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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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下)(5)
·但是他是我至亲兄长,在我小时候拼死救过我的命,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护着他·第136章 灵源·林少珺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弟弟:“你若真想帮我, 就帮我将四殿下从天牢中救出来如何”·这一次林少信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他要杀阿峥, 对不起, 我做不到。”
林少珺冷了一声:“那你还说什么,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他话还没有说话, 就被方谦抬手敲晕了过去··林少信对哥哥的态度心知肚明,却没想到方谦出手。
他连忙托出了哥哥的身体,望向大师兄的眼神迷茫中带着征询的意味··“为免你哥哥再说什么气人的话来,也为了他的人身安全……”方谦甩了甩手腕, 不以为意第一笑:“放心,没伤他筋骨。
但他若是再说下去,我怕我会不小心拔剑·”·林少信从小就听大师兄的话, 闻言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直接抱起林少珺放回屋内··方谦也跟着走了进来, 这小屋不大,屋内看着就很清贫没什么摆设, 地上却特意摆了一道聚灵阵。
不用说也知道这阵法是为谁布置的··林少信将林少珺小心地在床上放平, 还不忘为他盖上被子·林少珺昏睡时,先前的戾气与- yin -狠都无, 只是面目略显憔悴,方谦一时间不知道这兄弟二人这段时日都是如何相处的,心中也不免为林少信叹了一口气。
林少信坐在床边,也是静静地看了一眼林少珺, 而后起身, 将方谦引到一旁:“我曾以为他死了, 林家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当我发现他还活着时,我很开心。”
说着,林少信又顿了顿:“他终归是我兄长,现在又是经脉损伤,不说未来仙途已毁,恐怕连常人的阳寿他都活不到·大师兄,你能不能让阿峥……让陛下不要追究我会护着他,也会管着他。
我只想有我一日,便不要再体会一次当年只能坐视亲人惨死的痛苦了·”·林少信这一番话说的不急不徐,声音也很平稳甚至不带一丝抖动·可他心中却忐忑异常,到后来更是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知道的·他知道大师兄一定会答应自己,也知道季峥已经因为大师兄的缘故柔和了许多,或许真的会看在他的情面上放过林少珺·可他还是想要一个切切实实的承诺来保护林少珺。
林少信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卑鄙··良久,一只温厚的大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就像林少信小时候方谦常常会做的那样·方谦的嘴角露着一丝笑意:“带他回太桁吧。”
多养一个人而已,他们太桁还养的起··林少信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方谦:“可是……”·方谦啧了一声,打断了林少信的话:“让你回就回,哪儿那么多可是。”
林少信迟疑了片刻,他也知道回太桁最安全·只是因为林少珺的身份,他又参与了围剿太桁一役,所以不敢带他回去··但是有方谦的话,太桁没有人会反对林少珺进仙门。
林少信心思几转,为了兄长的安全,他最终还是决定呈了大师兄的情:“谢谢大师兄·”·“你是我师弟,也是太桁掌门唐景辞的亲传弟子·”方谦伸手捏了一下林少信的脸颊:“太桁是你的家,不必为此害怕。”
“是”林少信泪眼汪汪地看着方谦··“你坐这个回去·”方谦一笑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云舟放置到外面的院中,同时也取出了陈殊予手书:“正好,你帮我把这个送回太桁。”
他在宫中这段时间并非没有找过陈殊予原版的手书,却一无所获,或许华盖殿中会有收获·“大师兄放心,我一定将这个安全带回去。”
林少信收起手书,突然红着脸一副愧色地说道:“只是……大师兄,坐这个我灵石不够·”·方谦无言以对,又贡献了几块上品灵石出来。
“季峥晚一点会来寻我,你要不要等他……”方谦眼看着林少信一把扛起兄长往云舟走,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林少信动作迟疑了一瞬开口说道:“不必了,反正早晚会再见的。”
他说着回头看向方谦展颜一笑道:“还未恭喜大师兄和阿峥·”·林少信本身长得眉清目秀,配上一身肌肉看着有些不太协调,但这一笑却说不出的疏朗俊逸。
“太好的祝福话我不会说,就希望你们和和美美,永远在一起·”·方谦也是一笑,从善如流地说道:“好的,我们会的·”·林少信没有再说什么,扛着人进了云舟,在灵石的催动下,云舟破风而出飞向天际。
方谦没有离开,而是在小院中坐了下来,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见季峥匆匆赶来的身影··“你来晚了一点,人已经走了·”方谦坐在门外的竹椅上,懒洋洋地晒着日光。
季峥不以为意的嗯了一声,走到方谦旁边,握住了方谦的手:“我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接你的·他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我- cao -心·”·方谦被季峥握住手的时候,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前夜,眼皮下意识一抖,差点把手抽出来。
季峥眨了眨眼睛,眼中不自觉露出笑意,表情上却故意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我昨晚累到你了”·还好意思提昨晚·方谦没忍住白了季峥一眼,换来对方的一声低笑。
季峥也怕真的把师兄惹急了,话音一转问道:“师兄这次出来查到什么了吗”·方谦叹了口气:“这地儿的灵气都快枯竭了,我打算到附近灵脉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最近的一条灵脉在由皇室把控的邹山之上,进出有重兵守卫·季峥明白了为何方谦会在这里等着自己,无奈地叹了一声道:“好,我们现在去。”
方谦的云舟已经给了林少信,两人御剑倒是也快,只是在出发时出现了一个小的分歧··方谦看着季峥踩在剑上伸向自己的手,哭笑不得的表示:“我还没老到遗忘了怎么御剑,不用你带我。”
季峥听完乖顺地从剑上跳了下来:“我忘了如何御剑,请师兄带我·”·我觉得你是当我瞎……·方谦对季峥粘人的程度简直刷新了认知,颇为无奈地祭出了斩阳,将季峥拉上飞剑。
两人像粘体膏药一样,一路来到邹山附近··灵脉前有重兵把守,方谦和季峥提前落了下来·山门前的官兵快速围了上来,高声呵斥:“什么人”·季峥直接拦在了方谦面前,身上金色龙气外显。
山门前的士兵慌忙跪了下来:“参见陛下”·季峥没有说话,拉着方谦直接探入到灵脉当中·这会儿并没有工人在里面开采灵矿,整个矿地都静悄悄的。
这里是灵脉之地,灵气本应充足·方谦和季峥在外围时还没有太大感觉,但进入灵矿之后却觉得,这里灵石似乎并不太多··方谦眉头紧蹙,挥手自石壁当中取下了灵脉中的一块灵石,握在手中翻看。
这就是一块下品灵石而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方谦随手抽出了里面的灵气,只剩下灰色的壳子时,却显出中心处一点黑色··方谦愣了一下,将灵石壳拿到眼前:“这是……”·季峥从方谦手中拿走灵石壳,将龙气灌入其中,却见那黑点像是活了一般猛地往外窜出。
却还是快不过龙气,被直接灼烧殆尽··两人同时说道:“是死气”·这和灵源之地那些极品灵石当中的死气一模一样,方谦又挖出了几块灵石,越往深处的灵石上面的死气越重。
方谦长叹了一声,他当初在灵源之地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却未曾想到会发酵的这么快··他总不至于再回去跳一次坠仙崖吧·这条灵脉不算太长,两人不大一会儿便走到尽头,到最深处时已经很难再感觉到灵气的,反而四周充斥着浓郁的死气。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如果只是灵气被消磨,对修仙的人来说却为灾难·他们可能很快会迎来末法时代,但并不会影响这一方世界的运转··但若是任由死气蔓延,这个世界将再无活物生存。
这里的死气虽然不如灵源之地浓郁,但呆久了对人多少都有影响·季峥身具龙气倒没什么,却舍不得方谦在这里呆太久,拉着方谦便往外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来的时候毕竟一路查探,回去却要快上许多·两人缩地成寸,不大一会儿便到了灵脉口··方谦想了想,在门口设下一道剑气封印,有这道封印在,灵脉当中的灵气和死气都没有办法蔓延出来,但他们都知道这毕竟也并非长久之计。
而出现死气的灵脉也肯定不止这一处··回去路上,方谦和太桁那边取得联系,让他们检查就近的灵脉,尽快挖掘尚未被污染的灵石,封印已有死气的灵脉··断了联系之后,方谦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便太桁附近的能封住,但天下灵脉那么多如何封的过来别人家门口的,又怎么会同意你去封印·两人在夜幕之前重新回到宫中,这一次却是直接回的华盖殿。
第137章 找人·华盖殿迎接新主, 打扫一新·空荡荡的殿堂被收拾一新·方谦与季峥的私物并不多, 这一来望去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当季峥与方谦进入后, 华盖殿顿时有了人气, 不再如先前那样- yin -沉可怖, 反有一种正大光明的感觉。
至于之前密布的- yin -气魔气什么的,也都全部消失了··宫女将宫灯高高地挑上,整个大殿顿时晕上一片明亮与温暖·她们知道季峥这个新主子的风格,在宫中处理好了以后, 便鱼贯而出,静悄悄地都退了出去。
季峥看了方谦一眼·此时的方谦也正好睁开眼·虽说方谦心中已是早有预料,但仍有些失望:“没被动过手脚·但陈殊予的手书也不在此处。”
方谦越来越觉得, 陈殊予的手书所记或许可以动摇如今整个修行世界的修行体系与根基, 甚至萧衍之前的异常作为等等, 都与陈殊予这份手书有莫大干系·可这也只是个猜测而已,·“难道我一开始想错了”方谦坐在龙塌上, 眉头紧锁。
陈殊予的手稿没在宫中不对……看那萧衍所为, 简直复制了他那位师伯祖··季峥摇了摇头,走到方谦身边:“那人很有可能在太和殿, 我明日会设法打探到他的下落。”
眼看着季峥也坐在龙塌上,方谦突然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体:“如今灵气所余不多,还是珍惜现在,抓紧修炼为好·”·季峥闻言哭笑不得, 整个太桁就没有比方谦更会偷懒的人, 但是有的人偏偏喝水都能突破, 因此这懒也懒得光明正大。
这一会儿倒是用上功了,也是真的把我当成禽兽了··季峥这样想着,不知怎么笑了一下·看着已经盘腿而坐开始沉息的方谦,心中也生起一丝温暖·这是方谦仅仅会对他表露出来的“假正经”,也正因如此,这个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仙人在他这里,也只是他有血有肉的爱人。
他靠在了方谦身边也盘起腿来·二人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吐息间灵气却已交融,将周围的灵气攫入体内循环运转,复又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方谦便收到了太桁传来的回信,太桁门内的灵脉当中果真也发现了死气。
“死气一事关乎重大,我决定昭告天下,请众仙家合力封存灵脉·”苏长老的话从弟子令当中传了出来,他的话中却还带了几分犹豫:“只是……”·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苏长老虽然没有说完,其中含义却很明显,死气一事一旦公布,太桁和季峥都会变成众矢之的。
太桁为众仙家魁首,既逢动乱,没办法继续闭门不出·且此事既由太桁放出消息,势必承受最大的压力··苏长老对此已经心有准备,但太桁毕竟人多势众。
他的犹豫,只是怕方谦为此要牺牲太多··却没想到方谦完全没想到自己·听着苏长老话中的留白,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们太桁……何时怕过这个”他转头看向身边身着单衣的人。
季峥下床来到桌前,磨墨提笔写下圣旨,即便方谦不上前看也知道他所写的与死气有关·既然要公告天下,季峥身为帝王合该以身作则··“师叔尽管去做便是。”
方谦一笑说道:“我们这边自会支持到底·”·苏长老声音也松了下来:“还未和那名叫季峥的小弟子道一句恭喜,还有你……”·“他听着呢。”
方谦懒洋洋地说道:“师叔去忙吧,也别太忙了,小心掉头发·”·自从唐景辞消失之后,苏长老代管太桁,接连遭遇动乱,简直- cao -碎了心,发际线有明显后移的倾向。
苏长老一句不想多说,迅速的掐断了和方谦之间的联系··方谦掐断联系之后,笑容一收:“我今日打算去太和殿一观,算起来我们结为道侣以来,我还没去拜过公婆。”
虽然分了一道神识过去,但想想竹林小屋的遭遇,便可知他神识所见也并不可靠··季峥的圣旨还没写完,笔下一顿,纸面上顿时晕了一大团墨迹,这圣旨算是彻底废了。
“师兄我陪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谦用桂花糕堵住了嘴·“你大师兄不是小孩子,丢不掉,死不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何况你不是说那个人没在太和殿吗还怕什么”·方谦说着意有所指的看向季峥笔下的圣旨。
季峥挑了下眉,提笔重新拟了一份圣旨,却未再发一言··他大师兄是天边的一盈月,他做不到把明月拘在自己身边,就只能追随在明月周围··……·皇宫内一个月以来,先是出了一个太子持剑闯太华殿。
紧接着又出陛下道侣,硬要给“病重”闭门不见客的太上皇请安敬茶··拦都拦不住··“公子,太上皇他不见客,您还是先回去吧……”·依旧是那位老太监,卑微地跟在方谦身后,一路都在努力规劝。
作为宫中老人,这名老太监对宫中上下都极其有分寸,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眼前此人正是仙界极具盛名,甚至在民间立有供奉祠的仙人望舒仙君·但若只是如此,他还可以狐假虎威,用自己代表的天家尊严镇一镇对方。
可偏偏他还是当今圣上得天道认可的道侣·入宫以来除去圣上上朝时,就不曾与他分开过·二人极其亲密,甚至还听说当今圣上为了救这位望舒仙君,不惜以身犯险,这才与他双双出了死地。
这样的人,他怎敢拦·单凭老太监自然是没办法拦住方谦的,甚至腿脚都跟不上这位仙君的大步流星,眨眼之间便拉开了一段距离,几步登上前面的台阶:“我入宫之后还从未拜见过太上皇,实在太失礼数了。”
·大殿前的守卫见方谦上来,犹豫着亮出了刀··方谦半点不停,迎着刀便走上前,甚至都没有用灵气护体·守卫一惊,不敢真的伤了方谦下意识收刀。
方谦同时抬手推开了大殿的门,一阵风夹着树梢上的落雪飞了下来,带得他衣袂飘飘,而太和殿内放眼望去果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萧衍去哪儿了他真的还活着吗·方谦转头望向门外下意识跪了一地的守卫:“我父皇在哪儿”·季峥都没叫出口的称呼,方谦倒是随口就来,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在现代呆久了,爹这个称呼可以用在许多情景当中,自然唤的无压力。
那些守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迟疑回答:“属下也不知道……”·方谦不以为意,抬脚便要走进殿中,才刚迈进一条腿,却骤然感觉到一阵威压冲自己施了下来。
方谦脚步一沉,而他身后的两名守卫已然吐血倒地··即便不回头,他也知道身后的人是程臻··方谦侧头看了一眼,平平淡淡地将另一条腿也踏进了殿中:“前辈,太上皇失踪并非小事,为何没有人上报”·“妄语。”
程臻面沉如水,他反手一压,试图让方谦下跪··方谦眉头一挑,斩阳出鞘划过画面,将上方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在原地站得笔直,身上剑气纵横,一副睥睨姿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负隅顽抗而已,除了保持姿势,他并不能移动半步··程臻冷哼一声,眨眼之间便出现方谦身后··在程臻出手之前,便听到季峥的声音:“住手。”
程臻手上积聚的灵气骤然散去,冲着季峥的方向跪拜下来·方谦微微松了口气,紧攥着斩阳的手一松,即便季峥不来他也有把握接下程臻的这一击,但难免会伤筋动骨。
趁此功夫,方谦在太和殿扫了一周,有些遗憾地说道:“他没在·”·季峥踱步走进殿内,直接越过了依旧跪拜的程臻,也没有在意消失的人,而是直接走到方谦身边:“东西找到了吗”·“陛下要找什么,不如告诉老奴”老太监含着笑凑了进来:“老奴对宫里熟,这里的东西、物件都知道摆在哪儿。”
方谦闻言一笑问道:“那你可看过陈殊予写的一本书记”·那老太监露出迷茫的表情:“那是何人应该不是在宫里应职过的人啊,不然老奴不可能没听过。”
方谦一直盯着老太监,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忍不住有些失笑,若陈殊予听到自己有朝一日被人提及在宫中应职,不知会是何表情··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既然华盖殿和太和殿都没有那本手书,那萧衍可能带在身边。
季峥看向依旧沉默跪在地上程臻:“人在哪儿”·程臻眉头紧蹙并未答话··季峥冷哼一声,一身龙气压在整个宫殿,窗外寒风凌冽,刮着竹叶发出瑟瑟声响。
程臻脸色- yin -沉,迟疑片刻终于说道:“太上皇在宫内静养,这会儿可能在后宫锦绣堂赏鱼·”·“多谢·”方谦拉着季峥,两人转眼之间便来到锦绣堂中。
这景秀堂是后宫娘娘的住所,季峥并未纳过任何人,而方谦常年与他同住·这后宫一直悬空,他们也从未来过这里··季峥和方谦本以为这只是程臻的随意之语,却真的遥遥看到了萧衍的身影。
第138章 因由·天是- yin -的··锦鲤池那一汪绿水中, 花色繁重的锦鲤不住浮出水面·萧衍坐在池旁一方嶙峋青石上, 脚边一根鱼竿, 线远远的垂在水中。
他则是一身蓑衣, 还像模像样地带着一顶斗笠·若不知道他是谁, 此处又是何地,恐怕还真以为他只是一名寻常的垂钓老翁··在听到脚步声时,萧衍提了一下鱼竿,那水中悬直的鱼线突然一飘, 便移开了。
这鱼竿上,根本连鱼钩都没,更不提饵料了··萧衍脸色不变, 并没有走脱了鱼儿的懊丧·他重新摇了摇鱼竿, 那根线便又缓缓沉了下去··萧衍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平静的池面:“你们来了。”
方谦脚步一顿, 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可笑姜太公好歹还有个直钩,这位仁爹是干脆连钩都没有·自己还这般颠颠地跑来, 总觉得好像被小看了。
即便没有靠近季峥也本能地察觉到眼前的人不太对劲儿, 小时如何他早就不记得了·但凭借回到京畿的两次交锋,他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并不是那个试图侵占他身体的萧衍, 或者说……不完全是。
季峥拉住方谦,戒备地看着前面的老者·他看起来异常的苍老,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沉沉暮色:“你是谁”·老者闻言总算转头看向了季峥, 他神色当中有慈爱, 却又像是参杂了恨意的复杂情绪:“朕是你的父亲萧衍。”
他仍然自称为朕, 仿佛自己还是这个天下的主人··季峥站在原地未动,他手中剑气却直直地扫向萧衍·但剑气抵达对方面前时,却如陷入泥沼一般被吞噬消失。
“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萧衍说着又甩了一次鱼竿··方谦看的一笑,直接走到萧衍旁边看着水中的锦鲤:“你自己都不静心,又何苦说别人。”
这没钩子的鱼竿短时间内都拉上来两次了,按照这种方式钓鱼,即便上面挂上钩子,也只能钓个寂寞··萧衍眼中骤然显露出暗沉,但也很快藏匿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握着鱼竿,压根没有搭理方谦的话,仍然对着季峥说道:“这天下已经是你的,还来找我做什么”·季峥感觉自己像是听了场笑话:“你想杀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来找你”·“你没死,还强大了,好好做你的皇帝不好吗”萧衍眼中的烦躁已经变得肉眼可见,他缓缓地将鱼竿收了起来。
“或者说……你还想杀父不成”·季峥腰侧的剑铮地一声出鞘刺向萧衍,却被他用单手拦住,龙气灼伤了萧衍的手掌,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翻开的地方露出缕缕- yin -气。
这东西过去几百年方谦也没见过多少次,自他入仙人落后,却是不能更熟悉了·死气一出,方谦的手也已经握上了剑柄,随时准备与季峥配合,搏杀眼前此人··萧衍收回了手。
面对就剑道而言可说是当世巅峰的两人,他并无畏惧之色,甚至桀桀笑了两声·他提起鱼竿,细细地将放出的鱼线一点点收了回去,然后慢吞吞地往回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季峥与方谦一时间竟没能找到合适出剑的气口。
萧衍的脚步很慢,也很从容:“我杀不了你们,你们也杀不了我,都回去吧·”·方谦却横了一步,挡在萧衍的去路前·他紧盯着萧衍的面目:“你知不知道陈殊予”·萧衍并未因为方谦的无礼态度而愤怒,他仿佛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一个学我先祖用龙气养人,却只不过是学的不伦不类的失败者,最后还坠入了魔道,一代掌门最终被自己的门派除名。”
他说完似笑非笑地看向方谦:“你前面不是还唤我为父皇吗怎么不叫了”·不当面可以不要脸,当面自然不会这般称呼。
方谦勾了一下鼻子,他说的这位先祖大抵就是公子沅了··“他确实不怎么样,你同样没有成功·”·因为当年公子沅是为救人,而金龙真心信他,并非强取豪夺。
即便如此也不是全无影响,否则为何皇室虽有龙气代代相传,却再无灵根··而在失去龙气之后,反而恢复了灵根,也算是因果循环··萧衍闻言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很快又恢复了平淡,看着眼前堵路的两个人。
“你们今日来,就想问我这个问题的”·“当然不止·”方谦看向池中过分活蹦乱跳的锦鲤,虽然已到冬至但这池水没有结冰,不时有锦鲤翻越出来,看起来就很肥美。
眼见萧衍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拿了一块糕点,站到池边掰碎了喂给锦鲤:“不如先聊聊死气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的,还有灵脉当中的·”·萧衍冷哼了一声,他刚刚被划伤的手掌此时已经完全愈合:“人或者其他任何生物死了之后都会有死气,长期和死气呆在一起就会被污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会看不出来”·方谦诧异地转过头:“你死了”·他想了想继续接道:“还是和那条死去的金龙呆久了,我猜一下,你曾经试着夺取金龙身上的龙气延寿,夺取来的却只有死气。”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若是果真如此,难道灵气源头被污染,还是他带着那条金龙一同跳崖的锅·不对……在那之前灵气便已经减少。
方谦一瞬间没心情继续喂鱼,随手将剩下的糕点全部洒了下去:“除了抽离他人仙骨气息,你们还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实验”·“朕做的事情,那就多了。”
事到如今萧衍倒也不急着走了,他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朕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女人,结果她却为朕剩下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千年了皇室猜出了这么一个带有灵根的孩子……”·季峥神色一变,即便萧衍没有指名道姓,他口中的女人和孩子所指的是谁却不言而已。
他手中的骨剑发出一阵阵鸣音,身上是克制不住的杀意··萧衍像是没有感觉一般:“那是朕平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不忍心,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说着转头冲两人诡异地一笑:“朕借用自己皇弟的尸身,把自己分成了两半,把不需要的感情全部分了出去,也就是如今大部分的我。
多亏了你上一次把那半的神识吞噬了大部分,我才能夺回主导权·”·他这话一出,方谦和季峥的脸色皆是一变,方谦诚恳的评价道:“听着有点变态·”·萧衍并没有在乎方谦的评价,只是慈爱地看着季峥,但其中仍然掺杂了无法忽视的贪婪:“你是朕最爱的儿子,你小的时候朕还抱过你。”
季峥手中的骨剑一动,忍无可忍般直接刺向了萧衍的眉心··萧衍一动未动,骨剑自己停了下来,如同被金石所挡:“朕说过了,以你们的修为,现在杀不了朕。”
“这么扭曲的爱,真的消受不起·”方谦说着也一剑斩了下来,他身后的那池水也被他的剑气所带,旋转成水龙的模样张口咬向萧衍··一尾锦鲤迷茫地从水龙中跳跃出来,下一瞬就被一道灵气温柔地送回了池中,锦鲤蹦出水面吐了一个泡泡,随即又潜入了池中。
而这短短的几息间,方谦和季峥已经多次变招,但他们的攻击在萧衍面前全部失效了··方谦眉头一蹙,将斩阳收回鞘中,随即趁萧衍尚未反应时伸手抓向他的手臂,却抓了一个空。
“你……”·“人活着的时候有生气,死了之后就时死气,但死气却该在地府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为了留住金龙,皇室将死气锁在人间,即便如此每十年只能调动一次。
可为了你,朕提前调动了金龙,导致龙气与死气失衡·龙气彻底消失之后,这死气便也困不住了·”·“朕本该死了,却又因为死气滞留,不死不生,与你们又非真的在同一界当中。
所以你们杀不死朕,朕也杀不了你们·”萧衍不以为意地说着,眨眼间出现在季峥面前:“不然你以为朕为何会放过你……”·“真想杀我,就趁早解决死气,可惜以你们如今的修为还做不到。”
萧衍摇了摇头,背着手往回走去·“等到渡劫期或可一试·”·萧衍早就该死了,因为死气才吊着命,当他完全和自己合成一体的时候,他的寿命也彻底到了终点。
却也因为死气,成了跨越- yin -阳两界,但两界都不存在的人··方谦也笑了,这一次却是气笑的,他们自己搞出来的问题,却要旁人来解决·天下哪儿来的这种道理,更何况……“你觉得以当今所剩下的灵气,还能修炼到渡劫期吗”·萧衍脚步一顿,脸色也有些灰败,没有人喜欢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若还有龙存在,或许能用龙气转化死气……”·他的话没有说完,毕竟在他的认知当中,龙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彻底灭绝了。
而方谦和季峥的脸色,却骤然变了··第139章 长乐·这世间自然还有一条龙, 而且就在他们身边··“渡劫期吗”方谦突然一笑说道:“有那么多极品灵石在, 好像也并不难突破。”
世上虽说已不再有飞升的修行者, 但渡劫期的修士却并不算很少·可即便如此, 这些渡劫期的修士, 也多不会愿意牺牲自己的灵源去渡化死气··倒不是道德不够高尚,但谁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做,更不知道耗尽自己一身修炼许久才凝练起来的灵气是不是真的能够拯救苍生。
几百年的寿命与求道,为一个可能- xing -而全部奉献的魄力, 也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季峥看着方谦的笑,只觉得有些刺目:“师兄,我……”·还不等季峥说完, 便被方谦一口打断:“不管你有什么打算, 都给我憋回去。”
季峥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如果这一趟势在必行, 他们都不会让对方一个人独自面对··他作为新帝本就繁忙,跟着方谦连跑了两天, 刚一出后宫就跑去御书房议事。
时进事移, 许多情况虽在季峥的意料之内,但却来得比季峥与方谦推测要更快·修行世家与不少修行的宗门, 都已开始扩散新帝实为灾星的言论,一时间人心惶惶··此事敏感,季峥也知道臣子们对自己多有顾忌,干脆摒退旁人, 唯独留下戚若云:“说吧。”
戚若云自沙盘上下了几枚信标:“闹得最大的是兖州苏家、旗云赵家, 另琅琊东、张孟湖一带的宗门也已经联合起来, 想要讨一个说法·”·说着,戚若云顿了顿。
手指移向太桁所在的那一片山脉:“太桁已经召集有意赈济天下的仙门,去封印与清理未死气所污染的灵脉·”·季峥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却见戚若云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由微微皱眉:“我只留你说话,正是想要一个真相。
师门那边是不是也并不顺利”·不知怎的,听见“师门”二字,戚若云心中还是有一瞬间流入一丝温暖·他又看了一眼如今已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度的季峥,点了点头:“虽说如今看来,只是清理灵脉的时间慢了一点。
但召集这些宗门很急,并没能一一甄别·我担心会有人阳奉- yin -违,甚至暗中破坏·”·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的嘴唇抿起,看着沙盘上的太桁。
戚若云又笑道:“但我相信更多的修行者见太桁表率,应当会更为天下先·我相信人更多时候都是善良的·”·季峥的目光却显得有些暗淡:“善良的人很多,可只要有一个恶人混入其中,善意便难以避免被伤害。”
身居此位,季峥仍觉自己无能为力·个人的力量或许在命运面前,太过渺小了·但这个念头一起,季峥便想起此时还在他寝宫中的方谦,随即露出笑意。
他原本就一直违抗天命,怎么如今却差一点认命了·他看向戚若云,征询起对方对于各地可能起事的对策··可惜世事并未朝最好的方向发展,隔日便传来太桁弟子在一处灵脉中遇袭一事。
这京城尚未动乱,各仙家倒是先打成了一片·而且死气蔓延的出乎意料的快,除了沧浪洲城西王府那一片死地之外,又连续出现了两处鬼域··方谦这两日没有离开过皇宫,他也没干别的,就是将在以季峥为主角的那本书,按照记忆默写了下来。
突破元婴之后,方谦神魂又强大了许多,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细枝末节也变得清晰起来·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季峥的命运线早就和书中天差地别了。
中间更是生生砍掉了近十年的光- yin -,书里面那些金手指也随之弧了过去··对方谦来说金手指这类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剑修修行从不依靠外物,他不需要、季峥更不需要,所以从来没有涛过。
这一次倒是猛地想起来,原著中的宝物当中有一件仙器名为恒日,是一座时光塔·外界一日内中百年··恒日当中只是另外一个不同维度的空间,这百年时间也是真真实实渡过去的。
原本方谦觉得这仙器的存在有些鸡肋,一困百年也未免太过寂寞,但对现在来说这仙器却再适用不过··按照书中的时间线,这个仙器应该是五年前季峥在平乐镇的长乐门中发现的。
仙器早已自动封印,扔在藏宝阁中,直到被季峥发现才重见天日··当然仙器的问世,后续没少给季峥带来麻烦,但这都是书中的剧情了,与当下无关··平乐镇倒是离京畿不远,御剑而行至多一日便可抵达。
方谦依旧很头疼,头疼的主要原因是这长乐门,是第一个相应号召准备和王朝对着干的宗门·考虑到自己的画像早就铺满了大街小巷,他难不成还得变个装·除了这个以外,如何让季峥同意也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方谦不是没考虑过偷偷溜走,只是他如今与季峥如今已是道侣,再互相隐瞒似乎有些不太地道··方谦考虑再三,还是和季峥直言了自己的打算··季峥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我与你同去。”
他不等方谦回来,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条小龙,那小龙又缠绕到了方谦的手腕上··方谦看了看小龙,再看向眼前的“季峥”时,发现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人,除了脸色苍白了点,甚至还有微弱的心跳。
这万宗的秘法□□,季峥用得倒是比方谦还顺·“这□□可维持七日,师兄看这样可好”·方谦无奈地点了点头:“七日足够了。”
……·平乐镇在京畿西边的一座古镇,长乐门便建在镇内··这两日备战当中,古镇门口设有重重关卡,除了投奔而来的修士并不放人进城。
此时平乐镇门口站着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他身上穿着普通的布衣,一脸纠结地看着眼前的文书·上面需要填写姓名、修为和擅长··长乐门这么接地气的吗·老者犹豫提笔在修为上填的筑基初阶,擅长剑术。
等老者填完之后,守卫匆匆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一颗上品灵石·”·“这么……”·守卫不等老者说完,便颇为不耐烦挥了挥手:“交不起快走”·看老者这副模样,明显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即便有修为在身也控制不住的老化,这辈子无望突破筑基期了。
这样的人估摸着根本上不动战场,如果没有灵石更没必要放人进城··老者冷哼了一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上品灵石扔到桌上,他动作时手腕上露出一个金色的圆环:“如此,老夫可以进去了吧”·守卫目光探究地看了眼老者重新被袖子遮挡住的手腕,嘴角的笑容邪狞:“进去吧,这两日镇子上不□□宁,最好不要到处乱跑。”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走向平乐镇··他身后的守卫,凑到同伴耳边悄声说道:“来了个肥羊·”·这老者自然是乔装之后的方谦,那守卫的话他自然也听在了耳中,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老翁的模样,果真可以降低他人防备··“如果师兄听我的打扮成女……”·季峥的传音尚未说完,就被方谦冷冷地堵了回去:“闭嘴,不然我炖了你。”
在出发前夕,季峥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了几件裙子,试图让方谦借此变装·当然那些长裙最终在剑气之下全部变成了碎布,但这并没有减轻方谦的心里- yin -影和季峥的期待。
为此不时地提一提,刺激一下大师兄,或许某一日他就能够接受了呢··平乐镇的街道上上并没有多少人,家家房门紧闭,偶尔有带修为的人路过也是脚步匆匆··长乐门在古镇街头,看起来和普通的江湖门派并无差异。
方谦走近时,见有不少修士自门前进入也跟着走了过去,但这一次却被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早知道就把修为报的高一点了·”方谦习惯- xing -勾了下鼻子,站在门口叹息。
季峥蹭了蹭方谦的手腕:“不如我为师兄取来如何”·他现在可大可小,偷偷进出府邸也方便··方谦皱了下眉没有说话,龙气本就可以隐匿身形,只是那仙器特殊,若不能被触动谁也拿不走它,一旦被触动阵势很大根本瞒不住。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让季峥一个人进去,他实在不放心··方谦盯着正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一刻钟后,方谦凭借一块极品灵石,成功的成为长乐门门主的“座上宾”,与此同时一道金影从无人的后院飞进了长乐门中。
“老夫听闻长乐门门主高义,率先举旗讨伐罪之子,为仙门恢复灵气鞠躬尽瘁·”方谦不太走心地说着,更多的心神放在已经平安抵达后院的季峥身上,还顺手捋了捋自己自己的假胡子:“老夫别无所长,只有将往年从秘境中偶得的这一块极品灵石献给门主,也算是尽一份力了。”
长乐门主许巍原本就是对极品灵石出处感兴趣,才跑过来接见了一下这个老头,闻言兴趣顿时失了一半·这秘境当中机缘巧合太多,即便是同一个秘境,也很难找到同样宝物。
但极品灵石太过难得,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许巍也不想放弃,还是耐着- xing -子继续问道:“不知老先生是在哪一出秘境当中,发现的这块灵石”·方谦闻言停顿了片刻,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看起来像是陷入到了回忆当中,可天知道他只是因为看到季峥那边情况不对,忍不住走了一下神而已。
第140章 绘图·长乐门的藏宝阁建于后院·虽说是“藏宝阁”, 但小门小派并无可以称道的底蕴·最初或许在内也放有珍宝, 如今却只是些有些价值但并也仅限于此的东西陈列其中。
长乐门中最为贵重的一柄上品灵剑, 如今也成了许巍的佩剑·若以门阀大族的眼光来看, 这藏宝阁与杂物间无异··既然没有会为人觊觎的重宝, 藏宝阁并不派人把守,只是草草落了一把锁。
或许是被风吹动,门扇也并未严丝合缝,而是向内折去, 露出一条缝来··季峥看了一眼缝,身形便缩得更小了一些,恰能通过这条缝游进去·原本一切顺利, 但季峥万万没想到他刚将头探进藏宝阁, 便感觉到有人竟然抓住了他的尾巴。
“漂亮小蛇, 出来陪我玩呀”·童音稚嫩,下手却并无分寸·季峥生生被拽出了藏宝阁的门缝, 回头看去, 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名约莫四五岁的孩童。
季峥不知道自己这番小心翼翼是怎么被这么个孩子近了身的,他试图挣脱, 不料反觉尾巴被人紧紧攥了一把,一时间脱身不得··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天生神力·“咦,小蛇你是不是被卡住了我来救你”那孩童拽了几把竟没能将这金灿灿的长脚小蛇完全拖出来,手上力道更是加剧。
季峥的龙爪牢牢插入门中·身体还可以糊弄稚童说是蛇, 但露出头后, 便难免惊世骇俗了, 败露行迹更是必然··无奈之下,季峥龙气一震·那孩子也不知怎的,只觉指尖猛地传来一股麻痛,带得他整个身躯都是一震。
再低头时,这漂亮的“小蛇”已是失去踪迹·小孩呆愣了片刻,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惊天动地,即便是已经进到藏宝阁里的季峥也被吓的一懵,随即炸毛一般窜进了藏宝阁深处。
围观了全程的方谦,没忍住笑出了声··许巍嘴角一抽,忍不住唤了一声:“先生这是……”·“抱歉,忍不住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
方谦拉回神识,认认真真地感慨:“我当年渡过南海时误入一处秘境当中,那秘境宛如仙境般,我还在其中遇到了一位仙子……”·如南海、北地等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有许多遗落的秘境,但却并非固定秘境,能遇到或者在哪儿遇到都不一定。
这些秘境也没有名称,有些甚至并非完整的秘境,只是某一处飘落的碎境,若误入其中很有可能被不稳定地时空搅碎··许巍彻底失去了兴趣,起身便准备离开··方谦突然开口说道:“许门主若是对此处秘境感兴趣,在下倒是可以将地图绘出来。”
许巍脚下一顿,回头又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那就有劳先生了·”·“不客气·”至少在季峥激活仙器之前,他还得缠着这位门主大人,也不能让他将自己赶出长乐门。
方谦自然没去过什么南海秘境·但他上过地理课,更玩过一款航海背景的游戏,为了在各个物价不同的港口间策划最佳的贸易路线,方谦没少花时间在绘制地图上。
虽说方谦对绘画一事没有任何天赋,但勤能补拙,只有绘制地图一事,方谦做得格外出色··许巍见方谦下笔沉着,甚至比起如今所有的勘测图来说还精细一些,对那虚无缥缈的环境更信了几分,入迷地盯着盯着纸面。
方谦画得行云流水,但也有意拖慢了自己下笔的速度,连海岛与海中的冰川礁石,洋流形成的旋涡都一一画了出来··可惜画得再慢,也有画完的那一刻·好在季峥那里已经快得手了。
方谦的笔尖悬于纸上,顿了一顿,便在海洋当中的某处,画上了一个叉··这个叉令许巍顿了一顿·他沉吟片刻,还是未能思索出来两截短短的直线交叉起来究竟是何用意:“这是……”·“这个交汇点,便是秘境所在。”
方谦连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不少··他笔刚一落下,屋外陡然冲起一道绚丽光芒,信标一般直冲天际·仙器问世,光芒比方谦预想当中还要绚烂庞大··方谦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一次恐怕不止是长乐门,外面的人也第一时间看到,这镇上恐怕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许巍脸色一变眨眼间便消失在会客厅中,他没有注意到被自己定义为孱弱的“老者”,甚至比他更快一步地从原地消失了··微风拂过,只剩下那副地图还留在桌案上。
……·眨眼的功夫,藏宝阁外已经围了一群人··这两日长乐门来了许多外来的修真者,状似投奔长乐门,实则各怀心思·也因此许巍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藏宝阁,而是互相戒备着。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在人群当中还看到了门口处光着屁股的小娃娃,他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人们吓到了,一时间也忘了哭,一双大眼睛惊疑不定的乱瞟着,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许巍皱着眉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一个侍女快步上前抱走了小孩··许巍趁着脸说道:“抱歉诸位,今日长乐门不宜见外客,诸位还是请回吧·”·这是开始明目张胆的赶人了,众人戒备地互相看了几眼,却无人后退。
方谦混在人群当中反而松了口气,他巴不得这些人自己先打起来·但可惜这些人也不傻,几人对视一样,同时攻向了藏宝阁的大门··在攻击抵达之前,大门便率先打开了。
而方谦也一步挡在门前,横剑一搅便拦下了所有攻击,但这一动原本的伪装便破了,显露出原本的容貌和元婴期的修为··有眼尖的人一眼看出了方谦的身份:“他是望舒”·与此同时,季峥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流光四溢的宝塔,看着就很容易闪瞎别人的眼睛。
“是皇……是那个萧寒”·“他怎么会在这里”·许巍脸色- yin -沉:“此二人盗取我长乐门至宝,别让他们跑了”·即便许巍不说,就冲着季峥手中仙气萦绕的宝塔,众人也不会放他离开。
方谦抽出斩阳,眉头微蹙·以他们的修为,想一路闯出去回到京城,恐怕也没没那么轻松··正当方谦纠结时,季峥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师兄,我们进去。”
原著里已有部分尚未写到季峥进入这恒日当中,方谦自然也没想到可以直接进去这个选项··方谦一愣之际,已经被季峥拽着跌进了恒日当中·只见一道柔光一闪,这两人便失去了踪迹。
原本光华四溢的宝塔在吞进了两个人之后,突然变得灰突突的,直接掉到了地上··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又互相戒备,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凑上前··到最后还是许巍这个家主率先上前,试图拿起落在地上恒日,然而他并没有拿起来……·……·恒日当中是另外的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看起来着实简陋了一些,这里有天有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堪称一片空白。
唯一符合仙器的地方便是这当中灵气充盈,而且未被污染··方谦第一次庆幸季峥跟了过来,否则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地方的话,别说修炼一百年,可能十年就先疯了。
季峥看着空荡荡的空间也沉默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竹屋,随即依次取出各种家居用品,配套齐全··方谦一言难尽地问道:“你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等你回来的时候慢慢收集的,一个储物袋满了就多装几个。”
季峥并不是很在意地说着,原本空旷的地方很快被他布置出了许多生活的气息··方谦起初闻言还有些心疼,但看着季峥转悠了一会儿,竟然打算在竹屋门口种花种草,颇为无奈地说了一句:“好了。”
他想了想觉得口气有些不太缓和,便又补充道:“我们是来修炼的,不是来过日子的·”·过日子这三个字明显说到了季峥的心坎上,在进入恒日的一瞬间,他确实生出了就在这里过日子的心思。
他们有整整百年的时间,这么一想他心就彻底软了··他不介意这个世界有多荒芜,只要这个世界有旁边的这个人足以··“这个恒日是一次- xing -的若不是一次- xing -的,等诸事结束大不了我们再进来一次。”
方谦这话说的相当困难,毕竟谁没事都不会想被关在一个地方一百年··只是他早就发觉了季峥骨子里依旧是偏执的,不过在自己面前收起了所有偏执和戾气,装成乖顺听话样子而已。
明明小的时候张牙舞爪的,以为收起了爪子就不是狼崽子了可能还真不是,现在是龙崽子··季峥看了方谦半响,叹了一句:“不是一次- xing -的。”
恒日已经认主,日后他们想进来多少次都可以··他说着拉着方谦走进屋内,既然要修炼那边好好修炼··却还忍不住默默想着双修功法,是不是也算一种修炼方式·闭关修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山中无甲子,世上已千年··百年的时间降至,季峥已经到了化神巅峰,而方谦离渡劫只差一线··这一线是因为恒日当中,没有天雷劫··第141章 渡劫·长乐门有仙器问世, 但无论多少人合力都没有办法将仙器移动半分。
看来这仙器已经认主了, 恐怕只有诛杀救主才能重新收服··没办法, 许巍只能派出数名元婴巅峰的人守在藏宝阁门外, 除此之外那些“投奔”而来的修士也都“自告奋勇”地守在周围。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整天··第二日在季峥和方谦进入恒日的同一个时辰, 那座死气沉沉的塔突然再次焕发出光彩··守在外面的人先惊后喜,刚要上前时便见两人从塔内骤然出现,还不等众人看清,便被滔天的威压惊的一愣。
还不带有下一步反应时, 便见苍穹之上凝聚出狰狞的雷云··这是跨进渡劫期的九天雷劫,只见两道人影中的一道,在刚刚露面后便直接化成一道金色的光影, 眨眼之间出到雷劫之外。
但守在这附近的修士却已经来不及逃开了, 惊雷如虬龙般劈天盖地的砸向所有范围内的生物··许巍收到消息赶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毁天灭地的一幕,方谦所处的天地间除了自己之外, 所有的人和物都在转瞬之间化为了烟尘。
许巍目眦欲裂, 这藏宝阁外守着的是他们长乐门所有长老,就这么直接地没了··他半是仇恨半是畏惧地看了一眼持剑斩向劫雷的人, 转身刚想逃离这个地方,却看到季峥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许巍意识的最后,是看到了季峥金色的竖瞳,像蛇……也像龙··季峥面无表情甩掉了剑尖上的血, 这一场雷劫之后, 长乐门几百年的基业恐怕就毁于一旦了。
如许巍这样的小人物, 或许一辈子都摸不到化神的边,并不能给大师兄造成伤害,但是他不愿意赌任何的可能··他到底还是皇室的人,有一半流淌着那恶心人的血。
季峥这么想着的时候,大腿突然被人抱住,他低下头看见那个藏宝阁门外的小娃娃··小娃娃没有看见季峥挥剑的样子,却看到了他金色的眼睛·小娃娃乳牙掉了两颗,笑起来有点傻,但牢牢地抓着季峥大腿,用的劲儿和昨日拉着小金龙尾巴的力度差不多:“漂亮小蛇”·季峥沉默了一下,看着不远处许巍的尸体,抬手遮住了小娃娃的眼睛。
渡劫期的雷劫直接劈了整整三天三夜,方圆之内都化为了焦土,而季峥也在周围守了三天三夜··这期间并非没有人过来试图扰乱,却也有在附近的太桁弟子陆续赶到,并没有给那些人凑近的机会。
这期间季峥收回了自己扔在京畿的□□,同时将国事甩在了戚若云等人身上··等戚若云得知自家新帝跑路了的时候,大殿里的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封请几位大臣代管国事的圣旨。
三日后,劫云散去,天光破晓,天道恩泽汇成一缕霞光落在下面的人身上,也惠及了身边所有守护着的人··季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就着突破渡劫期的霞光感悟,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沐浴在霞光当中的人。
方谦也没有打坐,而是手持长剑站在原地,那些光芒自然而然地聚拢在他身边·一身白衣翩跹,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也就在这时,方谦转头看着季峥笑了一下,眨眼之间便走到了季峥身边:“我们去沧浪洲。”
想要再次进入灵源之地,无非是从太桁的落仙崖或者从沧浪洲的死地·但是落仙崖有很大的不确定- xing -,同时跌落的人甚至很可能不会出现在同一空间当中,这也是当时戚长老阻止季峥跟随跳崖的缘故。
相对而言从无垠死海进入更为保险一下··季峥没有应答,只是双手接住人,揽住方谦的腰身,抬手收回了再次尘封的恒日,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即便不用御剑也可以缩地成寸、日行千里,更何况只要到无人之处季峥便可化为龙身。
不过一日之间两人便回到了沧浪洲··和当初繁华的城镇不同,如今的沧浪洲早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原来仅一座城西王府的鬼气扩大到占了一整个领域··季峥和方谦两人站在沙丘上,看着不远处黑漆漆的鬼域,原本沙漠当中的入口已经彻底被黄沙掩埋,找不到踪迹了。
方谦长叹了一声,看来他当初挖空灵石炸了入口并没有起太大的效果,但是给他们如今再次进入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好歹当初那场地动避免了不少百姓的死亡,也不算是完全白折腾。
季峥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我们怎么进去”·“既然是到人家的地盘上,好歹都是老朋友了·”方谦说着叹了一声,萧执是这世间第一个鬼王,又有死气加持,也不知道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
“自然要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了·”·季峥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鬼域当中,很快- yin -气和鬼气便彻底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萧执算不算老朋友不一定,但是欢不欢迎方谦和季峥倒是一目了然。
从他们踏进鬼域这一刻,空灵而诡异的笑声就围绕在两人耳边,仿佛许许多多的人潜伏在这周围围观着他们的到来··方谦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灯笼拿在手上,微弱的光芒勉勉强强的破开了一点- yin -霾,但四周的笑声倒是减弱了不少。
这随身带拉住的习惯,还是在这鬼域当中养成的,看来对这里依旧有效果··很显然这段时间他们突破的迅速,但这世间第一个鬼域鬼王又赶上这天地间死气失衡,府中便是无垠死海的入口,成为得天独厚的修炼场。
如今鬼域庞大,在他的领地之内近乎无敌··是以季峥用龙气烧了半天,也没找到正确的路,一时间有些不耐烦··眼看着季峥有直接化龙的冲动,方谦按住季峥的手腕,含笑说道:“有客临门,作为主人都不见一下的吗”·他声音轻缓,却清晰地传到了秘境当中的每一个角落。
“你一直不见客,我会忍不住再放一次火·”·有渡劫期修为的助力,只要有一点火苗,他就可以燎原··鬼域空荡荡的,许久没有听到其他的动静。
方谦也不急,拉着季峥站在原地等候··半晌之后,一道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你都已经是天下的主人了,跑到我这一个小小的鬼域里捣什么乱”·方谦和季峥转过头,果然在后面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萧执如今的模样和生前没有分毫的区别,脸色甚至要比生前红润了几分·他同样目光复杂地看向两人,他是恨季峥的··恨季峥毁了自己的一切,也恨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江山。
即便是在鬼域之中,他也依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了季峥已经成为这个天下主人的消息··但也拜这两人和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所赐,他成了鬼王之身,若非成为鬼王,他只有屈屈百年的寿命,哪有现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活。
这么一想他倒是也没那么恨了,如果他们不在自己地盘捣乱的话,他甚至可以放两人出去··“你们来这里想做什么”萧执眉头微挑继续说道:“还是你们想要除掉我”·鬼王早晚都要除掉的,但却不是现在。
方谦认真地回答道:“我们只是路过·”·萧执沉默了,他这么大一片黑漆漆的地方,谁没事往这里路过就算找借口也该编的好一点:“既然你们喜欢这里,就彻底留在……”·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方谦再次打断:“都说了只是路过,借你府上的莲花池一跳。”
萧执:“”·……·不管萧执心里有多少问号,最后还是破开了领域当中的- yin -气,放季峥和方谦来到莲花池边。
这池水也在他领域范围之内,鬼域初成时他惧怕这里不敢靠近,如今却已经无甚感觉·或者说他畏惧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鬼王是没有心的,但在气息消失那一刻,萧执在莲花池边站了一天一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能也只是觉得有点寂寞,这方天地已经属于他了,却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这或许也是方谦和季峥到来之后,他没有攻击的缘故,或许只是想跟人说说话·这是他成为鬼王之后,唯一保留下来的人- xing -了。
虽然对莲花池没什么畏惧,但萧执还是不太喜欢这里,会让他空了的心房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难过··“你们到这里要做什么”·方谦也没想到萧执这么好说话,直接就带他们来到了莲花池。
如今寒冬腊月,这池水并未结冰,上面的莲花还开得好好的,方谦随手指了一下墨色的池水:“说了借这里一跳·”·萧执再次沉默了··方谦倒是接着说道:“王爷应该没下过这里吧里面很黑,当初我们下去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十七很怕她……”·“够了”萧执身上的鬼气第一次外露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那个名字了,再次听到却分不清是什么感觉。
方谦也不在乎自己被打断,拉着季峥一跃入池中··只是留了一道传音在上面·“王爷有机会,也可以下去看看……”·第142章 静好·方谦本已经做好了上次炸隧道时底下塌方一片的准备, 但此时见底下竟还是完好的,也不免有些惊喜。
这算什么感谢玄学无垠死海的力量如今倒是为方谦与季峥留出了一条拯救之路··稍走深入一些,这里便是当初季峥与方谦都无比熟悉的地下甬道。
他们很快通过了无垠死海, 再次看到了头顶那片绚烂的星河,但这片星河如今却黑沉沉的,再没有亮彩··灵石依旧漂浮在他的周身,但却不复当初的轻灵与跃动, 方谦指尖轻轻一碰,灵石被触离了轨道,顿时死气沉沉,叮当落地。
明明是一块极品灵石, 如今却与最为粗劣的灵矿中的渣滓一般··方谦的心情不由有些沉重·萧衍只提到了渡劫期有可能能够化解死气,却没有提过如何化解, 这一点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季峥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身边的人不再与自己比肩·他回过头去,却正见方谦捡起了自己刚才所碰触的那块灵石,牢牢握在手中··“别担心,我就试试。”
方谦笑了笑, 他的灵力便自掌心包裹住了整块灵石··季峥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见方谦手中灵石上的死气被灵气一激, 活物一般扭曲着、贪婪着吞噬着方谦的灵气。
但当方谦的灵气逐渐精纯、足够大量后,死气便显然不是灵气的对手了··说是度化, 怎么看怎么像是物理超度的路数··季峥缓步上前, 轻轻握住方谦的另一只手。
十指相扣,脉门相抵·方谦察觉到季峥这里的暖流, 不由会心一笑, 清除死气输出的灵气一时间似乎也多了撑腰的人一般变得霸道起来··死气逐渐被冲卷变淡。
季峥微微一皱眉, 方谦觉得浑身一震,竟是被季峥的龙气入侵与贯穿·死气万不是龙气的对手,几乎瞬间便消失殆尽了··方谦急忙甩开了季峥的手,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身上的感觉恐怕比死气的感觉还要微妙。
他掌中,灵石也恢复了绚丽华彩,隐隐还有重新漂浮起来的趋势··季峥伸手将它摁回了方谦的手,顺手又拣了一枚为死气所污染的灵石·一回生二回熟,死气几乎瞬间便被他用龙气净化了。
方谦握着手中那块沉甸甸的灵石,长叹一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渡劫期了·”·灵气但凡少一点,都必会反过来成为死气的饵食··二人均将灵石握在手里。
周围的死气太重,此时将灵石放回去,只会令它们重新受到污染·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面恢复灵石,一面向灵海走去·可走不出几步,两人便被滔天的死气震的脚下一顿。
原本璀璨的灵气长河已经彻底变得灰暗,原本跳动着的灵石安静地躺在灵源当中,死气将天地都感染成一片黑色,带着将所有生灵全部覆灭般的绝望··想要化解这里的死气,恐怕要将灵力一瞬间铺到整个死海当中。
这哪是让他们恢复灵石,这是要以命净化灵脉··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下一刻方谦和季峥同时动手了,剑气和龙气同时打向对方·他们都想控制住对方,将对方留在原地。
龙气霸道地将方谦围住,而剑气却被季峥所化解·方谦有些诧异地看着季峥,他身上的气息分明已经到了渡劫期··仿佛猜透方谦心中所想,季峥含笑将动弹不得的方谦包入怀中。
方谦听见季峥的声音带着笑,他温热的吐息落在自己的耳畔:“大师兄,对不起了·龙族的境界增长与人不同,也没有所谓渡劫期·”·这分明是一句瞎话。
即便龙族的修行不如修行者这样境界分明,但季峥显然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渡劫期,只是他的渡劫期没有雷劫,所以顺势隐藏了起来·待季峥松开了怀抱,方谦望着对方的眼睛,叹息道:“所以你早就防着我了”·季峥避开了方谦的视线,仿佛只要不看着他,自己就很坦然:“这里情况不明,我是龙族,曾经受天道眷顾,比起让你去冒险,我出面更妥当。
毕竟自小我找东西的运气就比你好·”·他难得的说了很多话,神情当中多有不舍··方谦闻言反倒展眉一笑:“如此,我也就不必觉得愧疚了。”
季峥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发觉方谦留在自己体内的那缕属于方谦的神魂突然出手将他自己的神魂拉扯到下方··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他从未对方谦设防,也从未想过他小心翼翼护着的神魂有朝一日会鸠占鹊巢。
季峥再睁开眼睛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和方谦平时笑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他打量着对面的方谦,笑眯眯的捏了一下方谦的下颚:“我这么好看的吗”·“别玩了。”
自己和自己的对话实在有些诡异,方谦白了一眼就闭上了嘴,等着“季峥”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桎梏··方谦有些新奇地看了眼“季峥”,他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方谦笑了笑伸手抱了一下季峥,他知道对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等我回来·”·他说完径自走向了星海,没有看到身后季峥神色的几次转变,仿佛在跟自我抗衡一般。
到了渡劫期之后,这死气对方谦影响变小了许多,起码不耽误他在这片死海当中行走··方谦走到死海的中心处盘膝坐了下来,他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人,只是身在其位难免肩负苍生社稷。
这身修为本就是为了度化灵石修来的,在此处散去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可能唯一惋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太桁看一看梅花,也没有和季峥办过正式的道侣大典。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方谦闭上眼睛,他身上的灵气像一道璀璨的银河瞬间铺满了整个死海··他突破渡劫期花费了三日的功夫,而散去修为却只需要一夕而已,而这死气沉沉的星海在滔天的灵气滋养下快速褪去了死气沉沉地模样。
一个灵石在星海当中跳动了两下,慢悠悠地飞了起来,随即一头撞进了方谦的怀中,将自己体内好不容易恢复了地灵气强行灌进了方谦体内··有一自然有二,很快又有一颗灵石循着同样的路线飞到方谦身边。
很快越来越多的灵石,飞到方谦身边,环绕着将灵气提供给方谦,再由方谦回馈给整个灵海··两者之间生生不息··可惜即便有再多的灵石供给方谦只是一个人而已,是人就还有极限,没有办法无限度的吸收和提供给这片海洋。
方谦榨取完最后一丝灵气的时候,连手指都泛着白色,他没有睁开眼睛,却能感觉到自己脚下还有丝丝缕缕的死气蔓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死气但凡有剩余,他这次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经脉当中没有灵气了没关系,修士的身体日夜得灵气淬炼,尤其是渡劫期的修士,身体本身也蕴含了大量的灵气··只不过这样一来,他终究是要食言了··方谦叹了口气,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龙吟。
金色的龙气,蔓延着洒到整个星海当中·方谦下意识抬首,看到上方硕大的龙头··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如同过了万年··……·华盖殿在半个月后迎回了他的主人。
季峥归来的那一天,天上飘着飞雪·他站在大殿外,抬头看了许久,突然想起了在太桁落仙崖前的时候··那一天是终年不变的落雪骤然停滞,这一夜却是大雪纷飞落了满城。
如今这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缓慢地恢复,原本打算举旗造反的仙家,在得知太桁大弟子望舒仙君和当今陛下两人合力使得天下灵气修复之后,便歇了造反的心思··有那时间还不如好好修炼。
这世间看起来和没有动乱之前一样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还是一样吧,至少我现在还在·”·这声音是在季峥心口响起的,声音悦耳只是听起来有些迟疑。
季峥冷哼了一声,顿时也没了陪“人”赏雪的兴致,大步走进殿中·确实不太一样,上一次连人带魂的失踪了,这一次是身体直接消失只保下了神魂··“所以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方谦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多少有些无奈。
华盖殿中,很快挑起了灯火,季峥屏退了侍女·第一次搭理被他自己护在体内的神魂··“师兄可有想过,我们其实可以同心协力·”·一人以灵气、一人以龙气协力为之,或许并不需要这么大的代价。
这一次方谦倒是沉默了片刻,最终化成了一声嗤笑:“进去之前,你可并不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想要用龙气困住自己,说白了那时候他们都不清楚到底需要消耗多少,才能净化整个灵源,一个人接替另一个是最保险的做法,只是他们都舍不得对方做第一个罢了。
方谦像是怕季峥气的不够狠,还在径自说着:“而且你要嫌弃我整个都在你这鸠占鹊巢的话,可以随意雕一个小人,我就能出来了·”·季峥冷笑了一声不再做任何回答,直接盘膝坐在龙塌之上,不是为了修炼,只是为了用龙润养识海内方谦的神魂。
重塑身体,一种办法是集齐天才地宝重新打造一个适合的人身,还有一种是魂修自身修出肉身··两种办法当中,第一种无疑快上许多,但天才地宝世间难求·第二种更为保险一些,却需要漫长的岁月修炼。
季峥等不了那么久,只能一边用龙气养着方谦,一边着人寻找天才地宝··明日我也去找吧··这江山已定,天下太平,我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他这一次只为一人而活。
识海当中的小人并没有听见季峥的心声,他被龙气哄着投入了修炼当中,也是难得的岁月静好··第143章 恒苦1·早春三月时, 蓬莱仙岛的和尚乘着宝船来到京畿。
他们带来了佛骨舍利,想要以此来换自家的佛子··鉴于上面那位三天两头的不在宫中,跑去各界云游寻找天才地宝,是由戚若云负责接待·对方提完来意戚若云才想起来, 这天牢里面还关着一位修佛法的和尚。
按理来说那一位犯得是逼宫大罪, 要等秋后处刑的, 但毕竟是蓬莱亲自过来要人, 也不好直接拒绝··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戚若云犹豫再三还是给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季峥传去消息。
没想到季峥很快回信答应下来,佛骨舍利是难得的天才地宝,对大师兄重塑身体颇有裨益··戚若云得了圣旨, 没什么犹豫的让天牢放人··时隔数月, 恒苦从天牢当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僧衣已经很破旧了,但佛子金身却修得更加完美··恒苦刚一出天牢, 便引万千来佛光··那些蓬莱来人在看到佛光那一刻,当即念着佛号长拜叩首。
恒苦敛眉同样念了一声佛号,跟随蓬莱来客登上了宝船,宝船化作流光飞向蓬莱仙岛··在船上, 恒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金丹初成的那一刹那,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九世的记忆。
原来他和那个人也不止纠缠了一世了,难怪会毫不犹豫地散掉金身呢··从京畿到蓬莱路途遥远,坐宝船却不过七日而已, 这七天他却仿佛过了几世··……·恒苦的第一世,生在了战乱年代,那时候龙族还没有灭绝, 各族纷争不断, 百姓苦不堪言。
那一世恒苦没有名字, 只是一个靠偷鸡摸狗才勉强活下来的小乞丐·他七岁那年,京中遭遇大雪··他本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朦胧间却看到一个人的袈裟。
那一次恒苦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和尚·他把袈裟披在了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一张小脸也冻的煞白··“我身上有佛光护体,不怕冷。”
他举着一碗不知道用什么熬成的菜糊糊一点一点喂给恒苦··那菜糊糊很苦,恒苦却吞咽的很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一次热的东西了··后来他才知道这小和尚叫恒裟,是跟师父云游到了此地,因为战乱所以和师父分开了。
两个小孩抱团活过了那个致冷的冬天,恒裟还会辨认草药和可食用植物,有恒裟在,他们好歹没有饿死·他还教恒苦习字诵经,引佛光入体,这样也能暖和一点··“贫僧法号恒裟,既然教了你修佛,你便算入了我门中,不如与我一般取恒字辈。
你就叫恒苦吧,众生皆苦,人生恒苦,但贫僧希望你能苦尽甘来·”·“我叫恒苦·”恒苦眼睛多了亮光,从此以后他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等到春暖时,恒苦又开始重- cao -旧业,过上了小偷小摸的生活。
他第一次出去摸回来两个馒头,他本来将其中一个递给恒裟,没想到却被恒裟训斥了一番,然后三天没跟他说过话··“他们那些人穿金带银,我们却吃不到一顿饱饭。
你说佛普渡众生,但为何不度我们”·恒裟听到了恒苦的疑问,终于搭理了恒苦:“我便是为度你而来,偷盗不好,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明白什么……我就是靠这手艺活到这么大的。
恒苦心里吐槽,但是到底没敢说出口··为了偷盗一事,恒苦着实苦恼了一阵,他到底舍不得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戒了一段时日·但他小偷小摸地惯了,冬日里没什么人和恒裟啃树皮都行,但有人的时候总管不住自己的手。
为了不让恒裟生气,恒苦每次都借口自己乞讨得来的食物和银钱,完全忽略了这样一个民不裹腹的时代·就算有善良的人,也不会每天都有人去可怜一个小乞丐··恒裟看在眼里,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只是在给恒苦讲佛法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给他讲一些相关的故事。
可惜这些故事恒苦并没有听懂,他还是会以乞讨为借口,去做偷盗的事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 shi -鞋,恒苦摸了这么多人最终还是踢到了铁板·他偷到了一个官家身上,对方咬死要抓到他。
为了救恒苦,恒裟穿走了恒苦的衣服,将袈裟留给了他,然后一把火烧了两人落脚的破庙··恒苦后来再也没有找到过恒裟,却意外被恒裟的师父捡了回去··乱世之中人如草芥,他知道,却从未放弃过寻找。
那是他最诚挚的一世,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拜山拜佛,都只为找到一个人,直到生命的尽头··……·恒苦的第二世,直接出生在蓬莱··天宝十四年,天地之间灵气最繁盛的时候。
佛法自然也是最盛的时代··恒苦生来是带着佛光的,踏着七星莲花而来,他是天生的佛子·佛子诞生是整个仙岛最大的喜事,那一日整个仙岛都在为他庆祝。
小恒苦从小被大觉音寺的住持抱养,沐浴在诵经声和佛光中长大·住持也不敢认他为徒,只以师父相称,而非师尊··但和旁人印象和期盼中的端庄守礼的佛子不同,仿佛诸天神佛搞错了人,小恒苦他……“不负众望”地长歪了。
从小摸鱼摘花,最先被祸害的就是大觉音寺后面的那一片莲花池,万年不变的莲花池差点被小孩捋秃了··后来还是日常照顾莲花的师傅实在看不下去,把那一片划成了小佛子的禁入区。
等再大一点有修为傍身之后,寺后面的高墙就再也拦不住小恒苦,他早就想去看一看外面的天地了··小小的孩子,不知为何却生出了对自由和更广阔的世界的向往,好像外面有他要找的人或事儿。
前两次翻墙的结果是他还没有跑到山下,就被师父抓了回去·因为他是佛子的缘故,全寺上下都对他毕恭毕敬,闯了祸也不会受到责骂,只会有一堆大和尚围坐在他周围,不停地诵经,仿佛这样就能洗掉他身上的顽劣- xing -格。
从几个时辰,到几天几夜,最后以恒苦坐在蒲团上睡着告终··这一次恒苦吸取了前面的教训,特意挑选师父和寺中几位大师外出讲佛的日子,偷偷翻墙出去,这一次果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恒苦跑到山底下的时候,乐极生悲被小石头搬了一跤·本以为会脸着地,却被一个青年拎着后衣领幸免遇难··“小孩,小心点·”·恒苦抬头便看到了一个面容和善的青衣人,这人倒是长了一副慈悲的模样,比自己看着更像佛子,但却蓄了满头青丝。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你是来出家的”恒苦站直之后下意识问道··青衣人愣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倒也确实有此想法,目前还不太确定。”
恒苦踢了一下石子,闷闷不乐地说道:“出家有什么好玩的·”·青衣人看着眼前的小和尚,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想下山玩吗”·恒苦还没有下过山,闻言也没有多遮掩,眼神明亮地看着对方。
青衣人莞尔一笑,领着小孩掉头走下山:“我带你去玩,晚上再送你回来·”·恒苦只听到玩这个字,便自动忽略了送他回去的后半句··蓬莱岛本身不大,和中原的城镇差不多,只不过装扮上略有不同,集市上又多了许多珍珠之类的水产和供佛用品。
到了这里恒苦才发觉青衣人的扮相和街上都不大相同,包裹的要严实的多··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青衣人低头一笑:“我来自中原,是来求佛的·”·这一日青衣人带着小恒苦走了许多地方,见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也讲了许多与中原有关的故事。
到了黄昏时,青衣人不顾恒苦的哀求将他重新送回寺中,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踏进寺门:“我叫陆怀杉,我们有缘再见·”·小恒苦舍不得进去,扒在门口不肯离开:“你不想求佛法了吗我可以帮你求我师父。”
陆怀衫摇了摇头:“还没到时候·”·他说完就没有任何留念地转身离开了··恒苦刚一回到寺中就惊动了寺里面的僧人,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师父罚抄经文,抄了三天才从禁闭中出来。
但这并不能减轻恒苦对外面的向往,反而变得更加深刻··于是他又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墙翻了出去,然而并没落地就被人接个正着·恒苦抬起头愣愣地看向眼前的陆怀衫。
“小孩,你这是第二次往我怀里面撞了吧”陆怀衫无奈地一笑,将人放下:“又是偷跑出来的”·恒苦赶忙比了一个禁音手势,拉着陆怀衫便往山下跑,却没看见对方转头看着隐秘在黑夜中的寺庙,神色复杂。
仿佛约定般,恒苦每隔几日,便会翻墙跑出来一次,每次都能准确的找到陆怀衫··主持一开始还管着他,后来便也随恒苦去了·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更何况他是佛子,总要修自己的功德。
有了主持的放任,恒苦更加随行,白日念经修行,夜里就拉着陆怀衫四处游荡,他听了许多有关外面的世界··又有了想要出仙岛看看的冲动··第144章 恒苦2·偷偷跑出大觉音寺是主持默认的事情, 但是跑出岛显然不现实。
有时候恒苦会拉着陆怀衫到海边,试着越过大海看到彼岸的模样,当然除了一望无际的蔚蓝,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通过陆怀衫的话, 畅想着大陆的模样·那是一个比蓬莱仙岛要大许多许多倍的地方……·眼看时光流逝, 转眼之间便过了一年。
恒苦身高往上窜了不少, 已经快到陆怀衫肩膀的位置了, 却发现陆怀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但是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这一年中,陆怀衫从未踏进过大觉音寺里面, 哪怕只是上柱香。
却经常会出现在寺庙附近, 每次询问都会回答缘还未到··出家也要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不成恒苦不懂,但他年纪不大却很懂得尊重朋友, 所以也从来没有往下追问过。
“怀衫,明日是花沐节,我早一点跑出来,我们去西市逛逛·”恒苦坐在一艘破木船上, 他头上包着白色的头巾, 看不见原本的光头, 倒是看出了俊俏的模样。
这船只是岸边的摆设,并不能真的驶出大海,他却很喜欢这个地方, 没事就会过来坐一坐··陆怀衫闻言神色当中露出了一丝迟疑:“明日恐怕不大行,我另有事要做……”·恒苦鼓了一下嘴显然不太开心:“可是我们约好了,还约了张锋他们一起去百花宴……”·陆怀衫不等恒苦说完, 便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乖, 我明天要去办点事儿, 等回来了给你带好吃的。”
恒苦没有回答,出家人不打诳语,但他觉得陆怀衫骗了自己··这天晚上分别的时候,陆怀衫揉了揉恒苦的脑袋,他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字都没说出口。
花沐节当日,蓬莱仙岛到处都是绚丽的焰火,年轻的姑娘穿着露脐装,穿梭在人群当中,捧着花篮洒在身边人的头上,一副热闹的人间烟火样··恒苦也被洒了一头的花,但是他并不高兴。
他原本最喜欢的热闹,在今日也失去了兴趣,只觉得吵闹不堪··无聊……恒苦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会儿陆怀衫在做什么他这么想的时候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立于高峰上的大觉音寺,却猛地看到不停上窜的大火。
恒苦只愣了一下,逆着人群飞速往回跑·很快有更多人的人也注意到大觉音寺的大火,惊呼声和脚步声交杂在一起··恒苦只希望自己能再快一点,甚至有些后悔平日里为什么没有更好的钻研佛法。
他跑的嗓子都冒烟了,才勉强看到山门,也看到了立在山门前的人,那一袭青衫陪伴了自己整整一年··恒苦愣了一下,上前想要去拉陆怀衫:“你不是说要去做事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么大的火,你站这危险……”·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手上却拉了一个空,恒苦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
陆怀衫却笑了:“众生皆苦,小和尚你的名字倒是取得很恰当·”·对了……他的名字是谁给取的呢住持吗好像他生来便是这个名字。
“恒苦”·恒苦挠了挠头,刚想到住持时,便骤然听到了住持的声音··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师父”恒苦下意识应了一声,跑向住持:“我看到大火,所以就回来……”·然而当恒苦和陆怀衫擦肩而过时,却被对方按住的肩膀,一柄带着青芒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火是我放的。”
恒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失措,他没有害怕只是茫然:“陆……”·住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施主所为到底是为何·”·陆怀衫敛眉苦笑了一声:“我早已经拜访过大师,也明确表达过,我是为求连泷芯而来。”
不远处山门前,许多人都在救火,他们三人这里却安静地像是另一个世界·那时候恒苦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入了他人的领域当中··住持捏着佛珠,神色悲悯:“连泷芯是我教至宝,岂能交予外人”·陆怀衫苦笑着说道:“我不懂,宝物比人命还要重要吗”·住持闻言摇了摇头:“你求宝是为杀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自知罪孽深重,但苍生有祸,我杀生,只为救人·”陆怀衫还在笑着,却推了一把恒苦,将他直接推向住持的怀中:“至于成佛我从未想过,也不该是我。”
……·那一夜之后,恒苦就没有再见到过陆怀衫,大觉音寺丢了至宝连泷芯,听说那是一剑佛家圣器,但用不好也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器··恒苦在寺中修行到十八岁,这些年他没有再摸过鱼,也没有再翻过墙。
只是在十八岁满的这一年,拜别了住持,离开了大觉音寺··佛子到人间是来历练的,不能一直呆在寺中·住持捻着佛珠,长叹了一口气··那几日刚好有外界的商船到蓬莱,带来许多外面的新鲜事物。
不过对于如今的恒苦来说,他在意地并不是那些新鲜事物,而是停泊在海岸边的大船··有了这个大家伙,自己就能离开蓬莱仙岛的·外面是他曾经最渴望看到的世界,如今却只剩下怆然。
南海难以跨越,不说水下的怪兽,就说随处可见的秘境空间碎片都能轻易的要人命·这也是大陆和蓬莱之间的商船,几年也不会出现一艘的主要缘故··也正因如此,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次的机会。
船上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还要漫长而无趣,坐商船来往的大多是亡命之徒,他们无聊的时候就聚在一起喝酒打牌,玩闹的- xing -子起了还会拉着船上的和尚,让他跟自己一起喝酒。
酒恒苦自然是不会喝的,但是打牌这些人却从未赢过他,短短几日酒收服了这群一开始还想让他出糗的大老粗··佛子东渡,或许有神佛保佑,虽然也有不顺,但最终还是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平安抵达了中原。
这时的中原也出于战乱年代,能够统一天下的公子沅尚未出生,太桁也尚未成为后世的第一仙门··这个世界的秩序未定,自然一片混乱··恒苦虽生为佛子,但对众生苦相却很难共情。
他来中原只是为了找一个人,问一些事··他不信相处了那么久陆怀衫不知道他佛子的身份,挟持佛子去大觉音寺交换,无论他想要的是什么,住持都会答应··可他从未这么做过。
或许最初在山下相遇时,他牵着小恒苦的手,并非没有过这种念想,但一念之间转瞬即灭··恒苦原本以为在人海茫茫当中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但陆怀衫却远比他想象中要出名。
但这名声却毁誉参半,爱他的人说他是英雄,恨他的人说他是恶魔·他以一直之力救下一座城,也屠杀了千万人··他自己也没有回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当初为什么不用我做饵,恒苦心里有太多的问题都没有答案了。
但这不妨碍恒苦知道,那个人的目的是想要救人·陆怀衫曾经亲口这么说过··第二世,恒苦没有回过蓬莱,他在中原辗转,救过很多人,攒了一身功德,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后来接连几世恒苦都没有投身成人,他当过飞鸟和游鱼、变身过林子里凶猛的野兽,体悟过朝生暮死,也见过了高山··但无论是哪一世,他身边都会出现一个陪伴的身影,这个陪伴却从未长久过。
直到第九世的时候,恒苦成了怀引河的引渡人,怀引河是一个飞鸟不渡的地方,人入水既沉,自然也没有办法造船通路,却是锦洲和漠渡口之间唯一的连接··想要去锦州只能靠渡河,因此出现了专门带人过河的引渡人,只有他们的船能渡的过去。
恒苦每个月的七日都会遇到一个奇怪的青衣人,无论晴天还是下雨这个人都举着一把油纸伞·坐在船中也不会将伞放下来··第十次的时候恒苦忍不住和对方搭话:“你每个月都要走一个来回,不会觉得很麻烦吗”·青衣人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是为了见一个人,所以不在乎麻烦。”
这是恒苦和青衣人第一次交流,对方的声音意外的好听,恒苦忍不住还搭话,他思来想去:“你的伞是特质的怪好看的·”·他说着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这会儿太阳不大,自然也没有下雨雪。
“你是为了遮阳吗”·“这是我自己做的·”青衣人举伞的手很稳,笑得也很好看:“也算是吧·”·两人说完之后,船刚好泊岸。
恒苦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声:“客官,到了·”·青衣人照例掏出一锭碎银放在船中,随即举着伞走下船··“客官”恒苦眼看着青衣人将要走远,忍不住唤了一声,见他回头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三日后还在这等你。”
青衣人闻言一笑,颔首应道:“好·”·恒苦眼看着青衣人走远,将船划开时忍不住哼起了歌·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忍不住觉得亲切,想搭话已经很久了。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第145章 恒苦3·自那日之后, 恒苦和青衣人的交流便多了起来,他知道对方名叫陆怀衫,家住在漠渡口, 去锦州只是为了见人··那一定是他喜欢的人吧。
恒苦这么想着的时候,心中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酸涩··又是七日这天, 恒苦将船泊在岸边等着陆怀衫·这日天气不好,苍穹看着低沉沉地, 看起来风雨欲来。
陆怀衫举着伞按时出现在岸边··恒苦有些犹豫,按道理这样的天不宜出水, 但他又舍不得每个月难得相处的机会·他没有开口, 陆怀衫便走了下来坐在日常的位置。
陆怀衫似乎也满怀心事, 面上带有愁容,握着油纸伞的手因过于用力而爆出青筋·他看着恒苦犹豫再三说道:“今日行舟,小心一些·”·“好。”
恒苦心中微微一叹,将船划出了水面··他想着今日大不了少说两句话, 尽量快一点到对岸·可惜当船刚走了一半, 暴风雨便猛烈的砸了下来··怒涛翻涌下,那一夜孤舟显得渺小又可怜,而陆怀衫举着伞从头到尾都很沉静。
对比之下恒苦显得慌乱了许多, 作为引渡人他不该任- xing -在明知有雨的情况下还渡客过河·若是真出了事故,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平白葬送了他人的- xing -命。
眼看着暴风雨越来越急,恒苦脸上肉眼可见的显出一串汗珠:“别怕·”陆怀衫说着站起身,看了看沉如墨色的怀引河··陆怀衫身材只算得上高挑而已, 但他站着的时候如同一座高山, 恒苦的心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 - cao -控着船的手也更稳了。
细看的话他手上还带着一道道功德金光, 只是这一世没有修炼的他并无感知··陆怀衫转头看了一眼定下心来的恒苦,眉头却反而紧蹙起来,他望着- yin -云密布的天空长叹了一声,他知道今日这船怕是没有办法泊岸了。
他算的今日是恒苦此生的一道劫,却没算到这劫竟还是因己而起··果然小舟最终只坚持了一刻钟,最终还是被巨浪拍到了水下··怀引河入水则沉,哪怕是常年走船的人也不例外。
恒苦在落水的一瞬间,心中杂念重生,但第一反应却是想要将陆怀衫推上小舟··小舟是特质的,即便翻了也不会彻底沉入河中·可是这水太沉了,无论他怎么游都触碰不到另一个人。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看见陆怀衫似一尾游鱼般向自己游了过来,伸手抓向自己的手臂,然而那手却从自己手臂当中穿了过去··恒苦和陆怀衫俱是一愣,随即陆怀衫手指上出现了点点金光,那金光整个燃烧了起来,将人挑染的瑰丽而明艳。
这一次他准确的抓住了恒苦,拉着他游上了岸··恒苦是在三日后清醒过来的,他醒来的那一刻,怀引河两岸奔走相告·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坠入河中还能生还的人。
许多人围在恒苦的床头,七嘴八舌的询问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却见恒苦呆呆地没有反应,误以为人虽然回来了,但魂儿却没了··不大一会儿,便纷纷摇头离开··但恒苦的轮台却从未这般清明过,他这一世从未修行过的,脑海当中却突然浮现了万千经文。
也突然懂了在怀引河下看到的是什么··那是一个人的魂力,他燃烧了自己的魂力,将自己送上了岸··能用肉眼看到魂力,无非是对方并非活人。
陆怀衫这一世压根没有投胎成人,他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陪着自己·所以难怪无论晴天雨天都要举着伞,那一把伞可以凝固他的神魂··所以恒苦这么多年来,会一直当一个引渡人,哪怕有其他机会也从未离开过。
他做引渡人是为了等一个人,那鬼魂频繁渡河也只是为了见……一个引渡人··恒苦身上功德佛光初现,但他这一世并没有离开过怀引河·而是一直做一个引渡人,接引来往的人。
每个月七日时,恒苦都不会接客,但会风雨无阻的行舟河上诵经,为河下每一个冤死的人超度,也为了寻找一个未归之魂··……·第十世,也是这一世。
恒苦出生便有九世功德金光加持,投生在了一个姓江的富贵人家··七岁时,有一个年轻的和尚登门,直言恒苦与佛有缘,希望恒苦能跟自己入寺修行,被恒苦的父亲用扫把打了出去。
但这个和尚却很坚持,每天都准时准点到江家大门报道,虽然每次都没靠近大门就会被哄走··小恒苦倒是很喜欢这个和尚,可惜除了最初那日见了一面后,因为父亲不许,便再没有见到过他。
“小孩·”·小恒苦独自在院子里荡秋千时,突然听到和尚的声音·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去·就见那和尚趴在墙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明明是很好看的一个人,却偏偏笑得像个坏蛋··小恒苦想到父亲的叮嘱,犹豫片刻从秋千上跳下来,便往院子里跑··“等一下”那和尚抬手想要唤住小恒苦,却整个人从墙上跌了下来,看起来实在有些狼狈。
小恒苦看的好玩,倒也不急着跑了··和尚盼着腿坐在地上,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孩忍不住叹了口气:“贫僧恒裟,小朋友想不想和贫僧一起修行”·小恒苦快速摇了摇头:“人间喜乐很多,出家有什么好玩的”·恒裟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你倒是挺会说话,但你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修行不好玩”·小恒苦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和尚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就算没什么道理的,自己也能听进去。
恒裟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袖子里取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上面的书页都烂了:“这是修行秘法,你好好修炼,等到时候我来接你·”·小恒苦有些嫌弃地将册子接在手中,看见恒裟从原路爬了回去,然后噗通一声掉到了另一边。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这一次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守卫,小恒苦下意识将册子藏了起来,悄咪咪地看着那和尚被鸡飞狗跳地追出了江府··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和尚。
自从那日之后,恒裟就没再闯过府·恒苦一开始还每日准时准点的去花园里荡秋千,可惜花园一直都很安静,连只野猫都没有··直到一个月之后,恒苦才第一次翻开了恒裟留下的册子,那上面全是用梵文书写的经文。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不懂的,但那些梵文的念法却自动自觉的滚到了恒苦的舌尖上··这一本经文,他没用多久便从头到尾背诵了下来·恒苦心中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这一本经文背完之后,那个不太正经的大和尚就会带着新的一本经文出现。
然而并没有……·小孩忘- xing -大,时间久了恒苦也不太惦记那位只见过两次的大和尚·倒是经文一直都没忘,每天睡觉前都会不自觉地念叨一回,和中邪了一样。
既然是佛子的最后一生,自然不可能一帆风顺·恒苦十岁那年,镇子上遭遇土匪烧杀,大部分的人都死了··危机时恒苦突然念出了经文,佛光护住了他。
恒裟是在一个时辰后赶到的江家,他没有急着带恒苦离开,而是先盘膝坐在地上诵经超度亡灵··直到晨曦时,才走到蹲在墙角围观了一夜的恒苦面前伸出了手,面容慈悲:“你尘缘已断,可以跟我走了。”
恒苦却伸手将人直接推开,直接跑了出去··他已经不小了,能看懂家中出了什么事,也知道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恒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恒苦身后,看着小孩走过出了江府,走过了整条街道。
他只是度化了那些冤死的灵魂,但街道上依旧满目狼藉··恒苦是江家的大少爷,镇上的人都认识他,每次他出来的时候这些人还会偷偷塞好吃的给他··比如如今躺在街角的江婶,她做的炸糕很好吃,每次都会塞给他两块。
恒苦的眼睛骤然红了,如果人生恒苦,那人为什么还要活着·他有些后悔,最后念出了那一段经文,没有佛光护体,他应该和这些人一样,冰冰冷冷地躺在这里。
恒苦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想·他从旁边的绸缎店中找到一些零碎的布匹,盖在每个人的脸上··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城门口,城门上挂着的旗子上面染上了血,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恒苦下意识用袖子擦,但越擦越模糊,还蹭了一袖子的血·从出事到现在,恒苦从来没用哭过,但这一刻却忍不住泪如雨下··“你是不是早看到了这个结果,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恒苦发泄一样喊着,换来的是那个和尚按在他头顶上,那是一双很温暖的手。
“对不起……”·佛子的命运和劫难都是注定的,没有人能改变这个结果·尤其是他,更不能够··恒裟陪着恒苦在城下呆了两日,他也哭了整整两日,直到昏厥过去才被恒裟抱着离开这里。
从此江城少了一个大少爷,云台寺中多了一个恒苦僧人··第146章 恒苦4·恒苦来到云台寺才得知, 恒裟这个一看就不太靠谱的大和尚,竟然还是寺中的住持·只是常年游历在外,寺中大小事务都由他师弟代管, 他自己就是个甩手掌柜罢了。
因为恒苦的出现,恒裟难得安安静静的在寺中呆了两三年,哪儿也不去专心带小徒弟·恒苦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十五岁时就已经遍读了所有经文, 他看过的经文全部都能熟背下来。
云台寺将恒苦当成了未来的希望, 倾心培养·但只有恒苦知道自己并不具备怜悯之心,对神佛也无半点敬畏, 呆在寺中只是因为他无处可去··至于看一遍的经文就能倒背如流,不过是因为这些经文似乎原本就在他的脑海当中,并不需要刻意去记。
·眼看恒苦已经逐渐可以独当一面, 恒裟便心安理得地放下了这个大包袱, 趁着月黑风高, 又到处云游去了·第二年恒裟反回寺中, 又带回来一个因家中发洪水无处可去的小弟子。
恒苦对这个“甚是可怜”的小师弟原本没有任何感觉, 奈何这小孩无时无刻不粘着恒裟, 让他莫名地多了几分危机感,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抢走了··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自三岁以后就再未曾与人同床的恒苦抱着被子来到恒裟的屋外。
在恒裟开口询问前, 恒苦便率先说道:“我梦到了江家·”·他这么一说, 恒裟心就软了, 直接将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的人放了进来··小师弟第二天一大早习惯- xing -来找师父, 却见日常冷着脸的大师兄从屋里走了出来, 眼身锋利如刀。
小师弟哭着跑走了··自那之后, 恒裟去到哪儿恒苦便跟到哪儿, 他不想再看到师父身边再多一个粘人的小师弟··历练本就是修行的一环,更何况恒裟本就有带他出去历劫的打算。
对此自然没有任何的异议,带着小拖油瓶上山下河,也挺愉快的··日子久了,恒苦才慢慢发现恒裟一直在用功德在度化众生··每次恒苦问起来,恒裟都笑着抬手按一下恒苦光头:“散一点功德,保佑他们去更好的地方,值得。”
对于这种回答,恒苦一向不屑一顾,明明经文就可以超度,非要散功德是什么毛病·也因此在遇到大灾大难时,恒苦便先了恒裟一步将此地死者超度。
等恒裟转过头时,那些代表着亡灵的金色光点已经陆续着飞向了远方··恒裟忍不住摇头感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浪死在沙滩上·”·“师父,这两句并不能接上。”
恒苦做完度化工作后,起身走向后面拿着蒲扇坐在树荫底下的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人也能找到休息的空袭··恒裟眯着眼睛看向恒苦,可能是刚度化了一批人的缘故,他现在身上缠绕了重重功德金光:“徒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点眩眼”·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师父,出家人忌酒。”
恒裟一脸的苦恼:“为师没有喝酒,莫要冤枉为师”·颇有种孩子长大了,怎么就不听话了呢……的苦恼··……·佛子入世的最后一劫,是情劫。
可惜恒裟观测了恒苦许久,这个人在江家被毁之后就仿佛断情绝爱了一样,天地万物人或浮游对他没有任何区别··这般心- xing -倒真是成佛的好材料,但是按他来看缺的哪只是情劫,分明还有怜悯之心。
所以他带着这个徒弟风里雨里地跑了不知多少个有大灾大难的地方,就是未来唤起他的怜悯之心··现在看起来还是颇具成效的,如今恒苦会主动超度那些亡魂·却没想过他这个冷心冷- xing -的徒弟,不过是不想看他继续散自己的功德而已。
但剩下的情劫该怎么渡自幼出家的恒裟被情一字彻底困住,他自己尚且未曾经历过情劫,该怎么帮徒弟渡劫·恒裟心里发愁,干脆偷偷跑出去买了一堆话本。
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吗那书里面应该也有写怎么渡情劫··然后他看到了,这书里面被提及最多的地方——·青楼楚馆··无论是才子佳人的,还是修仙剑客,每本书中都会或多或少的出现这个地方,然后发展出一段情缘。
恒裟看完了基本话本之后,忍不住先念到了一句“阿弥陀佛”·心里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更沉重了··纠结之下,他决定自己先去青楼走一趟,再决定要不要带徒弟去那种地方。
恒裟也是一个行动派,当天晚上趁着徒弟修炼,便独自溜了出去,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走后小徒弟骤然睁开的眼睛··……·“大和尚也是来喝花酒吗”·恒裟才刚走到秦风馆门前,就被衣着单薄的小姑娘直接缠住了。
他从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口里面念着佛号,却没什么抵抗地被姑娘拉了进去··这青楼里面进来一个大和尚,不用老鸨招呼,那些姑娘们便自动自觉地围了上来,半是强迫地将人哄到了楼上的厢房中。
一时间倒酒的,调戏的,往他怀里凑的,恒裟周围遍是香粉气··“这和尚长得可真俊·”·“大和尚来喝口酒呀·”·那姑娘见恒裟不回答,竟用香唇含了一口酒,扒住恒裟就要往他嘴里送。
“姑娘自重”恒裟慌忙躲避,直接带翻了桌子,又换来了一连串的笑声··等恒苦推开门时,看到的是他傻呼呼的师父脸颊上、甚至衣服上都被姑娘亲出一连串的唇印。
“哟,这又来了一个俊俏的小和尚呀·”还在往恒裟脸上凑的花姑娘只愣了一下,便巧笑着往恒苦身上凑,还被凑近便被一道金光猛地推开··“滚。”
恒苦的声音冷极了,不止是屋内的姑娘害怕,连恒裟都吓了一跳,最终无奈地安抚那些受惊的姑娘:“你们先出去吧·”·姑娘们看了看两人,小心翼翼地从屋内溜了出去。
恒苦并未阻拦那些姑娘,只是踱步走到恒裟面前跪坐下来:“师父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他说话面容沉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看起来竟然还有一些妖娆。
妖娆恒裟愣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刚那群花姑娘撩花了眼,才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恒裟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为师这一次是为了秦家……”·“秦家家主是遇魇鬼,但一向洁身自好从未出入过这种地方。”
恒苦语气平静,却怼的恒裟无话可说··“徒弟……”恒裟长叹口气:“给为师个面子·”·“好·”恒苦一口应了下来,随后执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将酒倒入口中。
酒是楼里面姑娘自酿的,入口醇香,恒苦却从其中品尝到了苦涩··和血海深仇的痛不同,这种苦涩是哦那个心尖开始一点点麻木,转瞬之间连意识都变得浑浊了起来。
恒裟阻止不及,愣愣地看着自家乖徒弟瞬间变成了油闷大虾,然后咚一声地,以头嗑上了桌面··恒裟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小徒弟一杯倒,顿时笑的不能自己。
可是笑完了之后也有些愁,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后知后觉地想着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做·难不成真把徒弟留在这里,让那些姑娘们祸害·恒裟想了一下宝贝徒弟清醒后的反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到底将人抗回了客栈。
只是一杯酒而已,恒裟原本觉得就算醉,应该也不会醉的太久·恒裟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直到回到客栈,恒苦也没有清醒··恒裟有些发愁地将徒弟扔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脱身,就被人一把抱住。
后面贴上来的身子过于滚烫,恒裟吓了一跳,就着月光看了过去,见徒弟扔是一副熟虾的模样··从温度上来看,也是真的熟了·“师父我好热……”·修佛以来有佛光护体寒暑不侵,自然也不会有病邪入体。
恒裟自然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难道这酒中有毒·恒裟神色一肃,反手抓住恒苦的手腕,一探却发现恒苦体内并没有任何毒素,但血脉却极为活跃,说通俗一点就是——热血沸腾。
这是怎么回事·恒裟呆愣之际,恒苦却将人直接扑到了床榻上··恒苦不通□□,他只是觉得很难受,体内有一股火儿却不知该如何消减,只有抱着身下的人才会让他觉得舒服一点。
恒裟愣愣地看着身上变身小狗一样的徒弟,后知后觉地想起话本里面多次提及的,青楼妓馆当中的酒菜不能随意碰,里面多少都添些了一些促进春风一度的玩意··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作孽啊……·这个孽还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恒裟用手臂挡住了眼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夜对恒裟来说过的分外漫长,直到破晓时,恒苦才彻底沉睡过去,恒裟也才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一夜自己老了十岁··但是情劫这个,他算不算误打误撞的帮徒弟渡过去了·恒裟摸了摸光头,非常心大地想着。
然而佛子的最后一劫,哪儿有这么容易渡过·第147章 恒苦5·在情劫之前, 恒苦先迎来了自己的生死劫··在青楼的乌龙事件之后,恒裟和他结束了漫长的游历,返回云台寺中。
眼看距离恒苦遭遇“情劫”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却半点金身都没修出来·恒裟有点愁, 回到寺中之后便直奔藏经阁··一时间寺中尽是住持改了- xing -子的传言, 恒裟这个住持在小弟子心目中从来都不是刻苦的形象。
恒裟在藏经阁中, 呆了足足一个月,恒苦每日都会按时按点的送膳食到藏经阁当中·但十次有九次,那膳食都会被纹丝不动地拿出来··佛家不像道家有具体的练气期、筑基期等,一切修炼都是水到渠成,寺中僧侣围观了几日, 断定住持一定是闭关修禅, 所以才不进饭食。
寺中经文与情劫相关甚少, 恒裟一直以为动情便算历情劫,但此时结合话本中的一观,想要渡情劫还得先动心··动心,就是喜欢一个人, 会有情不自禁··怎样算喜欢一个人这题实在朝纲了, 恒裟愁的头发差点往外冒。
但很快恒裟就遇到了更愁的事情, 在他从藏经阁出来之后,恒苦突然拜别寺中众人, 独自出门历练·连他这个师父也不需要了··或许独自历练, 可以遇上喜欢的人恒裟摸了摸下巴, 眼看着养了好久的徒弟头也不回的走了忍不住有些心酸。
殊不知,正是因为青楼一行, 如同往平静的湖中投入了石子, 搅乱了恒苦原本无情无欲的心, 他才要辞行独自离开··恒苦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他给自己一年的时间,若是还放不下,那就还俗罢了。
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人,虽不知为何会对佛法通透,却不妨碍他可以随时抛下·佛家不算天命,却对天命有所感知··恒裟在恒苦走的第五天,便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一时间坐立难安。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能老老实实呆在寺中的- xing -子,当即收拾东西上路了··……·黑水寨,位于当年江家的北侧··这原本并非恒苦的目的地,他只是在云游时听闻黑水河的大当家突破了金丹期,邀请各方参加他的金丹大典。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是他的血海仇人·佛家慈悲向善,他却从未有慈悲之心,恒苦并不想看仇人放下屠刀,他想要那些人血债血偿··恒苦看了看远方,云台寺远在千里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他转身前往了黑水河。
拿到邀请函并不难,只是作为一个两袖清风的和尚,恒苦直接被安排在了最下首的位置,距离主席位很远··恒苦也不是很在意,哪怕面容上再沉静,但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念着清心经·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心里的血色,不至于一念成魔··面前的酒菜恒苦一口都没有动过,他耐心地等着这群人欢庆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酒席上的酒自然也都是灵酒·眼看大殿内的人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恒苦终于缓缓站起身·他已经完全张开了,一身灰色地僧袍更衬得眉目如画,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魅色。
大当家也喝醉了,举着酒壶睡眼朦胧地看着恒苦·“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恒苦没有动,一双眸子清清冷冷地看着对方··大当家见状眯起眼睛细瞧恒苦:“我想起来了……你是江家那个,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他说着还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当初你若是肯从了我,我又何苦屠你全家。”
恒苦合十双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手掐佛印,一掌拍向了大当家……·……·恒裟赶到时,黑水寨已经血流成河,只余一人站在院中,身影被夕阳挑染的如魔似幻。
恒苦的一身僧袍也尽是血色,他身上层层缠绕着功德金光,竟是金身初显·他回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恒裟微微一笑,如佛祖拈花一笑般,然后踱步向恒裟走了过来··如果杀生也能成佛吗那又何必救世罪大恶极之人都该杀。
恒苦明明一言未发,恒裟却仿佛能听到他的声音一般,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他的想法太过于惊世骇俗,恒裟一时间也忘了言语,直到恒苦走到自己面前·恒裟看着一身血腥气的徒弟,眉头紧蹙起来“不对……”·如今恒苦比恒裟还要高出一点,他笑着看着眼前的师父:“徒儿说的,哪里不对”·世事如此,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恒裟并没有错过恒苦说话时眼尾处的一抹红色,那遍身的功德金光中也掺杂了缕缕黑色,竟是生出了魔根。
·恒裟念着佛号长叹一句:“你魔障了·”·由佛入魔,可能只需要一瞬间,但彻底清楚魔杖却并不容易·更何况恒苦身上有九世功德,若是任由其发展的话,这一次恐怕真的会变成死劫。
恒裟向恒苦伸出手:“跟我回去吧·”·恒苦看着眼前白皙的手,上面干干净净地没有一点伤痕·恒苦的瞳孔一缩,却未发一言绕过他便往外走。
还不等他走出多远,就被恒裟抓住了手臂,口气软得像是在哄孩子一般:“乖一点,跟我回去·”·恒苦深深地看了恒裟几眼,心里一点点地松动·他仿佛忘了许多事,却又依稀记得这个人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是他拼了命地压抑自己也舍不得伤害的人。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所以……才更不能随他回去··恒苦甩开了恒裟,一步一步走向外面,他一开始步步莲花,后面莲花消失逐渐形成道道黑色的印记。
触目惊心··恒裟望着恒苦的背影眼中尽是慈悲,他不介意一地的污血,盘膝坐了下来,一字一字的念起了佛经··他用自己的功德度化这满屋的怨鬼,还有一大部分的功德分出围绕着想要远行的人。
恒苦脚下的黑印逐渐消失,他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人,目光中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倒了下去··苦战几日,他并非完全无伤,只是佛- xing -和魔念交杂,才撑到了现在。
恒裟度化完怨鬼,看着以面着地的小徒弟,悠悠地叹了口气··……·彻底清除一个人滋生出来到魔根并不容易,恒裟废了整整三个月,才将恒苦体内魔根一一清除。
然而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却有大量的魔气从恒苦体内滋生而出,转瞬之间便出现了彻底入魔之兆··他身为佛子,这生死劫难又岂是那么容易渡过去的·恒裟措不及防被魔气攻击正着,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再一点点清除显然时来不及了,他咬着满口血腥,将突然而生地魔气全部渡到自己体内··原本已经初显金色的佛骨被一点一点地染上了黑色,却又顷刻恢复惨白··等魔气渡尽,恒裟也已灯枯油尽。
他放下恒苦走到桌前,分别跟云台寺和恒苦各留了一封信··一封是交代云台寺住持之外,请师弟多看顾恒苦,他这个徒弟情劫尚未渡过,未来恐怕还有入魔的风险。
另一封却是让恒苦好好修佛,争取早日成佛·两封信全然未提过自己··等恒苦醒来早已经找不到人了··恒裟本以为恒苦不会记得自己魔根生出之后的种种事情,没想到恒苦在清醒那一刻所有记忆却还分毫不差地留在那里。
他记得所有的事情,没有入魔只是因为那个人辛辛苦苦帮他剔除魔根,甚至不惜- xing -命,就是不希望他入魔,他舍不得恒裟的苦心白费··但是魔根未成,执念已生。
他虽不入魔,不消执念,却也不想成佛了··……·从中原到蓬莱不过三日而已,短短三日恒苦却看了自己的十生·劫难已渡,金身已成·他们想做不想做的,最终都- yin -错阳差的达成了。
在宝船停泊在蓬莱的那一刻,万丈金光落下,来接引新佛··恒苦回首看了一眼人间,人间诸般颜色尽在眼前,却找不到熟悉的人·在那一瞬恒苦心中迟疑,那金光也变得飘渺欲散。
他该走了,成佛之后便可不再受天道的束缚·这十世还不够吗·恒苦这么想着,随着金辉一步步踏了上去·红尘诸像在他身后一一褪去,他看到了诸天神佛在自己面前。
他想起了自己从何而来,他原本就是佛前供奉的莲花,那是一朵伴生莲·也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每一世都有一个人陪伴··那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人的笑声。
他在第一世的时候他便提到过:你是佛子,而是我来度化你的人··新佛诞生,殿前莲花开遍·其中有一朵原本枯死的莲花,在佛光下逐渐焕发出新生··第148章 方谦1·方谦从季峥体内出来时已是三年之后了。
当然他自己灵识还没有修炼出实体, 而重塑身体的天才地宝也并没有准备妥当·季峥只是用了其中一部分,重新打造了一个瓷娃娃··别说方谦刚入娃娃体内的时候,还有点习以为常的感觉,- cao -控着小人甚是轻车熟路地爬上爬下。
他被困在季峥识海当中三年, 之前又强行闭关百年·虽然有一个人陪他走遍这世间的山海, 却仍然有些遗憾··如今好不容易能跑能动了, 就一刻也停不下来。
方谦打开储物袋掏出他还高出一截的糖葫芦,几步蹦跶到了窗前,还没等往外溜走就被人从后面拖住,放在了手心当中··“大师兄,这是又要去哪儿”季峥看着手心上的小人, 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如今身处在万和宗门的客居当中··万和宗门中有凤凰火, 方谦如今这具小身体就是靠凤凰火打造而成的, 除了身高大小是短板之外,甚至能够引气入体··只是新做的容器,想要更完美的养魂还需要在凤凰火中静养七七四十九天。
可惜方谦一天都呆不住了,分分钟想往外面跑·但每次还没泡到外面, 就会被季峥抓回来··方谦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刚刚怎么没听到季峥回来的动静·季峥双手捧着方谦, 语气尽是无奈:“大师兄这次是想吃什么我可以替大师兄买回来。”
“不好·”方谦鼓着脸说完,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咬下了……一小块糖皮:“我不会被人发现, 也不会被人拐卖走, 就是太无聊了,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方谦越说越丧气, 感觉糖葫芦都不甜了··季峥眼神一暗, 声音也有些哑:“师兄再忍忍, 还有十多天,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方谦啧了一声,看季峥黯然伤神的模样,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欺负人的恶霸。
他拿着手里的糖葫芦戳了戳季峥脸颊,思考了片刻随口胡说道:“你不觉得我跑你追也是一种情趣吗”·说完之后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了季峥眼中似有一团火。
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多少带了撩拨的成分,他们好歹也是得天道认可的合法道侣了,时隔这么多年·不光季峥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想,然而他此时这个小身板却什么都做不了。
方谦轻笑一声,决定不再继续逗弄季峥:“我不乱跑,就是起来活动活动·”·“好·”季峥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相信了,直接应了下来,同时随手帮小瓷人调整了一下糖葫芦的位置,方便他更好入口:“再给我一点的时间,就能将天才地宝全部凑齐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吃什么都随你。”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当中,下意识说道:“就只想着吃和玩吗”·季峥看着手中精致的小人,嘴角抿成一线,当然不只想吃和玩……他脑海当中的吃和师兄想到恐怕并不一样,但是他怕说得太直白会吓到师兄。
季峥想着将方谦送回阵法当中,方谦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窗外·万和宗门建桃花谷中,这里不仅有十里桃园美景,最重要的是还有远近闻名地桃花酿··也是方谦央求了季峥几日,都没给他买回来的东西。
如今方谦神魂尚且脆弱,桃花酒中却有极烈的灵气,纵然方谦觉得并不会伤到神魂,但季峥不想冒任何风险··也因此才有了这几日的你追我赶··方谦倒也不至于真的馋成这样,除了第一天解放忍不住想出去看看之外,剩下的时间便真的只是逗着季峥玩。
他这个师弟兼职道侣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苦大仇深,明明走的是某点男神打脸的路线,却活出了某江男主的苦大仇深··“师兄·”季峥看着坐在阵中的小人露出各种各样的小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等四十九天一到,我们先回太桁仙门。”
方谦闻言目露怀念之色,生生死死如过了两世,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太桁了··在方谦被勾起了思乡情绪时,却听季峥慢悠悠地接着说道:“回去之后,我们就举行道侣大典。”
“啊”方谦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直接愣在当场,他是说过归来后补一个道侣大典,但如今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季峥的道侣大典四个字刺激到了,方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难得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等着自己的神魂和这具小身体彻底融合。
时间一道之后,这小瓷人的好处便也体现了出来,不光能够还引灵气入体修行润养神魂,原本冷硬的瓷身变得柔软甚至有体温和心跳··除了大小之外,看起来和人类的躯体并无太大区别。
“但这也不是可以举行道侣大典的理由啊·”临行之前方谦坐在季峥的肩膀上,被带着转了一圈桃花谷··这谷中还是凡人居多,为了避免麻烦方谦一直扮演着安静的玩偶,全靠传音跟季峥对话。
“和师兄举办大典不需要理由·”季峥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一路走下来但凡看到方谦可能喜欢吃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我这不是觉得体型不对等吗”好歹是洞房花烛夜,顶着个娃娃模样渡过,是不是太委屈了点·季峥闻言却一笑:“这就不劳师兄- cao -心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方谦不明所以,却转眼看到季峥拿起旁边铺子卖的桃花酿:“老板,给我来两坛”·得寸进尺的方谦一瞬间忘了身材不匹配的事情,小手拽住了季峥头发,底气十足地说道:“十坛”·最终这十坛酒被折了个半,季峥只买了五坛,随后便带着方谦御剑返回太桁仙门。
当年灵源死气被方谦和季峥度化之后,天地灵气恢复正常,那些声讨皇室和太桁仙门的仙家师出无名便慢慢退走·太桁也不再继续关闭山门,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繁荣。
当季峥带着方谦御剑赶到时,可以看到太桁山门脚下人来人往,而门中的几位长老和弟子此时都守在山门前·像是早便得了信息,特意赶来迎接他们的··如今唐景辞已在异界的消息早已传遍九州,而方谦迟迟没有归来,太桁不能长期无首,苏长老接任了掌门之位。
但他这次也守在大门前,含笑望着御剑而归的人··方谦心中一软,从季峥的怀中蹦了下来,覆手走到山门前:“我回来了·”·太桁众弟子看着缩小了数倍的大师兄,集体沉默了。
后面的小弟子,扭过头忍不住红了眼眶··太桁的雪停了这么多年,他们的大师兄终于回来了··站在苏长老身边的戚长老看着眼前的小人沉默片刻,半蹲下来按了一下方谦的脑袋,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回来了就好。”
口吻听起来颇像在哄孩子,方谦愣在当场,呆呆地看着戚长老站起身,重新冷下脸看向季峥:“早就该回来了,在外面磨蹭这么久,不过你们这要怎么结道侣大典”·季峥对戚长老的变脸并没有在意,只是温和一笑道:“长老放心,我自有办法。”
眼看接到人了,众人也不好一直堵在门口·入太桁之后,苏长老便直接将二人带回了钧天殿中·“七日后是难得的吉日,大典就订在了十日后。”
季峥抱着方谦,态度谦卑:“您是长辈,大典在太桁举行,日期理应由您来订·”·苏长老看着季峥满意地点了点头:“距离大典还有些时日,若有想请尚未通知到的,还来得及通知。”
方谦打了个哈欠,他以魂体住在季峥体内,又养回了睡眠的习惯·“知道了·”·苏长老看了看不过手掌大小的太桁大师兄,无奈让两人回去休息。
在季峥转身后,苏长老突然想起来般交代道:“你如今已是一代帝君,统管仙凡两界,即便……”他说着看了一眼被季峥抱在怀中的方谦,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有再多理由,偶尔还是要回去看看。”
季峥再不回去接手,离家出走多年的戚若云已经抗议到要再次遁逃了··季峥闻言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方谦愣了一下,若非苏长老谈起,他都快忘了季峥还兼着人间帝王的身份。
不过方谦很快便没有经历去管自家师弟做了多年甩手掌柜的事了··藏镜峰上,陆澜等一干师弟早就等在了那里,他们也有多年没见到大师兄了,一个个都对大师兄想念的紧。
可等他们真的见到人之后,却一个个都想要以下犯上,把掌心大小的大师兄抱过来撸一撸··当然有季峥在场,他们即便再胆大包天也只能想想而已,不敢真的上手。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但不妨碍他们围着方谦问东问西,顺便趁着季峥不注意,悄悄深处手指去戳方谦白玉一样的脸··方谦躲了几次之后,忍不住鼓起了脸颊呵斥道:“都滚回去。”
伴随方谦的话同时而来的,还有季峥身上的威亚,众弟子一哄而散·陆澜走在最后,到院门口时忍不住停了下来,回首问道:“师兄这次回来,还走吗”·方谦坐在季峥的肩膀上,闻言愣了一下,回头看着陆澜不答反问道:“你呢”·陆澜愣了一下,望着院中梅花一笑道:“走吧,但走多远都会回来,这里是我们的家。”
方谦想了想,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与我亦然·”·即便漂泊万里,有太桁在一日,他们便总会归来·这里是他们的家··第149章 方谦2·望舒仙君和当今帝王的结契大典, 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却早已经传遍了九州。
实在是这两人太过传奇,也不知道如何以二人之力扭转的整个修真界的死气和灵气,就连人间都四处流传着帝王和帝后的话本··这俩人的大典, 无论仙凡都恨不得亲至。
奈何这大典除了特定邀请的人之外,并不许外人观礼··即便如此,送来的贺礼也堆满了整个藏镜峰··三月初十, 大典当日·方谦坐在桌子上, 看着面前精致的喜服, 再看一眼拿着精致的小发簪、巴掌大小的梳子围在自己周围的师妹们。
有种自己变成了玩偶的既视感··他到如今还没想明白,凭这小身板要如何结婚·不过想想, 他们本就已经是道侣了, 所谓的大典不过走个形式没有必要太过较真。
就当时哄小师弟开心罢了,因为双方道侣都是男的,没有谁来结亲一说,只约定了在太桁大门出相见,再携手前往钧天殿·吉时一到方谦便穿着喜服走了出去, 身边陪着一群“高大生猛”的师弟师妹。
即便找再多的理由,这都和他想象中的大典不一样·方谦脸冷了下来, 直接御剑来到山脚下和季峥约定的地方,然后远远地看到同样一身红衣——和他一般大小的“小人”。
”·方谦顶着一头雾水,来到对方面前·眼看着和他一般大小的人,勾唇一笑向他伸出了手:“大师兄, 我们走吧, 别耽误了吉时。”
像是看出了方谦的疑问, 季峥含笑传音解释道:“我的龙身可变大小, 所以尝试了一下人身, 发现果然也可以·”·“……”完全没想到自家道侣这么会玩的方谦沉默了一下, 金龙原型巨大,那是不是反向可以证明,季峥某天开心就能变成一个巨人·方谦想想那个画面,即便是自家道侣,感觉也不太美观。
他还没想完,就被季峥捏了捏手心:“大师兄回神了,我们到了·”·方谦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但因为自己变小而显得格外雄伟的殿宇,在他们走近时殿门缓缓打开。
无论是方谦和季峥如今都没有长辈在世,按理来说苏长老作为太桁现任掌门,也可代替方谦的长辈受他奉茶·但毕竟季峥身为这世间唯一一条真龙,除了天地之外无论拜谁都不好。
所以钧天殿内空无一人,所有宾客都留在了外面,这倒也免除了他们两个“小不点”面对一群巨人围观大典的尴尬··季峥拉着方谦一步一步走完了全部的流程,再加上后续宴请宾客等诸多事宜,等回到藏镜峰已经快三更天了。
今日大喜,季峥终于将桃花谷的桃花酿拿出来允许方谦喝上一些·许是新做的身体并未粘过酒,而这酒中灵气也重的缘故,方谦才喝了几杯就已经有些醉了··回到房中就着烛光捧住季峥的脸,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醉眼朦胧地说道:“媳妇真好看,可是怎么有两个”·季峥无奈一笑,刚准备用灵气驱散方谦体内的酒气,却被那人凑近直接吻了一下,季峥一愣眸色逐渐变深。
方谦对此却浑然不觉,稍微退开了一点,岂自笑得开心:“你那么大,我这么点,洞房花烛夜怎么办”·方谦的话像是吹在了季峥的耳边,季峥的耳垂上很快染上了一抹红色,却在方谦想要退开时将人紧紧地搂进自己怀中:“我们现在一样大。”
“什么”方谦本就醉得迷迷糊糊的,并没有听清季峥的话··季峥不打算再解释,抱着人直接跃上床·原本就很宽敞的床榻对如今的季峥和方谦来说,仿佛无边无际。
喜服逐渐从身上褪去,大红色的被褥将瓷白的身体衬得更加艳丽·方谦也不觉得冷,更不觉得危险,看着身上的人径自笑着,笑着笑着就将人拉了下来……·烛灯一晃,悠悠地灭了,床榻上传来缠绵的声音,而夜还很漫长。
……·新婚燕尔缠绵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方谦和季峥从藏镜峰离开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两人还不是一起出现的,而是一前一后从屋中出来,方谦手里还举着剑追着季峥跑了出来。
他手上的那把是被季峥重新修复好的钧弘剑,本命剑随着主人的心意也变成绣花针般大小,但别看这剑小但剑气却半点都不弱··一剑恨不得劈开半边山峦,季峥在他的剑气之下只躲不攻,看着是被追杀,更像是宠着方谦随他砍着开心。
直到方谦跑累了,将剑往身后一抗,翻了个白眼席地而坐,左手下意识按着自己的腰··眼看方谦停下来,季峥也巴巴地凑了过来:“大师兄,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腰”·方谦闻言瞪向季峥,他还好意思说。
素了多年的人就不是个人,连一个娃娃都不放过,整整十天哪怕他都开口求饶了,也没能下来过床··虽然身体不在,但他元神仍是渡劫期,却生生被搞到晕了过去,简直……·方谦这么想着也忍不住有些脸红,伸手将季峥直接拉了过来:“你简直是来讨债的。”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两人的距离离得很近,季峥单手按着方谦的腰,眼中忍不住带了笑意:“大师兄又不怕了”·方谦啧了一声,拽着季峥的衣领,在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怕什么我又没喝醉,敢再来,打出去。”
两人的距离近的不过一指有余,就在此时藏镜峰外传来一串脚步声,余寄直接闯拉进来··在萧宸带众仙家围剿太桁之后,纵使仙门师兄弟对他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余寄自己一直心有芥蒂。
这些年除了定期会回门派递交任务,闭关进阶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出除祟·这一次也是进了一处小秘境当中,因此错过了方谦和季峥的结契大典··从秘境出来之后,余寄闻讯立刻赶回了太桁山门,并且马不停蹄地一路赶到了藏镜峰。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余寄手把着院门,目瞪口呆地看着院中亲密的两个“小人”,下意识将门关了回去:“对不起打扰了。”
·“回来·”·余寄瞪大眼睛猛地推开门,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方谦和季峥:“大师兄你、你们怎么……”·“变这么小”方谦站起身,随手弹了一下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实不相瞒,我修了一种密法,可以让人自由变换大小……”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这样可以增加点情趣,你不觉得很好玩吗”·余寄闻言脸瞬间爆红,和他脸颊颜色有一拼的还有坐在方谦旁边的季峥。
即便知道大师兄只是在开玩笑,也忍不住想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余寄脸红之后眼睛却一亮,如果能自由变换大小,那日后无论是对战还是进秘境都会方便许多,还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大师兄能不能教我”·“这可不行。”
方谦似笑非笑地接着说道:“得等你有道侣之后·”·“好吧·”余寄一向以大师兄马首是瞻,自然他说什么是什么,虽然有遗憾却也不会强求。
正经和重遇大师兄的喜悦过后,余寄走上前对着缩小版的季峥端端正正地行跪拜礼:“草民余寄见过陛下,陛下万安·”·当年余家是被季峥亲口保下来的,如今余父仍是朝中重臣,这个情他得认。
而身为臣子后代,得见君王也必要跪拜··季峥神色平淡地抬了下手:“起来吧·”·余寄起身之后,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结契贺礼交给了方谦。
“大师兄,希望你能幸福,以后平平安安仙途坦荡·”·方谦如今的身板不适合收礼,那贺礼盒子比他人都大,便干脆收进了储物袋中:“谢谢,虽然外出历练也是修行,但到底不如家里好,我们太桁一脉一向顺势而为,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都是自家师兄弟,不用这么绷着·”·余寄心中一松,也坐在两人旁边:“师兄说的是·”·大师兄不在太桁这些年,他每次都匆匆的回来匆匆的走,直到此时突然有了倦鸟归林的感觉。
余寄坐在台阶上,不自觉地说起了自己这些年游历的见闻,他太久没有见到大师兄,也太久没有放松过,不知不觉便说了几个时辰··方谦早就等的不耐烦,但见自家师兄还认真听着,到底没舍得强行打断,只是从旁准备了糕点、茶水和瓜子,全当陪师兄听戏了。
午后,苏长老那边给季峥传信,说是帝都那边来信,让他过去一趟··季峥习惯- xing -想要带着方谦的,但方谦仍气恼他这几天几夜的所为,直接将人推了出去:“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儿,更何况小别胜新婚,快去吧。”
季峥叹了口气,有些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传信的人自然是戚若云,他一来是给大师兄送来结契贺礼,二来是请常年翘班的皇帝陛下尽早归巢,顺带将近日需要他亲自批复的奏折一并送了过来。
再加上大战刚刚过去三年,仙凡之间的裂痕并未完全恢复·太桁是仙门之首,皇室掌管人间秩序,苏长老就着相关事宜和季峥探讨了许久··等他从钧天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月上阑干,他抬眼就望见了百无聊赖地站在台阶前的方谦。
季峥一愣,双眸中染上喜色:“大师兄怎么过来了”·“新婚燕尔,自然是来接媳妇回家的·”如今季峥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高,方谦一笑跃到季峥的肩膀上,找个舒服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季峥眸间也染上了喜色:“好,我们回家·”·此时月朗星疏,倒是个难得好天气··至于明天,管他的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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