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的白月光和我HE了 by 故筝(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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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的白月光和我HE了 by 故筝(上)(3)
·“也是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得破产了吧,要不要坐牢都不好说……”·听话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不会是岑少手笔吧记恨当初王家把人嫁到了程家”·甜文爽文快穿·“草。”
几人面面相觑,心底又一次抬高了对王未初身份的认知··以后不能得罪这人··免得给岑尧吹枕边风··升学宴后没多久,大学就开学了。
岑尧因为要飞一趟国外,没能赶上王未初开学的日子,就是岑母送的王未初··等岑尧一回来,家里空空如也··他打电话给王未初,没接··只好又打电话给了岑母:“人呢”·岑母那头传来了浪花翻涌的声音,她说:“我和你爸爸在度假。
未初啊……未初住学校呢·”·“住学校”·“是啊,他说要感受一下集体生活,和同学们多认识一下·我想想也是……”·岑尧挂断电话就立刻赶往了大学。
集体生活·和一帮男人一起感受集体生活吗·歌剧院长得好看的人还真不算少,一些考不上电影学院的,也会选择到这里就读。
岑尧停了车,一进门,就迎面看见了不少长相出色的男男女女··岑尧悄然攥紧了指骨,有点后悔推荐王未初选这个学校了··而岑尧不动声色将其他人的模样收入眼底的时候,其他人其实也在悄悄抓拍岑尧的照片。
很像明星啊·但看上去又比明星还要贵气得多得多·王未初刚上完课回宿舍,就听见舍友说:“看官博了吗刚学姐投了个稿,说学校里有个特别帅特别帅一个男人,好像在找人……”·王未初对这些不感兴趣,头也不抬地掏出了手机。
结果掏出来一看··未接电话:岑尧(5)·王未初吓得屁股一痛,赶紧拨了回去··第20章 豪门男妻20·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通了,没等岑尧开口,王未初就飞快地出声问:“你在哪里呀我好想你啊。”
为了以示其真实- xing -,王未初又添了一句:“我昨天想你的时候,下台阶还差点摔了一跤·”·岑尧:……·行··都学会先发制人了。
岑尧淡淡道:“我在我育英楼,……这里有一片枫树林·”“你在哪里怎么不接电话”·“刚才在上课,刚回到宿舍。”
王未初低头穿鞋,说:“我来找你·”·“你们宿舍外人能探访吗”岑尧问··“家里人能探访,得在宿管那里写个条儿。”
“嗯,你在宿舍等我·……几号楼”·“八号,309·”·岑尧挂断了电话··让王未初下楼来找他那当然不行。
他要去看看,王未初的室友们,都是什么人··岑尧问了路,很快就找到了八号楼·宿管看他穿着打扮气度不凡,倒也没太为难,问清楚后就给开了个条儿,放他进去了。
岑尧这才又给王未初打了过去··“三楼是吗”·“你进来了”王未初一下从椅子上起了身,椅子被带得发出了“嘎吱”一声。
一时间,其他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小王,干什么啊”·王未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唔,家里人过来了·”·“噢噢噢。”
其他人不由一致盯住了门口,问:“还是上次送你来那个特好看的阿姨吗小王,你有妹妹吗”·话音落下,他们就看见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肩宽腿长的男人,在门口驻足:“王未初。”
“草·”有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这不是学姐在官博投稿那个吗说是开着劳斯莱斯来的·”·“……光看打扮都很有钱。”
他们说话间,岑尧已经跨步走了进来:“我是岑尧,你们好·”·“您好,您好·”几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不自觉地就放低了点姿态,老有种自己现在置身金融会现场的错觉。
岑尧这才又转头看向王未初··王未初连忙指了指桌上的书:“真的刚上完赏析课·”·岑尧应了声,目光垂落在他的裤腿上:“怎么弄脏了”·王未初也低头看了看。
裤腿上有许多黑色的墨点··“上午去书法社凑热闹,不小心把人家毛笔弄飞了·”王未初说着就往厕所里走:“我去弄一下·”·岑尧听他神色自如地说起学校里的课程、社团,好像适应极为良好。
岑尧就又有了点隐秘的醋意··好像他手中攥着的风筝线,就这么松开了·王未初进入了更广阔的世界,离开他也能活得很好了··岑尧紧跟着进了厕所:“脱下来,换条新的。”
“唔,那也得用水揉一揉……”·“你给我·”·王未初盯着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你会吗”·还质疑上他了·岑尧垂眸道:“我会。”
王未初这才磨磨蹭蹭地脱下了裤子,等脱完,才想起来一件事:“我没拿新的进来啊·”·“我去给你拿·”岑尧说着打开门走了出去,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新的,拎着返回了厕所。
其他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点拿捏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甜文爽文快穿·岑尧回到厕所里,反手锁上了门,问:“冷吗”·王未初摇头:“不冷啊,这个天气还好。”
说完,一边伸手去接裤子,自个儿抬腿慢慢套··岑尧抬手扶住了他的腰,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靠着穿·”·“唔·”王未初很快换好了,问:“一会儿我们要出去吗”·岑尧应声:“你不是说有个作业要完成吗”·“嗯”·王未初穿好了就准备站直身体,岑尧却牢牢扣在他的腰间,将人翻了个面,扣在怀里,低头亲吻。
王未初紧张得本能抱紧了他··岑尧没有那么快松手,他托住王未初的腰,强势又激烈地亲吻着对方,吻得王未初都有点喘不过气··“室……室友在外面。”
王未初得了个空隙小声说··岑尧抿了下唇··就是室友在外面,他才气··岑尧抬手轻按了下王未初的唇瓣,又俯身用力亲了下,这才松了手。
岑尧拉开门走出去:“走吧·”·王未初舔了舔唇,跟了上去··外面的室友已经有点懵了,结结巴巴地说:“您,再见……”·岑尧转过身说:“一起吃个饭吧。”
“那多不好意思……”他们嘴里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样写的··“我在京庭定了一个包厢,一起吧·”岑尧淡淡道。
其他人连忙点头应了,心底还忍不住暗暗咋舌··他们能来这儿上学,大部分家庭条件也不差·但不差是一回事,和真正的有钱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这个京庭,就离这儿几百米吧,他们从来都是只敢远观。
毕竟这儿据说是京市权贵爱去的地方,非会员概不接待··这回他们也能跟着去开个眼界嘿·几人跟着一块儿下了楼,王未初走在岑尧身边,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才说我作业,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排个歌剧吗”·“唔,是啊。”
“给你安排了排歌剧的人员·”·“”·后面几个室友愣愣看着他们的背影,还在猜:“这位岑先生是他的表哥”·“我觉得看着好像有点……亲密”艺术类专业多gay,中间也就有那么两个人,gay达比较灵敏。
“亲密吗没看出……”这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前面岑尧抬手揽了下王未初的腰··“……看出来了。”
岑尧和王未初一路上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发了投稿照片的官博底下,这会儿也就实时更新上了··【都散了吧,散了吧啊,人是来找歌剧院小帅哥的。
[图]】·【站一块儿……还有点配是怎么回事】·【大家消息这么不灵通的吗我擦·建议看看这则新闻,链接:http://wozjbd…】·【草俩人结婚了左边还是那个岑氏的年轻老总】·……·官博底下难得热闹了一回,大家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而这边,岑尧一行人也进了京庭饭店··服务生引着他们径直上了楼,推开包厢门,门内却先响起了一道声音:“岑少到了”·紧跟着岑尧带着人进了门。
这帮学生定睛一看,左边是国内泰斗级歌剧作曲家,右边是著名歌剧演员,中间坐着一位林影帝··林影帝当先迎了过来:“岑少,这边请·”·“王少,又见面了。”
他说着,还冲王未初笑了笑·上次他们见面,还是在新光商场··其他人早呆住了··草·这他妈还真不是他们平时随便能接触到的……这儿坐着的,就是他们这行的天花板啊·再一听林影帝怎么称呼王未初的,又吃了一惊。
岑尧淡淡道:“辛苦林影帝牵线·”·“不辛苦不辛苦,来,您请·”林影帝马上给双方做了个介绍,那边也热情地和岑尧打了招呼。
然后众人落座,就着王未初的作业讨论了起来··王未初:·他忍不住拽了下岑尧的袖子:“……是不是太夸张了”·“第一次作业就用最好的团队,你的进步也会更快的。”
岑尧淡淡道,“有更方便快捷的方式,为什么不用跟着他们,你会学到更多·”·王未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坦然地接受了。
主要他这段时间里,没少接受岑家带给他的好处,接受得多了,也就没刚开始那么不好意思了··王未初这次做的是原创剧目,比其他同学的作业设计得复杂很多。
但那仅仅只是对初入行的人来说很复杂··几个行业大佬围坐一块儿,没有丝毫轻视慢待的意思,认认真真和王未初聊了起来··其他人羡慕坏了··忍不住小声逼逼:“就尼玛离谱就一作业……用这么多大佬羡慕哭了。”
“谁不是呢”·等一轮饭吃下来··王未初的几个室友也长完了见识,并且不得不说,他们光搁旁边一块儿蹭个旁听,都收获了不少。
他们一下对王未初身边的这位岑少有多牛逼,又有了更深的认知··吃完饭后··林影帝负责送行业大佬走,岑尧步行送王未初回学校··甜文爽文快穿·等回到校门内。
王未初冲几个室友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上来·”·室友们也不多留,点点头,自个儿先回去了··等回到宿舍,就有人又翻了翻官博,这一翻,就翻到了不得了的评论区。
“草那哪儿是王未初的表哥啊”·“那是什么男朋友”·“……不,是老公。
人家结婚证都领了的,还办了婚宴,……你看图,当时大半个上流社会的人都去参加了婚宴”·“卧槽”·……·“你要和我说什么”王未初问。
“你们学校哪里情侣比较多”·王未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带着岑尧去了··“这边有个小湖,蚊子特别多,平时没什么人来。
就情侣来得比较多……”王未初说完,就被岑尧扣在了怀里··这时候没那么冷了,王未初穿着长袖T恤,岑尧的手轻易就掀起T恤,按在了他的腰窝处。
“会有人偷偷在这里做亲密的事吗”岑尧面容依旧冷淡禁欲,说出口的话却带着颜色··王未初紧张得要命,小声说:“……不、不会有吧。”
岑尧:“那现在有了·”·王未初:·岑尧身形高大,将他整个裹在西装外套里,低头就去吻他,另一只手还轻轻按揉着他的腰窝。
王未初那里特别的敏感,不自觉地就软了软··“唔……”·岑尧没有太过分,只吻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回家住”·“再……住半个月其实宿舍蛮有意思的……”王未初话还没说完,岑尧就咬了下他的唇瓣。
岑尧说:“我没意思”·“当然不是啦·”王未初抱紧了他的腰:“你也有意思·”·岑尧淡淡道:“你不回家住也没关系,我每天来学校找你。
然后我们在这里幽会·”·幽……幽会·王未初哭笑不得:“……那我还是回家住吧·”·在这里太刺激了。
“嗯什么时候回家”·“……那就今晚”·“嗯·”·岑尧松了手。
王未初没好气地说:“可是我现在腿软了”·岑尧在他面前躬下了身:“我背你·”·王未初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反正四下都黑乎乎的……王未初勾住了岑尧的脖颈,轻轻一借力就骑上了他的腰。
岑尧伸手托住了他的身体,背着他缓缓朝校门外走去··路灯的灯光在二人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一路上人却并不少··其他同学都不由朝他们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王未初忍不住往岑尧的脖颈处埋了埋,心跳有点快,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他小声在岑尧的耳边说:“我也爱你·”·岑尧的步子顿了下,然后很快就又恢复了自然的迈步动作。
他背着王未初一路往校门外走··王未初等了半天没等到他说一句话··王未初其实很少开口说这样的话,难得终于开了口,岑尧竟然反而没声音了··王未初忍不住掰了下岑尧的耳朵,小声叫:“……岑尧。”
“嗯·”·他以为岑尧没听见,就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爱你·”·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出校门了··岑尧单手拉开车门,将王未初摔了进去:“……我知道,别说了。”
·王未初:·岑尧坐进去,升起了后排车厢的挡板,挡住了司机和保镖··他反手拉上车门,淡淡道:“不然我怕我晚上草哭你。”
王未初:·第21章 豪门男妻(完)·王未初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嗓子都哑了··岑尧给他挑了件衬衣,还给他打了个小领结,完美遮挡住了脖颈上的吻痕。
“我送你去上学·”岑尧说··王未初软绵绵地点了下头,带上早餐,和他一块儿上了车··岑尧打开保温盒,往王未初嘴里喂蟹黄包。
王未初一口吃了一个,嚼两下:“牛奶·”·岑尧就又把牛奶盒插好,送到他嘴边··王未初吸溜了两口:“……煎饺·”·岑尧就又把煎饺送到他嘴边。
王未初觉得自己像个颐指气使的恶霸··紧跟着王未初就磨了磨牙··不管,他今天就要做恶霸··做恶霸真快乐·等王未初到了学校,才发现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他和岑尧结婚的事了。
不过现在时代先进,上流社会搞gay的虽然少,但在年轻人群体中间,已经是接受极为良好了··大家无非也就是羡慕一下王未初,竟然早早就结了婚,结婚对象还那么牛逼外,就没别的了。
王未初也悄悄松了口气··他现在能越来越多地接收到旁人的善意了··这让他时时刻刻都有种强烈的幸福感··王未初抿唇轻轻笑了下,继续投入了新的课程。
甜文爽文快穿·一个月后,王未初交作业的时刻到了··他们专业的所有老师和学生,都到了小礼堂里落座·小礼堂被临时装扮成了歌剧舞台,校外人员凭邀请票可以进入。
“听说今天还会有很多行业前辈来观看……”·“不愧是京市大学,666,这才第一学期,交个作业就有行业前辈来看了·”·“草,你快看,那是歌剧界的作曲大佬钱宏成吧”·“那是卓泽啊他好帅去年刚拿了金葵花奖啊”·“咱们专业这么有排面的吗”·大家陆续落座,很快就知道排面是从何而来的了。
专业学生们为了尽量降低难度,有的是选择经典剧目进行一些小的改编,再请其他专业学生配合演出完成·还有的就算是原创剧目,也会尽量缩短时长,减少台词,这样能节约作曲,也节约演员,不容易出错。
所以前面交作业的,很快就过去了··直到第二十三个剧目被搬上台··结束完后台调度安排的王未初,这才悄悄回到了观众席·他一眼就看见了岑尧,岑尧身旁也空出了一个位置,似乎是特地留给他的。
王未初立刻走了过去坐下··岑尧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舞台,但手却悄然扣紧了王未初··王未初微微放松了手指··岑尧果然趁机插入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台上的表演很快开始了··王未初的新剧本不知道改了多少遍,尚且稚嫩,但到底在行业前辈的指导下,抓住了个中突出的地方,强化了优点,弱化了缺点··再由早已成名的演员,搭配知名作曲家。
帷幕拉开··众人都不知不觉看入了神,直到落幕时,才有人缓缓回过了神··“原来他们是来表演的,不是来看表演的”·“这个剧目是谁的作业也太溜了,这样的大佬都能请得到……”·“这个剧目有多长”·“……67分钟。”
“卧槽,快赶上专业的了吧”·最后毫不意外,王未初的作业拿了最优,虽然比起专业的水准还是差了一些,但专业老师还是忍不住大赞他有灵气。
等到所有作业都汇报演出完毕,大家渐渐从礼堂散去··岑尧也和王未初并肩往外走去,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暗打量他们的背影,还有人小声说:“难怪今天有大佬来参演……”·“不过王未初也是真的蛮厉害,要弄这么一出,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真实地慕了……”·而这头,岑尧夸奖道:“很厉害·”·王未初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感,他眉飞色舞地抓住了岑尧的胳膊:“我请你吃饭吧”·岑尧:“好。”
二人出了校门,就直奔饭店··王未初掏出自己的小私库,请岑尧吃了一顿昂贵的饭菜··而这出歌剧,也被学生们小范围内地传播开了,获得了不小的赞誉。
王未初彻底一跃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第一学期很快结束了··岑母开始计划着到度假岛去过年,她一边兴致勃勃地做计划,一边扭头来问岑尧二人的意见。
王未初对这些是没什么意见的,他张张嘴,正要应答,岑尧突然出声问:“想回你老家看看吗”·嗯·王未初怔怔扭头去看他,却发现岑尧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如果想回去,我陪你回去·”岑尧说着,挪了挪面前的棋:“……将军·”·岑父输了棋,也不生气,反而还挺开心,嚷着就要岑尧再陪他玩一局。
岑尧却丢开了手,起身说:“我们上楼·”·他一勾王未初的腰,就将王未初整个带了起来,两人一块儿上楼去了··岑父只能不高兴地自己左手和右手玩儿了。
王未初是想回去看看的··过去置身在王、程两家的时候,因为他们过分和他强调礼仪规矩,将高低的阶级差拉得格外分明·王未初在有一段时间里,是有些羞于提起自己出身偏远山村的。
而到了现在,王未初就没有任何羞意了··他的骨子里,是怀念那个地方的··所以他才会在当初王庆志讨好他的时候,吃光了那些姑娘果··王未初点了头说:“想的。”
于是岑尧立刻就做了一份回村过年的计划,然后装了满车的年货,带了保镖,两人就这么一块儿踏上了回村的旅途··他们先是坐私人飞机,再转乘越野车,从平坦的路,过度到稍微有些颠簸的路,最后终于停在了村口。
·王未初扒着车窗说:“这条路比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了·”·岑尧淡淡应了声,抬手打开车门,托了下王未初的腰,然后两人一块儿下了车。
村子里这时候已经汇聚了不少赶回来过年的人了,外面也停了些车,只不过大都是摩托,只偶尔能见到一两辆长安车或着比亚迪··他们这辆豪车,当然就有些过分引人注目了。
“阿梅的坟头有人去烧香哎这都多久没人去了”·“谁,谁去烧了那个王什么庆回来了”·“不是他,我记得那个姓王的个子不算高,还有肚子哪。
这次是两个瘦瘦高高的,其中一个特别高,穿得特别好,一看就很有钱……”·村子不大,一点八卦一会儿工夫就传遍了,不少闲着的都往后山去看热闹了。
甜文爽文快穿·等走近了,他们定睛一看··是有个男人特别高得有一米九吧身上那穿的是什么西装看着就特别贵。
嚯,转过来了……·“那好像……好像是王未初吧”·“啊哪儿哪儿看不出来啊变化好大果然让他爸接走了,都变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了,认不出来了。”
“不是啊,我怎么听老杨儿子打工回来说,王未初他爸犯了什么什么罪,好像都破产啦”·“啊”·岑尧转身从篮子里取了一束花,放在了坟前。
然后蹲下身,摩挲了下王未初的指骨,露出了他手上的戒指··王未初眼圈微红,喉头还有点哽,他呆呆问:“做什么”·岑尧说:“让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王未初的眼泪一下绷不住掉得更厉害了,他低低地应了声:“唔·……妈妈会看见的·”·两人就在王未初母亲的坟前静静待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们才起身离开。
等走下坡,就正撞上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他们的变化倒是不大的,王未初一眼就认出来了,于是挨个打了招呼:“周婶·”·“丁婆婆。”
“……”·他们这才敢认:“哎哟真是未初啊”·“那那,那这是”他们看向了岑尧。
王未初攥住了岑尧的尾指,开口还带着一点鼻音,他说:“我的对象,我们结婚了……他姓岑,叫岑尧·”·村民们都愣住了,没想到看热闹看出这么大个热闹。
王未初也不管他们回没回过神,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岑尧往老房子回去了··幸好他离开得其实也不算太久,还没到五六年的地步,房子也就没有垮··等进了门,自有保镖去收拾东西,他们只管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王未初就慢吞吞地和岑尧说,自己小时候在哪里吃饭,在哪里打水洗衣服……·村子里这会儿八卦传得更热闹了。
“王未初和一个男人结婚了”·“他们回来开的车好贵的·”·“那王未初他爸都答应啊这……这两个男人结婚,不是没后代了吗”·旁边的老杨家的儿子实在忍不住了,说:“和王未初一块儿回来的是岑尧吧人很厉害的。
在京市特别出名的豪门大少爷,家里很有背景的,年轻富豪,资产过千亿的那种·王庆志巴不得把儿子嫁给他呢·”·其他人哪接触过这么有钱的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厉害啊”·小杨点头:“可不吗你们说他陪王未初回来上坟,我都还觉得奇怪呢。
这么有钱一人,平时西装革履,特别高冷地出席各种金融峰会,上财经封面的……竟然还回咱们这儿·”·“哦,不过王未初现在也厉害了,好像去读京大去了,做什么导演还是编剧,反正挺厉害的。”
大家听得懵懵懂懂,别的不知道,只知道王未初现在反正是特牛逼了,连他老子都得怕他··王庆志搁他对象面前,那都跟蚂蚁似的,不值一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有个老婆婆眯着眼缝,出声说:“那阿梅泉下该瞑目喽……”·王未初这会儿坐在门口,用手机拍了一撮野草,发上了微博。
因为那出歌剧,再加上在学校又出名了,他微博开了没多久,就有小几万粉丝了··王未初照片一发上去,下面立马就有室友评论了··【小王你搁哪儿呢怎么在乡下】·【岑总没带你去度假吗】·王未初忍不住笑着回复了:【就是在度假:)】·前所未有的快乐地度假·当晚王未初把带回来的年货分给了左邻右舍,然后就和岑尧早早就睡下了。
农村网络不太好,王家也没有电视,两人没什么可玩儿的,就早早睡下了··耳边依稀还能听见虫鸣声··王未初忍不住小声说:“好冷,床也好硬。”
他以前明明不觉得的··但是现在好像就变得娇气了··岑尧搂着他往怀里带了带,不急不缓地说:“一会儿就不觉得硬了·”·王未初没多久,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因为有更硬的了··王未初就没工夫去思考床硬不硬了··直到“嘭”的一声,床让他们俩压垮了··保镖惊了一跳,连忙爬起来敲门问:“岑少,没事吧”·王未初:……·岑尧:……·岑尧:“没事。”
两人重新打了个地铺,还多问邻居借了一床被子垫在下头,隔开- shi -气·不过这样倒也变软了很多,王未初窝在岑尧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岑尧还给了邻居一笔钱,权当还借被子的恩情。
等到了大年三十,王未初和岑尧围坐在一口小锅面前,就这么用这口小锅煮了火锅吃,算作是一块儿过了年,也别有滋味··后面,俩人又去王母的坟前上了香,又给王未初曾经的小伙伴,那个早早退学在工地上瘸了腿的青年,送了点钱,然后才启程回了京市。
……·王未初发的那条微博,金耀也看见了·但是他还抱着一点侥幸,心想王未初难道是被岑尧抛弃了,自己回老家了·结果隔两天,就在岑氏的新年活动上,看见岑尧带着王未初光明正大地出席了。
·甜文爽文快穿金耀一直联系不上王未初,也知道想和他继续做朋友没戏了,这会儿他就只能咬着牙恨恨地想··等着吧··终究是个男人··等他没办法给岑尧生孩子的时候,岑家就会先容不下他的·这一等却是一年又一年。
……·岑尧彻底接管了岑氏,王未初毕业后继续读硕士,一边继续做他的原创剧目··岑尧和王未初结婚的第六年,王未初写了个剧本,投拍成了小成本治愈电影,由影帝、影后担纲,在国内大火了一把。
这一年,程叔文也终于从监狱里出来了··他面色越发- yin -骛,看着和当年那个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程总,实在相去甚远··程家已经垮得差不多了,他的大哥去了国外。
他只能打给程二姐··却被拒接了··这个昔日在程家不受疼爱的女孩子,毫不留情地展露了冷酷的一面··程叔文恶狠狠地收起手机,走在街头,一抬头,正好看见广场的大荧幕上映出了岑尧和王未初的面容。
有人正在采访王未初,问:“请问您接下来会正式进军影视圈吗还是继续专注歌剧”·记者口中的话,程叔文都能理解,但是拼凑到一起,他就有点茫然了。
王未初……影视圈歌剧这些竟然会和他扯上关系·这时候耳边传来了其他人议论的声音:“真的模范夫夫啊,王导出席活动,会带岑总。
岑总出席活动,也会带王导·”·“也真的很神奇王未初和岑家人都相处得好好,我昨天还看见新闻报道说,岑总的奶奶给王未初送了一个钻石矿的所有权。”
“岑妈妈上周去参加时装周,也带了好多东西给王未初”·“去年生日吧,岑尧他爸还送了辆车给王未初呢·岑尧爷爷给办的生日派对……”·“呜呜呜有钱真好。”
程叔文悄然捏紧了手机,面色越发难看··岑家人这么长情·王未初也一跃从山村来的土包子,自己成为上流社会的一员了还有了高学历加持·程叔文觉得可笑极了。
可他笑不出来··他疾步往前走去,和一个外国人撞上了··外国人皱着眉嫌恶地骂了一声脏话,然后快步走远了··程叔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当然不会知道,那个走过去的外国人,在原本的剧情发展中,会在王未初死后,和他成为一对儿。
程叔文现在满腔的愤恨与不甘··岑尧的爱真的能维持那么久吗·等着吧·总有一天,岑家人会因为岑尧的态度改变,而将王未初扫地出门的·……·这一等就又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岑母有想过抱孙子的事,但是和岑尧一提,岑尧就会不快地道:“如果有了小孩儿,你们的心思就都在小孩儿身上了,自然眼里也就看不进我了·”·岑母一听,立马就打消了念头,连声说:“不不,我和你爸爸当然最疼尧尧了我们眼里只有尧尧的”·岑父岑母还自觉儿子更爱他们了,都舍不得他们的爱被分薄。
一心只有儿子的这对父母,之后也再没提过抱孙子的话··金耀和程叔文的生活偶有起色,但很快又会潦倒,他们挣扎沉浮一生,直到死,也没等到岑家人改变对王未初的态度,反倒是没少看岑家如何宠王未初的新闻。
……·几十年后的岑家··岑尧牢牢勾住了王未初的手指,轻轻亲了下他的唇,然后与他一并躺下,一起迎来了死亡··当系统再联系上岑尧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岑尧眸色- yin -骛,气息冷戾的模样。
系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说:“……新,新的世界我找到了·”·“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没办法啊,当初他的灵魂都碎成那样了……现在能在不同的世界里找到一块儿,是一块儿。
总有拼齐的那一天,对、对吧”·“……”岑尧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系统脑门儿上都快冒“危”字的时候,岑尧才嗓音嘶哑地出声问:“新世界是什么背景”·“……民国。”
第22章 戏子01·这会儿海城已经入了冬··少年裹着绀青色的棉袄,站在院子里,面上有一丝茫然··没人搭理他··下人们匆匆走过,他能听见院外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
“哎,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个丫鬟在他身边顿住了脚步,“你先回去吧,今个儿大少爷没空理你·”·少年却并未就此离开,他抬眸看着丫鬟,认认真真问:“为什么啊”·丫鬟笑了:“管得还挺多,真拿自己当大少奶奶呢。”
少年也不生气,只盯着她··他眼眸澄澈,如晴空,如碧湖,漂亮得厉害·丫鬟被他盯得不自觉降了点气势,只不耐道:“四爷今天到海城,一会儿就要抵府上了。
大家都忙着呢,哪有空理你的·”·“哦·”少年应了声,又问:“你们大少爷在哪儿呢我要送个东西给他·送了再走。”
“你送什么”丫鬟问··少年这才从揣着手的袖子里,取出了个胖乎乎的烤地瓜,外头还裹着一层报纸··“热的,香的。”
少年说··丫鬟伸手接了过来:“行了,我一会儿给大少爷,你快回去吧,别杵这儿添乱了·”·甜文爽文快穿·少年这才低低应了声,转身迈出了门槛。
他走过一段小路,径直往后门去·结果没等走多远,就撞上了岑家的大少爷岑青元··岑青元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少年当下就迈腿要往他的方向走,却让几个下人挡住了。
他们不耐地道:“忙着呢,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啊”·少年低低叫了声:“岑青元·”·那头岑青元穿着蓝色长褂,面容英俊。
他隐隐听见了声音,便转头朝少年看了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多少有些冷淡··少年的步子顿了顿,有些怔怔··岑青元看见他的时候,不觉得欢喜么·兴许真是在忙吧。
少年多看了岑青元一眼,这才转过身,缓缓朝后门挪动了脚步··岑青元和旁人说着话:“岑尧应该快到了,你让姨娘留在屋子里别出来,明儿我给她买个镯子。
……不如我开车到城门口去接吧”语气欢喜激动中,又好像夹杂着那么一点畏惧··少年忍不住嘀咕··岑尧·岑尧就是那个“四爷”吗·不认识。
少年这才加快了点步子,一脚迈出了岑家的后门··岑家后门外是条- yin -暗的小巷子,平时少有人来,少年有点怕黑,再加上冬风刮脸刮得厉害,他缩紧脖子,连忙一路小跑着,跑过了三条街。
这时候一列车队缓缓从街面上行过,两旁行人见状都不自觉地避远了些,面露惊惧之色··少年不由也驻足看去··是一支军队··个个肩上扛枪,站在大车里,面容威武,带着煞气。
而军队的最前面,是一辆黑色小车,表面锃亮,一看就很气派··有行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问身旁的人:“车里是谁啊”·“哪个军阀打过来了么”·“你傻啊,要是打过来了,咱们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少年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车里坐着个年轻男人,侧脸就能瞧出是十分俊美的,他明明不皱眉,不展露怒意,但却比车上那些兵看着还要吓人··少年收住了目光,也不敢再看,连忙捂着胸口,跑进了旁边的钱德巷。
黑色小轿车绕着海城跑了大半圈儿··副官忍不住说:“嗬,这戏班子还不好找……”他话音才刚落下,后头警卫员就出声道:“瞧瞧,那不是么”·岑尧一眼扫过去:“……停车。”
王未初就在里头··他这时候应该是十七八的年纪,比上个世界还要小些··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岑青元,是岑家姨娘生的儿子,如今正掌管着岑家商行。
他能力出众,将会谱写一段庶子逆袭的故事··而王未初在这个世界里,也不过只是轻轻一笔带过的炮灰角色··他给岑青元做了十年的情人··最后岑青元带着财产远迁海外,在岑老爷的逼迫下娶了妻子,王未初却生生饿死在了一个下雪天。
岑尧的呼吸微微滞了滞,这才下了车··……·钱德巷是条老巷子了,这边住的尽是些下九流的··有个钱家戏班就在巷子口,身后接着钱德巷的- yin -暗肮脏,身前迎着光鲜的贵人们。
少年进门的时候,台上正在唱戏,唱得咿咿呀呀,调子绵软,没什么力道··但台下的人却听得起劲儿,时不时还要哄笑一声··这会儿穿着黑褂子的班主,慢步走了过来,问少年:“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少年答道:“府上有事。”
班主似乎听了些风声,一怔道:“那个正房大太太生的儿子回来了”·少年哪知道是谁的儿子啊,他含糊地点了下头,就往后台溜。
“今天我唱什么”他问··里头的人回过头来,笑道:“小扣儿回来了,你去换衣裳,唱《牡丹亭》·”·少年叫“小扣儿”。
他没个正经名字,因为他爹娘没给他起··不过小扣儿也并不在意,能有个名字就不错了·巷子口有个乞丐,连名字都没有呢··他很快换好了衣裳,又坐在那里,自己给自己上妆。
等整张脸都变得浓墨重彩了,他才站起身去帘子后头排着队··这时候,一行腰间佩枪、身着军装的人,快步走进了门··莫说是班主了,就连台下的客人都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避让开了些,大气都不敢出。
“愣着干什么清块地儿给我们少帅·”·班主腿都软了,连忙招呼底下人把桌椅板凳清了出来·而那些客人也识趣地让出了中间最好的位置。
岑尧这才缓缓走上前,落了座··班主扫他一眼,只觉这人实在年轻得厉害,也就二十二三,身量修长挺拔,身穿黑色军装,胸前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扎眼得厉害。
班主亲自端上茶水点心,又奉上了节目单子,颤声问:“您……听什么戏这就给您排上·”·“牡丹亭·”岑尧启唇,嗓音冷淡。
班主连忙挥退了台上的人··小扣儿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推了出来··他低低嘀咕了一声:“前头不是没完么”·等扭过头,他一眼便瞧见了台下坐着的人。
一行七人,都身着军装··他们坐在正中,周围一圈儿都无人敢靠近··不怒自威··而为首那个,……不就是坐在那辆小轿车里的男人么·甜文爽文快穿·这会儿见着了正脸,眸如点漆,眉飞入鬓,模样更显得俊美了。
那军装穿在他的身上,也愣是比旁人好看了几个度,挺拔又凌厉··只是这人眉眼间冷得厉害,又带着贵气又带着煞气……·男人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冷淡且隐晦。
小扣儿有点怕,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男人像是要吃了他似的··这时候一声锣响··小扣儿这才起了势:“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岑府上。
有个丫头一扭头,笑道:“芸儿,你手里拿着什么呢”·芸儿低头一瞧,皱眉道:“忙昏头了,我怎么还拿着这东西·”说完,她转头就将那烤地瓜扔了。
有个小厮路过,还踩了一脚··那烤地瓜烤得又香又软,一脚踩下去就烂了··小厮当下拉长了脸:“芸姐你又仗着大少爷宠爱四下乱扔还不收拾干净了当心大少爷扒了你的皮。”
芸儿这才变了脸色,连忙说:“这就捡了扔外头去,方才没瞧见你·”·小厮这才露出点笑意,与芸儿打闹嘻笑几句,走远了··转眼天色便晚了。
岑家人坐在堂中,岑老爷不悦道:“人怎么还没到”·岑青元起身道:“我去城门口接吧·”·岑老爷犹豫着点了头。
岑青元当下裹了件更厚些的长袄,这才迈出了府门,亲自开着车往城门口去了··只是他在城门口一直等到飘雪,也没等到岑尧的身影··第23章 戏子02·今日的钱家班安静得出奇。
一个个客人倒不像是来找乐子的了,全都规规矩矩地坐着,炒豌豆捏在手里,都忘了往嘴里扔·茶碗盖子都没掀过··安静得近乎寂静的气氛也感染了戏班子的人。
他们拢着帘子,悄悄往外面打量,胆战心惊道:“咱们今天不会死这儿吧”·“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明儿这些客人可能就不敢来了。
我还从没在咱们班子里,见过这么静寂的时候·连个讲荤话都没了……”·这时候的戏子地位跟妓子差不多,都是下九流,讨生活不易··他们戏班子平日里,与其说是靠唱戏赚点打赏钱,倒不如说更像是在靠讨好客人来赚钱。
这时候班主怕打搅了贵人,已经悄悄退到了后台··见后台里正议论着呢,脸一拉,骂道:“说什么浑话呢瞧这客人的打扮、气度,那是咱们发达的时候到了”·“那位客人不就突然进来听个戏吗嘴里什么话也没说,没说露个笑脸,更没见起哄。”
青年说着,一皱脸,摊手道:“不止他,就连他身边带来的那些个军爷,也没一个出声儿的……个个都冷冰冰的,看了让人觉得发怵·这哪儿像是咱们要发达的样子啊”·班主啐道:“你懂个屁”·他说罢,露出几分得意之色,道:“这海城有多少个戏班子啊远了不说。
就香园,人家可是有小蓟仙做台柱子别的再有什么和缘社,庆凤班……咱们算个屁啊”·“这贵客瞧着派头,厉害吧但他怎么就不去别的地方,偏偏来了咱们这儿呢一来就要听牡丹亭你们这些蠢货,还不懂么”·那青年惊得变了脸色:“……冲小扣儿来的”·这厢,随着最后一个字从口中吐出。
小扣儿收住了势··他脑中这才恢复了点清明,不由低头朝台下看去··那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依旧定定盯着他,别说目光挪一下了,就是连表情也没变过。
也不知是唱得好还是不好,总归是稀里糊涂地就唱完了一出戏··小扣儿躬身行了个礼,就用水袖掩面要退场··底下客人倒也难得这么认认真真看完一出戏,见他要退场,一时忘了形,抓了把炒花生,混着两枚银元,就朝小扣儿头上砸去。
“爷赏你的·”有个客人高声说··说完,还与旁人一起哄笑了两声··这在钱家班是常态··两枚银元呢·小扣儿就要按往常一样,蹲下身去捡。
紧跟着“喀嚓”一声轻响··所有人都看见那中间坐着的年轻男人,解开皮扣,取出枪,轻轻上了膛··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枪,黑白分明,让人本能地感知到一股煞气。
小扣儿惊得呆住了,怔怔望着他,一时忘了动作··那个客人也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哆嗦道:“忘了忘了,忘了您在这儿·”·说罢,连忙自己连滚带爬从位置上下来,凑到那台前去捡自己刚才扔的花生和银元。
副官冷嗤一声,道:“是瞧谁不起呢在这儿也敢拿大·砸两个钱,就真拿自己当爷了”·那客人听得越来越心慌,不止脸白了,连汗水都出来了。
“不不不,没,没这意思·没和您要抢的意思……我算什么啊您就放我一马,我这就收拾了·”说着那人也顾不上一个个捡了,用袖子一扫,把台上散落的花生银元,全都扫怀里了,也顾不上脏。
岑尧这才起了身,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就两个银元倒也好意思·”岑尧淡淡道··那个客人面上一时间又红又白,支吾说不出话,只好从兜里又掏了一把,朝小扣儿的方向递。
小扣儿有点不敢接··他连呼吸都微微滞住了··后台里一帮戏班子的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甜文爽文快穿·心头直道,这位阎王是打哪儿来的啊·“拿着。”
岑尧说··小扣儿有点怕他,就乖乖伸手接过去了··岑尧又说:“砸回去,一个一个,慢慢往他头上砸·”·小扣儿愣住了··那个客人却是知道这为的什么。
他登时冷汗直流,偏还得扯出个笑容来,说:“……砸,砸吧·”·他也是这儿的常客了,他知道台上这人,跟岑家商行那个大少爷有点关系。
但这不岑青元人没在么嘴上调笑两句怎么了·他死活也没想到,这小扣儿什么时候背后还多了这么个大人物了·现在这人是烦他拿钱砸人,觉得他羞辱小扣儿,要让小扣儿羞辱回来呢·岑尧轻抬了下下巴:“砸。”
小扣儿这才攥着银元,真就一枚一枚往那人头上砸··这东西拿着可不轻,砸头上也生疼,一落上去,就立马“啪”起一个红印··一时间戏班子里安静极了,所有客人大气都不敢喘,更牢牢记着了,以后可不敢唐突调笑台上这位。
这整个过程是漫长且难熬的,四下气氛压抑极了··那个客人被砸得额角都青了,也只能生生受着··他心底悔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自己又手贱又嘴贱。
“砸完了·”小扣儿不自然地攥了下空空的手掌,小声说··“滚吧·”岑尧这才松了口··那人也不敢再多留,忙不迭一溜烟儿跑了。
小扣儿想了想,指了指自己问:“我呢我能走了么”·岑尧按着台边的围栏,长腿一迈,就翻身上去了··他说:“走吧。”
小扣儿有点懵,但也还是转头朝帘子后头走去··等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去看——·男人就跟在他后面·小扣儿也不敢多问,就装作没看见,只一味往前走。
等到了帘子前,正要抬手,斜里却伸出了一只手,挑起了帘子··是男人帮他掀了起来··小扣儿扭头迷惑地看了一眼男人,但还是乖乖走了进去。
这时候无论台前台后,也都瞧见了这一幕,就是再蠢的人,也明白这位爷看中什么了··岑尧紧跟着进了后台··帘子后头的人吓得赶紧窜角落里窝着了。
只有那班主,又害怕,但又实在抵不住钱权的诱惑,主动凑了上来,笑着说:“您还听小扣儿唱么”·“不用了·”岑尧淡淡道,转头看向了小扣儿。
他的面容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因为年纪要小些,加上特殊的生长环境,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更漂亮了··有种天真的澄澈··明明生在污秽里,却生生开出了花。
岑尧的呼吸滞了滞,目光细细描绘过了少年的眉眼··他的眉眼用油彩描过,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岑尧的喉头有点发紧,但还是开口道:“先去洗把脸。”
这小戏班子里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脸闷在里头闷久了,指不准要起疹子的··小扣儿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转身去了··其余人倒也很快忙活了起来,该去招待前头客人的,去招待前头了。
还有些机灵的,马上去烧了盆热水给小扣儿,口中还道:“你等等啊,别用冷水啊……”·小扣儿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由呆了呆,在旁边拽了个凳子坐下,慢慢等热水。
这时候班主也忍不住开了口:“敢问您怎么称呼啊”·“家中排行行四·”·班主立马打蛇随棍上:“四爷四爷好”·“您今个儿来听了牡丹亭,觉得如何往后还来么”班主躬着腰问。
小扣儿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悄悄听··不来才好··这人坐在下头,他总觉得气儿不足,唱戏都唱得稀里糊涂的··岑尧淡淡道:“来·”·“那成,我就给您把那最好的位置留着,每天都留着,就等着您来”班主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儿。
他还想问,您今晚是不是想带小扣儿走啊·但班主想了想,这贵人么,都讲究一个格调·人家没准不喜欢这么直白的问话··班主笑着道:“那我就不打搅您了,您就在这儿,和小扣儿说说话……有事儿您就只管吩咐。”
说着,他就招呼其他人退出去了··其他人悄悄打量岑尧一眼,这才走了··等出去了,才有人忍不住道:“近了看,这位贵人长得真好看啊。”
“他扫我一眼,我腿肚子都抽筋·”·……·这头小扣儿却是瞪大了眼··怎么都跑了·留他一个做什么·岑尧只盯着他,并不说话。
小扣儿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就问:“要……要我给您唱个小曲儿吗”·岑尧说:“不用·”·他取出了一个小钱包,塞到了小扣儿掌中。
小钱包外面是用绸缎缝了一层,上面还有苏绣,看着格外精美,价格昂贵··小扣儿捏了下··里头是硬的··装了许多银元吗·拿着沉甸甸的。
小扣儿一次还没拿过这么多赏钱·而且不是朝他砸过来的,是放到他手中的··小扣儿犯愁地皱了下眉,心说,那是该唱个曲儿啊,不然怎么值得了这笔钱呢·甜文爽文快穿·这时候有人端了水盆进来,说:“在银子的水壶里找到了点热水,先给你用……”·小扣儿转过身,就要去拿洗脸巾。
他身后的男人却更先一步拿了起来,用水浸- shi -,然后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头··小扣儿愣愣地望着男人··男人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挺奇怪的。
小扣儿心说,我怎么会觉得他冷漠的双眼透着一点温柔呢·城门口··岑青元等得脸色越发难看,转头问:“确定是今天回来吗”·一个小厮连忙跑过来,说:“大少爷,刚刚去打听过了,说……说是今天有个车队,早就进城了,不知道是不是四爷。”
岑青元面露失落之色:“回来了怎么也不进家门呢”·而这厢··小扣儿僵坐在那里,眼看着男人缓缓地仔细地,一点点擦去了他脸上的油彩。
和那个坐在台下掏枪出来上膛的男人仿佛是两个人··第24章 戏子03·岑尧将帕子扔进了水盆里:“端走吧·”·帘子后的人僵了下,心说,这位贵客怎么知道他躲在那儿他连忙低着头走进来,将水盆端了下去。
岑尧让这人换了四盆水,才给小扣儿擦干净了··小扣儿闭着眼,都不敢睁开··好半晌了,他才低声问:“好了吗”·“好了。”
岑尧说着,却是轻轻摩挲了下他的下巴,这才松开··小扣儿却全然未觉··他从凳子上起身,弱声道:“我该要去吃饭了·”·他在岑家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回来跟着就上妆、唱戏,到这会儿才歇下,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戏班子里,倒也没什么好吃的··他若是赶不上吃饭的时候,就只能从炉子里掏烤地瓜吃了,总能垫垫肚子的··“我也没有用饭·”岑尧道。
“嗯”小扣儿抬头盯着他··一副全然不开窍的模样··“这附近有什么饭店我才从外地回来,不大了解。”
岑尧问··“哦,有的,有个一品香·他们家的糖醋鱼尾,最是好吃了·”小扣儿说着,还不自觉地舔了下唇,似是忆起了那味道。
“你领路·”·小扣儿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方才收了人家的钱,就还是点了头:“唔,那你随我来吧·”·小扣儿说着走过去,掀起了帘子。
岑尧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并出了后台··那头副官等人见他们终于出来了,不由齐刷刷站起了身,叫了一声:“少帅·”·倒是将旁边的人吓得不轻。
“叫司机开车·”·“是”·班主闻讯赶来,听说小扣儿要给岑尧领路,马上欢欢喜喜地送着他们出了门,还目送着他们上了车。
小扣儿钻进车厢,和岑尧坐在了后排··他小心翼翼地摸着身下的皮质座椅,像是头一回见到似的··副官回过头来,笑道:“第一回 坐”·小扣儿点了下头。
副官又问:“舒服么”·小扣儿这才开了口,说:“软的·摸着特别滑……”·副官哈哈一笑,然后就对上了岑尧的目光。
副官背脊一凉,马上转过了头,脖子都因为过度僵硬而发出了咔哒一声··岑尧伸手按了下少年的手背,问:“你不冷吗”·“啊。”
小扣儿低头瞧了瞧自己,才发觉自个儿穿着戏服出来了,连棉袄都忘记套了··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小声道:“难怪鼻子里痒痒的·”·岑尧脱下了军装外的斗篷,往少年身上一罩。
少年身形太过纤细,竟然一罩就将他整个裹进去了··一股暖意陡然将他笼罩住了,小扣儿不由怔了下··他连忙揪住了斗篷的边缘,往下拽了拽,又露出了微尖的下巴,有点不敢相信地问:“给我吗”·“嗯。”
小扣儿摸了摸··又软又厚··“谢谢·”·说完,他还悄悄打量了一眼岑尧··心道,这人也不是那么吓人的··小扣儿裹了裹斗篷,时不时出声指个路,很快,他们的车就抵达了一品香饭店。
“到了·”小扣儿说着,就要把斗篷还给岑尧··“进去·”岑尧不仅没接斗篷,反而抬手给他扣紧了··“嗯”小扣儿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进去吗”·岑尧眉眼微冷。
岑青元好歹也接管了岑家商行,少年跟着他,却是半点福也没享·岑家的车没坐过,钱没得几个,像样的衣裳都没几件·还要待在钱家班中,叫那些不怀好意的客人砸钱羞辱、逗弄。
连叫少年一块儿进门,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岑尧敛去了眼底的森冷,淡淡道:“是·叫你进去,推荐好吃的菜给我·”·小扣儿又舔了舔唇,点点头,便跟着他们一块儿跨进了门。
饭店里的侍应生见到这一行人,马上就迎他们到了包厢,哪敢有丝毫怠慢·等将菜单送上来的时候,侍应生都还忍不住多看了小扣儿一眼·这少年被斗篷从头包到脚。
侍应生露出了了悟的神情··小扣儿对旁人的打量浑然不知··他认认真真地推了两道菜给岑尧,言之凿凿道:“这是这里最好吃的·”·甜文爽文快穿·侍应生却面色怪异道:“小少爷,咱们这儿的招牌菜是这些……”他伸手划了几个。
心说,那糖醋鱼尾算什么最好吃的啊·小扣儿呆了下:“啊”·岑尧抬眸扫了一眼那侍应生:“就要他说的那两道菜。”
侍应生心头一咯噔,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话了,连忙讪讪应了,道:“是是,……这两道是店里顶顶好的招牌菜·您要不再添几道其它的尝尝”·岑尧这才应了声。
侍应生松了口气,连忙捧着菜单退下去了··没一会儿,菜陆续上来了··小扣儿见岑尧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这就是要留他一起吃了·那可真是划算极了·岑尧将筷子递给他,说:“你先尝。”
小扣儿也就抱着我先试毒的心态,捏着筷子,大胆地先一道一道尝了过去··“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也好好吃……”·小扣儿说着说着,就不自然地顿住了,他小声道:“原来这里的每样菜都是好吃的。”
他先前来的时候,只吃过那道糖醋鱼尾··另一道所谓的“招牌菜”,都是他瞎编的··那时在他心中,那糖醋鱼尾就是最最好吃的了,应当就是招牌菜了。
哪晓得是他见识太短浅··想到这里,小扣儿面颊不由红了红··岑尧这才也拿起了筷子,淡淡道:“之前谁带你来吃过”·“跟着一个朋友……”小扣儿含糊了一下,这才大了点胆子说:“岑少爷。”
岑尧心下微凌··带人来吃饭,却只让人尝过了一道菜··岑青元未免也太可笑了··小扣儿顿了下,却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男人打断了侍应生说招牌菜的话,就是在保全他的颜面。
小扣儿放松了一些些,道:“我听人说,到了大场面,如果面前摆了许多菜,只能吃自己跟前那一道……所以就只吃着了糖醋鱼尾·”·光这样,也都叫他念念不忘了一个多月呢。
岑尧:“哪有这样的规矩”·“没有吗”·“没有,桌上的菜,你都能吃·”·小扣儿有点糊涂,不过还是放下心,大胆吃了起来。
岑尧也动了筷··小扣儿多看了面前的年轻男人一眼··他握着筷子的姿势都是极为……那个词叫,叫贵气优雅··竟然看着比岑青元还要讲究。
突然间,男人抬眸与他的目光相对··小扣儿只觉得像是被烫了一下··他飞快地低下了头,继续埋头吃自己的··他倒是不需要岑尧- cao -心,自己就吃得很香了。
岑尧心底还掠过了一点失落··都不需要他来喂了··这个世界的王未初出生更贫苦,因为大环境所限,完全没上过学··也正因为没上过学,年纪也还小,他反倒有种入世的天真不知事。
只觉得穷也不算苦,饿肚子也不算苦,在戏班挣扎求存也不算苦··有钱拿,他就快乐地拿了·有饭吃,他就高兴地吃了··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小扣儿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嗝·”·小扣儿捂了捂嘴,连忙抬眼去看岑尧··见男人面色不改,他才放了心··“走吧·”岑尧站起身··小扣儿吃饱喝足,只觉得幸福极了,连忙跟了上去。
等出了饭店门,小扣儿就抬手去解斗篷的扣子,说:“我要回去了·”·“你住在何处”·“戏班里·”小扣儿知道眼前的男人通体贵气,定然出身很好。
肯定是不懂得戏班怎么能住人的·小扣儿就解释道:“戏班子后面有个小院儿,院儿里有东西厢房,我就睡在西厢房,很大很宽敞的一间……里面摆好几张床。
大家都睡在那里·”·好几张床……·大家都……睡一起·岑尧抬手按住了小扣儿手背:“先上车。”
小扣儿应声撒了手,裹着长长的厚厚的斗篷,艰难地爬进了车里··车很快发动,却是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小扣儿愣愣道:“戏班子不在这头。”
“我知道·”岑尧顿了下,说:“这是去林公馆·”·小扣儿是听过林公馆的,是军阀林祺的宅子,占地足有九十多亩,隐在一圈儿雪松后,有青墙白瓦,也有西洋小楼。
是海城最气派的一处建筑··小扣儿打外头路过过,当时看得他瞪圆了眼··小扣儿弱声问:“为什么要去林公馆”·“去那里歇息一晚。”
小扣儿心底忍不住暗暗嘀咕··那是大军阀的地盘啊·男人怎么敢去歇息呢·除非……他是林家人·小扣儿摸不着头脑,但心底却是越加畏惧男人了。
他一定很厉害的··车很快就又停住了,这次是停在了林公馆的门口··门口把守的士兵立刻小跑着上前来,拉开了车门··副官笑道:“你们几个跑得倒是快,都安置好了”·那士兵应声道:“报告安置好了”·甜文爽文快穿·岑尧下了车。
那士兵连忙叫了一声:“少帅”·岑尧微微一颔首,却是转过身,朝车内的小扣儿伸出了手··小扣儿哪里敢搭他的手,自己拽着斗篷,不太灵便地挪下了车。
等站稳了,小扣儿一眼望去,才瞧见气派的林公馆大门口,守了许多士兵,个个气势威严……·小扣儿心脏都跟着缩了缩··“进去·”岑尧轻轻抵了下他的腰。
小扣儿躲了躲,脖颈不自觉地红了红··林公馆离戏班已经很远了,周围又都是士兵··小扣儿吸了口气,又打了个嗝,然后捂着嘴乖乖往里走了··林公馆实在太大了,等进了门,就有两个士兵模样的人,拉着黄包车过来了。
他们又换上了黄包车,这才一路被拉到了公馆中心地带的小洋楼前··小洋楼里守着佣人,见人进来,连忙送上了水盆和热乎乎的帕子,说:“您先暖暖手。”
岑尧拿起帕子洗了下手··小扣儿一扭头,发现自己旁边也有个佣人端着盆··他也要暖手吗·小扣儿一时间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里的佣人,拿他当正经的客人对待了·他算什么客人呀·他只是个小戏子··小扣儿心底这样想,但嘴上却是不敢说的··人家都给他准备了,他再说,就叫不知好歹了么。
小扣儿学着岑尧的模样,也洗了手··水温刚刚好,很快就带得他全身都暖和了··等洗完手,佣人又取了柔软的拖鞋来··小扣儿就跟头一回见了西洋景似的,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换了鞋,跟在岑尧身后哒哒哒地往客厅里走。
客厅里点了壁炉,暖洋洋的··这里像个天堂··小扣儿心说··岑尧从客厅的环形扶梯往上走:“你先跟我上去·”·“……哦。”
小扣儿忙又跟上去··那些佣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连多看也不敢··小扣儿心道,比岑府上派头还大,规矩还多呢·等感叹完,他也就到了二楼。
岑尧走到拐角处的房门外顿住了脚步,他推开门:“你睡这里·”·小扣儿往里一探头··这里修得美轮美奂的··光是这间房,都比戏班子的台前要大了。
小扣儿迈步走进去,东瞧瞧,西看看·多的是他没见过的玩意儿··床单已经铺好了,铺得厚厚的,走近了就能嗅到淡淡的皂角香气·和戏班里隐隐散发着霉味儿的又干瘪的被子大不同。
他有点意动··但还是忍不住说:“……我会弄脏的·”·岑尧走到了他跟前··小扣儿一下想起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给自己擦脸的动作。
他的目光闪了闪,有点怕男人再那样亲昵地对他,于是开口他开口问:“你认得岑少爷吗”·岑尧:“认识·”·小扣儿说:“我和他很好的,就是……就是那种好,你知道吗”·他费劲地解释道。
岑尧骤然攥紧了手指,刹那间如同一口吞了八缸醋··小扣儿小心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男人眉眼淡漠,看不出喜怒··小扣儿咽了下口水,接着说:“一年前有个客人砸了我们戏班,还撩了个壶起来,里面装着热茶。
就是岑少爷帮我挡的·然后……我就和他好了·”·岑尧面无表情··根本不想听这些··但少年这会儿还当岑青元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哪管他有多酸··岑尧垂下眼眸,蓦地抬手,将小扣儿按在了床上··小扣儿惊呆了··岑尧将他的模样收入眼底,这才收了手,淡淡道:“你睡吧,不会弄脏。”
小扣儿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没有那个意思啊··原来是个大好人啊·小扣儿这才大胆地摸了摸被子,特别软,特别暖··但他很快就又站了起来,无措道:“我、我还是洗个澡吧,我可以自己烧水。”
岑尧带着他去了淋浴间··但小扣儿之前都是烧热水兑了冷水就这么冲着洗,或者倒在大木桶里泡着洗··哪儿用过这东西·岑尧伸出手,打开了龙头。
小扣儿就定定地盯着,认认真真地学怎么使这东西··岑尧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细腻白皙的脖颈上……·岑尧用舌头顶了顶牙龈,这才忍下了。
“会了吗”·“……会了,会了·”·岑尧转身出去··留下小扣儿自己在里头嘀咕:“难怪都想做有钱人啊,有钱这么好的……冬天洗澡肯定不会着凉发烧了吧。”
等小扣儿洗完澡出来,那个男人已经不在房中了,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他光着身子,在暖洋洋的房间里走了两圈儿,然后在椅子上发现了一条新的长褂,夹棉的。
像是给他的··他试着穿上了身,又脱下了··这不是他的东西,再好也不是··小扣儿光着钻进了被窝里··戏服已经被他整整齐齐挂起来了,免得压皱了,下次怎么用呢班主要训他的。
就这样睡吧··他闭上了眼··小扣儿并没有睡太久,就被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弄醒了··甜文爽文快穿·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意识到自己好像吃多了。
这对于他来说,可实在是个新鲜的体验·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就只好自个儿揉揉肚皮··不揉也就罢了,这一揉就出事了··他扶着床头,哇地就吐了,还把台灯和床头的水杯都带到了地上,“啪”一声碎了。
小扣儿吓坏了,但肚子里又抽抽地疼,根本憋不住··等吐完,他已经是又虚又懵,瞪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完了··这时候门边传来一声轻响,门把手被转开。
来人走进了门··小扣儿僵直地缩在被子里,怕得要死··来的是男人还是佣人·“怎么……”岑尧疾步走到床边:“吐了”·他说着,就将少年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结果触手却是一片细腻温热的皮肤··小扣儿光溜溜地,没穿衣服,且惊惧又可怜地望着他··岑尧眼皮一跳··紧紧按了下他的腰,但很快就又松了力道,脱下外套,将小扣儿整个裹了起来,抱在了怀中。
“我……”小扣儿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岑尧却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转到了另一间房,又打内线电话,叫来了佣人··“把隔壁收拾了,再叫个医生过来。”
佣人连连点头··小扣儿紧紧抿着唇,面色微白··岑尧轻拍了下他的头,淡淡道:“没事了,医生来看看就好了·”·小扣儿心底的惊惧这才骤然散去了。
他没生气啊·他怎么不生气呢·这个男人在戏班里的时候,明明很吓人的··惊惧消失后,小扣儿也就后知后觉地升起了强烈的尴尬和羞耻。
“您……放开我·”·岑尧没动,反而叫佣人拿了淡盐水来,给他先漱了口··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提着医药箱,一看就是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
岑尧将小扣儿牢牢扣在怀里,呢子大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医生倒也不胡乱打量,只拿出听诊器说:“得先听听·”·岑尧接过来,拨开一点外套,贴在了少年的腹部。
小扣儿紧张得满头大汗,这会儿也后悔没穿那件长褂了··他总觉得,裹着男人的衣服特别奇怪··甚至觉得医生会看见他没穿衣服··“……好了。”
医生说··岑尧这才松了手··“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开点药,然后清淡饮食几日便好了·”医生起身去写医嘱,又带上佣人去拿药。
小扣儿张张嘴想说我没有这样脆弱的··他们在戏班的时候病了,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他特别会扛·班主还夸过他厉害··但是小扣儿悄悄抬头去打量男人,他瞥见了男人的下巴。
再努力抬一点头,看见- yin -影落在男人俊美淡漠的面容上,光暗交错,更显得男人不可忤逆··小扣儿没勇气开口,就只好老老实实闭紧了嘴··这么折腾一番下来,等小扣儿吃了药,喝了点温水,都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小扣儿又累又困,眯着眼却又不敢睡··他试着又说了一遍:“您放开我……可不可以”·屋内寂静··半晌,岑尧才问:“好些了吗”·小扣儿连连点头:“特别好。”
他顿了下,犹豫道:“谢谢您,您对我特别好·”好得都不像是现实··岑尧轻轻掐了下他的脸颊··小扣儿说:“有点像我爹。”
岑尧动作一顿:……·岑尧挪动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抬起了少年的脸··小扣儿被迫与他对上了视线,呼吸一下都变轻了··“我说错了什么了吗”他弱弱问。
他斟酌着找补了一句:“您比我爹还像我爹·我爹早早就死了·没死前,也没什么出息,跟您是不能比的·”·岑尧:…………·小扣儿刹那间感觉到男人盯着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有点侵占- xing -了。
男人摩挲了下他的脖颈,低下头,乍一看,像是吻在他的脸上一样·但那应该是错觉··然后他就听见男人低声问:“你今年多大了”·“十七。”
“……”岑尧死死按住了动作··也就是看你小··岑尧把人放在了床上:“睡吧·”然后大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岑尧:报应到了··第25章 戏子04·小扣儿醒来之后,他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在林公馆了··这回他倒是穿好了长褂,也顾不上是谁的了。
就这么怀里抱着戏服下了楼,还蹭了一餐粥··紧跟着就有士兵过来,开着车把他送回了钱家班··小轿车停在钱家班门口,班主立刻就迎了上来:“我来,我来开门。”
等门一开,人下了车··班主恨不得扶着他走路··小扣儿:·戏班子里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问:“昨天那个人带你去哪里了”·“是不是燕金酒店”·“还是八号大酒店”·甜文爽文快穿·这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海城最有昂贵奢华的酒店了。
“都不是·”·“啊”旁边的青年露出了失望之色:“那最不济也得是蝴蝶酒店吧”·“不是啊。”
小扣儿觉得挺奇怪的,他们关心这个做什么他道:“是林公馆·”·周围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骤然一顿,面色都凝固住了。
门前的这副怪异景象,一时间还引得路人都驻足多看了两眼··“林公馆那个……林公馆”·“嗯。”
“那不是林大帅的地盘儿吗……怪了,没听说林大帅家里有这个年纪的子侄啊·”·小扣儿心说我也不知道啊。
大家都想不明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男人的身份感到更深的畏惧··看向小扣儿的目光,也骤然有了更大的变化··昨天男人把人带走了,一夜未归,早晨换了件衣裳回来了。
那还用说发生了什么事吗·小扣儿模样是出挑,但在海城也不算一等一的好,这回可真是走大运了那个男人是他们死也得罪不起的。
这头等进了门,小扣儿问:“今天岑府上有来人吗”·大家听完,不由对小扣儿肃然起敬··看不出来啊··年纪是小,这还敢脚踏两条船了·如今有了“四爷”,班主哪里还管什么岑府大少爷,当下摆了摆手,说:“没呢。”
“哦·”小扣儿抱着戏服走了··其他人连忙追了上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殷切:“小扣儿,我帮你洗衣裳吧·”·“桌上给你留了花生。”
岑青元早就失望地回到了岑府··岑老爷早晨起身,见仍旧没有岑尧的身影,不由发了火:“这忤逆子……发了电报说要回来,又至今不见人”·岑青元眸光也有些黯淡。
难道是为了躲着他吗·岑家这一等就是好几天··最后还是岑青元派出去的人,打探回来了消息,说:“昨儿好像有人在钱家班附近见着了四爷。”
“钱家班”岑青元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冷落钱家班那小戏子好几日了··岑青元皱了下眉,很快就将人又抛到了脑后。
相比之下,这人太无足轻重了··反正那小戏子也是随叫随到的,又好哄得很·何况……·何况岑青元心中一直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岑青元是姨娘生的,早年大太太还在世的时候,他过得自然远不如正房的亲儿子岑尧。
他头一回从偏院出来,见到岑尧,就觉得这人贵气得厉害,完全过着一种令他向往的生活··然后岑青元就上了心··岑青元自认心中苦恋岑尧··这会儿岑尧回来了,再想到那个小戏子,他多少还觉得有点心虚,仿佛自己对不起了岑尧似的。
岑青元一面又需要那小戏子来解决心中的苦闷,一面又想要对那小戏子再刻薄点,这样就不算是对他好了··岑青元也就不觉得对不起自己心底那段苦恋了··于是岑青元想了想,叫来丫鬟吩咐说:“这个月都不用再去钱家班传话了。”
丫鬟愣了下,然后点了头··大少爷总算不玩儿男人了,她们这些丫鬟也才有机会了··丫鬟走后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佟小姐来了。”
岑青元闻言,面色难看了一瞬··……·这几日,岑尧都会往钱家班去看戏,戏班子里的客人渐渐也摸清楚了,知道那个小扣儿是得罪不得的。
他们谁也不想被砸得满头包,当场丢大脸,更怕被枪指头,于是一时间个个都乖觉了··岑尧跨进门,身后依旧跟着几个兵··他们手里拎着食盒··“您又来给小扣儿送粥”班主迎上去问。
“嗯·”·几个士兵连忙将食盒拆开了,取出了里面的食物··然后小扣儿就被推出来吃饭了··小扣儿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但男人还是总来送粥给他。
他这几日都没正经唱戏,光是喝粥都好像胖了一圈儿了··小扣儿咂咂嘴,但还是有点抵御不住食物的诱惑,拿起了勺子··岑尧今天却没落座··班主见状,忙问:“您今个儿不留这里听会儿戏再走吗”·“嗯,有事。”
岑尧说着,朝小扣儿多看了一眼··只是少年还埋头苦吃呢,压根没留意到他的目光··岑尧倒也不同他生气··岑尧来得快,去得也快··戏班子里的人把人恭送走后,都忍不住盯着小扣儿面前的食物,啧啧感叹:“这都是粥,有钱人的粥就是不一样,里头又是什么鱼翅又是什么山珍,一碗都得好多钱呢。”
“咱们几年前喝的粥,都还是掺糠的呢·”·小扣儿在他们嘀嘀咕咕议论的声音中,吃完了粥,剩下吃不完的,其他人就来分了··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能蹭口昂贵的吃的,那都是好的了·小扣儿用帕子擦了擦脸,就要往外走··班主忙叫住他:“你去哪儿啊”·“我要去岑府。”
他好几天没有岑青元的消息了··那他就主动去岑府好了··反正岑府下人都是认得他的··甜文爽文快穿·小扣儿摸了摸兜里的钱,去隔壁买了支笔。
上回带的地瓜··这回带笔吧··小扣儿从后门进去了,径直走到了岑青元的院子··院门内,有个年轻女孩儿,穿着泡泡袖的连衣裙,头发烫卷,打扮很洋气。
她正和岑青元说话:“你们府上四爷是不是回来了”·岑青元皱了下眉:“还没有·”·结果岑青元的话音刚落下,就有下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说:“……四、四四爷回来了”·四爷·小扣儿心说,还怪耳熟的。
那个男人也是“四爷”··小扣儿揉了揉耳朵,乖乖等在了树丛里··岑青元看上去有事要办,他就再等等好了··岑青元和那个女孩儿都是面色一喜。
“哪里门口吗”岑青元问··下人咽了下口水,说:“不,不是,已经朝这边过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岑青元面色一厉,连忙理了理身上的长褂。
此时一行人缓缓朝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高大,身穿黑色军装,外披着一件军用斗篷,带出了一丝凌厉肃杀的味道··小扣儿骤然瞪大了眼……那不是他披过那件么·人很快走近了,连同他身后那些个士兵,也都映入了岑家人的眼中。
年轻男人气质高冷,不怒自威·和他离家的时候比起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岑青元一时间竟然有点不敢认··女孩儿倒是高兴地叫了声:“岑尧”·其余下人纷纷规矩地叫了声:“四爷。”
小扣儿:·真的是那个男人啊·小扣儿抓了抓头发,还有点羞愧··那天岑家等了男人很久吧男人一直和他在一起呀·岑尧驻足在了院门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了周围,最后在身旁某处层层掩映的树丛停顿了下,再挪开。
岑尧看向门内的女孩儿,淡淡道:“佟小姐”·“你还记得我啊”佟小姐欣喜着,跨过了那道门槛··岑尧:“佟小姐怎么在这里”·佟小姐扭头看了眼岑青元说:“我爸爸和岑伯父牵了个线,让我和岑青元谈恋爱……”·“是吗。”
岑尧语气依旧淡淡:“那想来喜事将近了,恭喜·”·岑青元的表情顿时如同吃了苍蝇,他张嘴想为自己辩解说,没那么快··佟小姐叹了口气说:“没办法的事,我家里出了点问题。
还得多谢岑伯父感念当年的交情,愿意出手相帮·”·岑青元的表情更如吃了苍蝇了··他只喜好同- xing -··尤其心底有个念念不忘的人,自然更忍不下娶妻。
偏偏岑老爷硬要往他怀里塞,岑青元忤逆不得,就只能私底下玩玩男人,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以表达一种隐晦的反抗··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相中了钱家班的小戏子。
岑老爷知道这事儿,也都只是说一句,玩戏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玩可以,注意度就行了··这是岑青元唯一可以获得的喘息空间了··但现在听佟小姐的口吻,倒好像她也并不喜欢他似的。
还是在岑尧面前说起··岑青元的自尊刹那间被踩了个粉碎··岑青元僵硬道:“不说我的那些事了,先进门,说说你吧·……佟小姐就请先回去吧,我今天没有空陪佟小姐了。”
说完,他还伸手想要去拉岑尧··但是等靠近了,岑青元才蓦地发现,岑尧好像比他还要高了·佟小姐不大高兴··不过她也是个有教养的姑娘,点点头说:“那今天就不打搅了,我明天再来吧。”
树丛里··小扣儿挨蚊子叮了好几下脸和脖子,然后才慢吞吞地反应了过来··痒,还有点疼··但都没脑子里疼··外头的对话钻入他的耳中,像是化作了一把把细小的刀,搅动来搅动去,搅得脑子里好疼好疼。
等佟小姐都走远了··岑青元当下就要招呼岑尧进自己的院子··小扣儿三两步跨了出去,低低叫了声:“岑青元·”·岑青元背影一僵,心底骂了句脏话。
今天都他妈是什么日子·佟小姐怎么突然登了门这小戏子怎么也自己找上门了·岑青元顿时说不出的心虚,他不敢看岑尧的神色,当然也不知道,这会儿岑尧定定地盯住了小扣儿,盯住了少年的面颊,也盯住了少年的脖颈。
岑青元转过身··他不想让岑尧知道他和小戏子的关系,就只含糊地道:“你怎么来了我没有叫你·”·小扣儿用力抿了下唇,小声说:“我来看你。
然后就……看见了佟小姐·”·“哦·”岑青元心下有点不耐,心说所以呢·“你先回去吧·”岑青元催促道。
小扣儿更更用力地抿了下唇:“我不和你好了·”·岑青元表情扭曲了一瞬··……哈·这小戏子还敢放这样的话而且是当着岑尧的面·岑青元更不敢去看岑尧的表情了,当时沉下了脸:“你说什么”·小扣儿自觉没读过几本书,但他也晓得岑青元和佟小姐谈恋爱意味着什么。
他见过钱德巷里,有个妓子老被打,那是因为她勾搭了有老婆的男人··甜文爽文快穿·这是不对的··小扣儿眼圈都红了,但他练唱戏的,因而哪怕到了这会儿,气息也还是稳稳当当的。
他张嘴,大声说:“我不想给人做外室”·岑青元的脸面刹那间荡然无存··他心下又觉得震惊,这小戏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儿一面又觉得恼怒,羞愤……哪里轮得到这小戏子来甩他·岑青元一步上前,像是要发怒的样子,他喉中艰难地挤出声音:“你说什么”·岑尧挡住了岑青元,看着他,淡淡道:“你做什么”·岑青元骤然对上岑尧的目光,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小扣儿没注意到气氛骤然剑拔弩张了,他说完,就扭头跑了··走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个男人教他的,用银元一块一块砸回去……他也想把买的那支笔砸岑青元脸上。
但是想想,小扣儿又放弃了··好贵的··我还是拿回去卖了吧呜呜··第26章 戏子05·岑青元陡然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他本能伸出手要去抓小扣儿,却因为岑尧挡在面前的缘故,一手抓了个空。
岑青元吸了口气,强忍着颜面大跌的羞耻感,笑了下说:“岑尧,他……不知道说的什么胡话·”·岑尧冷淡地看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让岑青元感知到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味道。
·岑青元突然有些待不下去了··“你,你回来后还没有去拜见父亲吧你先拜见父亲,我去过商行,回来再见你·”岑青元说完,也不敢再多看岑尧,匆匆就带着贴身小厮走了。
岑青元一走,四下立时便安静了··下人们胆战心惊地打量着岑尧,只觉得一别多年,四爷瞧上去竟是可怕了许多··这时候,岑尧身边的副官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下人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好像从中品出了点奚落的味道。
这人也敢奚落大少爷·下人转头望去,瞥见了对方腰间的枪套,……随即低下了头··那就奚落吧··岑尧淡淡道:“走了。”
副官低声问:“您真不去见岑老爷了”·“不去·”·岑尧今天会回到岑府,就不是为了岑家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王未初,年纪太轻,耐不住- xing -子。
一两日见不到岑青元无妨,但四五日、六七日……少年便忍不住了··他日日往戏班去,少年走脱不得·而今日,他寻个借口,装作有事先行一步,少年自会到岑府来。
剩下的,就只管引佟小姐登门了··佟老爷若是知道他回府,定会催促佟小姐上门拜会··只消让她和少年打个照面··少年自然就知道了··岑青元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想玩前头相着亲,后头养着情人的把戏。
如果少年对此仍旧没什么反应,岑尧就要引岑青元同他剖开真心了··到时候少年若是惹怒了岑青元,自然有他来善后··岑尧倒是没想到,少年一生气,竟然就这样直接站了出来……·这会儿指不准躲在哪里难过呢。
思及这里,岑尧领着一行人,朝外走去··下人连忙说:“四爷等一等,老爷今日出门与商会会长喝茶去了,如果知道四爷回来了,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下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睁睁地看着岑尧走远了。
人连回头分他们点目光都没有··姿态冷淡得让人发怵··“这可怎么办来了又走了大少爷也不待家里了。
佟小姐前脚也才走·怎么今天个个都怪怪的·……一会儿老爷回来了,可怎么交代啊”那下人喃喃道··……·小扣儿走都是从后门走的。
小扣儿也晓得,做戏子不是什么好行当,旁人都瞧不起的·岑青元看得上他,岑府却看不上他··小扣儿也并不在意岑府喜不喜欢他,只是不想给岑青元添麻烦,所以他一直都是由这里进,再由这里出。
只是这会儿再想想,小扣儿就觉得有些难受了··便因为我见不得光,因为我是下九流的行当,岑青元就能扭头和别的女人谈恋爱去了··这也就算了,还不告诉他。
将来他的妻子会不会也叫人来打他呢·小扣儿紧紧抿着唇,这会儿倒是忘记了这条小巷子有多黑,就这么横冲直撞地一路走了出去··街边热闹极了,有电车行过的叮叮轻响,有报童的叫卖声,有行人擦肩而过时与同伴的低声私语……·全部纠结在一块儿,往小扣儿的耳朵里钻。
只不过是往常的景象··但那些声音越往里钻,就越割得脑子生疼··他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走了多久,等那股愤恨难过的劲儿慢慢过去了,小扣儿就觉得走累了。
他顿了顿脚步,抬头打量四周·对面是香远舞厅·……已经离戏班子老远,也离岑府老远了··小扣儿又转了个身··瞧见了一家卖糕点的店,以及……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轿车。
车里坐着那个叫“四爷”的男人··男人正盯着他··小扣儿呆了一下··车一直跟在他身后吗·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那头车门开了,男人缓缓走了下来,问:“累了”·甜文爽文快穿·小扣儿本能地点了下头。
“饿吗”岑尧又问··小扣儿又点了下头··其实本来也不是很饿的,但是他闻见糕点店里的香气了,一下就好饿了··岑尧说:“等着。”
然后转身走到了糕点店里··糕点店外面修着一层玻璃墙,小扣儿透过玻璃,能瞧见店老板点头哈腰地,冲男人送上打包好的点心的样子··他为什么跟着我呢·小扣儿茫然地想。
“上车·”·小扣儿犹豫了一下,想到男人不知道一路跟了他多久,还买了点心给他·到底还是跟着他上了车··“不觉得冷吗”岑尧看着他缩紧了脖子,眼圈微红,面颊却冻得发白,上头又顶着两个冬蚊子咬的包,红红的。
可怜巴巴··小扣儿闻声,这才回过了神似的:“……是有点冷·”·于是岑尧又将斗篷扔给了他··小扣儿乖乖裹紧了,然后忍不住看向了岑尧手里的点心。
岑尧立刻拆开了油纸包,用纸垫着捏了一块儿,送到了他的嘴边··小扣儿伸手就要去拿··岑尧却没松手··小扣儿只好收起手,张嘴啊呜一口咬掉了一大半。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吃掉了四块点心··“停车·”小扣儿突然听见男人出声··难道是我吃得太多了男人要赶我下车了·小扣儿脑子里思绪乱飞的时候,就又听见男人说:“张越,去买碗糖水。”
副官应声下了车,没一会儿就端了碗糖水回来··“喝一些再吃·”·“唔,嗯·”这回倒是小扣儿自己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光了。
真甜啊··又甜又暖··好像没刚才那么难过了··小扣儿按了按胸口,心道··这时候男人合上了油纸,扔给了前头的副官,说:“不能再吃了,你胃刚好。”
小扣儿干巴巴地应了声:“哦·”·“我叫岑尧·”小扣儿听见男人说:“我在岑家排行行四,前头有两个哥哥,很早就夭折了……”·小扣儿不大明白,他为什么同自己说这些,不过倒是牢牢记住了男人叫什么。
“那大哥呢”小扣儿觉得男人这段话里少了个人··“就是岑青元·”·小扣儿乍然再听见这个名字,还有点生气。
他小心翼翼盯着岑尧,一时间有些难以判断,男人和岑青元的感情好还是不好··“不过他是姨太太生的,算什么大哥·”岑尧淡淡说着,毫不掩饰轻慢的味道。
“这样啊·”小扣儿怔怔应声··就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车已经停住了··小扣儿往外一瞧··林公馆·小扣儿没好意思问,为什么不送我回戏班。
岑尧下车,他也就只好跟着下了车··等进到小洋楼里··小扣儿又是浑身一暖,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佣人端着茶水上来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了个人。
小扣儿定睛一看,是那天的那个医生··岑尧一指小扣儿:“给他瞧瞧·”·小扣儿脖颈上通红的一片··医生走近看了看,问:“过敏”·小扣儿满脸茫然,过敏是什么·“他在树丛里站了会儿,然后就这样了。”
岑尧从旁解释道··医生点点头,盯着仔细看了会儿,然后给开了一种药膏,说:“每天涂三次就好了·”·小扣儿盯着那个装药膏的小盒子,忍不住问:“很贵的吧”·医生忍不住笑了:“不贵,就两块大洋。”
小扣儿瞪大了眼··两块大洋还不贵·码头上扛大包的工人,一个月也才挣一块大洋呢··小扣儿小声说:“我不要了。”
岑尧看向医生:“你可以走了·”·医生连忙躬身退了出去,也不和小扣儿分辨这药是留还是不留·这儿明显做主的还是人岑四爷嘛··岑尧去洗净了手,等回过身来,小扣儿还跟那里傻傻站着。
“坐·”·小扣儿有点坐立难安,忍不住小声说:“好贵的……”·岑尧走上前,扣住他的腰,将人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沙发上:“坐好。”
小扣儿愣愣看着岑尧,只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被男人的气息笼住了··小扣儿有点无措,张了张嘴,还不等说点什么·岑尧已经掀开了盖子,取了膏药,先抹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是脖颈……·他的指腹温热,轻轻按揉涂开。
涂得细致极了··小扣儿紧张地蜷了蜷手指,只觉得脸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这会儿他哪里还想得起来岑青元带给他的难过··他眼底只剩下了近在咫尺的岑四爷。
小扣儿喃喃出声:“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对他好得多得多··岑尧抹完药,轻轻摩挲了下他的下巴弧线。
小扣儿也就顺势微微仰起头,看向了他··岑尧低声说:“因为我喜欢你·”·小扣儿怔了下,想起了这个行当里最常见的行径……·甜文爽文快穿·他嗫喏着问:“你是想……包养我吗”·“不是。”
小扣儿迷惑了一瞬··那难不成是要收我做干儿子吗·岑尧这才挨着小扣儿落了座,说:“我想娶你·”·小扣儿:·仿佛走着走着从天而降一个大烧饼,不不,男人住着林公馆,开着小汽车,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士兵……·那应该是从天而降一个大元宝·……·岑青元到了商行就有些后悔了。
他应该再沉得住气一些,……这样匆匆离开,岑尧说不定会看不起他··“来人·”·“大少爷·”·“你去钱家班……”·岑青元想把那小戏子揪出来。
只要小扣儿肯说那些都是自己胡编的污蔑的话,那这事儿就平息了··作者有话要说:小扣儿:那难不成是想收养我做干儿子吗·岑尧:·第27章 戏子06·可是哪有男人娶男人的呢·小扣儿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困惑地翻了个身。
他没有应答男人的话··男人似乎也只是顺口一提,并没有要他给回应的意思·然后就放他上楼睡午觉了··睡午觉这个东西,小扣儿也从来没有试过。
多奢侈啊,哪有大中午懒洋洋躺在床上休息的道理·可是男人淡淡道:“多睡觉,长身体·”·小扣儿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还会长高么·小扣儿想着想着又翻了个身,可是睡不着啊。
门在这时候“吱呀”一声开了,小扣儿连忙坐起身,就见岑尧缓步走了进来··岑尧也没想到小扣儿还醒着·他对上小扣儿的双眼,丝毫不心虚,问:“睡不着”·“唔。”
岑尧随手拖了把椅子过去,在床边坐下··小扣儿实在睡不着,又怕岑尧就这样不出声地盯着他,于是连忙找了问来问:“你为什么会住在林公馆呢”·岑尧垂下眼眸看他:“因为要养个人。”
“养谁”小扣儿怔忡道··“你·”·小扣儿顿了下才回过神,喃喃道:“可是……我不用拿这么大的宅子养啊,你看……床这么大,光躺我一个,都还剩很多好多啊。”
“大吗”岑尧淡淡反问··小扣儿一下被问住了,小心地问:“不大吗”·还是他太没见过世面了·“两个人就不大了。”
”·“不对·”小扣儿连忙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林公馆原来是林祺大帅的啊,可你是岑家的人。”
“他命都捏在我手里,……当然只有拿他最宝贝的东西来换了·”·岑尧早在抵达海城前,就穿过来了·他没有急着去找王未初,而是先抓了在外面讨伐程系军阀的林祺,从他手里弄到了这座宅子。
·岑尧根本就没打算在岑家长住··小扣儿听得满面震惊··他只知道岑尧看上去气势压人,但究竟有多厉害,他是全然没有概念的··可林祺是海城最厉害的人物了·小扣儿咽了下口水,又有点紧张了。
他一紧张,就不自觉地抬起了手去挠脖颈··岑尧扣住了他的手腕:“不许摸·”·小扣儿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心跳都快了:“那、那……”·“睡吧,我给你讲睡前小故事。”
岑尧按了按他的手腕内侧,带着一点安抚的味道··小扣儿弱弱问:“讲战场上的杀人小故事吗”·岑尧:“……”·岑尧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脸颊,淡淡往下叙述道:“从前有个少年,刚十七岁。
这天,他吃苹果,吃到了一条虫,伤心得蹲在路边哭·”·小扣儿:“”·感觉好像被骂到了··“这时候有个男人把他捡了回去,给他买了没有虫的苹果。
少年拿着苹果害怕不敢下口·男人就把他收拾了一顿……”·“收拾”小扣儿怔怔问:“怎么收拾的”·“你不能听。”
“为什么”·“因为你未满十八岁·”·“”·小扣儿迷迷惑惑,稀里糊涂,不明白这和十八岁有什么关系。
“好了,下面换一个故事·”岑尧不为所动地继续往下讲:“从前有个少年,刚满十七岁,他在一家大戏班里唱戏,唱贵妃醉酒·这天有个客人听了他的戏,觉得很不满意,就把他叫到了戏班子的后台……”·“然后呢”·“然后收拾了他一顿。”
小扣儿纳闷··这个少年怎么老挨收拾·小扣儿忍不住说:“我唱贵妃醉酒唱得很好的·”·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就又找补了一句:“我还有半个月就满十八了。
我和这个人不一样·”·岑尧眸光一动:“是吗”·小扣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甜文爽文快穿·“嗯,那故事讲完了。”
岑尧说着,给他掖了下被子··小扣儿愣愣道:“后面就没了吗……好短·”·“不短·后面有两三个时辰吧。”
”·“现在能睡着了吗”岑尧问··小扣儿忍不住说:“我还不累,睡不着·”他低声问:“我能回戏班吗我回去唱一个时辰就累了。
我们还要练功的·”·“今天不行·”岑尧无情地否决了··“为什么啊”小扣儿小声问··因为岑青元会去戏班找你。
岑尧在心底说··没等到岑尧回答,小扣儿也不敢再问了,他还是有些怕男人的··小扣儿闭上眼装睡··但闭了好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睁开了眼,说:“……四爷是要带兵打仗的吗”·“嗯。”
小扣儿缓缓松了口气说:“幸好您不是说书先生,不然早就饿死了·”·岑尧:……·另一头,岑青元派出去的人,也的确找到了钱家班去了。
班主是认得岑青元身边小厮的,虽说现在攀上别的高枝了,但班主也依旧不愿意得罪岑青元,于是连忙就迎了上去··那小厮抬着下巴,斜睨了一眼班主,开口就问:“小扣儿回来了吗”·“还没呢。
是大少爷找他有什么事吗我等他回来了再转告他·”班主说完,也忍不住在心里纳闷··这小扣儿不是老早就说要去岑府吗怎么还没见上面吗·小厮却是冷笑一声,说:“倒也没必要藏着,人是肯定回来了。
你要不把人叫出来,一会儿可就是咱们上手去绑了·”·班主心里一惊··哪里出了错·小扣儿把岑青元给得罪了·不至于啊以小扣儿绵软的- xing -子,怎么会得罪岑青元呢那位四爷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岑青元不至于这么快知道有别的人看上小扣儿了吧·班主苦着脸说:“人真的不在,他说要去岑府找你们大少爷,走了后就没回来……”·小厮认定了班主是在撒谎,当下也不客气了,带着两三个人将班主一推,就疾步跨进了后台。
底下的客人扫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给我搜”小厮高声说··后台里的其他人立刻就被惊得抱成了一团··班主连忙往里走:“您这是干什么啊咱们这儿真没人。”
“放屁我们还能不了解你们那个小扣儿吗平时他除了戏班子和岑府,还去过哪儿还有哪儿让他去我告诉你,今天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不找着人,谁也别想善了”·小厮说着,把台上的首饰盒都撂翻了。
“啊”·其他人和班主都不由惊叫出了声··只不过其他人是怕的,班主则是心疼的··都是钱哪·这时候中间有个青年满面火气地站了出来,说:“人不在就是不在你们把这儿掀翻了也没用谁说小扣儿就没别的地方去了现在没准儿在四爷那里呢”·“四爷”小厮和带来的几个打手对视了一眼,冷笑道:“这海城里哪里还有个四爷”·“我们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确实有这么个人,前几天已经开车带着小扣儿出去过一回了。
大少爷神通广大,肯定能找着这么个人的·”青年努力压着尖酸刻薄的口吻说··这时候底下的打手冲小厮摇了摇头,示意确实没在这里找着人··小厮脸色大变,立马转身走了。
而这厢,岑尧在卧室里接了个内线电话··“少帅,刚消息传过来,说岑青元的人真找过去了,动静还闹得不小,跟要抄人家似的·”那头传来声音,问:“咱们是帮还是不帮啊”·“盯着。
不用动·”·“……是·”·岑尧放下听筒,眼底微冷··少年跟了岑青元,没得到半点好处·但钱家班的班主却是得了好处的。
他既然把少年送到了岑青元跟前,那就不能光享好处,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何况钱班主此人,总想着谁也不得罪,四面讨好··哪有这么好的事·岑尧转过身。
小扣儿已经睡着了··岑尧在旁边翻了半小时书,然后才把人叫醒,带出门去吃饭了··这回还是去的一品香··岑尧带着小扣儿尝了些别的菜色,吃得分外满足。
等走出饭店,外头已经亮起了灯··整个海城在霓虹色下,显得格外美丽··小扣儿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海城的夜晚……因为每日里光是为了生存就已经很累了,哪有功夫再去瞧别的呢·岑尧问:“开心吗”·小扣儿犹豫着点了下头。
“所以要嫁给我吗”·小扣儿瞪圆了眼··原来男人不只是随口一说吗·他转头看向岑尧,嗫喏道:“可是……男人怎么能和男人结婚呢”·他跟着岑青元的时候,都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只想,岑青元喜欢他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他就好了··再说,就算娶女孩子为妻的,也不会去娶一个戏子··不过倒是有给人当姨太太的·他们班里的穗儿就是。
“男人为何不能结婚”岑尧反问他··甜文爽文快穿·“因为……因为海城从来没有过啊”不,不止海城,……反正小扣儿所知道的那些地方,都没有·“那我来做第一个。”
岑尧不疾不徐道··小扣儿怔住了··他不是在说玩笑话吗·小扣儿舔了舔唇,……和人结婚是什么样的滋味儿呢·他父母早早就死了,就这么在戏班里磕磕绊绊混大的,以他没读过几本书的脑瓜,实在想不出来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可是他又有一点点的心动··“我要想想·”他说着,悄悄去打量岑尧的神色··岑尧应声:“好·”·小扣儿嘴角的弧度这才软了软。
“上车·”·“还是要去林公馆吗”小扣儿忙问··“不去·”·小扣儿心道那就是要送他回戏班了。
因为我没有答应他,他就要送我回去了·不过很快,小扣儿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车绕着整个海城缓缓开动起来,岑尧说:“过来”·“嗯”小扣儿挪了挪屁股。
岑尧掏出了那个小铁皮盒子,掀开盖儿,一手扶住他的后颈,一手又慢慢给他擦起了药··小扣儿脖颈一阵发软,耳根也有点烫,心跳咚咚咚,像是敲鼓一样··车外的或红或黄的灯光洒落在了男人俊美的面庞上。
车往前行驶··光影跟着交错而过··小扣儿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岑尧收住手:“好了·再擦几天·”·小扣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两块大洋呢,得擦到铁皮才不浪费·小扣儿悄悄转头朝外面看去,路上行人很多,他们正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鲜少在海城中出现的车··小扣儿扒着车窗,冬风拂面,却不觉得有多冷了。
身上的长袄多暖和呀··路边有人卖烟,卖风车,卖花儿,卖糖水,还有卖馄饨的……·可惜他吃饱了··小扣儿咂咂嘴,看得入迷··岑尧让人停住车,问:“要吗”·小扣儿受宠若惊地指了指小风车:“可以要吗”·“可以。”
岑尧冲副官点了下头,副官就立刻下车去买了··但这时候岑尧也跟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小扣儿疑惑地扒住了车门··一个风车,要两个人拿吗·副官很快去摊子上买好了风车,岑尧却是拐向了另一边,递给了卖花小姑娘四块大洋,将她所有的花都买了下来。
卖花小姑娘惊喜地牢牢攥住了大洋,就要连篮子一块儿递给岑尧··岑尧说:“不用·”·然后弯腰,将篮子里所有的花都抱到了怀中··身形高大挺拔,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怀里抱了那么多的花,刹那间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岑尧却不管周围惊异的目光,他从副官手中接过了风车,说:“找个人送她回家·”·他可以给那小姑娘更多的钱··但这个时代到底太乱了,给得多了,反而会给她招祸。
就四块大洋,都得让人送她回家才安全··副官应了声··岑尧则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到了车旁··他没有立即上车,而是先敲了敲车窗··小扣儿立马扒着门探出了头,他疑惑地望着岑尧,眼底都盛着光。
岑尧先将风车递给了他··小扣儿牢牢攥在了指间,正要说“谢谢”,岑尧就将所有的花,全都堆到了他的怀里··“这也给你·”岑尧说。
小扣儿手足无措地抱着花,缓缓眨了下眼··岑青元从来没有给他送过花,当然花也太贵了,不送也没关系·他也就看见别的女人缓缓走过时,手里捏着一枝男伴送的玫瑰。
女人这时候往往都会眉开眼笑,十分开心的样子··小扣儿原先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儿,特别好奇··但现在他知道了··好像胸中的那颗心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岑尧将花给了他,这才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继续往前开·”·小扣儿抱着花,车一开,风吹起来,就带动他手中的风车骨碌碌转了起来,伴随着玫瑰花香……·他们就这么绕城开了一圈儿,竟是带着他仔仔细细看完了海城的夜景,最后才回到了林公馆。
一点世面也没见过的小戏子,觉得自己好像喝了酒,醉在了花香里··有些说不出的快乐··就好像……好像突然间,有人将他从地上捡起来,掸了掸灰,放在手里捧住了。
……·岑青元见到了他派去钱家班的人··“人呢”岑青元问··小厮面色难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话·”岑青元面色微沉··岑青元虽然在岑尧跟前矮了一头,但好歹掌管岑家商行也有几年了,在岑家下人面前的威严是不容小觑的··小厮面色白了白,这才低声道:“人没回去,戏班子里的人说,前几天有个四爷……”·“四爷”·一听见“四爷”,岑青元就条件反- she -地想到了岑尧。
他出生比岑尧早,是岑老爷的第一个儿子,下头人都恭恭敬敬称呼他一声“大少爷”·而大太太在世的时候,对此十分不满,认为正房的儿子就该压他们所有人一头,于是严令底下人得称呼岑尧为“四爷”,与他这个姨太太生的区分开地位高低。
甜文爽文快穿·小厮点头:“是,就是那个四爷把小扣儿带出去过一回·今天小扣儿应该也去那个四爷那里了·”·岑青元顿时面色发青,他咬紧了牙:“好啊,难怪今天说狠话说得那样痛快。
原来是早就寻着新的金主了”·他因为出身,哪怕后来得岑老爷看重,也始终摆脱不掉姨太太所生带来的自卑··他本来以为自己已非往昔了。
结果今天……先是佟小姐明里暗里表示,只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才和他谈恋爱·再是岑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冷漠,没有一丝温情……·最后是小扣儿。
“他好大的胆子往我头上戴绿帽子……”还转头找个借口,轻飘飘地就把他给甩了··他岑青元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岑青元越想越觉得心头发梗,气得面孔都微微扭曲了。
小厮低声道:“这个四爷,会不会是……是咱们府上的四爷”·“……不可能”岑青元想也不想就冷声否定了。
这个“四爷”不会是岑尧·岑尧什么身份地位·“他一个小戏子,也配”·岑青元从喉中艰难地挤出声音:“你们明天带着人去逼问钱家班的人,再派几个在钱家班附近的巷子口蹲守,肯定能蹲到人。
等蹲到了人,你就一块儿给我带过来……”·带给岑尧看··好让岑尧知道,这小戏子是有情人的··和他没有半分钱关系··能借此彻底撇清和小戏子的关系,这大概是岑青元此时唯一能感觉到开心点的事了。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说:“老爷回来了,正发火儿呢·”·岑青元这才压下了心头的绿意,转身先去见岑老爷了··等进了门,岑老爷果然正在发火,大声怒斥岑尧进了门就走,留都不留,丝毫不尊父亲兄长。
管家就在一边劝,隐晦地说:“今天四爷回来的时候,瞧着像是变化很大·”·岑老爷冷笑道:“变化是大,变成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了连父亲都不拜见了”·管家僵着表情,连忙说:“今天我瞧四爷身后带了些兵……”·岑老爷不以为意道:“他要回海城,想必是从他义父那里借了几个兵。”
说到这里,岑老爷反倒更来气了:“这是回家,搞得像是要见什么敌人一样,用带兵吗”·管家心说,今天瞧着,那几个兵可不像是借的。
岑老爷好生发了一通火,让人明天出去找岑尧的下落,找到了,就把人立刻给带回来,他要好好问问这个儿子,搞什么名堂··岑青元也惦记着抓小扣儿和那个“女干夫”的事,只嘴上随意应和了几句。
岑尧和小扣儿回到林公馆··岑尧让人将花都用花瓶插起来,再摆到小扣儿的房间里去··等小扣儿洗完澡出来,就见到了床头摆满的花··他东摸摸西摸摸,然后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这时候岑尧进了门,问:“睡了吗”·“我给你讲个睡前小故事·”·小扣儿连忙被子一拉:“睡着了睡着了。”
岑尧:“……”·转眼就到了第二天··还没等岑老也和岑青元把人派出去,管家就一路跑着进了花厅,喘着气,满面惊恐道:“大消息……四爷,四爷他……”·岑青元噌地站了起来,问:“他出什么事了”·管家咽了下口水,这才艰难地说完了剩下的话:“四爷几天前就进城了,带了老大一支军队进的城。
一进城就接管了林大帅的地盘·如今……如今林大帅的大半队伍都已经被收编了,人也被挤出海城了·说是半个月前,他让四爷抓了个活的……海城外头都已经传遍了。”
岑老爷目瞪口呆地听完了这段话··管家又说:“海城这边的ZF已经准备去拜会四爷了……”·岑老爷头晕目眩,胸口咚咚··被这段突如其来的喜讯弄得几乎站不稳。
他一改昨天发脾气的模样,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岑老爷满面喜色,心思已经活跃了起来··林祺是谁·海城没人不怕他。
威名足以让其余省的人都畏惧不已··可岑尧居然把林祺给打了·那今后,那些上赶着讨好岑尧的人还会少吗岑家的生意还能不兴旺吗·岑青元在旁边目光一闪,一时间说不清心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岑尧竟然比他……厉害了太多··他就是再肖想五辈子,也不会有结果··而这时候岑青元的小厮也进门来了,冲岑青元一阵挤眉弄眼,而后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那个四爷到钱家班去了,开了辆车,车就停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还没下车呢……”·岑青元面色一冷,说:“走。”
他亲自去抓人··岑老爷的笑声还在耳边充斥着,岑青元怕再多呆一秒,就被更多地提醒,和岑尧比起来,他还是那个姨太太养的废物··此时钱家班的门口。
小扣儿是要下车的,岑尧却紧紧扣住了他的肩,打开铁皮盒子慢条斯理地给他擦药··小扣儿的过敏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此岑尧的手指轻轻按揉上去,他就会格外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指腹之下传递出的温度。
甜文爽文快穿·揉得好像……好像还有点发软··“好……好了吗”小扣儿细声问··岑尧:“嗯。”
他顿住了动作,但却轻轻掐了下少年的下巴··小扣儿舔舔嘴,说:“呸呸,药弄嘴上了·”·岑尧依旧牢牢扣着他的肩,然后无比自然地俯身低头,亲上了少年的唇,轻轻舔吻。
“……现在没了·”·小扣儿呆坐在那里,心跳怦怦,像是要炸了··这时候有人用力敲了敲窗户:“车里的女干夫,滚下来”·作者有话要说:岑尧:耿耿于怀,只能嘴上开开车这样子。
第28章 戏子07·岑尧刚才又是给小扣儿擦药,又是低头亲他,自然是背对着车窗的·岑青元的贴身小厮只瞧见了他的背影,又见司机和副驾上没有人,当即还心下冷笑,心说我先声夺人,吓你一跳,叫你这个女干夫明白事情的厉害·“还不快些滚下来”那小厮说罢,又急促地敲了敲车窗。
颇有再不下车,便要砸车的架势··小扣儿吓了一跳,皱起眉,倒是忘了刚才岑尧亲了他的事,只气愤地道:“那是岑青元的人他怎么能骂你”·岑尧轻拍了下他的腰,说:“等着。”
然后转过了头··那小厮乍然瞧见他的面容,脸上的表情登时从凶恶不耐,猛然转换成了震惊和恐惧··然后表情就这么生生定格住了,连同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了。
而那厢副官带着两个兵,从路边的铺子返身回来走近··岑青元和他们打了个照面,也是一惊:“你们……是四爷身边的人你们怎么在此处”·副官笑道:“大少爷好眼力。”
“我们四爷那不是在车上么”副官看向那辆车说··与此同时,车门推开,将那个呆若木鸡的小厮拍翻在了地··那小厮这才连滚带爬地起来,如同见了鬼似的窜回到了岑青元的身旁,结结巴巴说:“……四、四四爷”·岑青元面色铁青,脑仁里突突直跳。
像是被惊雷劈中,又像是寒冬腊月被一桶凉水迎头浇下,又如同吃了一块硬石头哽在喉中……·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个什么表情了,他只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了声音:“……岑尧。”
然后看向了男人俊美却又极尽冷淡的面容··岑尧却没看他,而是先看向了那个小厮:“你刚才叫我下车,我下来了·”·岑青元带来的人顿时腿都软了,不敢看岑尧,也不敢看自家大少爷的脸色……他们刚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厮口口声声喊的是“女干夫”。
四爷这句话,不是把自个儿的身份坐实了吗·这这这……不就成兄弟之间抢人了吗·他们哪儿知道,这对于岑青元来说,等于他妈的两顶绿帽·一个是前脚甩了他的小情人,一个是他心上藏了多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白月光……·岑青元咬着牙,用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说:“岑尧,我们进门再说。”
岑尧却依旧只盯着那个小厮··小厮哪里抵得住他的目光·立马就跪地求饶道:“刚才不知道是四爷,是小人眼瞎求四爷恕罪小人胡言乱语……这就、这就自己掌嘴”话音落下,他哪里还有刚才嚣张不耐烦的样子抬手就给自己来了咣咣两耳光。
岑青元脸上越发挂不住了··这话说的……·好像因为是岑尧,事情就一笔揭过了似的··岑青元踹了那小厮一脚,骂了句:“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恨他眼瞎,还是恨他自己掌嘴没骨气倒是快。
此时班主听见动静,也小心翼翼迎出来了··如果说他刚才好像只刚探出头的老王八,等看见岑尧的身影后,他就立马变成了有底气的老王八··“四爷来了”班主惊喜道。
岑青元瞧见他的神色,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班主的反应无疑更进一步说明了,岑尧的确就是几天前带走了小扣儿的“四爷”··可是任岑青元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岑尧为什么会看上一个小戏子·岑青元面皮抽搐了一下:“岑尧,我……”·班主抢先出了声,问:“四爷,小扣儿呢”·岑尧转过身,朝车里伸出手:“下车。”
小扣儿原本还觉得不大好··他没想到岑青元会找过来,是要找戏班的麻烦,还是找岑尧的麻烦呢无论是谁的……都让小扣儿觉得又生气又心下酸楚,一时还有些对不起岑尧。
他便想,那我老实待在车里吧,免得下了车,叫旁人看了热闹去,会损害岑四爷名声的··可是岑尧把手伸过来了··这几日,小扣儿也隐约摸清楚了些这位岑四爷的- xing -情。
他要行事,是不容旁人忤逆的··小扣儿犹豫了下,这才小心地搭住了对方的手掌心··岑尧攥了下小扣儿的指尖,抓着他的手,就将人拉了下来··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小扣儿已然换了个打扮。
他穿着绀青色密线缝纫的袍褂,上面细细绣出了吉祥如意的图案·外头再罩一件黑色的大斗篷,更衬得面色白皙··这一番打扮,竟是也平添出了一分贵气。
·甜文爽文快穿倒像个富家小少爷了·班主看得心下大喜,两眼瞪大,心头一边琢磨这衣裳得多少钱,一边又琢磨这四爷得是如何疼爱眼前的少年……·唯一看得不痛快的就是岑青元了。
小扣儿的出现,彻底坐实了这出“捉女干戏”··岑青元本来想着带小扣儿和女干夫去岑尧面前撇清关系··结果岑尧早就搅进去了……·岑青元死死盯着小扣儿道:“你知道他是谁吗”·小扣儿往后退了半步。
·岑青元这一刻看上去有点可怕,平日里的温和儒雅,竟是一点都不剩了··班主悄然竖起了耳朵,心说是谁啊·岑青元咬牙切齿地说:“他是我弟弟,他是岑家正房大太太生的儿子。
……你有几条命,敢勾搭他”·小扣儿张嘴想说我知道,他都同我说了··只是还没等小扣儿开口,岑尧已经淡淡道:“是我勾搭的他。”
小扣儿惊讶地扭头看了过去··岑青元的面色却是顷刻间更扭曲了··是我勾搭的他……·是我……·岑尧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勾搭一个小戏子·岑青元心底的嫉妒与愤怒,噌噌拔高。
“你何必维护他,他只是个下九流的戏子手段多的是……你昨日也瞧见了,他先前明明是我的情人,却不知羞耻,又在你跟前谄媚。
能是个什么好货色”岑青元忿忿道··班主早就听得傻了眼··这四爷……怎么就成岑家的人了呢·不是住林公馆的么·这……这若是闹得岑家兄弟阋墙……完了完了,他们戏班还能有命活·班主一脸如丧考妣。
小扣儿听完,也不由眼圈一红,满目震惊··岑青元怎能……怎能这样说·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岑尧却面色不变,只是突然解开皮套,拿出了枪,淡淡道:“你昨日方才说,小扣儿与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今日怎么就又成你的情人了”·岑青元面色一绿,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此时他怎么能轻易退让·“昨日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怕你生气,才编的胡话。
他之前确实是我的情人·岑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岑尧目光冷漠地盯住他,动了动手指,“喀嚓”一声给枪上了膛··班主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岑青元也脸色大变,额上缓缓流下了汗水:“你这是干什么你……你要为了他对我动枪”·岑尧一只手握枪,另一只手反扣住了小扣儿的手腕,将他牢牢拴在了身边。
“你谎话连篇,又薄情寡义,是你配不上他·昨日他已经主动与你撇清了干系,你却不知好歹·若你再说一句他是你的人……我便只好崩了你了。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该知道,我喜欢的,什么时候拱手让人过”·岑青元咬紧了牙龈,嘴里都漫开了一股血腥味儿··岑尧这番话,简直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上扎。
先是踩碎他的自尊,再是要杀他··岑尧竟然为了小戏子要杀他·再提从小一起长大,就更是在诛他的心·“四爷三思啊”一旁的小厮吓得砰砰磕头,“您不能动手啊,那是大少爷啊老爷若是知道了,就不好了啊”·岑青元再想起早晨管家疾步奔来报的信儿。
……是啊,哪怕他已经做到商行的负责人了,岑家上下都要惧怕他了··可和岑尧比起来,他依旧屁都不是··岑尧说要杀他,就真上了膛。
岑青元喉头一哽,嘴里的血腥味儿更浓··他连汗都顾不得擦,更不敢去看周围路人、戏班中人的目光··他更不敢对上岑尧的目光··岑青元只能看向小扣儿:“你想清楚了,你充其量也只能给我做做情人。
四爷就算喜欢你……”说到这里,岑青元都是心如刀割··岑青元咬咬牙,忍着羞愤,这才接着往下说:“他能护你一辈子吗光是家中的父亲,就不会容你。
你如果识趣……”·岑青元闭了下眼,强忍着头上郁郁葱葱的绿意,说出了“宽宏大度”的一句话:“你现在就走,我也不和你计较你背着我和四爷好上的事。”
小扣儿紧紧咬住了唇··岑四爷待他好,他是有些意动的……可是岑青元的话也的确不假··他才不配与岑四爷好呢··他小扣儿从来都是有自知之明的。
幸而认识了才没几日,我还没有那样那样的心动·这时候若是割舍了,我不难过的,不难过的……小扣儿在心底小声说着,往后挪了下步子。
却没能挪开··他依旧被岑尧抓得牢牢的··小扣儿忍着眼酸,小声道:“你……”放开我··剩下半句话,小扣儿没能说出口。
只听得“砰”一声枪响··枪口冒出一股白烟··岑尧淡淡道:“你以为我同你开玩笑呢”·岑青元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捂住了自己的左腿。
“岑尧你竟然真为了他……”·岑尧看也不看他,而是回过头定定盯住了小扣儿头顶的发旋儿,道:“我再同你讲个小故事。”
甜文爽文快穿·“从前有个少年,快要满十八岁了,这天前情人找上门来,将他吓唬住了,现情人不高兴得很……半个月后,把他收拾了一顿。”
岑青元疼痛难忍,抬头却见这二人还在低头说私话,当下怒极攻心,生生晕过去了··第29章 戏子08·小扣儿愣愣望着岑尧··这回的故事,讲的是他吗·还没等他想个明白,就听见那头“嘭”一声,岑青元倒了下去,一头磕在石阶上。
紧跟着是岑家下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大少爷你怎么了”·“大少爷你不能出事啊”·小扣儿看了一眼,然后不自觉地皱了下脸。
岑青元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印象中男人着一身长衫,挡下横飞来的水壶,英俊儒雅又无畏的形象,刹那破灭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回升了一点失落和憎恶。
小扣儿飞快地收起了目光,然后扭头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看岑尧··岑尧仍旧只盯着他,对那头岑青元的反应无动于衷··就好像……好像岑尧的眼里,只装得下他似的。
小扣儿一下想起了刚才在车上,岑尧俯身舔去他唇上药膏的动作……他的目光不由胡乱转了转,避开了岑尧··“先进去·”岑尧抬手轻轻扶了下他的后腰,“不是要练功吗”·“唔,唔,是呀”小扣儿胡乱应着声,然后扭了扭腰,想避开岑尧的手。
这会儿,他哪里还想得起来岑青元这个人就连岑青元刚才侮辱贬低他的话,他都给忘脑后去了··班主这才回了神,一溜烟儿从地上爬起来,连冷汗都顾不上擦,两股战战也顾不上去理会,只连忙躬腰道:“您请,您里边儿请……”·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岑四爷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狠角色·小扣儿闻声匆匆走在了前面,岑尧紧跟其后··戏班里众人都如同看见了活阎王似的,神色惶恐惊惧地低下了头。
小扣儿往后头走,岑尧也就跟着往后头走··小扣儿连忙顿住脚步,扭头问:“你……你做什么”·班主忙打断道:“你只管做你的,咱们招呼四爷就是了。”
“哦·”小扣儿应了声,穿堂来到了后院儿··后院儿并算不得有多宽阔,但里头却摆满了练功的各种把式··小扣儿一路往里走,班主就跟在岑尧的身旁,连声问:“您今个儿听什么戏您要不先点了”·旁边有人怯怯附和道:“正是。
扣儿要练功,台上还有别的师兄唱呢·”·岑尧却指了下脚边:“这里摆张桌子,一把椅子·”·班主愣了愣,倒也不敢质疑,扭头就让人忙活去了。
等桌椅摆好,岑尧落了座··那头小扣儿也才刚将腿搭上了木桩子,下了个腰··从岑尧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巧能瞥见一截少年躬下身而绷紧的腰线……·班主已经怔住了,心道练功也能看得起劲儿·只是正出神间,岑尧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我坐在这里看就是了,你们看什么”·班主连同他身后的人都是一愣,心说他们不是在这儿等着吩咐呢吗·副官倒是反应更快,压根不敢往小扣儿的方向看,他匆匆转过身就驱赶起了班主等人:“行了,我们少帅喜静,你们到前头该干嘛干嘛去吧。”
班主等人自然不敢再多留,就这样躬身告退了··都等出了后院儿了,班主才明白过了味儿·他心下一面觉得畏惧,一面又忍不住欢喜,脸上的表情都给生生扭曲了。
“……小扣儿这是真要发达了啊”·哪个客人连这都能津津有味看上半天啊·……·小扣儿自然知道岑尧在看他,但没想到岑尧看了这样久。
他下腰踢腿站桩,岑尧看他··他吊嗓子,岑尧也看他··那些客人从来只管台前,有谁见过他们台后的模样·就是岑青元……过去也丝毫不感兴趣。
唯独只有岑尧,像是要将他在戏班子里,每时每刻的模样,都印入眼中似的··小扣儿突然顿住了动作,他额前的发丝已经汗- shi -了,长长的睫毛底下,一双明亮的眼眸也仿佛带出了点水意。
他忍不住问:“……好看吗”·岑尧:“好看·”·小扣儿面颊红透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羞的。
他忍不住好奇,又问:“可是……不枯燥吗”·“不枯燥·”·小扣儿哪里被人这样夸过··好似将台前台后结合起来的这个完整的他,从头夸到了脚。
比“我喜欢你”的威力来得还要大··小扣儿抿下了唇,这才觉得自己将岑尧晾了好久,有些过分·于是他也不再继续练功了,小跑着就到了院子里的水井旁,拎起水桶放了下去。
岑尧站起身,缓缓朝他走近,问:“这是作什么”·小扣儿不好意思地道:“洗澡啊·”·“不烧热水”·“烧热水还得耗煤球呢,还麻烦,得等好久。”
小扣儿说着,就要去拽水桶,“我们都是这样打水起来,冲一下,然后再裹上棉袄就暖和了·”·岑尧扣住了他的手腕,更顺势掰开了他的手指。
甜文爽文快穿·水桶上头连着的绳子一下落了地··岑尧淡淡道:“等回了林公馆再洗也不迟·”·小扣儿只觉得被他抓住的手腕都是热热的,好像还冒出了一点汗……他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闪了闪,抬眸看着岑尧说:“可是我身上脏的。”
怎么坐岑尧的车呢·岑尧低声说:“不脏·”·“脏的,我练完功总要出好多汗·”小扣儿说着,还微微喘了口气。
他原先其实也不觉得··本来戏班子里总一块儿练功,练完谁都是满头大汗·哪有功夫去计较谁更干净啊·可是岑尧多讲究啊··小扣儿这才觉得自己还不够干净。
其实他昨晚才在林公馆又洗了澡呢··岑尧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方手帕··小扣儿望着他的动作,心说,瞧瞧,多讲究啊··然后岑尧的手就顺着他的褂子底下,沿着尾椎骨,往上,轻抚过了他的背脊。
小扣儿不自觉地战栗了一下,紧跟着就觉得- shi -透的后背,被一点点擦干净了……剩下只有干燥温暖的触觉··“这样就好了·”岑尧说。
小扣儿没由来地紧张出了更多的汗··他觉得脸也烧,耳朵也烧,脖子也烧··“……唔·”小扣儿低低应了声··这时候冷风吹来,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岑尧立即按着他的背脊,将人整个按在了怀中:“冷吗”·小扣儿呆了下··现在是不冷了··可是……可是他觉得自己又浑身都是汗了。
“今天还练功吗”·“不、不练了·”·“那就回林公馆·”·小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胡乱点了点头。
岑尧就这么将他裹在怀中,抱了出去··等将人塞进车里,岑尧就打发副官去买了两条新毛巾,再拿过来垫在小扣儿的背上,将背和- shi -透了的里衣隔开··小扣儿一下就舒服多了,他忍不住扭头去看。
却只看见一截毛巾坠在后颈的领子外面··他扭了扭身体,晃了两下,毛巾也就跟着摆了摆··特别有意思··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垫过衣裳··岑尧带着人径直回了林公馆,然后才让小扣儿去洗了热水澡,免得着凉。
只是等他从浴室出来,下了楼,却见下面多了个中年男人··男人规规矩矩地穿着中山装,五官端正,带着些威严之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时候进来个青年,称呼他:“厅长……”·小扣儿立马就顿住了脚步。
岑尧是在会客吗·他就不去打搅了吧··小扣儿正要扭头悄悄走回去··“洗好了”岑尧抬头问。
小扣儿点了点头··厅长和他身边的青年,转头惊奇地看了看小扣儿,有点猜不透这少年的身份··小扣儿有些紧张地抠了抠手指头··他从前哪里一次见过这么多贵人啊·岑尧示意女佣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说:“喝杯热牛奶。”
小扣儿只好踱步下了楼,小声说:“我不喝牛奶·”他喝不习惯·他更想喝糖水,甜甜的··岑尧哄他:“就一小碗·”·小扣儿死死抿住了唇。
“喝五口·”·小扣儿这才点了下头··等他弯腰去拿碗,蓦地瞥见厅长和青年震惊的神色,小扣儿后知后觉——他刚才看上去是不是十分……有个词叫什么哎呀,想不起来了。
什么什么骄的样子·小扣儿连忙端着碗,咕咚咕咚数着喝了五口··“……那我走了·”他说··岑尧卡住他的手腕,将人轻轻一带,就将小扣儿按到了身边坐下。
“这是海城警察厅的吴厅长·”岑尧介绍道··小扣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岑尧是在同他说话··咦·岑尧竟然特地介绍给他听·吴厅长身边的青年忙出声道:“我是厅长的秘书,我姓张。”
小扣儿迷茫地点了下头··心底说不出的震惊,又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快乐··他过去跟着岑青元的时候,没谁将他看进眼里去··反正是个小戏子,大家就都当没他这个人,自然也不会有人同他介绍这是谁谁谁。
这还是头一回呢·小扣儿想了想去,一琢磨··啊,今日已经有了好多个头一回了·……·吴厅长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小扣儿陪坐在岑尧的身旁,慢慢倒也不害怕了,也不觉得自己会搅乱岑尧的正事了·他待得有一分心安理得了··而很快,林公馆就又有人登门拜访了··这小半日下来,小扣儿竟是跟着岑尧,稀里糊涂地认识了不少海城的达官贵人。
因见了太多,到后面,他都不记得谁是谁了··但海城的一半权贵们,却是将岑四爷身边的这个少年,记得清楚牢固,一点也不敢忘·另一头。
岑青元被火急火燎地送入了医院,岑老爷闻讯赶来,怒声骂道:“这是谁干的如今岑尧在城中盘踞军队,这人不知道他打的是岑四爷的哥哥吗”··甜文爽文快穿小厮欲哭无泪,心道,正是四爷本人打的啊·第30章 戏子09·面对岑老爷的追问,小厮不敢妄言岑尧。
怕下次四爷手中的枪,崩的就是他的脑袋了··岑老爷心生疑惑,沉下脸问:“那贼人是为的什么事伤了大少爷”·“就,就钱家班那个……”·还不等小厮将话说完,岑老爷就已经面色- yin -沉地打断了他:“你说那个戏子”·小厮没敢应声。
是戏子没错··但如今是傍上了四爷的戏子··那哪能一样呢·岑老爷并未注意到小厮怪异的脸色,他立刻派了人去钱家班,又吩咐了身边的人:“去林公馆请四爷,就说他大哥出了点事。
都是一家人,他大哥受了伤,损的是他的脸面请他立刻回来一趟”·小厮憋得要命,恨不得立刻告诉岑老爷来龙去脉··可他不敢。
于是只能生生看着岑老爷将两拨人派出去了··岑老爷的人在钱家班扑了个空,他们的嘴脸和当初岑青元派来的人无二,气得扭脸就要砸钱家班的戏台子··班主一慌,还没等他将岑尧搬出来,那头几个客人已经先喊出了声。
“哎哎哎干什么呢”·“好大的胆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撒野”一个客人冷声说着,已经站起身,先朝岑家打手走了过去。
几个打手对视一眼,心里头还觉得新鲜··“呵,爷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不就是个下九流养婊子的地方吗爷这叫撒野吗爷是来拿人的”为首的打手冷笑了一声。
客人冷笑一声:“你这嘴几天没洗了老子今天给你洗洗·”·话音一落,台下竟有不少人站了起来,个个都从腰间掏了刀··岑家几个打手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匆匆对视一眼,连忙问:“敢问阁下是”·“你爷爷我名叫常胜”·打手们傻了眼。
常胜·那不是海城出了名的玫瑰夜总会一把手吗·手底下兄弟可有上千,在黑道上名声响亮得很··可他好好的有自己纸醉金迷的夜总会不去,跑来这么个小地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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