噔了一下··沈妙平对人的恶意向来很敏感,瞧见阮太医,不由得神色莫名的问了一句:“这位是……”·内院洒扫的小丫鬟杜若机灵道:“姑爷,这是阮太医,宫里头派下来给二爷治腿的,有一年多时间了呢。”
这话就很玄妙了,治腿治了一年多还没治好……·沈妙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然后对阮太医笑了笑:“失敬失敬,原来是给二爷治伤腿的,敢问太医如何个治法啊扎针服药治多久能好”·一连串的问句将阮太医堵的话都说不出,他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道:“二爷的腿已是旧疾,微臣等无能,只能勉力一试罢了,特配了些舒筋活血的药包,日日热敷了,- yin -天下雨不至膝盖刺痛。”
“原来如此……”·沈妙平点点头,然后对他伸出了手:“二爷不喜见外人,阮太医将药包给了我吧,我一会儿便替他敷上·”·说完吩咐底下的小丫鬟给赏,另将药包递给了嬷嬷去热上,推门进了屋内,再不理会他。
谢玉之正倚在榻上看书,见沈妙平进来掀了掀眼皮,又继续把视线移到书上,头也不抬的道:“下次见了那老东西,直接撵出去,不必废话·”·他五官分明,是很好的相貌,如今镂花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俊秀的侧脸有一种独属于少年的薄弱感,但眼尾下垂时,依旧有一种常年间挥之不去的- yin -沉似水。
沈妙平坐在他腿边,见谢玉之只顾着看书,并不同自己讲话,不由得探头看了一眼:“在看春宫图么,这么入神”·谢玉之:“……”·他终于放下了书,合上书页,是一本《诗经》。
谢玉之目光幽幽的看向沈妙平:“你平日寒窗苦读,看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么”·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沈妙平道:“也不是,看多了也有些腻,平常也会读读《飞花宝鉴》、《玉楼春》、《锦屏秀榻》类的。”
他有原身的记忆,刚才说的几本都是些描写露骨暧昧缠绵的下九流□□··谢玉之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忽然低笑出声,他慵懒的靠着枕头,轻踹了沈妙平一脚:“你便是靠着看这些东西考上探花的么,传出去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沈妙平正欲说些什么,房门忽然响了响,外头传来嬷嬷的声音:“姑爷,药包温好了·”·沈妙平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谢玉之,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道:“进来吧。”
嬷嬷闻言端着托盘进来了,上头放着温好的药包,一并还放着纱布剪子等物,她似是怕谢玉之发怒,将东西放下便匆匆行礼告退了··谢玉之见她出去,抬眼望着沈妙平,不吵也不闹,平静的陈述事实:“敷这些东西没用。”
沈妙平摸了摸,那药包还有些烫手,带着中草药特有的味道,闻着怪香的,他对谢玉之道:“有些药一时半会是看不见效果的,就算没用也敷着吧,说不定哪日就好了,总得有个奔头。”
人活着不就图个奔头么,不然整日浑浑噩噩的活着有什么意思··谢玉之道:“不敷,我也不需要奔头·”·沈妙平将袖子捋至手肘,漫天说瞎话:“那个姓阮的分明就是个庸医,实不相瞒,我幼时曾拜一云游方士为师,略通岐黄之术,说不定比他强,二爷让我瞧瞧腿吧。”
说完握住了他的脚踝,入手纤细,只觉孱弱的紧··谢玉之似是想踹他,但瞧了瞧沈妙平的小身板,说不得一脚下去人都能飞了,思索片刻便由得他去··沈妙平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状心下了然,将谢玉之的裤管往上卷了卷。
许是因为卧床两年的原因,谢玉之腿部肌肉有些退化,比常人要瘦一圈,他的伤在膝盖处,有一条寸长的伤疤,因着肤白,瞧着便十分狰狞,沈妙平仔细看了看,一副专业做派,装的比谁都像。
“伤着骨头了么”·“嗯·”·“伤着经脉了么”·“嗯·”·“怎么血管发乌膝盖四周也有暗紫”·谢玉之拿起了书继续看,挡着脸看不清神色:“当年伤我的暗器有毒。”
沈妙平闻言一顿,然后将裤管继续往上卷到了大腿处,一寸寸的往上捏骨,室内寂静,只听他忽然“哎呀”一声道:“不好”·谢玉之被吓了一下,瞳孔一缩,立刻抬眼看去,沉声道:“怎么了”·沈妙平脸都白了:“二爷……这这这……这毒会蔓延啊,现在已经从膝盖上移到了大腿,日后时间长了侵入五脏六腑,你只怕- xing -命不保啊”·谢玉之下意识皱眉,斥道:“莫要胡言”·其实心中也有些慌了。
沈妙平义正言辞的道:“骗你我是狗,方才二爷膝盖往上的经络也已经发乌了,若以外力施压,便会更明显,平常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好厉害的毒啊,不动声色便能害了人”·谢玉之抿着唇未说话,但脸已经白了不止一个度,沈妙平忙安抚道:“无事无事,此毒虽厉害,但我有法子能保住二爷的命。”
谢玉之攥紧了手中的书:“什么法子”·沈妙平凑近他,表情凝重的道:“那就是趁毒尚未蔓延至肺腑的时候……”·说着抬手比了个砍下去的动作,一字一句如平地惊雷将谢玉之炸得两眼发黑,·“截——肢——”·“从膝盖处将腿截掉,这样毒就不会蔓延了。”
“哗啦”一声响,谢玉之手中的书卷登时落地,他瞪大了眼,脸色极其难看,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办法是这个·谢玉之胸腔起伏不定,脸色青青白白,半晌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混账……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真好骗。
沈妙平忽然笑了,他坐直身体,伸手将药包握在手里,发现温度已经差不多,好整以暇的道:“如何,相比将腿砍去,二爷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状况还是不错的·”·人总是觉得自己惨,那是因为他们还没遇见过更惨的人。
瞧见他眼中的调侃之意,谢玉之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当即脸色- yin -沉的揪住了沈妙平衣领,眼带怒意:“你好大的胆子——”·沈妙平将他的手扯了下去,半点不慌:“二爷不就喜欢我胆子大么。”
说着将谢玉之的腿又拉了过来,对方欲挣扎,却被他微微使力压住:“敷着吧,过不了多久便是冬日,天气- yin -寒,可有的你疼·”·沈妙平将药包贴上谢玉之的膝盖,用纱布一圈圈缠了个仔细,低垂着眼神色认真,药包是温热的,谢玉之却莫名觉得烫的慌,他盯着沈妙平,半晌手动了动,却是将地上的书重新捞了回来。
方才读到《诗经.氓》,谢玉之为了转移心神,继续接着刚才的地方读了下去,·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谢玉之不由得默念出声,却觉得这话不对,便改了几个字:“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士之耽兮……犹难说也·”·第46章 策论·沈妙平耳朵尖, 闻言不由得抬起了头,神色疑惑:“你说什么”·谢玉之抬眼,想起他刚才做的混账事, 一把扔了书坐起身, 凑到他跟前道:“说你是个混账东西,说你满口瞎话,说你比那姓阮的庸医还庸”·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沈妙平顿时笑了,脸颊边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他握住谢玉之的小腿不放, 只觉细腻白皙比女子还秀气些:“二爷可知何为混账东西”·这样的动作十分下流, 带了轻薄的意思,由他做来却并不惹人厌烦,对上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 魂都能勾飞了。
·脚是很私密的地方, 谢玉之不由得斥他:“快松开”·“二爷都骂我是个混账东西了,混账东西惯做荒唐事,又怎么会松手呢”沈妙平的手继续往上, 掌心温热, 与谢玉之温度偏低的腿形成鲜明对比:“还是说二爷真怕我截了你的腿去……”·刚才被他一番胡言乱语吓的脸色青白,着实丢脸,谢玉之一把按住了在自己腿间乱动的手,眯着眼尾哼了一声:“你若够胆便来试试, 看看是谁先截了谁。”
拼武力沈妙平自然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若不是谢玉之不愿与他强来, 十个他也制不住谢玉之··沈妙平道:“这可不公平,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二爷得让我几招才是。”
谢玉之挑眉道:“让你二十招”·沈妙平心想瞧不起谁呢,他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笑道:“不需那么多,三招便够·”·谢玉之点头应允:“好,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
他话音刚落,肩膀忽然一沉,整个人天旋地转被沈妙平压在了身下,谢玉之欲出手,却被他制止住:“哎,说好了让我三招的,这才第一招·”·谢玉之抿唇,隐约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天大的圈套里。
沈妙平慢吞吞挑开他的腰带:“这是第二招……”·谢玉之用手背覆住眼皮,已经没脸看了··沈妙平瞧见他的样子,隐约觉得怪可爱的,可惜自己是个天生坏种,不想疼惜,只想往死里欺负。
谢玉之唇间陡然覆上一片温热,耳畔传来男子低低的笑声:“这是第三招……二爷可以还手了……”·对方极有技巧的舔舐着他的唇瓣,不轻不重的撕咬着,由唇落在喉结,又转移到耳畔,炽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撩起心底最深的骚动。
谢玉之浑身一颤,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下意识迎合着沈妙平,如同即将渴死的鱼,迫切的想要回到水中,但对方偏不如他的意,若即若离,让他不上不下,还一个劲的挑衅着。
“二爷怎么不还手了”·“二爷不是说要让我二十招么连三招都受不住了”·谢玉之眼尾泛起一抹嫣红,想掐死他。
外头廊下隐约传来丫鬟细碎的脚步声,让人神经都跟着敏感起来,沈妙平让谢玉之坐在自己腿上,还有功夫闲话:“以往读《左传宣公九年》,识得一词,二爷可曾读过”·谢玉之紧紧攀着他的后颈,眼眶被刺激的发红:“你这混账,读的都是下九流书……”·沈妙平讶异道:“二爷不曾读过么白日宣……”·谢玉之捂住了他的嘴:“你闭嘴”·沈妙平笑着眨眼,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引得谢玉之缩回了手去:“我现在给二爷还手的机会,二爷自己不动的,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
语罢将锦被一拉,被面上头绣着的芙蓉花纹起伏不定,色泽莹润,乍一看仿佛活了般··他们二人成婚不久,按理说今日是要拜见长辈敬茶的,奈何府中正经主子就那么几个,妾室身份不够,唯一够身份的昌国公今天一早去上朝,现在还没回来。
谢玉之累的睡去了,沈妙平出来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非心亭中,这里地势偏高,视野颇好,抬眼是假山流水,顺着往前看去是郁郁葱葱的古树,实在美不胜收,重要的是往旁边再走两步就是库房……·如果窗户打开了,就能看见里面成堆的金银珠宝,成箱的黄金……·沈妙平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无比专注,挪也挪不开,他在心里默默出声,跟系统闲聊:“你绑定过很多人吗”·【叮这个是机密哟。
】·沈妙平不在意,继续问道:“那你一般会绑定多久”·【当宿主有独立生存能力,通过星际审核官的判定时,系统会自动解除捆绑,时间不一。
】·沈妙平终于问出心里话:“那你觉得……你可能会捆绑我多久”·如果你继续贼心不死,那就是很久很久··【估计有点久】·沈妙平追问道:“具体是多久”·系统慢慢斟酌了一下语言:【可能是……从生到死的那种久】·手忽然有些冷,沈妙平淡定的倒了杯热茶:“有没有可能发生一些意外情况,导致系统不得不解除绑定的”·【有……如果宿主意外死亡,系统会自动解除的。
】·换句话说,要么吃硬饭,要么死··再热的茶也温暖不了逐渐冰冷的心,沈妙平不是个十足的好人,但也不是个十足的坏人,他穿越到这个地方获得第二次生命是好事,但明明身在权贵之家,却一点便利都占不到,金银财宝,官位权势,他着实有些不甘心。
十指交叉相握,是一个谈判的姿势,沈妙平垂着眼道:“我既不会什么民生学问,也不会什么科技发明,唯一知道的知识都是纸上谈兵,都快忘光了,你让我自强起来,我能做什么总不能去乞讨吧”·【叮不可以哟,乞讨也是吃软饭的一种呢~】·沈妙平:“……”·“你不觉得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太苛刻了吗”·【叮不苛刻哟,鉴于宿主与任务对象是婚姻关系,系统有酌情放宽权限哟,你在侯府的衣食住行都未算进软饭条规】·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沈妙平脸上是和谢玉之如出一辙的冷笑:“我图他家两碗饭吗”·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自顾自出了亭子,谁曾想在假山拐角处遇上一人,对方一身浅色长袍,与谢玉之有几分相像,身后还跟着一名书童,应该是府上的三爷谢平之。
二人险些撞上,幸亏沈妙平反应快,及时往后退了一步,等站稳后道了歉:“对不住,方才不曾看清·”·“哪里哪里,是我走的太快了些·”·谢平之眼神不正,待瞧见沈妙平的容貌时,不由得心念大动,直勾勾的望着他,眼睛移都移不开,半晌才回过神道:“我在家中行三,名平之,那天也未瞧仔细,你就是二哥昨日……·男子倒是不太好称呼,沈妙平笑着道:“你唤我沈大哥吧。”
·他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那些许意思,要是换做往常可能会逗趣儿一番,可惜了,今天没心情,再者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对方样貌不如谢玉之,身段也不如谢玉之,更没有那种清清冷冷的勾人劲,着实普通的紧。
便宜岳父真惨,统共就俩儿子,俩都是断袖,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沈妙平心中暗自摇头,假装没有看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客套两句便借故离开了··谢平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忽然幽幽的对书童道:“父亲对二哥可真好,这样的绝色也能寻来……”·谢玉之能舍得名声,他可舍不得,庶子承袭爵位的可能- xing -本就微乎其微,倘若再将断袖之名传了出去,那可真是半点希望也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话不好接,书童低了头,只拿自己当哑巴··沈妙平回去的时候,谢玉之已经醒了,正一个人盘膝坐在书桌后的紫檀椅上静静出神,他到底初经人事,可能刚才折腾狠了,脸色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愈发显得一双眼睛黑如点墨。
沈妙平难得有了那么些良心,他走上前与他挤坐一处,理了理袖袍问道:“怎么了,蔫头耷脑的,莫不是刚才输给了我觉得羞愧难当”·谢玉之闻言暗自勾了勾嘴角,轻叹一口气,慢悠悠的道:“父亲刚才回来了。”
沈妙平挑眉,所以呢·“散朝后皇上曾私下召了他议事,父亲回府后就说让你到点云阁找他去·”谢玉之点点他的胸膛,最后做了总结:“你要倒大霉了。”
很明显,皇帝找昌国公告状了,你家女婿科举作弊呐,快收拾他去··沈妙平飞速眨了眨眼,忽然感觉有些牙疼,他问谢玉之:“你也同我一起去么”·谢玉之挑眉道:“不去,父亲只让你去,又没让我去。”
沈妙平顿时陷入沉默··谢玉之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笑意,不走心的宽慰他道:“父亲虽然出身军伍,私下却并不严厉,左右你死不了的·”·沈妙平没有被他吓到:“非也非也,妙平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陛下若革去了我的功名,岳父觉得我配不上二爷要逐我出门可怎么办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算了,还是答应吧,莫要耽误了二爷的前程,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谢玉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道:“胡言乱语,谁说父亲要逐你出门了·”·沈妙平不理他,一个人在房间转来转去碎碎念:“我想来罪不至死,日后回了锦州,置办些田地,娶个婆娘过完后半辈子也就罢了,官场黑暗,着实不适合我这样品- xing -高洁的人……”·他话未说完,谢玉之顿时气笑了,抄起桌上的书本直接砸了过去:“混账,成日的说些糊涂话,你还敢娶婆娘,信不信我阉了你送进宫当太监”·语罢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将自己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尽数道来:“同父亲一起回来的还有御前副总管刘公公,听长姐说皇上私下给了你一张试题,想要考较你的才能,你若答的好,这探花之位便名副其实,可若是答的不好……”·沈妙平闻言默默闭眼,真真正正一口老血哽在了喉间,他扶住桌子对谢玉之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次科举的试题都不同,也是碰运气的事,万一我并不擅长……”·“万一你并不擅长,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了,左不过革去你的功名……可你依旧是我谢玉之的夫婿,是昌国公府的二姑爷。”
谢玉之望着他:“如此,还担心吗”·沈妙平顿了顿,嘀嘀咕咕道:“我没担心啊……”·今日早朝文武百官争论不休,从科举舞弊扯到世家贵族权势过大目中无人,又从官员腐败扯到皇上治下不严,有人怒斥贪官,有人怒斥门阀,还有御史大夫,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人,直接揪着皇上开喷,将他与前朝的昏君陈光义相提并论,说皇上纵容世家扩权,任由官员贪污,百姓尚有衣不护身食不果腹者,而权贵人家却招买歌姬醉生梦死,他与那陈光义相去不远矣,灭朝之祸就在眼前。
皇上与他们争的面红耳赤,气的就差提剑砍人,那御史大夫直接就要一头碰死在大殿上,说倘若一死能换得皇上清醒顿悟那也是千值万值,一干侍卫费了老大劲头才拉回来。
昌国公也算“权贵”之一,尤其还有个当了探花郎的女婿,差点被那些御史老臣喷了一脸唾沫,逮着他一个劲的问:你家女婿怎么考上了探花是不是你也贿赂了那些贪官贿赂了就从实招来,可以从轻发落。
贿赂他奶奶个球·昌国公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他可从来没做过那种- yin -损事儿,就差指天发誓了,然而打脸来的太快,谁曾想他前脚刚保证完,后脚就被皇上留下来谈话了。
人生啊……·谢延平对面坐着一名内侍打扮,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对方手中还有一个长条锦盒,装着陛下所给的试题,进屋以来就没离过手··谢延平捋了捋胡须,笑着道:“我已经吩咐人去寻妙平了,需得得一会儿,公公不妨试试我府上的茶。”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能从宫里活到这个年岁的都是人精,刘公公笑着躬身道:“国公爷折煞奴才了,如此叨扰已是惭愧,怎好再蹭府上的茶,一切等探花郎来了再说不迟。”
油盐不进·谢延平只觉得太阳- xue -突突的疼,就在此时,丫鬟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从外间传了来:“公爷,姑爷到了·”·谢延平更头疼了,对外道:“叫他进来吧。”
门帘打起,沈妙平走了进来,一派从容不迫,他对着谢延平微微拱手道:“见过岳父大人……”·说完又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刘公公,神色疑惑:“这位是……”·刘公公顺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笑眯眯的,声音细软- yin -柔:“咱家是皇上跟前伺候的,姓刘,探花郎唤咱家刘公公便是。”
沈妙平恍然:“原来是刘公公,失敬失敬·”·谢延平道:“妙平啊,今日皇上早朝遇见了些难事,有一副策论要考你,特派了刘公公来,你可要仔、细、回、答啊。”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什么八股文啊经书史籍他全不会,大不了就是革去功名被天下人耻笑,沈妙平脸皮厚,不怕,已经做好了得零鸭蛋的准备,闻言很是泰然自若:“妙平才疏学浅,只怕帮不了皇上,不过也愿尽绵薄之力试一试。”
“好气度·”·刘公公笑眯眯的夸赞了一句,然后打开锦匣从里面取出一份卷轴,平摊到了书房的黄花梨木桌上:“这是陛下给探花郎的题。”
黄色的十二云纹玉版笺,上面只写了一排笔势浩荡的字——·前朝永炤帝因何故亡国?何谓君?何谓臣?何谓民?·隔着一张纸,沈妙平都能感觉到皇帝内心深深的疑惑··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做阅读理解有几个要点··首先审题,很明显,皇上想看看沈妙平对前朝灭国的理解,后面又问君臣百姓的关系,那么这个时候别人说过的千篇一律的套话不能说,回答不仅要体现自己的个- xing -和独特见解,又要较好的忠实皇上的心思。
第二,仔细阅读题目,整体感知文章内容,了解出题者的意图,很明显,出了科举舞弊的事,皇上目前有可能已经对自己的治理手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兼得被大臣怼了一通,必须浇灌心灵鸡汤来安抚。
然后上下联系,换位思考,联系生活,立足中心··沈妙平盯着题目盯了半天,最后终于在刘公公期待的视线下提笔,在纸上落下一个不甚工整的字……·沈妙平不太满意,换了张纸,然后对刘公公露出了右手上缠着的一圈纱布:“今日不甚将手刮伤了,实在是抱歉……”·刘公公忙道:“无事,陛下不会怪罪的。”
沈妙平这才继续写下去··“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适当的名言警句开头有助于提升印象分,让阅卷老师有读下去的欲望。
“前朝亡国,其故有三:其一,永炤帝登基未稳,便营建长河岭道,以致国库渐空,其下官员搜刮民脂民膏,强征劳力,大量田地荒芜无人耕种,民心已失;其二,彼时前朝内忧外患,南有百越,北有回讫,更有蛮族虎视眈眈……”·贬完了,该夸一下,这样比较全面,有理有据。
“永炤帝虽昏聩,却不可一概贬之,长河岭道打通商路,连接南北,一定程度上推动经济发展,大晋亦有所获益,可谓弊在当下,功在千秋……”·至于后面君臣百姓三者的关系,沈妙平就往死里灌心灵鸡汤,·“夫万万人之上者为君,君之下为臣,臣之下为民,三者休戚相关,缺一不可……”·前朝就是因为失了民心,导致百姓揭竿而起,四处起义,大晋就是这个时候建立的,沈妙平水够了字数,最后写下总结。
“……君为舟,民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是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毛笔字写的慢,沈妙平又字斟句酌,两炷香的功夫过后才写完交卷,刘公公将纸一卷放入了锦盒内,对谢延平笑眯眯的道:“有劳探花郎了,时候不早,咱家要回宫复命了,公爷留步莫送。”
谢延平也懒得送这个笑里藏刀的老东西,直接让身边的大嬷嬷把人送了出去,沈妙平见状也顺势告退··外头天色已经半黑了,沈妙平出了点云阁,却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左顾右盼的,像是在找人,就在此时,屋顶上忽然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一道黑影。
“答完了”·谢玉之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沈妙平一回头,发现他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得问道:“你从哪儿下来的”·谢玉之笑着指了指屋顶:“我在上面待着,你方才写的东西我瞧见了,很不错。”
沈妙平道:“你怎么看见的”又问:“把瓦片给掀开了”·什么逆天视力··谢玉之点了点头,解释道:“待在窗户外头会被父亲发现,所以我上了屋顶,你的策论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写的真的不错。”
沈妙平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只有你会觉得不错了·”·后世随便来一个文科生都能秒杀他··谢玉之正色道:“我一直觉得你不错。”
“哦”沈妙平压低了声音问道:“哪方面床榻间吗”·谢玉之:“……”·第47章 谁睡谁·夜已深,盛京的净街鼓已经敲罢, 灯火渐熄灭, 喧嚣了一天的市集也陷入沉寂, 只有明月高挂在天上,照耀着恢宏的皇城。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承明殿内灯火未熄, 宫女太监立在屋檐的长廊下屏气凝神, 自皇上登基以来, 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那些御史言官虽无缚鸡之力,嘴皮子却一个赛一个的狠, 皇上气的一天都水米未进了。
御案上静静摆放着一张策论,在明亮的烛光下,那字便愈发歪歪扭扭起来, 皇帝盯着这张纸足有半个时辰了,翻来覆去的看, 翻来覆去的读,最后语调平平听不出起伏的问道:“这是沈妙平写的么”·刘公公臂弯里搭着拂尘, 闻言躬身道:“回陛下, 奴才亲眼看着他写的, 只是探花郎不慎伤了手, 是以这字迹便有些潦草。”
沈妙平虽有原身的记忆, 但字迹一时片刻也练不出来, 用裁纸刀故意在掌心喇了道伤口, 届时也好开脱些··皇上闻言点了点头, 目光再一次回到那张纸上,潦草的字迹和太过白话的言论都不是重点,真正令他来回品读的唯有三句话而已。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君为舟,民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皇上在龙椅中枯坐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半真半假的玩笑道:“这沈妙平倒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物,字字精辟,难得他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解,当初他若将这几句话放入殿试卷中,朕说不定会给他一个状元当当……也罢,算他过了。”
语罢将那三句话工工整整的誊抄了一遍,然后吩咐刘公公装裱了挂在自己床头,倒让后者暗自心惊不已··皇帝自古就不是个容易差事,尤其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命人将沈妙平的策论收下去,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发现又出了一桩糟心事。
长宁长公主唯一的宝贝儿子几日前当街纵马,踩踏菜摊还伤了人,被巡城御史逮了个正着,不知罪不说,还用马鞭将巡城御史抽掉了一嘴牙,人家现在上折子哭着喊着要辞官还乡。
三十多岁还什么乡··毕竟是天子脚下,盛京这块地方,一块砖头砸下来,十个人有六个人都是皇亲国戚,巡城御史就相当于后世的居委会大妈,街上有人扔垃圾要管,有人调戏民女要管,出了小偷扒手也要管,他们做了所有居委会大妈都会做的事,却没有居委会大妈的威风凛凛。
本月已经换了两个巡城御史,算上刚才的是第三个,这位置太得罪人了,管吧,惹不起那群王子皇孙,不管吧,就是玩忽职守··皇上心想牙都抽没了,连个囫囵字都说不清楚也是可怜,日后怕是进食都困难,发发善心大笔一挥准了,赐了金银下去权当慰问。
至于长宁长公主,她早些年嫁给了镇北侯,统共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那年出征大月氏,镇北侯又战死沙场,她就更是对独子爱的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何必跟寡妇较劲,免得到时候又跑去太后跟前哭,皇上想了想,没有罚的太严重,禁足三月罚俸半年,将此事轻轻揭过··旧御史告老还乡,那么空缺的位置让哪个倒霉蛋来顶上呢……·皇上“嘶”了一声,沉思片刻,搁下了手中的朱笔对刘公公道:“朕记得,巡城御史是六品官吧”·刘公公笑眯了眼:“回皇上,是的。”
皇上心中忽然有了好人选:“唔……不如让沈妙平顶上吧,观他一番对论,想必是个不畏权贵,爱民如子的,虽然照规矩探花郎新封要从七品官做起,不过谢家二郎为大晋立下赫赫战功,宽宥些也无不可。”
沈妙平升任这个位置虽逾矩了些,但也算说的过去,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昌国公府,那些逗猫走狗的纨绔子弟看在谢玉之那个活阎王的面上也不敢翻起天来··皇上越想越觉得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当即便拟好了旨意,刘公公也跟着连声拍马屁:“圣上英明。”
翌日清晨是难得的艳阳天,再过不久气候就会冷下来,沈妙平昨日吩咐忍冬去打磨的水晶石已经磨好了,因为形状简单,倒是不费什么功夫,两端简简单单各穿了一缕蓝色的福字结缨穗,衬着透明的水晶倒也好看。
忍冬不禁问道:“姑爷,这磨得可还合您的心意”·沈妙平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从地上捻了一撮土在掌心里,将那水晶凑上去照了照,发现连里面的一只小蚂蚁都能看清,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磨的好,我回头和二爷说,叫他赏你们。”
一院的丫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忍冬道:“那奴婢们就多谢姑爷了·”·沈妙平是典型的不花自己钱不心疼,净爱做那借花献佛的事·谢玉之今早被谢延平叫去了,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满院子笑闹声,走进去一看,沈妙平手里正拿着块流光溢彩的水晶石在太阳底下照个没完,活像是得了什么稀罕物件一般。
“你喜欢这种东西库房里一大堆·”·谢玉之走进来,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一卷纸,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沈妙平没在意,伸手一拉让他坐了自己腿上,笑嘻嘻将手中的水晶石递了上去:“好不好看喜不喜欢送你。”
一旁的丫鬟见此亲密状,都眼观鼻鼻观心当瞎子··谢玉之心想这玉佩样式也太简单了些,奇形怪状的,薄厚都磨不均匀,从他手里拿过来仔细看了一番道:“不过尔尔,喜欢,归我了。”
古人以玉佩定情,谢玉之为沈妙平碎了块敛方玉,对方再补送他一块,倒也公平··沈妙平似笑非笑的嘁了一声,然后凑到他耳边似笑非笑的低语道:“我告诉你,这可不是普通的玉,是神器。”
谢玉之闻言转头,对上一双艳丽风流的眼,里面好似开了一片靡靡桃花,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虚虚实实看不真切··伸手压住了沈妙平的唇,谢玉之一本正经的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言外之意就是不信··沈妙平伸手就要拿回来:“不信还我·”·谢玉之三两下将玉佩系到了腰间:“我信。”
沈妙平闻言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吩咐丫鬟退下,从身后揽住了谢二爷的细腰,扯着他腰上的水晶佩道:“要不要打一个赌,我若证明这是神器,你随我处置,我若证明不了,就随你处置。”
说完还信誓旦旦的补充道:“你想把我怎么样,就把我怎么样,绝对不还手·”·谢玉之想说你就算还手也打不过我,但免得沈妙平生气,又咽了回去:“你想如何证明找个妖精来照一照么”·“就找你这个妖精照一照。”
沈妙平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将水晶佩在他指节上照了照,肌肤纹理清晰可见:“啧啧啧,二爷这手可真是伤痕累累呐·”·一双手骨节分明,纤长有力,掌心却全是茧子和伤疤。
“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谢玉之眼一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水晶佩的玄妙之处,从腰间解下来看了个仔细,讶异的发现无论什么微小的东西只要用水晶佩一照,瞬间就会放大好几倍,纤毫毕现。
他玩了许久才停下,黑黝黝的眼睛看向沈妙平,扯着他袖子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那你是输了还是赢了呢”沈妙平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谢二爷对着夫婿能屈能伸,五官- yin -柔秀气,沉寂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我输了,你告诉我吧·”·沈妙平慢悠悠的磕瓜子,磕出了一把壳,在谢玉之的注视下,他拍了拍手道:“赌约又没规定我必须要告诉你诀窍,莫要挂念,想这个倒不如担忧担忧我会如何处置你。”
谢玉之是真的好奇,心里跟猫挠似的,他压在沈妙平的身上道:“这物价不过能将东西放大罢了,算不得什么神器·”·沈妙平双手枕在脑后,很是光棍:“那我输了,你处置我吧,我任你为所欲为。”
·谢玉之到真想将他按在地上揍一顿,闻言扔了张任命书给沈妙平,想刺激刺激他:“宫里今天派人来传旨了,皇上任命你为新的巡城御史,明日就走马上任。”
“什么”沈妙平闻言挑了挑眉,哗啦一下坐起身:“皇上给我赐官了”·谢玉之就坐在他腿上,差点被掀下去,伸手一把将人按回去道:“嗯,六品。”
沈妙平又坐起来:“管什么的”·谢玉之继续把他按回去:“隶属于都察院,每日巡查盛京,负责治安管理、缉捕盗贼等事。”
沈妙平总觉得皇帝没安好心,一听果然没安好心:“这不就是个管大街的么·”·谢玉之大概能明白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差不多吧,不过无碍,每日四处转转,差事倒也清闲。”
沈妙平倒是不在乎什么官位高低,他在想,这个官接了算不算吃软饭·【叮】·系统适时的蹦了出来,·【此官位不算入软饭范畴哟,宿主昨天依靠自己的文采把皇上征服了呢~官位是你自己得来的,请在这个朝代继续努力征服更多的人吧~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啾咪~】·啾你丫的咪。
沈妙平把那张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意外的没有什么抵触情绪,毕竟也是份工作呢:“哦,那我明日便去吧,每月俸禄多少”·谢玉之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多,堪堪够你吃饱罢了。”
现在的官员和贵族谁家私底下没个铺子,真靠那些俸禄能买的起别苑么能招的了歌姬么能顿顿大鱼大肉么·能饿死。
沈妙平不管这些,他只想着明天走马上任后就算自立自强的第一步,过不了多久那个鬼系统就可以跟自己解除捆绑,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他有些小兴奋,精神奕奕的问谢玉之:“盛京城内都归我管,青楼妓院也归我管吗”·谢玉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差点忘了这茬了。
伸手把沈妙平上半身从椅子上揪起来,谢玉之目光危险的盯着他,面无表情问道:“怎么你想去逛逛”·“逛逛又不犯法,”沈妙平笑的痞气,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拉:“你要是想去跟我说啊,明天我们一起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谢玉之闻言嘴角笑意更深,他眉飞入鬓,一双眼是有些邪气的,只是平日细看不出来,修长的指节捏住了沈妙平的下巴道:“世上没去过的地方多了,阎罗殿你可要去一趟”·沈妙平掀了掀眼皮子,笑看着他,顾盼之间有那么些勾引的意味,戏谑道:“阎罗殿迟早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谢玉之眯着眼尾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若敢去青楼,信不信我明日就让你去阎罗殿·”·见人真的有些生气了,沈妙平这才伸手把谢玉之拉入怀中,勾着他下巴继续说那些不知真假的情话:“二爷莫要担心我去摧残良家妇女,我发过誓的,对你绝无二心……”·“不,”·谢玉之意料之外的摇了摇头:“我是担心你。”
沈妙平这小身板,这姿色,进了青楼指不定谁睡谁呢··第48章 判案·《世说新语》里记载:“潘岳妙有姿容, 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 妇人遇者, 莫不连手共萦之。”
大晋民风开放, 闺阁少女瞧见美男子虽不会投掷瓜果,但帕子香囊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扔,沈妙平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银带九銙, 大清早刚刚从都察院点卯出来, 带着十几号人巡街,得益于那张绝色容貌的加持,实在风采夺人, 惹得大姑娘小媳妇一个劲的看。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阁楼上又扔下一个香囊,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沈妙平怀中, 他打开一看, 发现里面没有装钱, 只有一堆干花,不由得抬首一笑, 反手又给扔了回去。
头顶上方顿时传来女子羞恼的嬉笑声, 若银铃,若黄莺,她们从栏杆上探出身子, 皆是豆蔻年华:“你这郎君, 好硬的心肠”·沈妙平拔高声音对她们道:“姐姐们待在闺阁中屈才了, 这样好的准头, 该去神箭营才是哈哈哈哈。”
巡街巡的跟逛窑子似的,除了这位也没谁了··都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巡城副指挥钱通也生怕这位被这位新上司抓到什么错处,私下里存了讨好的心思,兼得方才一路观察,便觉沈妙平是个放浪形骸的,当即凑上去献宝似的道:“平日这东西南北四城是无大事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闲话家常,将底下人分作四路去巡视,大人管中城便可,茶余饭后走那么一两遭,等散值了即可归家。”
说完又补充道:“再往前走便是春宵楼,大人若有兴致,也可进去瞧瞧·”·见钱通笑的一脸暧昧,沈妙平瞬间秒懂那是个什么地方,他笑笑,摇头道:“免了吧。”
虽然是挺好奇的,但如果真逛进去,谢玉之能带着国公府的亲卫杀进来把他大卸八块··白日里的平康坊是很热闹的,各地来往的客商和胡商络绎不绝,沈妙平尚有新鲜劲,一路瞧一路看,原本吆喝得唾沫横飞的商贩瞧见他那身官衣都会瞬间变得有礼起来,时不时递上些自家的东西聊表心意,他都笑着推拒了。
巡至朱雀街,中间的路被人群堵住,里头似乎有什么热闹事,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起来,沈妙平起初还以为是看耍猴的,但仔细一听隐约传来争执声,一个眼神过去,钱通立刻识趣的带着手下人往前开道。
“让开让开都让开围堵在这里做什么信不信把你们一个个都抓回去严办”·普通百姓还是有些惧怕官差的,更何况观钱通等人的做派,平日里估计也是横行霸道的主,闻言原本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散开一条道路,沈妙平双手揣袖,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养尊处优的狗官。
人群中央站着一名老者,另还有一名穿着富贵的富态男子,男子身后跟着一众奴仆,倒显得那老者弱势起来··沈妙平仔细看了看局面,笑笑道:“在下新任巡城御史沈妙平,出了什么事尽可与本官道来,若有冤屈,我一定替你们申冤。”
都是客套话,谁也没当真··那富态男子瞧着是个圆滑人物,一双眼机灵狡猾,八成是当地富商,闻言立刻上前施礼道:“小人张元青,乃是盛京城内的一名药商,半月前与济世堂的少东家签订了一笔契书,他以三千贯购得我的药材,可如今小人将药材花费人力物力过江从锦州运来,这掌柜的却不认账了,还请大人定夺。”
·一旁的围观百姓闻言都啐了一口:“呸你明知道孙掌柜的儿子是个傻子,还哄着人家签契书,黑心烂肺的,也不怕祖宗坟让人家给刨了”·张元青老神在在,轻笑一声道:“白纸黑字落的他的名,就算告到官府去我也有理,随你们怎么说。”
旁边的老者约摸就是孙掌柜,闻言直接一口唾沫吐他脸上了,看起来是个有个- xing -的老头,一抹嘴嘿嘿笑了一声:“老朽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你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他奶奶的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敢吐老子的唾沫我告诉你,你要么将你的千金方拿过来抵债,要么我就把你的傻儿子送去蹲大牢”张元青愤愤的擦了脸,十足女干商一个。
钱通见状附耳过去对沈妙平道:“这济世堂是三月前搬到盛京城内来的,孙掌柜医术不错,一直给穷人施赠药草,可惜养了个傻儿子,怕是被人坑了·”·沈妙平闻言若有所思,笑了笑,对张元青道:“你也是锦州人士么好巧,本官也是。”
众人心中一听,不由得暗自叹气,内心只道蛇鼠一窝,当官的哪有什么好东西,孙掌柜怕是要倒霉了··张元青瞬间喜笑颜开,打蛇随棍上道:“小人真是三生有幸,能与大人这样的人中俊杰是同乡,日后说出去脸上大大的有光彩啊。”
说完还不着痕迹往沈妙平袖子里塞了张银票,瞧着面值不小,一旁的孙掌柜瞧见了,又呸一口,声音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狗官”·沈妙平觉得自己不能白挨骂,直接笑纳了,他打开一看,发现是张一百贯的银票,直接摇头道:“你这样让本官很难办啊。”
说完顺手把银票揣进怀里,手在袖子里比了个八,言外之意就是嫌少··张元青见状一愣,似是没见过收受贿赂收得这么明目张胆的,但他心想等会儿三千贯能到手,咬咬牙悄悄又塞了八张一百贯的银票给他,腆着笑脸道:“还请大人替小民申冤啊。”
“好说好说,契书拿来予本官瞧瞧·”·沈妙平如此做派,引得周遭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响起,孙掌柜闭了闭苍老的眼,藏在袖子里的手一颤,面上一派灰败之色。
顶上的茶楼里坐着几名气度不凡的公子,其中一人见状怒而拍桌:“真是气煞我也怎么能如此欺负老人家这这这……玉之你也太”·太眼瞎了·这一圈坐着的纨绔子弟都是盛京出了名的祸害,但祸害归祸害,处于叛逆期不听话罢了,心中自有一番热血的侠义心肠,谢玉之以前未出征的时候就是这群祸害头头,今日难得出门将他们聚在一起,无非一句话——·新上任的巡城御史是我的人,都夹着尾巴别闹事。
然而众人从窗外好巧不巧看见了这一出,皆都义愤填膺,刚才说话的乃是肃亲王家的小世子赵熙,生得一副风风火火的- xing -子,满桌人就数他最大胆,话就那么顺嘴秃噜出来了。
谢玉之一身玄色折领便服,左肩用银线绣了一只腾飞的海东青,身上的杀伐之气并未因卧床养病的那两年而减弱,闻言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视线从底下那抹青色身影上收回来:“他又未说那老者有罪,你们如此急躁做什么。”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赵熙气极:“钱都收了他钱都收了”·谢玉之老神在在道:“白送的钱傻子才不拿,我白送你一千贯要不要”·赵熙喜滋滋的伸手:“要”父王怕他闹事,银钱总是苛的紧,每日喝酒吃饭哪够。
谢玉之道:“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白给你钱·”·他们说话间沈妙平已经看完了那份契书,张元青显然是提前做好过缜密部署的,条例清晰全无漏洞,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倘若拿不出三千贯钱,就要用济世堂的千金方做抵押。
三千贯钱,按照大晋的比率在后世相当于八十多万,济世堂一间小铺子,开张没多久,哪有这么多钱,平日里的药材都是从自家院子里种的··现在孙掌柜要么凑齐三千贯,要么把家传的药方交出来,要么让他家的傻儿子吃官司。
沈妙平看半天,把契书还了回去,最后摸了摸下巴道:“这契书……似乎是没问题的·”·然后转向孙掌柜:“老先生,您看您是赔钱呢,还是用药方抵债呢,还是交人呢”·孙掌柜的回答又是一声“呸”,他声音苍老的哈哈大笑:“想拿我家传的药方去贪敛不义之财,做梦我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人得逞的,你们枉为医者啊老夫这就将千金方公之于众,你们……你们休想得逞”·他说着转身就要进药堂,却被张元青带着一众奴仆拦住去路:“老东西,别不识好歹”·孙掌柜家传的千金方收录了古往今来大大小小的奇难杂症,上面治病的药方早已失传已久,可谓价值千金,张元青早就盯上了。
有围观的百姓受过孙掌柜大恩,出声对沈妙平喊道:“大人孙掌柜是好人啊你千万莫让女干人得了逞”·“是啊是啊我家小虎子的病还是他治好的呢”·沈妙平对着四周拱手道:“本官只按律法办事,这张契书确实没有问题,孙掌柜纵然可怜,但本官也只能依法处置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知谁骂了一声:“狗官你刚刚收了张元青的钱,自然替他说话”·钱通拔刀大怒:“谁敢侮辱朝廷命官,站出来”·大家左顾右盼,无人应声。
沈妙平摆手示意他算了:“孙掌柜有情,张元青有理,其中是否有冤屈也不得而知,倒真是让本官难办……啊,不如这样,古时窦娥有冤,老天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不如我等效仿之,将这契书对着日头,呈于日头之下,相信老天会告诉我们怎么做的。”
赵熙在楼上嗤笑:“读书读傻了的酸书生,亏你看得上,就一张脸能看·”·谢玉之道:“那也比你写文章狗屁不通的强·”·不止是赵熙觉得不靠谱,旁边的纨绔也觉得不靠谱,只是碍于谢玉之的面子不好说什么,底下围观的百姓就更不信了。
“窦娥那是死了老天才降雪的呐”·“现在可是艳阳天”·沈妙平:“谁再敢聒噪直接拉下去打板子”·说完对张元青道:“请你虔诚的将契书对着太阳,半柱香为限,此事若无- yin -私,你尽可堂堂正正的摊开在太阳底下,天无异像,本官就判你赢。”
耳边一片嘘声,张元青心想刚才的钱倒没白花,闻言得意洋洋的依言照做,他就不信半柱香的时间还能下了倾盆大雨不成··百姓开始低声咒骂起沈妙平来,他却浑不在意,只把玩着腰间的水晶佩,这还是今天早上他从谢玉之那里借来戴着玩儿的,没办法,官位低微,也没个紫金鱼袋啥的挂挂,总得有个值钱的行头唬人。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一点阳光被悄然聚集起来,张元青的纸在日头下透光,字迹清晰可见,沈妙平动了动手,那点阳光便悄然停在了契书上“三千贯钱”的“千”字上。
张元青一手举着契书,一手背在身后,对孙掌柜哈哈大笑,将小人得势这个词演绎的淋漓尽致:“老东西,你趁早把千金方交出来,省得我费事,老天爷都不帮你呐”·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他浑然没注意到契书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并逐渐往外扩散开来,直到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哎呀大伙儿快看这纸怎么冒烟了”·张元青这才陡然惊觉,反应过来顿时吓的脸色大变,忙噗噗喷了一些唾沫星子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子给灭了。
身后一个大婶说:“该老天罚你呢”·“我呸”张元青一挥袖,无赖道:“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竟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看见,大人也没看见您说是吧大人”·后半句话又变得谄媚起来,沈妙平顺着他的话点头:“嗯,本官刚才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半柱香时间已过,天无异像,你赢了。”
语罢将那契书抽了回来对孙掌柜道:“老先生,您看您是如约给他三贯钱呢,还是把千金方拿出来抵债呢”·张元青嗜钱如命,耳朵比谁都灵,闻言赶紧竖起三根指头低声道:“大人错了错了是三千贯钱不是三贯钱”·沈妙平把袖子扯回来:“错什么错大人永远都不会错,就算错了也是对的,三千贯钱你穷疯了吧,纸上明明白白写着三贯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沈妙平刚才说的是三贯钱而不是三千贯钱,孙掌柜也跟着讶异的睁开了眼··沈妙平将契书举起来,在百姓眼前晃了一圈:“大家看看,大家看看,本官可有说谎啊上面写的是不是三贯钱”·“哎呀还真是三贯钱神了神了”·“老天有眼啊”·“哈哈哈哈张元青这龟孙子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叫他平时卖假药害人,该”·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不可能”张元青急的面红耳赤,音都破了,顾不得尊卑劈手把契书从沈妙平手上夺了过来,却惊骇的发现那个“千”字已经被烧没了。
沈妙平一笑,将这天地间的颜色都占尽了,他掸了掸下袍道:“本官限你今日之内将药材都运到济世堂,否则便判你一个欺诈之罪,直接打入大牢”·张元青登时面如土色:“大人,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你收了……你收了……”·沈妙平笑嘻嘻的凑过去:“本官收了什么”·张元青咬牙切齿,将心一横:“你收了小人九百贯钱”·沈妙平匪夷所思:“我是收了啊,但是你自愿给本官的,本官又没有逼你,大晋没有哪条律法说有人白送钱不能拿的啊。”
围观人群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张元青乍然受了刺激,呼吸一哽,竟然是直接晕死了过去,沈妙平懒得管他,直接将契书抽出来递给孙掌柜道:“这是您的药,日后尽可凭此找张元青要货,他若不从,便来找我,都察院就在街尾。”
人多眼杂,他方才把玩水晶佩的动作虽然细微,却并非无人看见,心知他这是在拐着弯的帮孙掌柜一家,当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大人英明大人英明”·“是我等错怪您了”·“青天大老爷啊”·孙掌柜顿了顿,也拱手谢礼:“多谢大人。”
语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张契书给扔到了地上:“老夫不稀罕他的药材,谁知道是不是假的”·这小老头还怪有意思,沈妙平笑了笑:“契书是您的,自然随您处置,只是您无偿替病人看病,广施药材,虽是好意,却坏了别家药房的生意,坏了坊市平衡,更碍了某些人的眼,再者您自个儿也要吃饭不是,日后莫要这样了。”
然后从怀里拿出刚才张元青给的银票:“这些钱就放在你这,日后若有穷人看不起病,便从里头扣,扣出来的钱归你,算作济世堂的收账·”·九百贯不是一个小数目,战乱年间生活清苦,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十贯钱而已,孙掌柜拿钱的手都在抖,眼一热,话都说不完整:“老夫……老夫……”·百姓也一时静默无声,沈妙平却不理会,挥了挥袖袍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莫要堵在路中间,车马都过不去了。”
大家闻言出奇的听话,不需钱通带人驱赶,立刻瞬息间散了干净,只是走之前女子皆屈膝,男子皆抱拳,都会低声道一句“多谢大人·”·还是古代人民淳朴啊,其实沈妙平啥也没做。
谢玉之在楼上将一切收入眼底,用茶杯敛住了唇边的笑意,眼神不自觉的柔和起来,再观赵熙,一时间面红耳赤,不禁出声赞叹:“好聪明的人,是个好官,我误会他了。”
旁边也有人道:“比前面几任巡城御史强多了·”·“真是厉害,那纸怎么烧起来的”·“我瞧见了我瞧见了,他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然后忽然有一个光点出现在纸上,嗖一下就燃了,他难不成会仙术吗玉佩也是仙家法器不成玉之兄你可知是怎么回事”·沈妙平一直愁自己没钱,但没想到新官上任第一天,财路就嗖嗖滚了过来,人群散开后,他刚走没几步,一名衣着富贵的小胖子忽然拦住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没头没脑的,·“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沈妙平双手揣袖,一副老干部做派,俯视着面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你看见什么了”·小胖子道:“你有仙家法器,我看见了,你一动身上的那块玉佩,纸就烧起来了,出个价吧,我买了。”
“你说这个啊”·撵开钱通等人,沈妙平从腰间扯下水晶佩:“这个可不容易得,需得一块上等剔透的水晶石,再辅以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能铸成一小块,你买不起的。”
小胖子道:“哼,天下间就没有我买不起的东西,你出个价吧·”·沈妙平心说我知道你不缺钱,一身暴发户气息,不宰你一下都对不起我自个:“六千贯,外加一块上等水晶石。”
小胖子闻言瞪直了圆溜的眼:“这么小一块石头,你要我六千贯还加一块上等水晶石不如去抢好了”·沈妙平甩了甩手上的水晶佩:“这物件可不止引火一个功效,要你这么多是便宜你了,也罢,给你看看也无不可。”
他说完俯身从地上捻了只蚂蚁在掌心里,递到小胖子跟前,笑眯眯问道:“你能看清这蚂蚁的腿吗”·第49章 青楼·小胖子闻言正欲凑近仔细看, 沈妙平却忽然将那水晶佩递到了他眼前, 只见蚂蚁的四肢被瞬间放大,一举一动清晰可见, 小胖子顿时吓的头颅后仰,不由得瞪圆了眼。
沈妙平笑着把蚂蚁放了回去:“如何买是不买”·小胖子呆滞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疯狂点头:“买……买”·沈妙平道:“都察院你知道吧今天把钱和水晶石送到那儿, 后天来拿货, 童叟无欺, 我还有要事在身, 先走了。”
那小胖子闻言急忙扯住了他,眼巴巴的道:“哎哎哎, 我等会儿就可以把钱给你送过去,你就把你身上那块给我不成吗”·“我身上这块”·这是他送给谢玉之的,自然不能,挣钱虽然重要, 但命更重要不是, 沈妙平慢悠悠的摇了摇头,故弄玄虚:“不行, 说了后天就是后天,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你等几天是老天在考验你的诚意。”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世上再没有比沈妙平更大的女干商了, 刚才的张元青亦要甘拜下风, 黑了人家六千贯不说, 原材料还要那小胖子自己出, 怎一个血赚了得。
钱通不知这档子事,但也对这位新任上司佩服的五体投地,沈妙平难得有入账,又是个会来事儿的人,下午散值特意请一干兄弟去春宵楼喝酒吃肉看美女,美名其曰促进同僚关系。
嗯,春宵楼··沈妙平还是有些好奇古代青楼是什么样子,他心想谢玉之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应该不会无聊到特意派人来盯着自己,再说了,他就看看,看看而已。
盛京有宵禁,五更之后便不许百姓在大街上随意走动了,被金吾卫抓到是要打板子的,青楼楚馆却是例外,现在夜色渐黑,真正的喧嚣才刚刚开始··青楼女也分三六九等,北曲是最低等的所在,中曲和南曲则都是高雅的青楼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些说不得比秀才还有学问,通常靠技艺生存,除非得了她们的青眼才能做入幕之宾,寻常达官贵人等闲难得一见。
灯火阑珊,街道上的车马也逐渐多了起来,一辆檐角雕花,低调奢华的马车就停在永安巷旁,驾车的人目光鹰一样锐利,看起来身形魁梧,一身的兵味儿,见沈妙平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消失不见,他低声恭敬道:“二爷,姑爷进了春宵楼。”
谢玉之将目光收回来,淡淡放下帘子:“我知道·”·车夫道:“要不要小人去把姑爷抓回来”·谢玉之:“不必。”
车夫:“您就看着他去嫖妓”·自然不可能··春宵楼在中城,属中曲,酒饭另算,能不能见到花魁也另说,进去先要交三百钱的入门费,钱通看来是熟客,一进去老鸨子芸娘就花枝招展的迎了上来:“哎呦,钱大人稀客啊,今天终于舍得来了……”·她说到一半,目光看向了沈妙平,染了丹蔻的指甲捏着帕子在他面前甩了甩,竟难得看出几分娇羞:“好俊的少年郎,奴家以前没见过,您是第一次来吧”·钱通尴尬的咳嗽两声:“这是我家大人,新任的巡城御史。”
芸娘闻言“啊呀”一声,似是有些惊讶:“你怎么又换顶头官儿了·”·钱通摆了摆手道:“嗨,上一个被镇北侯府的小世子抽掉了一嘴牙,现在还躺家里不敢出门呢,快把你这边的好酒好菜上来,老子巡街巡了一天肚子饿的慌。”
春宵楼底下是大厅,置了矮桌,台上有姑娘吹拉弹唱,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较为低等的妓女便会在底下陪客,芸娘见沈妙平通身气派不俗,又见他一身俊秀的皮相,有心透了个料:“奴家手底下新出了个姑娘,名唤冰儿,素爱诗词,等会儿上台献艺,还望公子多多捧场。”
沈妙平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可看的,摇摇头道:“不了,我家中已有妻室·”·芸娘轻笑一声,觉得他装模作样:“瞧公子说的,这春宵楼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个不是有妻室的,又妨碍什么呢,冰儿生得绝妙之容,您若是想当她的入幕之宾,只怕还难呢。”
沈妙平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假装没听见她的讥讽之意,漫不经心的问道:“绝妙之容有我好看吗”·芸娘闻言一哽,心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强扯出抹笑来:“公子自然玉树临风,只是如何与女子比”·语罢扭着腰身走开了,小小一个巡城御史还不值得她费心思,天天换月月换,在座的王爷侯爷不知道多少个呢,忙都忙不过来。
钱通等人已经落座了,喝酒划拳好不热闹,他们见沈妙平双手揣袖一动不动,坐的比和尚还稳,不由得道:“大人,要不要给您找几个漂亮姑娘来一个人怪寂寞的。”
这几个人聪明是聪明,但没用对地方,事先也不打听打听新任上司的底细,他们若知晓沈妙平是昌国公府的女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说··沈妙平抬手斟酒,风雅无边:“你们不是人吗”·一群汉子闻言哈哈干笑两声,连忙摆手,顺便离他远了一点:“我等不好男色,小倌楼在对面呢,大人你走错地方了。”
“好,那我去对面,你们慢慢喝·”·沈妙平懒得理他们,觉得青楼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起身抖抖袖子就准备回家了,谁知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叫住了他:“哎前面的可是沈兄”·沈妙平闻言顿住脚步,疑惑回头,却见喊他的人是名穿着红袍锦靴,圆脸小眼的富贵公子,对方怀中还搂着名容貌清丽的满身书卷气的姑娘,想来不是一般等级的青楼女子。
从记忆中得知,这圆脸豆豆眼的人乃是武安侯家的大公子柳振虎,也就是今科榜眼,只是他与原身不大对付,老想着法儿找他的碴,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沈妙平恍然,意思意思的拱手道:“原来是柳兄,失礼失礼。”
柳振虎不回礼,搂着怀中的姑娘朝他走来,行走间有些一瘸一拐的,却是前几日去京郊跑马不慎掉下来伤着的,只听他哈哈大笑道:“沈兄,你可真是双喜临门,先与那谢家二郎成亲当了昌国公府的上门女婿,后又得中探花,真是让我这个榜眼自愧不如啊。”
这话听起来玄妙的紧,先说沈妙平入赘之事,后又说他中了探花,摆明告诉旁人他走的裙带关系,还用自己的榜眼身份压他一头··来者不善··柳振虎嗓门高,旁边不少人都听见了,一时间看沈妙平的眼神都逐渐微妙起来,在座诸位不乏文人墨客,前些日子科举舞弊的事刚刚平息,他这番话无疑将沈妙平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怎么答都是个错。
见沈妙平不语,柳振虎将他上下一瞅,又满脸惊异的道:“哟陛下给你封官儿了巡城御史巡大街的噗哈哈哈哈哈,妙极妙极”·一旁的钱通等人堪堪才从“沈妙平是昌国公府女婿”这个爆炸- xing -消息中回过神来,闻言又被“巡大街”这几个字中所含的轻蔑给刺激到,都是当兵的,哪有好脾气,他们当即拍桌起身站到了沈妙平身后,纷纷怒视着柳振虎。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钱通跃跃欲试的小声道:“大人,要不要小的们去把这个满嘴喷粪的人揍一顿给您出出气”·沈妙平说:“好啊,你们快去,把他满嘴牙给我敲下来。”
“额……”·钱通嘿嘿一笑,挠挠头,顿时尴尬的不出声了··沈妙平冷笑:“就知道你不敢,闪边去·”·语罢看向柳振虎,笑的一派得体:“承蒙圣上看重,亲赐了我这个官位,能护一方平安也是本官之幸,方才眼拙,竟是没认出来柳兄,一身大红锦袍真是衬的您玉树临风,乍一看还以为是今科状元蒋宏远呢。”
言外之意有两层:第一,官位乃是圣上亲赐,不容耻笑;第二,柳振虎区区一个榜眼,居然比状元郎还招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了状元呢··柳振虎听出来意思,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内心却飞快的思索着该怎么给沈妙平难看。
沈妙平却不愿与傻逼论长短,他心知再待下去情况肯定对自己不利,没见旁边那些寻欢作乐的文人士子眼神都快把他生撕了么,当即找借口准备离开:“啊,不巧的很,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下次见面再与柳兄把酒言欢吧,告辞。”
妈的等会儿带着钱通守在妓院门口套他麻袋,shi都给他打出来·“哎,走什么,等会儿春宵楼的吟风、雪衣二位姑娘都会出来赛诗献艺,不看看岂不可惜。”
柳振虎说着松开怀中的女子,上前挡住他的去路,又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道:“哦~,莫不是怕被那谢二郎抓到你在此寻欢作乐,一怒之下将你休了不成”·话音未落,周围便是一片嗤笑声,已经有今科落榜的士子冷声拂袖道:“他当然怕,不然这官位怕是不保呐”·沈妙平俨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他却半点不慌,摇头笑道:“柳兄这话对,也不对,我与谢二郎成婚,是因为心中喜他敬他,自然不会找旁人堵他的眼伤他的心,今日来此实是新官上任,请诸位弟兄饮杯酒罢了,方才若不是柳兄你叫住我,只怕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柳振虎轻蔑一笑:“嘴上说的好听罢了,说不定你就是来此偷偷看美人的,吃不着,看看也好嘛·”·跟沈妙平玩嘴皮子,那是打着灯笼进茅厕,找死。
“柳兄若有一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那么这世间除却她,再美的皮囊于你来说都是过眼云烟·”·第50章 比试·他双手揣袖, 一派从容不迫,被周遭的灯火烟色簇拥着, 清风霁月般的人物, 倒将柳振虎衬成了跳梁小丑。
女子素来多幻想,兼得沈妙平容色无双, 言语深情,一些刚刚卖身入楼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看向他的目光都不由得痴了几分··此时大厅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后跟着仆从的少年公子, 隐在暗处倒也无人注意,只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沈妙平。
楼上垂着纱幔, 遮住了内间的娇客, 三三两两的绝色妙女正簇拥在长廊看热闹,她们便是春宵楼内那种掷尽千金也难见上一面的优妓··其中一个双髻丫鬟一脸向往的道:“姑娘,那探花郎不仅生的俊俏,没想到也是个难得的痴情人呢。”
“世间男子多薄幸,一张嘴能混淆黑白, 骗得女子肝肠寸断,你年纪轻轻,耳根子就这样软, 须知这种话万万信不得·”紫衫女子点了点她的头,俏脸冷若霜寒。
一旁的绿衫子姑娘跟着冷哼道:“嘴上说的好听罢了,那柳振虎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瞧沈妙平也不过尔尔, 王大哥学识渊博未上甲榜, 都是被这群攀龙附凤的庸才给害的, 看我怎么收拾他。”
紫衣姑娘闻言神色一变,连忙伸手阻拦:“雪衣不可——”·却是为时已晚··只见那绿衫子姑娘一把掀开纱幔,径直从阁中走出,带着侍女从楼上款款而下,她雪肤红唇,眉心一点朱砂娇俏无比,绿色罗裙,下摆巧夺天工的滚成了荷叶边,行走间似簇浪翻涌,碧波仙子般占尽湖光春色,惹得底下寻欢作乐的男人都纷纷停了手中的动作,痴痴望着她。
“呀竟是雪衣姑娘”·“她平日轻易不抛头露面的,今儿个倒是稀奇·”·连柳振虎都下意识抛了怀中诗情画意的小美人,只一个劲的盯着她看,可见这女子的杀伤力之大,只有沈妙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直觉来者不善。
·果然……·“小女子钦慕探花郎已久,却一直无缘得见,不曾想今日有幸遇上了,果真是文才俊杰·”·这雪衣姑娘真是奇哉怪也,满场宾客谁也不看,一双多情目从下楼开始就只顾盯着沈妙平瞧,满面娇羞,欲语还休,其中情意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一时间周遭众人看沈妙平的目光顿时锐利了十倍不止,微妙难言,柳振虎更是从鼻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眯了眯那本就不大的眼睛道:“雪衣姑娘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兄纵然才高八斗,可也只是位居第三,今科状元蒋兄文采亦不俗,可惜今日不曾来罢了。”
他哪里是想夸蒋宏远,分明是想说自己比沈妙平强,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罢了··若说雪衣看沈妙平两眼都不耐,那么对柳振虎则是一眼都欠奉,闻言似笑非笑的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都是风流倜傥的人物,何须争什么名次。”
语罢从他身旁经过,径直走到了沈妙平跟前,柳振虎见状下意识后退,谁曾想膝盖忽然一麻,一时站立不稳向后栽倒了去,在众人的哄笑中摔了个大屁股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粒不知从何处打来的花生米轱辘落地,顺着滚进了角落里。
沈妙平见状心中偷乐,赶紧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虚情假意的担忧道:“哎呦呦,柳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腿瘸了就在家好好待着嘛,出来乱晃什么,自己摔了事小,压着别人事大啊”·柳振虎羞愤欲死,站稳后一把将他推开,像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冷哼着笑道:“我是瘸子,谢玉之也是瘸子,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当着他面说一遍,我还当你有多喜欢他,心里只怕也嫌弃他是个瘸子吧”·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众人闻言,看沈妙平的目光又多了一分微妙,话题全被柳振虎引着跑了,就连雪衣的眼神都忍不住变了变,看他与看陈世美无异。
“非也非也,柳兄此言差矣·”·沈妙平依旧淡定,他在柳振虎跟前来回踱步,背着手将对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的道:“这人和人啊,是有区别的,人分三六九等,这伤自然也分。”
“谢二爷年少便率军出征,讨东夏,征蛮夷,护我大晋海晏河清,好好一个富贵公子在外爬冰卧雪,其中艰辛几人能知,他的腿为什么瘸了就是因为出征东夏,率领四万黑风骑与东夏八万大军以命相抗才受的伤。”
沈妙平说着瞅了瞅柳振虎,摇摇头,轻蔑的道:“至于柳兄你你的腿如何瘸的京郊跑马,技艺不精摔瘸的,大家说说这能一样么”·说起昔年旧事,底下有热血上头的,纷纷出声应和道:“自然不一样”·沈妙平闻言微微点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莫说谢二爷腿只瘸了一条,就算两条腿都瘸了,那也比你、比我强上百倍,就好比麻雀跟凤凰身上都有羽毛,但二者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他说着顿了顿,然后一脸认真的看向柳振虎——·所以,·“大家都是鸟,你算哪根毛”·“哗——”·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若说沈妙平前面还在正正经经的讲道理,后面一句就是直接开骂了,他话音刚落,场面顿时陷入寂静,然而一秒过后,大家又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声浪几欲将房顶掀翻,有些人疯狂拍着大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柳振虎闻言目次欲裂,他左右一看,见众人都在笑话他,脸色青青白白,气的浑身打摆子,做梦都没想到沈妙平敢这样欺辱自己,当即就准备找他算账··然而沈妙平早在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就站到了钱通等人的身后,柳振虎目光刀子一样剜着他,拳头握的咔咔响,钱通等人见状立刻锵的一声拔刀,大有他再出手就立刻就地正法的意思。
柳振虎到底是个蠢货,发奋读了几年书也改变不了什么,撑死由一个不学无术的蠢货变成了读过书的蠢货,有人见他被沈妙平气的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直接冒头出来撑场子了。
一青衫士子从座上站起道:“柳兄虽然言语有些不当,但圣人言,得饶人处且饶人,沈兄过头了·”·沈妙平闻言只说了两个字:“蠢货·”·“你”青衫士子闻言登时气的语结,对他怒目而视。
沈妙平没什么诚意的拱了拱手:“抱歉,我言语有些不当,兄台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噗哈哈哈哈——”·周遭又是一片此起彼伏震天响的笑声,场面顿时乱了套,雪衣也不由得笑了笑,转头却见老鸨子一直给自己拼命使眼色,她顿了顿,不得已出声圆场道:“沈公子真是妙人,雪衣钦佩不已,前些日子吟风姐姐得上届探花郎孟长陵孟大人赐诗……相请不如偶遇,不知雪衣能否有此荣幸,厚颜恳请沈公子赐墨宝一副”·青楼女子一掷千金请名人替自己写诗抬高身价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算是一种炒作,那孟长陵也是诗画双绝的人物,只是这种事都是私下里来的,雪衣在众目睽睽之下求诗,分明是想让沈妙平难堪。
诗作下等,惹人耻笑;诗作平平,名不副实;诗作上等……又岂会屈居探花之位·沈妙平横竖都是个死··雪衣话音刚落,已经有丫鬟捧上了墨宝,沈妙平内心频频摇头,古代人没有过多的娱乐活动,要么出去跑马,要么就是投壶吟诗作对,在哪儿都逃不开。
要他赐墨宝,也不是不行,但雪衣是青楼女子,写青楼女子的诗他就会一句——·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可想而知,沈妙平今天要是敢把这句诗写出来,就不用想着能从春宵楼活着走出去,是以他眨了眨眼,并没有当即应下,而是思考片刻才道:“在下才疏学浅,诗词并非我所擅长,承蒙姑娘错爱了,其实柳公子文采也不错……”·“可雪衣就想要沈公子的。”
雪衣上前一步看着他,剪水秋眸中满是期待,相信没有男人会舍得拒绝··沈妙平心想我认识你是谁啊,作甚要给你写诗,他后退一步,借着倒酒的动作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谁知道眼神就这么随便一瞟,发现角落里坐了名身形熟悉的男子,不由得眯了眯眼尾——·谢玉之·他怎么也在这儿嫖女人的还是来逮自己的·谢玉之五识敏锐,自然发现了沈妙平的视线,二人四目相对,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做错事被抓到的慌张感,不由得以手握拳轻咳两声,慢吞吞的低下了头,等再抬眼,沈妙平已经收回了视线。
不知是不是被雪衣的表现给刺激到了,柳振虎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做,胸腔起伏两下,抬手指着沈妙平道:“我与你比一场如何,看看谁的诗更得雪衣姑娘欢心,你若输了,就在地上爬三圈给我学狗叫,我若输了,随你处置”·谢玉之闻言脸色一凛,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尾,轻声对身边的仆从吩咐了一句什么,对方很快便悄悄起身离开了春宵楼。
沈妙平闻言笑眯了眼:“随我处置怎么个处置法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柳振虎语结,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脑子一热说了什么。
不过沈妙平当然不会让柳振虎去死就是了,否则武安侯第一个就得找上门来,但是到嘴的肥肉不吃又有些可惜,怎么也得诈两笔再说··“不如这样,你输了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咱们就赌七千贯钱如何”·第51章 攒着,给你买糖吃·柳振虎闻言一愣, 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却听沈妙平又笑眯眯的重复了一遍:“我是个俗人,不要旁的虚招子, 我输了,在地上爬三圈学狗叫,你输了,就给我七千贯钱, 如何”·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七千贯可不是个小数目, 柳振虎若真输了这么多钱去,武安侯能扒了他的皮,但他又自信不会败给沈妙平, 咬咬牙把心一横,到底是答应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写诗需要时间来推敲斟酌, 二人赛诗这种场面也时有发生, 婢女端了香炉来, 摆上案桌,奉上文房四宝,规定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柳振虎早已开始提笔构思,但大部分人的目光仍聚在沈妙平身上,想看看他能写出个什么东西来。
沈妙平却只一杯接一杯的饮酒, 喝完了一壶, 又换一壶, 眼中已见了醉意, 他侧目望着不远处的角落,那抹身影仍静静的坐在那儿,谢玉之俊秀- yin -柔的脸被- yin -影分割成两半,只那灯火通明,落在他漆黑的瞳仁中多了两点光亮。
钱通等人急的不行,一个劲暗中鼓捣着沈妙平:“大人,你快写啊,等会儿喝醉了还怎么写,在地上学狗叫多丢人啊,咱们兄弟脸上也跟着没光·”·沈妙平嫌弃的挥袖子:“去去去,再多话今日的酒钱就由你来付。”
柳振虎已有了腹稿,开始落笔,炉中的线香也已经燃烧过半,沈妙平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放下酒壶,将右手掌心缠着的纱布一圈圈解了下来··前些日子的伤已经开始逐渐愈合,但看着还是有些吓人,雪衣见状先是怔了怔,然后道:“沈公子手有伤,若是不便,雪衣愿代笔。”
“不必·”沈妙平摇头··那线香已经所剩无几,方才被他骂过的青衫士子探头看了一眼,见纸上空白一片,不由得讥笑出声:“沈兄怎么不动笔,旁人都夸你文采非凡,怎的如此慢,柳兄可是已经写完了。”
众人闻言看去,柳振虎最后一笔刚好收势,他见沈妙平纸上空空,不由得哈哈大笑,一边命婢女将自己的诗作呈于雪衣姑娘点评,一边出声讥讽道:“沈妙平啊沈妙平,本大爷可是等着你爬地学狗叫呢,你若是现在直接认输,我或许还会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沈妙平抿了口酒:“不急,先瞧瞧柳兄的诗·”·雪衣姑娘闻言欣然应允,接过柳振虎的诗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神色微微淡下,言论中肯的做出评价:“立意平平,言辞凑将,下品。”
古代大多男尊女卑,不少人瞧不起青楼女子,但真论起来,她们满腹才情也不是假的,论治国安邦雪衣可能差了些,但点评诗词歌赋她却是行家··柳振虎是青楼常客,自然知晓这个理,闻言也不在意,只等着沈妙平写出个“下下品”的诗作来好嘲笑他。
有一炷香的时间限制为前提,柳振虎的诗虽算不得多好,但也算中规中矩,谁曾想依旧入不了雪衣的眼,不免让人感到牙疼,她将诗篇随手交给侍女,目光转向沈妙平:“公子可有佳作了”·沈妙平闻言下意识看向坐在角落的谢玉之,却见对方正双手抱臂,神色淡淡的睨着自己,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他仰头饮尽最后一杯酒,隐没了唇角的笑意。
沈妙平抖了抖袖子,终于提笔开写,霎时间刷刷刷几十双眼睛都盯了过来,更有甚者直接上前,他写一句便跟着念一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有人不禁点了点头,开篇词藻倒是远胜柳振虎许多,就是这字丑了些,不过见沈妙平手上有伤,便也未再细究,定睛看了下去。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此句将外间的繁华之景描绘的淋漓尽致,外间丽人衣香鬓影,实在传神,柳振虎的脸色不由得微微垮了些许,直到沈妙平落下最后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笔收势,满场鸦雀无声··上阕渲染一片热闹的盛况,除了用词精妙,并无什么独特之处,然而直到这最后一句出现,众人才发现那上阕的烟火盛世繁华大道,那下阕的丽人美女,都只为了衬托一人的出现。
雪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首诗,不由得喃喃出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愣神片刻,最后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的看向沈妙平:“好绝的句子,当为今日魁首,沈公子胜了。”
柳振虎闻言脑子一蒙,雪衣那几个轻飘飘的字像是晴天霹雳般顿时将他砸的头晕眼花,金星直冒,尤其沈妙平还落井下石,特意伸手比了个七,对他笑嘻嘻的道:“七千贯钱,可不是七百贯钱,柳兄千万别忘了。”
柳振虎感觉自己喉咙里已经见了血腥味,他脸颊飞快的抽搐两下,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脸色胀红,目光狠狠的盯着沈妙平,最后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小厮,咬牙切齿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回、府”·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雪衣也为自己一番作弄而感到愧疚,不由得屈膝行礼道:“公子大才,小女子甘拜下风。”
今人恨不见古人,古人也恨不见今人,这一礼跨越了历史洪流,当是对着辛弃疾辛先生的,可惜老天并未将世间所有风流人物都投生在同一个时代··“姑娘谬赞,我只是有些小聪明,担不得大才二字。”
沈妙平说白了就是抄诗打脸,他侧身避过雪衣的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刚才写的诗揉成一团塞入袖中,对着周围拱手笑道:“热闹见识过了,酒也喝了个尽兴,时候不早,在下先告辞。”
语罢对钱通等人招呼了一声,留下酒钱,不顾那些想与他讨论诗词的文人的挽留,自顾自出了春宵楼··谢玉之见状,也起身跟着走了出去,沈妙平正靠在门边等他,手里拿着一包在路边买的山楂糕,吃了小半,见他出来,笑眯眯的递了过去:“吃不吃”·谢玉之不接,把手背在身后,故意板着脸看他:“你好大的胆子,敢背着我来这种地方,不怕我收拾你么”·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沈妙平压根不慌,他又没睡女人:“我不过听闻春宵楼名声在外,好奇罢了,今日一见不过尔尔,没什么稀奇的,以后不来就是。”
沈妙平三两下把糕点吃完,拍拍手想离开,谢玉之却拽住了他的领子不让走,抿着唇不悦道:“你还给那个青楼女子写了诗·”·沈妙平耍无赖:“写了又怎么样”·谢玉之黑黝黝的眼睛瞪着他,竟然看出来几分委屈:“你给别的女人写诗,还问我怎么样”·“谁说我是给她写的了。”
酒意上头,沈妙平有些醉醺醺的,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被揉皱的纸,然后摊开,指着最后一句道:“看见了没,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沈妙平说着捏了捏谢玉之的脸,笑的痞气,调戏道:“小美人,你知道我这一句怎么写出来的吗”·谢玉之冷若冰霜,不说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逛青楼逛的心惊胆战,左顾右盼,一回头,看见你坐在犄角旮旯里面,就想出来这句了·”·“……”·沈妙平说完打了个哈欠,搭住谢玉之的肩膀:“走,困了,回家睡觉。”
谢玉之不动··沈妙平“啧”了一声:“怕什么,咱俩合法的·”·谢玉之有些无语,伸手扶住他:“你喝醉了·”·马蹄声渐近,亲卫将马车赶了过来,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待停稳后,谢玉之上车,伸手抓住沈妙平的臂膀一把将人拉了上去。
车厢内置有软榻,沈妙平俨然已经把那当了床,躺在上面枕着谢玉之的腿开始沉沉睡去,侧脸好看的不可思议,谢玉之不由得笑了笑,修长的手把玩着他腰间的水晶佩,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沈妙平。”
“嗯……嗯”·谢玉之认真的端详他,身上有一种微苦的中药香,身形微倾,凑近他问道:“你在春宵楼说的话是真的吗”·沈妙平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胡乱的点头:“恩,是真的。”
谢玉之似笑非笑,又问:“那你记得你说了什么话吗”·沈妙平总算清明了一些,拍着胸口保证道:“我对二爷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旁人在我眼中便如清风尘埃般微不足道,就算生的再漂亮我心中也只有二爷一人。”
“好,”谢玉之点点头,很满意他的回答,·“那你能告诉我,从柳振虎那儿赢来的七千贯钱你打算怎么花吗”·沈妙平闻言顿时陷入沉默,谢玉之不会想让自己上交私房钱吧这可不得行,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傻子让自己骗。
默默翻了个身,沈妙平伸手抱住谢玉之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一派纯良,低声道:“攒着,等以后我们老了,给你买糖吃~”·谢玉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我老了还能吃糖吗”·“没事,咱们买别的也成,桂花糕、米酥都挺好吃的。”
谢玉之还欲再说,沈妙平却不想听了,伸手扣住他的后脑,送上一个带着酒意的吻,不顾对方轻微的挣扎,撬开唇舌直接入侵了进去··第52章 锦囊·车厢内壁有些凉,那种微微的寒意透过衣衫, 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谢玉之能听见外头挥动马鞭的刺响, 也能听见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但都不及自己的心跳, 一声一声,似要震破耳膜。
沈妙平埋在他颈间,轻一下重一下的撕咬着, 谢玉之难耐的仰起头, 视线飘忽,指尖无助的攥紧了沈妙平的肩膀, 鼻头发红, 呼吸渐乱··车上到底不能做什么, 半晌后又静了下来,二人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交融, 谢玉之垂眼碰了碰沈妙平的耳朵,莫名有些想揪,手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沈妙平似有所觉,抬眼警惕的看着他,意有所指道:“揪耳朵那是娘儿们才做的事·”·“……我是男子,自然不会做小女儿情态, ”·谢玉之顿了顿, 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垂眸揣入袖中道:“下次如果有人惹了我不快,直接用剑砍,这才配的起我大将军身份。”
沈妙平闻言暗自做了个鬼脸,侧头靠过去,耳尖一动一动的,败服于武力之下:“好好好,给你揪给你揪,你揪吧,我不说就是了·”·“不稀罕”·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谢玉之一把推开他,掀起帘子径直下去了,沈妙平见状跳下车跟上去,笑嘻嘻的道:“哎哎哎,你生什么气,多大了,- xing -子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谢玉之脚步不停:“我比你大·”·沈妙平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下:“嗯比我大哪里比我大”·谢玉之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恼羞成怒道:“混账,自然是年岁,你以为是什么”·骂来骂去就是这几句,沈妙平皮厚,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摇头晃脑的往前走:“二爷以为是什么,我就以为是什么。”
·谢玉之快如闪电的出手,攥住了他肩膀,岂料沈妙平反应更快,把他手往前一拉,待谢玉之贴上来时,一个弯腰把人背了起来,并顺势勾住了他的腿弯,在背上掂了掂道:“想让我背就直说,二爷害什么羞。”
谢玉之不说话,只觉得这小混账以前肯定没少调戏大姑娘,轻哼一声,还是没忍住揪住了他的耳朵:“在你的家乡,有女子喜欢你么”·沈妙平背着他一步一步走的极稳:“那得看是哪种喜欢,若是看脸,是有很多的,可因色相而生的爱,年老色衰后还能维持多久,而且当她们与我相交愈深时,反而没有人喜欢了。”
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谢玉之疑惑:“为什么”·沈妙平道:“因为我们那边的女子都是很聪明的,一个男人太过聪明,就意味着难以掌控,她们可能会短暂的沉迷外貌和甜言蜜语,但很少会真正对这种人交付真心。”
谢玉之揪住他耳朵的手微微用力:“世间之事都是以真心换真心,你不付出真心,如何指望别人也对你付出真心·”·嘁,天真··沈妙平不以为然:“那我的真心在二爷这里,二爷你的真心也在我这里吗”·“小混账,”谢玉之凑近了他耳朵咬牙切齿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沈妙平心想你不信就不信,揪我的耳朵做什么··“快松手,还说自己不学小女儿情态,揪我干什么·”·“不松你要如何”·“再不松手我把你扔进河里去。”
回廊旁边就是一个观景池,沈妙平作势要往那边走,谢玉之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你若够胆就扔,瞧瞧我们谁先淹死·”·沈妙平道:“淹不死的,府里这么多仆人,随便喊两声就来人了。”
谢玉之笑他天真,勾了勾嘴角:“我若不发话,你瞧瞧他们哪个敢下去救你·”·……这倒是真的,古代人命不值钱··沈妙平收回脚步,立刻调转方向往曲风院走,炽热的掌心隔着裤管捏了捏谢玉之的小腿,低声笑道:“瞧二爷说的,我怎么舍得把你扔下去。”
周围有巡夜的仆人,瞧见他们这样都只当没看见,低着头匆匆走过,等到了曲风院门口,沈妙平才把人放下来··夜已深,忍冬和茯苓像往常一样伺候他们洗漱,解下腰间配饰的时候,茯苓忽然动了动鼻尖:“呀,姑爷身上怎么这样香”·忍冬还未来得及斥她没有规矩,就见谢玉之将那水晶佩拿了过来,嗤笑道:“谁知道他去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沾了一身脂粉香气。”
沈妙平嘁了一声,似笑非笑的道:“说的好像你没去似的,茯苓,快去闻闻,你家二爷身上说不定比我还香呢·”·茯苓自然是不敢的,她隐约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再不敢言语,只感觉二位主子爷自打进了院子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掐架,嘴皮子一个赛一个的利索,谁也不饶谁。
她不知道,二人不止嘴上掐架,夜里还要妖精打架··沈妙平白日里笑嘻嘻的,晚间也是极尽温柔,今天却有些反常,谢玉之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浑身泄力,只能狠狠往他肩膀上咬:“ 混账。”
沈妙平纳闷了:“二爷除了混账就不会骂些别的”·谢玉之攥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畜生”·沈妙平躲了过去:“人都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爷命不好,嫁了个畜生,便只好随畜生了。”
谢玉之提醒他:“你是上门女婿·”·沈妙平道:“那就是我命不好,嫁了个畜生·”·他颇有自黑精神,万事不放心上,谢玉之被沈妙平气的什么心情都没了,再不敢惹他,这厮心眼比针尖还小,白日里受了气,晚上就要在床上找补回来,十足小人。
窗外枝叶簌簌,月移风吹,陡然降下的温度让人意识到冬天快来了,沈妙平闭着眼沉沉睡去,梦中光怪陆离,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提起了“家乡”的缘故,几张旧人面孔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
沈妙平上辈子的爸爸很有钱,也很风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算上外面的私生子女,一共有八个孩子,沈妙平就是那众多私生子女中的一个··他的无良妈本来想母凭子贵嫁入豪门,结果那个男人的正妻手段厉害的不得了,这么多年硬是把家里守的滴水不漏,心灰意冷也歇了心思,把沈妙平扔给邻居照顾,然后收拾行李说出差,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邻居不愿意养闲人,好在男人有点良心,把他带回了家里照顾,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沈妙平从小就很会看人脸色,把家里的老太太哄的心花怒放,日子勉强能过的去,只是老人家也活不了多久,后来……·后来的日子也就那样。
虽然从小到大没有谁是真心对他好的,但沈妙平觉得世界上比他惨的人还有很多,人要往好处看,想那些也没用,把自己活好最要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人生,普通的故事,就如同他刚来时那样,不重要,也不必提。
就好比有一天他死了,也不会在这个朝代留下任何足迹,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沈妙平曾在这个风流肆意的朝代走过一生··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一个梦能留存的时间长短,全在于那个人想不想记得,很明显沈妙平并不想记得那些乌七八糟的梦,早上起来就把事情全忘了。
昨天的小胖子把水晶石送到了都察院,大清早钱通直接给送了过来,拳头大的一块,剔透无比,居然比昭贵妃赐下的品质还要好上一些··沈妙平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发了发了发了,果然是穷的穷死,富的富死,这小胖子家里还真有钱,唤来忍冬,这次又给了她一张新的图纸:“水晶一分为二,将上次的玉佩再打几个,另外一半照着新的图纸打。”
忍冬满心奇怪,不过她比茯苓稳重些,倒也没有多问,接过图纸应下,谁知刚走两步又被沈妙平喊住了:“让那些工匠把嘴巴闭紧,如果这图泄露出去,本大爷可要好好收拾他。”
忍冬笑了:“姑爷放心,是咱们自家的铺子,他们不敢乱嚼舌根的·”·“那就好·”·沈妙平想起自己今早还要巡街,不由得叹了口气,谢玉之刚醒,睁开眼见他坐在床边,眯了眯眼尾,从锦被里悄悄伸出手掐了他一把。
·沈妙平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大咧咧往床上一倒,把谢玉之压了个正着:“二爷忒没良心,大清早的,动手动脚·”·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谢玉之躲在锦被里,眉眼清冷,偏偏脖颈间留了些许浅红的印迹,沈妙平隔着被子抱住他,真心夸赞:“二爷长的好看。”
谢玉之心想我好看你还进青楼找什么乐子,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半真半假的威胁道:“我会找人暗中盯着你,仔细些,可千万别落下把柄给我·”·都说巡城御史这个差事不好做,每天都有一定几率碰上那些能动手绝不跟你多bb的皇亲国戚,沈妙平这张嘴又实在气人,说不得哪天就碰上一个硬茬被人给咔嚓了,老实说,他自己也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沈妙平豪气冲天,胸有成竹:“我不做亏心事,二爷尽管派人盯着我,越多越好,若是再抓着我进青楼,我就跟你姓”·谢玉之挑眉:“不叫沈妙平,改叫谢妙平”·沈妙平点头。
谢玉之凑到他耳畔,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傻子,我不要你跟我姓,只是你记住,若再被我抓到你进青楼,小心你的钱袋子……”·沈妙平闻言下意识捂住腰间装钱的锦囊,反应过来,笑着亲了亲他:“我赚钱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养二爷。”
第53章 告状·谢玉之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伸手替他整整衣领, 轻拍两下道:“如此甚好, 你若乖些不去拈花惹草,钱自然还是你的钱,若是不乖……可别怪我拿过来帮你保管了。”
放心吧,为了钱我也不会的··沈妙平心情复杂,隐隐感觉自己暴露了一个致命弱点, 捂着岌岌可危的钱袋子出去巡街了, 经过春宵楼都是绕路走的,钱通可着劲的夸他:“大人真是英武不凡, 自上任以来, 都没见那些纨绔公子哥闹事了,当街纵马的一个都没瞧见。”
沈妙平道:“这才第二天, 能看出个什么来,说不定……”·他话音未落,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摊子被掀翻的声音,四周百姓惊呼一声,顿作鸟兽散, 定睛看去,只见路中央站了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长脸鹰钩鼻, 一身皮质长袍, 腰间束带, 脚蹬长靴, 两边各扎了一个麻花辫,不像中原人士。
钱通是军伍上退下来的,只感觉瞬间打脸,他眯了眯眼不确定的道:“大人,好像是辽人·”·一年前辽国侵犯大晋边境,皇上特派抚远将军前去镇压,这一仗打了半年有余,以辽军惨败作为结果,后来辽主病逝,新任君主呈递降书,特派使者入京以表诚意,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几日了。
此事关乎国体,沈妙平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对钱通道:“走,去看看·”·他见那辽人身强体壮,怕等会儿发生肢体冲突吃了亏,还特意把周围巡逻的兄弟都召了回来,一干人浩浩荡荡的走过去,气势汹汹,百姓见状立刻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
“哎呀,是沈大人”·“这下可好,沈大人来了,看那几个辽人还怎么威风·”·正当中的几名辽人见沈妙平一身官服,身后还跟着不少佩刀的兵卫,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松开了揪住小贩衣领的手,黄棕色的眼睛狼一样盯着他。
“本官乃是巡城御史,尔等因何闹事”·沈妙平心知在外人面前不能卸了气势,把架子端的十足,那小贩一见他便犹如见了再生父母,屁滚尿流的跑到他跟前抱着大腿痛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大人要替小民做主啊,这几个辽人来小民的摊子吃饭,上好的羊肉吃了十来斤,烧刀子喝了五坛,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小菜,却没钱付账,硬要拿他们的刀来抵债,小民说这刀不值钱,他们便掀翻了我的摊子,还要打我呜呜呜……”·那小贩说着还将一把皮质的匕首呈了上来,表面灰扑扑的,看着就不怎么值钱,沈妙平接过,拔开一看,里面的刀刃都见了铁锈,砍豆腐都费劲,分明是故意寻衅滋事。
沈妙平心下思绪飞转,却还是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等会打起架来也占理不是,目光一转看向那几个辽人,浅笑着道:“这把匕首已经锈了,三个铜板都不值,你等要么用别的值钱物件来抵,要么就送官严办,自己选一个吧。”
领头的辽人男子腰间有一把金鞘弯刀,上面镶满了宝石,阳光下艳丽夺目,闻言单手叉腰,不由得哈哈大笑,张狂到了极点:“都说你们晋朝地大物博,富饶的紧,如今我们两国已结下盟约,便是友邦,朋友吃点东西,怎么还要钱呢”·辽人这么些年与大晋开战少说数十次,撕毁盟约也不下数十次,打怕了又缩回去,没粮食了又来抢,就像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奈何大晋也是根基未稳,国库空虚,打仗这种事自然是能免则免。
沈妙平闻言不说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仰头看看太阳,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黑黝黝的眼睛看向那些辽人,抬手挡着阳光,吊儿郎当的道:“大晋是富饶,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是不是邦交还难说……当然,你们没钱也不要紧,毕竟远道而来也不能真的把你们抓进大牢。”
沈妙平说着叹了口气:“没想到辽国已经贫困至如此地步,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了,也罢也罢,本官帮你们付了也无不可·”·说完从腰间的锦囊拿出一粒碎银子,抬手扔给了那小贩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有辽人来吃饭不给钱,你们且记着账,到时候再告诉本官,本官去向大辽的五王子耶律俊齐讨要,正好他们不日就会入京,顺带手的事。”
那几个辽人闻言脸色微妙的变了变,这几日他们自入盛京,晋人对他们莫不惧怕,便宜餐吃了一顿又一顿,从来没给过钱,有官员看见了也不敢管,没想到今天碰上个硬茬。
他们虽然不分属五王子部下,但两国议和的关键时候,真把事情捅了上去,不死也残,另外几个辽人已经生了退意,扯了扯那腰间佩黄金弯刀的辽人,耳语几句后便强扯着他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妙平冷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穿越时空系统励志人生前世今生·钱通把已经出鞘的刀收了回去,有些失望:“大人,怎么不将这几个吃霸王餐的混账东西关起来,我还想收拾收拾他们呢,真当咱们大晋好欺负。”
·沈妙平反手把他脑子一拍:“关关关,关什么关,动动脑子这个关口把辽人抓起来就是落人口实,到时候被言官参一本你负责”·钱通捂着脑袋,嘀嘀咕咕道:“参一本和参两本也没什么区别吧。”
沈妙平眼睛一斜:“……几个意思”·钱通瞪大眼睛:“您不知道啊,就昨天济世堂孙掌柜和那张元青的事,还有在青楼的时候,您讹……咳,赢了柳振虎七千贯,今早上就有言官把您给参奏上去了,说您玩忽职守……身为朝廷命官还狎妓什么什么的,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沈妙平眼神犀利的看着他:“小道消息还挺灵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嫖了”·满场王侯公卿那么多,一砖头砸下去全是当官的,就掐着他一个人搞说不定就是柳振虎他爹给儿子出气,找人报复自己呢。
钱通摆摆手:“没没没,大家伙都看见了,您讹了七千贯就走了,一个女人都没招,但折子也不是我写的啊,呐,我都给您打听好了,写折子的那个言官就住在城东,姓刘的那一家。”
“打听好了有什么用,我是能杀他啊,还是能杀他全家啊”·沈妙平摇摇头,扶稳官帽,继续巡街:“不遭人嫉是庸才,随他们去吧,言官不就靠嘴皮子活么,皇上他们都敢骂,参我两本算什么。”
走了没多久,天气忽然- yin -了下来,乌云密布,没过多久就开始往下落雨,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响,行人匆匆来去,原本热闹的大街转瞬便空了··沈妙平不想披蓑衣,- shi -哒哒的难受,在一个茶摊里面坐着避雨,钱通自觉的跟着一起偷懒:“大人,您这样小心又被人说你玩忽职守,还剩半趟街没巡完呢。”
“下这么大的雨,贼人都回家睡觉了,你看看街上哪里还有人,撞鬼你就高兴了·”·气温骤降,沈妙平冷的打了个哆嗦,他捧着一杯热茶暖手,打算喝完就找机会开溜,于是看钱通这个跟屁虫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青石板地面忽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由远处驶来,最后停在了茶摊前,帘子被人掀起,探身出来一名瓜子脸的美人,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撑着油纸伞走了下来,赫然是忍冬。
“姑爷·”·沈妙平见状下意识坐直身体:“嗯你怎么来了”·“这雨下的大,二爷心想姑爷早上出门穿的单薄,怕您冻着,特意送了衣裳来。”
忍冬说着还对他示意了一下车上,眉眼含笑··沈妙平瞬间了然,从她手里接过披风,径直往马车上走去,钱通见状忙从忍冬的美色中抽离出来,伸长脖子喊了一声道:“哎大人,您去哪儿啊”·沈妙平头也不回的道:“你喝你的茶,本大人坐马车巡街”·钱通:“……”·掀开帘子的时候,谢玉之正屈膝靠坐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坐直身体从旁边拿了个干帕子扔过去:“擦擦,身上都是水。”
沈妙平擦擦脸,又擦擦手,头发微- shi -,五官俊挺,愈发好看起来,他对谢玉之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脸颊边酒窝若隐若现:“怎么,想我了”·谢玉之放下书,不想让他那么得意:“今日皇上宣我入宫,所以顺路来看看你。”
哦,原来只是顺路啊··沈妙平想起自己被言官参了的事,又怕皇帝小气吧啦的去告状,不由得多问了两句:“皇上宣你入宫有什么要紧事”·谢玉之支着下巴看他:“唔……过几日辽国使者入京,宫中设宴,他希望我也去,然后闲话了一些家常,顺带着还说了说今天早朝的事。”
今天早上有言官上折子弹劾沈妙平,昌国公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婿被人骂,两个人对喷了一早上,唾沫星子横飞,于是文武百官都知道新上任的巡城御史昨个去逛了青楼,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谁年轻的时候没去过。
他们只是纯粹觉得沈妙平能从谢玉之手底下活到第二天很稀奇而已,前些天礼部的沈侍郎去春宵楼走了一趟,被他家会武功的恶婆娘拿着长剑撵了八条街,半条命都快没了。
谢玉之又道:“今日武安侯府来人把你那七千贯钱送来了·”·沈妙平闻言眼睛一亮,主动凑了过去:“铜钱还是银票”·谢玉之意味深长的笑了:“银票。”
沈妙平立刻殷勤的挤坐到他身旁,将他的右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揉着:“天寒了你容易膝盖疼,回去好好敷药,我帮你·”·唇红齿白的翩翩公子,做什么都一往情深的模样,对方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在腿间游走,谢玉之不由得想起了上次他替自己敷药,耳根红了红,冷声哼道:“无利不起早,平常不见你这般殷勤,只怕是非女干即盗。”
这话说的不对,睡自己夫婿不算女干,拿回自己的钱也不算盗··沈妙平叹了口气:“二爷好狠的心,我平日对你也是掏心掏肺的,怎么成了无事献殷勤。”
“哦”谢玉之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回你的钱呢,原来是我误会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妙平拉住谢玉之略有些冰凉的手,替他捂暖和:“银票可不能乱放,轻飘飘的一张纸,掉了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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