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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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下)(4)
·眼看众人陷入沉思,既然要抢时间,就没必要继续耽搁下去,季峥最后拍板说道:“整军出发,其余路上再议·”·……·萧朗安遇害一事发酵的比他们预想当中要快的多,过了午后蒋钟便收到京城传信。
京中文人最多,将白说成黑自是不在话下·当着一纸送进季峥的车驾时,方谦顺手接过一看,便乐了··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京中已经准备派兵了,更有一纸声情并茂的檄文,将那位鲁莽寡智的大皇子形容成仁德无双的继任者,痛斥城西军惨无人道地趁大皇子奉命前往沧浪洲捉捕叛逆时挟持了他。
萧朗安虽被挟持,却还有一身皇室的铮铮傲骨,不肯就范,最终被害惨死··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仿佛有种看话本的感觉··戚若云坐在方谦的对面,看着方谦看过了书面上的内容又回去烫酒,手边还有一册陈殊予的手书,颇有些无奈:“这皇家的反应,可够‘快’的。”
“你待在军中这么多年,还能被人钻了空子,看来精于谋算这美称还是别要了·”这次没有人突然蹦出来刺杀,方谦这酒烫的很稳当··戚若云挑眉冷笑:“明明是你引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到军中来,谁知道有问题的是哪一个”·这两人幼时吵架的次数多了,当着其他人的面总要演一演不相熟,这私下里却要随意的多。
戚若云的话音刚落,季峥就拎着一个戚若云口中“乱七八糟”的人登上马车,还是他们的老熟人——恒苦··方谦的酒刚好烫完,当即分出一杯问道:“大师,喝酒吗”·恒苦整理了一下被季峥拎乱了的僧袍依旧含笑说道:“多谢施主,还是不必了。”
方谦也只是胡乱瞎客套了一下,说话时候那杯酒就已经送回了自己嘴边,听了恒苦的话,便更是再自然不过一饮而尽:“你和三殿下还有联系吗”·恒苦愣了一下:“仙君何出此言,我身在城西军中,一举一动都受人监控,如何能和殿下联系”·“佛门秘法有很多。”
方谦对这个答案不以为意,他们天天盯着都能死人,和京城联系又能算什么··恒苦沉默片刻不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大皇子遇害一事,不是三殿下派人做的。”
“原来真的有联系·”方谦一叹看向戚若云:“你怎么看的人”·戚若云莫名其妙的拿折扇指了指自己:“你怪我”随之将折扇指向稳坐在方谦身边的季峥:“这三军归他统帅,难道不应该怪他吗”·方谦喝着酒,丝毫不讲道理地说道:“我养的孩子,凭什么怪他”·季峥含笑坐在方谦身边,不言不语,只是适当地递上剥好的花生,给方谦下酒,赫然一个小跟班的感觉。
戚若云无言以对,并不想搭理,而是转头看向低眉敛目的恒苦,为了和方谦吵架让外人看了笑话,实在不值当:“大师可是将大殿下的死讯通知给三殿下了”·恒苦一笑道:“城西军中的情况哪里用得着贫僧通知你们也未免太小看季峥殿下,在几位皇子心目中的地位了。”
·比起滔天的野心,那生而具备的龙气丢失,恐怕更让这些皇室子孙如鲠在喉,如果所有人都没有龙气也就罢了·偏偏季峥依旧身负龙气,又有灵根可以修行,天生就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这一路造下的顺应天命的声势,如今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陆,对京畿那些人来说,季峥的存在比那些反王威胁要大得多··他不死,皇子们寝食难安··“无聊至极。”
方谦仰头饮了一口酒,皇家无亲情,明明是血脉亲人,反倒有恨不得将其除之后快的仇恨··确实无聊,越是临近京畿,越有种百无聊赖的感觉,季峥想着接过方谦的酒跟着饮了一口。
这几个月以来他随军而行,立威、造势·他常年孤僻,这么多年来身边除了大师兄之外,也只剩下林少信··这军中却有上万人,这些人他不能离得太近,却也不可太远。
太近失了距离感,太远不宜拉拢人心··但这并非他所喜爱的生活,还不如在太桁外门时,那临近灵田的小院,每日最期盼的便是大师兄踏月而来的时刻··比如今争名逐利有趣的多。
方谦没注意季峥的千丝万绪,感慨之后便重新看向恒苦:“和尚,你还是想复活一个人吗”·恒苦捻着佛珠的动作一顿:“这与仙君无关。”
这个和尚明明连杀业都破了,却偏偏不会打诳语,直白地让人语塞··“我在兴洲江上的船只当中看到过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方谦想了想改口说道:“说是人其实不大准确,大概是不生不死、不人不妖。”
“因为爱把人拖回到人间地狱,这样真的好吗这又真的是爱吗”·“阿弥陀佛·”恒苦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随即一笑说道:“众生皆苦,但这也是众生的选择。”
方谦脸色微沉:“这分明是你的选择·”·恒苦含笑不语··戚若云听了这么久也大概猜到了方谦和恒苦所言为何,忍不住问道:“你修了几世佛,为什么不等来生”·恒苦摇了摇头:“来世他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我,佛修来世,但我不想修了。”
方谦在恒苦话音落后突然说道:“你可曾听过陈殊予这个人”·恒苦神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方谦:“仙君可有这个人的消息也对,他出身于太桁……”·方谦挑了下眉:“他的手书当真在皇室手中”·闻言恒苦低声念佛号,并未回答。
“说回正题,既然不是三殿下,和尚觉得是何人所为”方谦自己把题带跑了九万里,到最后又生生地拐了回来··恒苦不必再去想那些事,神色也缓和了一些。
他停顿片刻,说道:“施主不如查探一下,大殿下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一点方谦当日便查探过了,萧朗安死在驻军附近林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被派到萧朗安身边的城西军也死在一剑之下。
按照秦枫的供词,他当时只听到剑鸣声,赶到时人已经死了··莫非凶手真的是从外面来的不成可又怎么能那么准确地掌握萧朗安不再帐中的时间·恒苦离开之后,方谦拿起手边陈殊予的手书,继续翻阅了下去,上面依旧是记录他如何利用龙气延长人类岁寿。
看到第六页的时候,他便已经猜测到这本手书是他师尊唐景辞亲手临摹的··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他没有用自己惯用的字体,但细微处还保留着自己的习惯··师尊不是和那个人有仇吗怎么还会抄录他的手书,而原本的手书如今……当真在皇室手中·如果是的话,那也应该是在最高掌权人的手中。
也就是当今的陛下……·第121章 真凶·杀害萧朗安真正的凶手还未找到, 但就冲着失去主人后竟胆大包天敢尝试刺杀方谦这一疯狂举动,秦枫显然不是一个可以放着不管的主。
一行人商议过后,将原先萧朗安乘坐的那一顶车驾设了阵法, 更派了几名金丹期的修士守在车驾旁,作为秦枫的移动监牢··方谦又温了一壶酒,来到这一顶华丽到浮夸的车驾中。
彼时秦枫正坐在马车中盘腿而坐, 似在修行,但短短数日,他已消瘦了好几圈,脸上的憔悴更像是大写的“不想活”·听见方谦进来的声响,他睁开双眼,里面像是蕴着两池黑潭, 沉静且毫无生气。
方谦笑了笑,从容地坐在他的对面——从前那里是萧朗安的位置·秦枫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方谦不知道萧朗安这等贵胄皇子的习- xing -, 摸了几次才找到他的酒杯, 取了两只。
秦枫看着方谦递送到他面前的酒杯, 一动不动··“背叛旧主的感觉如何”·秦枫仿佛看见酒杯中泛起了一丝涟漪·片刻后他才缓缓抬头,依然是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 望着方谦的眼神就连“疑惑”也没有。
但他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你们想拉我顶罪”·“想死的人不会在灵气尽失的情况下还尝试突破禁制·说得再难听点, 你想死方法多得是。
想杀我也好, 眼下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好, 都不过是作戏·”·方谦顾自饮酒, 仿佛并没有注意到秦枫眼中骤然出现的一抹凶光, “看来大殿下以前很信任你,否则你应该更早知道被龙气封住的灵脉是绝没有可能自行突破的。”
若非如此,不事修行的皇族又如何在千百年来牢牢克制着这群高来高去的“仙人”·秦枫的眼神黯了下去,仿佛听不懂方谦的话。
方谦笑了笑,将酒杯又向秦枫推去了一些:“天气已经转凉了,你如今没有灵气护体,还是先喝一点暖暖身子·”·秦枫迟疑片刻,终于伸手端起了那杯酒:“人不是我杀的。”
方谦却没有接话:“虽说萧朗安身边可能最不缺的就是别的皇子的眼线,但你必是最特别的一个·是当今陛下派你来的”·秦枫没有动,只是他捏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方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你并不想死,是因为有人在等你吗”·秦枫嘴唇抿的很紧没有回答··他曾想过死,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所以他本该死在那天五更,方谦的营帐当中,那样局看起来更完美··本该如此··但方谦修为太高,季峥动作太快·他在自己的灵脉下设下重重关卡,却阻挡不了那一股龙气冲入,不过眨眼,他便已经受制于人。
·他曾想死,却未能死成·在那之后,他便失去了再死一次的勇气··秦枫手背的青筋渐渐消了下去·他喝了一口酒·温过的酒,酒力热辣,更不谈方谦喝的都是灵酒,只一沾唇,秦枫的脸上便染上了一层晕:“你是何时知道的”·“不久前,我派人去京中查问,总算知道你的来历,也知道你是在十年前奉陛下之命才跟随在萧朗安身边。”
秦枫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起来:“太桁仙门不沾俗事,看来也只是说说而已·若连十年前的事都挖得出来……你们又有何野心”·说着,秦枫又露出了嘲弄的笑容:“我不该问。
毕竟连那位六殿下都在你身边·太桁想做什么,已是昭然若揭·”·方谦愣了一下,他倒没有想到这一层·自己所尊重的师长究竟是什么时候,又出于什么目的渗透到京中的……但随即,想起自己那下落不明的师尊唐景辞一贯的作风,方谦便释然了。
既然活在这天下中,又怎么可能真不知天下事··他为秦枫又添了一杯酒:“太桁确实不沾俗事,所以更要知道什么东西能碰,而什么碰不得·要知道世间因卷入豪阀争斗而消亡的修仙门派可不在少数。”
对方谦的这番解释,秦枫显然并不全信,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并没有追究的立场·但再一想,此事与他也没有半分干系··如今的他不过苟活于世,企望的或许只是京中的那位并不将他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放过他一条- xing -命。
但这……又真的可能吗·“其实大殿下以前……不是现在这副样子·”说起这位已死的旧主,秦枫平淡的声音里也似乎有些波澜,“他从前也是机敏过人。
圣上将我派到他身边,主要也是行保护·那时他是真心想好好培养自己的长子的·”·可惜人是会变的·萧朗安以前虽然聪慧,但资质有限,还是单纯了些。
而想要腐蚀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对某些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萧朗安有野心,却被旁人左右失了自知之明·他越做错事,便越想证明自己,行为举止便越显得急躁。
于是圣上对他的那些期许,也都变成了失望与厌烦··这些,秦枫是知道得最清楚的·可他永远记得,少年时,还意气风发的萧朗安长发被风撩起·他笑得那般自信耀眼,对他伸出手说:“那你便好好将本王的一举一动都告知父亲,要他知道,本王就是不负萧姓的那个人。”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陛下的眼线,却毫无芥蒂地接纳了自己,此后十数年,也对他亲密无间··他要如何不拿一个这样的人当他真正的主人·一刻钟后,方谦便离开了这一乘车驾。
皇家父杀子、子杀父早已习以为常,如季峥自出生便被皇家当成了供养自己的养分,血脉亲情比纸薄凉··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他昨日想到陈殊予的手书可能在当今天子手中之后,才猛然想起这个人。
如今各方势力风起云涌,原本稳坐高位的那个人不应该毫无动静才对··戚若云安排京中的内线去查,没有查出陈殊予相关的东西,倒是查到了秦枫是十年前受当今圣上之命,才跟随在萧朗安身边。
最了解萧朗安动向的人,无论是自己动手、还是引人到附近杀人,还有那两名城西军之所以没有防备被一剑所杀……·如醍醐灌顶一般,原本怎么都想不通的点一下子豁然明朗了。
方谦站在马车外,这两日的大雪将四周点缀出一片银白·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长叹了一声,翻身骑上了溜达在旁边的矮马,倚靠在马背上溜溜达达地往前走。
马车内,秦枫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在方谦揭开的那一瞬间,他不是没想过一死,但是他对面的人是望舒仙君··他还没有动手,就已经没办法再动了··“既然前面不想死,那就好好活着吧。”
方谦临下车的时候拍了拍秦枫的肩膀:“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时间会给人交代·”·我还有时间吗秦枫这么想着也从马车的木窗看向外面,一片白茫茫之中,能看到不远处恢弘的城墙。
安城关到了··城西军驻扎在安城关百里外,这里距离京畿要地的最后一座关卡,城高十余丈,城外环绕着奔腾的江水··安城关历来由安城公主驻守,以公主府为中心建成护城大阵,每次启动都会烧上万灵石,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很难强攻进去。
这是一道他们绕不过的关卡··“这城门恐怕不会主动打开了·”入夜时,戚若云摇着折扇站在驻地中,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墙··如今皇城当中还在派军过来支援围剿他们这支叛军,又怎么可能会主动打开城门,搞不好这将是城西军正式攻打的第一座城池。
如戚若云意料中的一样,直到第二天清晨,正常来说城门大开的时辰,安城关的城门仍然紧闭·反倒是城墙上多了许多警备·而城西军送去城中的信函也如泥牛入海、了无音讯。
季峥几人站在营地外,看着不远处的城墙··蒋钟长叹了一口气,他们城西军舟车劳顿,后方补给却不足,不适合立刻开战,却也不能拖得太久:“殿下如今当如何”·季峥目光依旧下意识追随在,跑到一群小将士中间和人家划拳的方谦身上,神色有些无奈:“能谈就谈,如果要打,打便是了。”
戚若云拍了下折扇:“我以使者身份入城,若不能说服公主开城门,三日后直接攻城·”·他话音落时,原本还跟着小将士们玩的方谦,眨眼之间便到了他们附近:“我随你同去。”
季峥嘴角下意识拉成一条线··……·戚若云和方谦以使臣身份来到安城关下,高耸的城门从两边推开··安城关不愧是京城之外第一大关,街道宽阔,两旁房屋鳞次栉比。
有官兵驻守在路旁,拦着围观的百姓,那些百姓看向两人的目光虽然有好奇,但还是厌恶居多··没有人喜欢被兵临城下的感觉··对方谦来说,以往围观者中有崇拜有歆慕,但这种看仇人一样目光倒是挺新鲜的。
戚若云并不在意四周的目光,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方谦手腕上的金环,他以前怎么没见过大师兄佩戴这些东西别致,但总有些违和感··方谦顺着戚若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装成手环的小金龙,神色颇为无奈。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突破了还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随意控制大小,还能乔装尾随··也不知道蒋钟发现季峥不见了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方谦动了下手腕,用袖子遮挡住小金龙。
这条长街的尽头便是公主府了,从这里便可以看到府中高塔式的建筑直冲云霄,那是整个城中的中枢,大阵便是以此为初始··到府邸前时,方谦和戚若云便翻身下了马,拾阶走了进去。
他们原本以为要进正厅时才能见到那位公主殿下,没想到才走到前厅时便听到一声叱喝··随即一道剑光直奔方谦面门……·第122章 求嫁·持剑人长得极为英气, 个头却不太高。
她身上明明没有灵气,单凭体魄却将剑修出了剑气,不是安城公主又是谁··公主张扬跋扈, 但她的剑气在有剑仙美誉的望舒仙君面前却不值一提,甚至破不开方谦周身的灵气。
方谦连发丝都没有动,含着笑长袖一挥散了几分灵气, 最终安城公主的剑气在他面前几寸停住了··这姑娘也不生气,大抵是觉察出方谦的放水,便干脆利落地将剑收了起来,张口便说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要做我驸马如果答应我的话,我就命人打开城门, 放我那位小皇兄渡过此关。”
方谦眉头一挑没有回答,下意识将手背到了身后,几乎同时他便感觉自己的手腕内侧被某只小龙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方谦叹了口气, 语气近乎无奈, 也不知道是在安抚眼前的小公主, 还是在安抚手腕上盘踞的小龙:“殿下莫要开玩笑了。”
安城公主柳眉倒竖,但眼中与其说是怒, 更不如说是骤遭忤逆后下意识的不悦:“你是觉得我是普通人不是修仙者, 岁寿不过百年, 配不上你”·方谦刚想接话, 就听这位小公主继续说道:“这倒是不必担心了, 自从龙气没了之后, 本宫就发觉自己多了一条灵根,可以修行了”·安城公主名为萧流云,是当今天子的小女儿。
出生那年天降祥瑞,因此颇得圣上喜爱·自幼好武斗,韶华之龄就领军驻守在此地·她被当今圣上宠的有些无法无天,连这说话也颇为肆无忌惮的··少女天真,她的话头在方谦耳中便多了另一层意味。
皇族身具龙气却天生没有灵脉,唯有季峥天赋异禀,这才招惹杀身之祸,被自己的父亲从小被追杀到大··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虽说金龙随他一同坠入仙人落后世间便再无龙气,但他从未听说过灵根还能重生一说,他先后遇见的萧执与萧朗安体内便完全没有灵根。
那萧流云身上的灵根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这个表情是不相信本宫说的话”萧流云也自知这事不合常理,但眼前这好看的剑修不信她更令她有些恼火。
她解开皮制护腕,露出一截皓腕便向方谦伸去,似乎根本没想过方谦这等真正的修士想要制住她的脉门究竟有多容易一般:“虽然本宫还没有成功引气入体,但是灵根已成,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成为修士,不信你探探看”·方谦确实想试探一下的,奈何手腕上的小龙颇为不老实。
方谦只好苦笑一声:“殿下不必如此,我信·”·萧流云瞧着方谦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更觉眼前人相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众·打她出生以来,备受父皇宠爱,世间也只有这等男子能入得她眼。
如今她更是能够修行之身,正好与方谦百年相伴,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她抿嘴一笑,将手缩了回来·半边袖子缺了护腕收袖,飘荡荡的,倒有那么几分小女儿柔情的样子了:“那太好了,你肯做我的驸马了吗”·戚若云在旁边听了全程,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到此时忍不住传音给方谦:“不如大师兄牺牲一下色相,让兄弟们方便平安过关”·方谦压根没有搭理戚若云,依旧看着眼前蛮横的小公主:“抱歉,我不肯。”
萧流云哪经历过这等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何况方谦当众对自己拒绝得如此直白,一时间竟有些发蒙:“为什么本宫长得不好看吗”·这么一想,少女心中更是晦暗。
她自知天生丽质,反而疏于装扮,觉得即便如此她走出门去也是艳压群芳的主·如今站在方谦面前,确实少了几分寻常女子该有的风姿……不由暗暗为自己过去的少不更事懊恼起来。
方谦被萧流云这么一问,也有些愣住·好看不好看的……这世上还能有人比他帅的正在他心思飘远时,手腕突然又被龙鳞刮了一下。
方谦无奈了,苦笑说道:“当然不是·但我已有道侣,自然不能答应你·”·萧流云顿时释然,她趾高气昂地仰起脸来:“那好办·本宫许你休了他便是。”
方谦心道不好,随即便感觉手腕一轻,他眼疾手快地抬袖一捞,将冲出来的小金龙重新捞回了袖子里··方谦动作太快,萧流云只看到一道金光,却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忍不住好奇地想要扒方谦的袖子:“你是养了什么小动物吗给本宫看看”·还不等萧流云动手,就听到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声:“殿下,休要胡闹。”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萧流云快速站直了身体,赫然一副端庄冰冷的模样··萧流云表情变化太快,方谦愣了一下忍不住失笑,这小丫头放到现代,大概会成为影后。
随即方谦看向后方走来的女人,她生得远不如萧流云灵动精致,以女子而言,脸孔也略显方正·但她眉目有神却不凌厉,端庄大气,看起来是一副慈悲模样·即便是面对萧流云这等皇女,也是不卑不亢。
便是这样一名端庄女子,却身着银色铠甲,手中一杆银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只看装扮,她的身份便不言而喻··寒枪女将解兮宸,金丹巅峰修为,成名百年为王朝立下过赫赫战功。
也是安城公主的老师··解兮宸将银枪扔给一旁的小兵,同时伸手将小公主往后拎了一步让出路来:“两位使臣里面请·”·她看起来有些冷淡,连动作都分外的冷漠,说完之后便拽着安城公主走向前厅。
或许对她来说,在前面带路已经算是礼数周全了··安城公主边走边回头看向方谦,用眼神表达着只要方谦点头,她就大开城门的强大决心··方谦感受到某个又蠢蠢欲动的小龙,忍不住按了一下眉心。
戚若云跟在解兮宸和萧流云身后,忍不住继续和方谦偷偷传音说道:“大师兄何时养了一条小蛇”·萧流云看不清那道金光是什么,戚若云却能隐约看见是一条“长虫”,不过能想到蛇已是极限,没有人能想到当今世上还有龙存在。
·谁能想到呢,他一个看过小说的人都想不到……·方谦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兴洲露华浓的几日,寒风中突然有点燥热··……·正厅内除了解兮宸和萧流云之外,还有数名公主府的谋士,戚若云一人舌战群雄。
方谦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活像个花瓶·但是在他自报名讳之后,没有人敢把他真的当作花瓶··萧流云在方谦刚一进公主府的时候就猜测过他的身份,毕竟望舒仙君的画像早就已经流传开了,但毕竟人总有相似的,没有他亲口验证来得强。
萧流云看着方谦的目光更加灼热,望舒仙君,人如皎月,那是多少深闺梦里人··她小的时候是听着这个人的故事长大的,做梦都做过这个人会御剑来娶自己的梦,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会将整个安城关当成嫁妆。
铺十里红绸,风风光光地出嫁··萧流云越想越神往·她虽是公主府主人,但此间主事的还是解兮宸·戚若云起始两句话还是对萧流云说的,但见这小公主一双眼睛恨不得长自家大师兄身上,便也将话头送向了解兮宸。
这位女将一直保持沉默,等到戚若云说完时,才慢声细语,一字一顿:“大殿下惨死,总要有个交代,本将不能放你们过此城·”·“害死大皇子的真凶已经抓到了。”
方谦一笑继续说道:“是一只有毒的长虫……”·方谦刚一开口,便听到两道回复的声音··“可本将听闻殿下死于剑伤·”·“你骗我的,我从未听说过你办过合籍大典”·解兮宸和萧流云神色各异,萧流云在解兮宸的瞪视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但目光仍然紧盯着方谦。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紧紧地抓住袖口,免得某个失去理智的小金龙,突然间血洗了前厅:“定道侣不一定要昭告天下,有天地为证足以。”
“我不信”解流云眼看方谦目沉如水,但又异常坚定·她眼睛瞬间红了,不理会前厅尚未结束的会谈,直接冲了出去··解兮宸沉默片刻,最终无奈说道:“公主年幼,让两位看笑话了。”
她说完起身一拜,追着萧流云而去·和方谦插肩而过时,目光落在他身上,落下意味深长的眼神··随着萧流云和解兮宸的离开,前厅辩论最终没有结果,方谦和戚若云被请到客房休息。
“你还有其他的好办法吗”方谦面无表情地将重新装死的小金龙重新缠回到手腕上,刚刚在前厅听到天地为证时,这条龙猛地扩大了一圈,差点冲破了袖子。
“没有·”戚若云摇了摇折扇:“这世上谁反当今圣上,解兮宸都不可能反·所以……”·戚若云的声音故意停顿了下来,方谦不解地看向他,只见他一笑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大闹公主府,破坏公主府的大阵。”
第123章 不行·大闹公主府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能不能实施暂且不说, 实施了之后他们怎么活着出去恐怕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没有戚若云在, 他孤身一人倒是可以一试,带着戚若云他没有把握在炸掉防御大阵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方谦正在犹豫时, 突然听到季峥的传音:“我可以以龙身带你们离开这里·”·它恨不得现在就大闹公主府, 尤其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一定要吊起来打……·“不行。”
方谦下意识否决了季峥这一个提议:“暴露龙身反而会有变故·”·其实何止是变故·他们一路行来, 季峥作为皇子之身, 如今是天下唯一一名身负龙气的人的消息早已作为百姓茶余饭后之谈资。
这种事, 谈得越久,便越容易令人相信·可那前提依然是季峥是一名“皇子”··季峥可以被人称颂说有驭龙之才, 却不能够真的在世人面前使唤一条龙。
这不是人应当有的力量,这份力量足以令人畏大过敬, 进而生怖再生恨··更不提那条龙本身便是季峥·此事一旦暴露,他便更是千夫所指··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对季峥能化龙一事, 如果可以,方谦希望能一直瞒下去··方谦这么想着, 低头看了一眼小金龙·戚若云顺着方谦的目光看向他手腕上的金环, 下意识凑近看, 却见方谦不露声色地用衣袖挡住了那条金色的小东西:“怎么了”·“大师兄这是养了什么灵兽”戚若云笑着站直了身子, “还真是个宝贝,都藏着不让人翘”·戚若云本只是习惯地对方谦打趣, 不料方谦一本正经地答道:“嗯, 很贵, 不能看。”
戚若云无言以对·大师兄这般认真,搞得他不知道究竟是今天的大师兄有病还是自己有病··方谦心满意足·开玩笑你能开得过我·看着刚在自己这儿吃瘪的戚若云,方谦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总之若不能和谈,我便尽力一试,到时你自己想办法离开。”
戚若云闻言冷汗差点下来,他与方谦在全城百姓的见证下一同入城,怎么一个人离开怕是他刚御剑飞起来便会被此地的修士将士给- she -下来。
他哑了哑嗓子,勉强牵动嘴角:“过此关不宜拖太久,我再去劝劝小公主与解将军,能不动兵甲,就不动兵甲·”·等到皇朝援军来了,不用想说服公主开城门,他们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戚若云这么说着,其实心里也没有把握··……·戚若云有心一试,但心底早有准备·果不其然,解兮宸压根没有再给他第二次和谈的机会,晚些时候直接拟了一道书信给他们。
书信洋洋洒洒地写了满篇,翻译过来却不过一句话而已: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走吧··那位女将军也是个妙人,赶人都赶得文采飞扬·戚若云坐在灯下愁得脸都变了形,反倒是方谦立于窗前,持酒壶赏月一派悠闲模样:“我在这为你师弟劳心劳力,你能不能稍微上点心”·“说的好像就不是你师弟了一样。”
方谦白了一眼:“明日我会弄一个化身跟你出城,你只管走便是了·”·戚若云一惊,差点碰倒了桌子上的烛台:“化身你到化神期了”·“当然。”
方谦晃了晃酒壶送给戚若云一个白眼:“不可能了,我才刚到元婴期,坐火箭也没那么快·”·戚若云不明所以地问道:“火箭是何物”·方谦寻思了片刻:“你可以理解为云舟。”
这话题一跑偏气氛倒是松懈了下来,方谦一笑说道:“我曾经修过秘法万宗,即便是元婴期也可以暂时□□,只是□□没有温度心跳,修为也不太可以,到时候有突发情况的话就有劳师弟了。”
他曾经多次分出神识,独立存在也是得益于万宗·万宗本是剑术法诀,属于太桁秘传之术,修此剑术要先修神识··方谦以前也没试过分出另一个自己,但是入元婴期后姑且可以一试,希望能挺到安全出城。
戚若云默默地看了方谦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方谦这般提出来之后,明日的行程注定不会顺遂··戚若云虽可试试能不能蒙混出关,但要一整个城西军蒙混过关仍是难于登天。
他虽然精于阵法,但公主府中对他们看管极严,戚若云根本没有一显身手的机会,对这座阵法也是认识不全·要破阵,恐怕还真得是方谦来个狂轰滥炸,别无他法··若方谦真的已经到了化神期,戚若云反不担忧。
如今却还是免不得多问一句:“你一个人真的行吗”·方谦微笑地着转头看向戚若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戚若云彻底沉默了,当年太桁一别之后,也不知道大师兄到底遭遇了什么,说的话愈发听不懂了··三更时,戚若云掐灭了烛灯。
他们都不需要睡眠,方谦也没有回单独的客房,继续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方谦手腕上的小金龙悄悄从袖口探出头,季峥不在乎外面的月光,他看的一直是看着月光的人。
戚若云坐床榻前转头看向方谦,心头忍不住一挑,仿佛这才是他熟悉的大师兄:“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卷入到皇权的争斗当中·我以为最多未来有一天,你会接任太桁的执掌者,但这俗世与你无关。”
“说什么胡话呢”方谦收回看月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也活在这人世当中·”·又怎么可能不沾俗尘·戚若云会意,下意识还想问一句,但张了张嘴,他便不再出声了。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多半是了··戚若云合上了眼,静静打坐,不再言语··月光下,方谦伸手按了一下小金龙的脑袋。
为俗世苍生是真,但是有私心也是真的·好在这两者从目前看来,并不矛盾··……·解兮宸说要请他们离开,便完全没有耽误时间,第二天天色一亮便派人过来请人。
方谦和戚若云从公主府离开时,除了领路的小厮没有任何人相送,但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戚若云却悄悄松了口气,方谦看起来神色自如,但若有修真者靠近便会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此时时间尚早,街道两边并没有多少人围观·眼看就要前方就是打开的城门,戚若云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他一惊猛地回头看起,只见萧流云骑着一匹红枣马,打马过街一路狂奔而来。
戚若云下意识看向方谦,只见他这位大师兄也在同一时间打马狂奔向城门·戚若云只愣了一下,也赶忙跟着策马而行··萧流云见状顾不得顾惜爱马,响鞭连连炸响,催促坐骑向前冲去。
娇声叱咤:“站住——关城门拦下那二人,本宫重重有赏”·守城门的将士不明所以,但见公主有命,厚重城门还是缓缓合上。
方谦与戚若云此时离城门还有一条街的距离·虽说只要他们御剑,便足可在城门关上之前冲出去,但若在城中公然御剑与挑衅无异·眼看御马冲卡无望,戚若云和方谦干脆勒马停了下来。
戚若云有意无意地挡在方谦前面,拦住策马而来的萧流云,好在她目前还不是修士,也看不出方谦的异常来··萧流云看都没看戚若云,扬眉一笑道:“你让我抱一下,我就送你们安全出城。”
她说着不等方谦回复,直接便上前想要拥抱对方,还没凑近就被戚若云拦了下来·方谦□□没有温度和心跳,这一抱可不就得露馅了:“男女授受不亲,殿下还是算了吧。”
萧流云握着马鞭扭头看向戚若云,说实话戚若云本也是一副风流俊俏的模样,只是有方谦的金玉在前,所以容易被忽略··萧流云对美色一向没什么抵抗力,她迟疑了一下,手都扬起来了到底没舍得挥出马鞭,只是撇了撇嘴说道:“让开。”
戚若云心里想着,这必须不能让,但话语中一副哄小孩的语气:“这不太好·”·好不好的,本宫说的算·萧流云白了一眼,压根懒得再废话,两腿一夹自马上临空而起,竟是直接扑向了方谦。
方谦一直沉默的听两人对话,直到此时伸手一抓,直接拎着戚若云的领子将他从马上抓了下来,挡在自己面前和萧流云撞在一起··戚若云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萧流云,抱着人安稳落地,以免撞坏了人家小姑娘,没想到刚一松手就被对方赏了一巴掌。
戚若云握着折扇,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你又胡闹了·”解兮宸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处,她挥了挥手,厚重的城门重新打开··萧流云红着眼睛看了方谦一眼,最终捏紧了马鞭转身离开。
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吧她这么想着,也没有再回头··萧流云走的很慢,倾耳听着身后两道马蹄声,一路出了城门··第124章 破阵·在策马安城关, 快到城西军驻地时, 马上的方谦很快消散了。
背上的人突然没了,饶是身经百战的战马也受了惊, 马蹄高高扬起, 眼看就要跑远··戚若云认命地合上折扇,筑基修为在那群大佬面前不堪用, 但驯服一匹马问题不大。
一脱马镫, 戚若云便已跨腿夹紧了马匹, 不住安抚,不多时便让马匹安静了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城池, 随即便一扬马鞭,返回城西军··他相信方谦的选择, 也深知纵使方谦已是元婴修为,做出如此行径也极其冒险。
唯有尽快赶回城西军, 全军候命·待方谦破坏护城阵法, 他们必须尽快冲破城防··二人对此也算有过计划,初步估计会在三个时辰后动手·但戚若云没有告诉方谦的是, 他会设法让城西军更早前来压境。
虽说此地有护城阵法, 但一支军队列队城门之外, 也能牵制住解兮宸··方谦便更安全··可惜戚若云千算万算, 却没能算到城中还有另外一人,否则他绝不会同意方谦的行为。
也可惜, 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公主府无人的墙头上, 方谦无奈地拍了拍季峥紧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城门前的闹剧他们两人都看到了, 那之后这小金龙便迫不及待地化形成人,从后方一把抱住方谦,活像个人形膏药。
方谦哭笑不得:“好歹也是你妹妹,要不要吃这么大的醋”·“不是·”皇室对季峥来说只有血海深仇,没有血脉情深。
方谦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季峥仍有心结,这件事不提也罢·“走了,准备干活·”·阵法中枢的高台建在公主府的中心位置,四周有重兵守护。
但从外形上看,除了楼高了一点之外,就像是普通的绣楼··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解兮宸平日里就住在此楼中··季峥又变回了小金龙的模样,环绕在方谦的手腕上,他的龙气能够遮挡住两人的气息。
毕竟是女子的闺阁,方谦暗道了一声抱歉,一闪身便进入了楼中··解兮宸这会儿尚未回府,楼中一二层空无一人,再往第三层走时却受到了阵法的阻碍·这并非护城大阵,并不难破解,难的依旧是不惊动旁人。
好在这段时间他们遇到的阵法次数多了,方谦也多少摸到了一点门槛·可以把阵法看成一个几何图形,每一个阵法都有其中枢,破开那一个点之后便可迎刃而解··方谦将灵气探入到阵法当中,一点点摸索阵法结构,那些精妙的阵型一点点在他面前呈现出金色的立体纹路。
这种方法虽然多少有些笨拙但却实用,不过片刻他摸到了中心的点··只是怎么击破也是个问题,单用灵气恐怕很难做到一举击破,而剑气锐利并不适合悄无声息地破阵,方谦迟疑了一下看向手上环绕的金龙。
龙气克制灵气,或许可以一试,只是这龙气又不属于他……·“你需要龙气”季峥抬头看了方谦一眼,随即蹭了蹭他的手腕。
一道灼热的龙气顺着方谦的经脉输了进去,和以往护着自己的龙气不同,这道龙气就像是赠与他的,在他的体内扎了根,和灵气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条线··龙气原来真的可以赠与甚至……夺取的·难怪皇室会为此陷入疯狂。
仿佛读懂了方谦的疑惑,季峥传音道:“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与你结为道侣后,便觉得你我灵气交融,我的龙气也因此能够畅通·若龙气能如此轻易地赠予,当初城西王与那个器灵也不会落得那等下场。”
皇室秘法虽说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换而言之,龙气的转移并非不可能,当初那条金龙和公子沅恐怕也是如此·这样说来,皇室发现无法轻易杀害季峥后,便改口愿意联同合作,也未尝不是一种斡旋。
龙气充盈体内·方谦对体内这道龙气并没有任何的留恋,直接将其探入阵法当中,一举击破了中心的位置··眼前这一道阵法阻碍瞬间消失,未免解兮宸突然回来,方谦不做任何停留走向上一层。
和一、二层短暂的十几阶木楼梯不同,这第三层阶梯方谦走了许久,像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头儿的圆圈··方谦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窗外明明是白日,这里却一片昏暗。
方谦体内剑气激荡,而季峥身上的龙气,破开重重雾气之后,便看到不远处的光点··这条路他终于走到头了,登上最后一个阶梯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空旷的大堂,前方是一整块碧玉石台,台上摆放了盏盏铜灯、依次排列,摇曳的烛火汇聚成万千星河,对应天棚上闪烁如星子般的阵法明光。
这里看不到外面,却无端感受到了天地星辰的广阔,站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窥探到了阵法本源··太桁仙门的护山阵法关闭了几百年,前段时间才重新启动,那时候方谦已经不在山中,因此这还是方谦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大阵。
这便是护城阵法·时间所剩不多,方谦略一犹豫再次将灵气探入灯海当中,一瞬间灯中火苗仿佛向上窜了一大截··万千的金纹同时冲进了方谦的脑海当中,仿佛在脑中塞了一整个宇宙。
冲击之下方谦头痛欲裂,下意识跌向后方,直接落入一个人的怀抱当中··方谦脸色苍白,这短短几息的时间鬓发已经被汗水打- shi -了,却还有闲情挥手道了一声:“哟,变回来了”·季峥沉着脸看向那一排排的烛灯,挥袖将龙气直接打向灯芯。
灯光晃动,连成一片相辅相成,在龙气震荡之后,却一个都没有熄灭··护城大阵之所以是大阵,是因为每一处都相辅相成,除非他们能够一气熄灭所有的烛光,否则根本撼动不了阵法的本源。
方谦缓了片刻,耳鸣声消除之后,用剑气打向天棚上的星子,瞬息之下那星子似乎变换了些许方位··“咦·”方谦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后的季峥,两人并没有任何言语,季峥摇身变成是十尺有余的金龙,方谦手中的斩阳同时出鞘斩向天上的星子……·……·安城关外,乌云逐渐遮蔽了天日,细小的雪花夹着寒风刮脸而来。
西城军一万余人披着战甲,兵临城下,四野之内仿佛只剩下铠甲摩擦出的沉重声响··号角声从城墙上传了出来,城向的士兵手持弓箭同样蓄势待发·护城河上的铁索桥已经被收了起来,想要攻入城中,还需要横渡江水。
蒋钟策马立于阵前,脸色却极为不佳:“我们当真不等殿下”·戚若云顶着刮骨寒风依旧锲而不舍的摇着他的那把折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等了。”
在回到营地听闻季峥失踪之后,戚若云有一瞬间想到了缠绕在大师兄手腕上的小东西,但很快便甩掉了这一猜测··怎么可能的,那是活生生的人,还能变身了不成·蒋钟看了一眼压得极低的乌云,这风雪倒是越来越大了:“我们何时进攻”·戚若云想了想,反手取出一把巨大的长弓。
那弓身极重,压得胯|下战马嘶鸣,却没有后退··他将弓弦拉满,长箭夹着风雪一路扎进到护城河对岸拉起横桥的铁索上,只听叮地一声,那锁链出现了一道裂痕。
戚若云没有片刻停顿,在第一箭飞出的时候,第二箭便已经- she -出,穿透进同样的地方·一边的锁链应声裂开,横桥掉落一半··他身后的城西军一瞬间爆发出山呼的声响。
·戚若云的这两箭胜在出其不意,然而另一边的锁链就没有这般顺利了,箭尚未至,就被一道银光斩断··一个身披战甲的女子立在安城关上··解兮宸居高临下,手中银枪寒光闪闪,一如她锐利的目光。
戚若云扬眉一笑,来的刚好·攻城还要等护城大阵破开,他现在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拖住解兮宸··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戚若云抬手取出三支箭,一同架在弓弦之上,一瞬间三箭齐发。
与此同时蒋钟挥手,他身后的将士列阵,弓箭手同时向安城关拉满弓弦,两边战势一触即发··仅凭枪锋,解兮宸没有办法一口气斩断戚若云这三支箭,她没有半点犹豫地从城上一跃而下。
□□横挑,折断了那三支箭羽··解兮宸随即将将□□杵在地上,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戚若云和蒋钟此时的目的只是骚扰,也不急于进攻,双方你来我往的箭雨看起来都有几分像是试探。
解兮宸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对··即便这铁桥落下,城西军能渡河,又如何破得了护城大阵·她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对岸,却发觉不光没有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六皇子,也没有看到那位到城中做客的望舒仙君。
解兮宸心中一寒,没有半点迟疑地飞身返回城上··戚若云见她动作,手上方向一变,箭顺着她的后心而去,还没等触及就被一阵灵气震断··看来是城中的其他修真者出手了。
戚若云眉头紧蹙,如果现在就强攻城西军难保损失惨重,但解兮宸一旦回城发现端倪,大师兄那边又会有危险……·戚若云犹豫不决时,突然听到一阵阵爆裂声响,安城关上的大阵突然显现出来,随即层层冰裂·成了·第125章 过关·恢弘的金色大阵在一瞬间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然后顷刻间消融。
解兮宸的双目瞬间红了·大阵被迫后逐渐飘散的金光, 那是几代渡劫期大能呕心沥血才设置完善的·解兮宸做梦也没想到,这座拿去庇佑京城都不为过的荐股大阵竟会在她镇守期间被破。
这座大阵上下对应, 绝无被以点破面的可能·但想要同时击落星辰与灯火, 又谈何容易击落的时机又要求极其严苛,这又有谁能做得到·是那个没用出现的望舒仙君方谦“区区”元婴期而已, 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难道有大乘期的修士混入城中可这样的修士, 又怎会在护城大阵开启时无声无息地潜入城中·解兮宸银牙咬碎, 眼中怒火熊熊。
而此时,城西军也动了··蒋钟策马, 手中长刀挥动:“进攻”·他心中也是一阵狂喜,如果季峥连安城关的这座阵都有办法破, 那恐怕天地间再没别的什么能难倒这位皇子了。
他跟对了人··战鼓和号角声齐响,上百名修士飞渡过河, 齐攻向尚未断开的铁链·安城关的人虽说平日里也算训练有素, 但解兮宸个人强悍,却无法在太平盛世里练出一支悍兵。
此时失了阵法, 人人的心中都有一种信念被攻破的震惊与惶恐·一时甚至忘了去看解兮宸的指示··解兮宸独立难支, 最终眼睁睁地看着铁桥落下, 万人的城西军长驱直入, 无人阻挡。
萧流云不知何时来到了城头,脸色苍白的望着城下的兵马, 她手中的剑却握的很稳·小公主奉命守关至今尚未遇到战事, 却不代表她害怕战事·戚若云策马在桥上扬声说道:“我们只为过关, 无意伤人,还请殿下以及将军放行。”
不等解兮宸回答,小公主先一步扬眉说道:“你做梦·”·她说着用长剑割开自己的衣袖,随即扬剑厉声说道:“只要本宫活着,就没人能强闯此关。”
戚若云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小公主是在割袍断义还是断袖了··而此时城西军已经冲到城门前,彻底敲开了战事的警钟··……·方谦和季峥这边也并不轻松。
一人一龙同时斩碎了星子和下方的烛火,整个大厅瞬间陷入到一片黑暗当中··大阵碎裂这里不再安全,季峥落地时直接化身成人·两人从高塔当中冲了出去,几乎同时,两人都感应到几道威压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样的威势之下,方谦与季峥暴露可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两人干脆不再躲藏,分别呼出佩剑,破楼而出·两人声势如此,那些修士自然也不是瞎子,流星一般缀在二人身后。
安城关中的供奉自然也是非同小可,解兮宸能有这样的成就,也不无家学渊源之故·季峥立刻感觉到,这些修士中,赫然也有几位元婴期的老祖··季峥与方谦当即对视,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的也是一样。
他们并不恋战,只想抢在被追上前与城西军汇合·只可惜那几位元婴期的老祖显然不会放过他们,两人御剑速度极快,却都折了弯,生生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一道剑阵。
以寡敌众,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怎么看季峥与方谦都不占上风·何况下方还有无辜的百姓,他们只是想过城,不论是城西军还是安城关的百姓,任意一方有折损,都不是方谦愿意看到的。
只是不知道城西军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城··他这么想着还是祭出了斩阳剑,既然要打那就速战速决,才能损伤最少·只是二人剑锋才刚出鞘,便突然都觉得后颈一凉。
一股凌冽的杀气笼罩了整个安城关·就连城外的两军交战,也在这道威压之下不得不停滞了··能够笼罩全城的森然杀气,只能是渡劫期的修士才能有放出来。
但选择以杀气而不是以灵气震慑,来者不善··难道安城关中还有渡劫期的修士镇守不成·不对……不在安城关终·方谦举目望去,一艘巨大的云州破开云浪,降在了安城关的上方。
方才那道杀气也已经散了,一道清朗声响落下:“臣程臻,恭迎六殿下萧寒回京,入主东宫·”·此言一出,四海皆静,唯有季峥面沉如水··萧寒这个名字,自然是至高无上的那个人赐予的,因为他生于寒冬腊月天。
一味药而已,不需要特殊的名字··这两个字对季峥来说,更像是耻辱的象征··在云舟落虾之后,一直紧闭着大门的安城关终于打开了城门,容城西军顺利通过此地。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等人再一次来到公主府邸当中,这一次小公主萧流云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她的眼睛微红,全程没有给方谦半点目光··方谦勾了一下鼻尖,看来护城大阵被破一事,这位小公主是彻底记仇了。
主座上如今坐着一个青衫男人,放在修真界当中这个人的外貌算不上出众,甚至有些普通·但是他坐在那里,就没有人能够忽略··当今天下渡劫期修士屈指可数,明面上只有三人而已。
程臻便是其中一位,常年驻守在深宫内院,他没有任何党派,只忠诚于坐于皇位上的那个人··在方谦和季峥进来之后,程臻站起身取出一道圣旨递给季峥:“既然刚刚已经宣过,微臣便不宣第二次了,殿下何时随微臣回京。”
季峥沉着脸没有伸手去接,他早已经做好了进京的准备,却不想以这般被动的方式·“我自会入京,但为何要与你同行”·“这是臣的使命。”
程臻依旧含笑维持着递圣旨的姿势没有收回,季峥同样一动不动,对视之下季峥额头落下一滴滴的冷汗··方谦挑了挑眉,抬手接过圣旨:“我代我师弟接了,不过我们本就准备进京,就不劳前辈大驾了。”
程臻这才转头看向方谦,在日光之下能看出来他的瞳色看起来很浅,像盛了一汪冷泉:“我见过你,你是唐景辞的徒弟·”·方谦想起当初在林宅时唐景辞曾经提及宫里面那位,多半指的就是此人,那几处阵法设计估计也是出于此人手笔。
方谦想了想,犹豫地问道:“需要我带个话给他老人家”·程臻收回视线:“不必了,他不在此方世界·”·渡劫期的大能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早已能感应天地,只是飞升之路已有千年不显,他们也没有办法离开此方世界。
他们都在等摸到飞升契机的人出现,因此即便不想见,对另外几人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唐景辞消失的时候,程臻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我很遗憾,他是我最想亲手杀的人。”
他此话一出,四周气氛瞬间凝滞,方谦停顿了片刻才一笑说道:“那可真遗憾,实现不了了·”·“无所谓·”程臻嘴角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弧度:“殿下何时随我回京”·“明日启程。”
季峥说完平平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但你若是硬要同行,只能劳烦同我们一起走官道了·”·言下之意依旧是不同意摔下城西军,坐云舟直接入京城。
程臻收敛了笑容,凝神看了季峥许久,见他神色不变才松口应了一声:“好,微臣听令·”·很快那艘停在安城关上方的云舟重新飞上了天空,而这一次,程臻并没有跟随离开。
……·城西军中多是沙漠上的汉子,如今千里迢迢入京,身上却还带着大漠上的习气·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惧怕季峥,后来多了方谦撑腰,这些人平时行事作风也都随意了起来。
说好听了是懒散,说难听一点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但这些在程臻出现之后全部消失了··有渡劫期的大能压阵,整个军中行走间不见半点交谈,连马蹄声都特意放轻了。
但全军的速度却提高了许多,恨不得前方就已到京畿脚下··蒋钟第一次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来参合这一趟,萧执不再之后他完全可以在沧浪洲称王称霸,雄踞一方,何必跑到京城来搅这趟浑水。
他目光下意识看向身后躺在辎重车上叼着草根的方谦,忍不住有些晃神··不愧是望舒仙君,在大能的威压之下一切如常··方谦内心其实也很崩溃,这姓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一直针对着他来。
他不需要故意释放灵气,只需要用威压笼在他周围足以··之所以做出轻松的样子,自然是为了给季峥看的,免得他一想不开跟人家渡劫期的大佬拼命··这样倒是也挺磨练意志的。
在这般被动修练之下,他体内的元婴都凝时了不少,看起来像个珠圆玉润的小娃娃煞是好看··方谦苦中作乐的想着,却对自己的小元婴颇为嫌弃,因为这小元婴也不知道怎么搞得,每次只要方谦内视都会换来一个白眼。
久而久之方谦便懒得继续看了,长得再可爱又怎样,可惜- xing -格也一点都不萌··这么说来,怎么那么像某个人的小时候·第126章 良人·从安城关到京畿尚有几百里的路程, 在程臻的陪伴下硬生生地压缩在十天之内,日夜兼程走完了这段路。
方谦也赖在了辎重车上整十天, 除了季峥在侧的时间外,他就没从车上起来过·某个渡劫期的前辈也没打算让他起来··直到前方看见巍峨恢弘的城墙,程臻才撤去威压,方谦翻身一跃而起, 瞬间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季峥本在前面,听到动静疑惑地看了过来:“大师兄”·方谦轻轻一笑说道:“没什么, 我只是怀疑有人暗恋我师尊, 不过他老人家惹得风流债一向很多, 也不算是意外。”
他话音一落,一直守在前方的程臻骤然回头看了过来,以他的耳力万里之外的声音只要他想听便能听到, 更何况近在咫尺的声音··这家伙压根没想过要隐藏。
程臻只看了一眼, 便收回了视线··方谦挑了下眉, 从辎重车上翻身而下·这一路上他并不是没有担心过程臻会强行带走季峥,如果他真要出手, 恐怕他们人再多都拦不住。
可是真到了京城他反而不怕程臻了, 这一路当中季峥没给过程臻半点眼神, 程臻也并没有任何的怨言,反而在季峥靠近自己时,还有意收敛了威压··莫非上面那位, 是真的诚心诚意地要请季峥……入主东宫·这听起来就挺荒唐的。
有程臻在, 戚若云也难得的安静了一路, 直到此时才策马过来:“殿下,城西军另外一队人马也已经抵达,如今驻扎在城东百里外的地方,您看我们是共同入城还是”·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看了一眼程臻,他知道这个人此时正听着他们的对话:“挑选一千精兵随我入城,剩下的去城东驻扎。”
戚若云摇了下折扇:“遵旨·”·不远处的程臻一言不发,显然对此也并无异议··这一千精兵不到一个时辰便挑选了出来,还没到城门时便看到前方早已有人列队恭候。
最前面一位便是他们的老熟人萧宸··虽然京中远比太桁要来得温暖,但此时萧宸身上依然围着厚重的大氅,脸色也更苍白,似乎比起在京中时要更为畏寒·想来先前那条腐龙既为萧宸所驱使,恐怕失去腐龙后,他也没少被责罚。
之后更是龙气消散,他的身体恐怕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出了问题··更不提腐龙身上死气的侵染等等·但某种意义上……也是活该。
虽说熟悉萧宸,但他身边的那一群人季峥与方谦根本连他们的官服代表何等地位都分不清·这时就轮到戚若云发挥用场了··戚若云隐在一行人身后,悄悄对方谦与季峥传音:“左边那位春服竹蟒纹的是礼部尚书郭自在,右边胡须挺长的那位是户部侍郎余任,他的小儿子也曾在太桁修行……”·方谦看着余任垂至胸前,油光水亮的胡须,又看了看他的样貌,倒是想起了一名年轻男子,立刻恍然:“哦,是余寄他爹。”
那个同样喜欢穿一身白衣的外门弟子,方谦之所以对他有印象却是因为他手里面那一堆刻着钧弘名字的木剑··也不知道太桁和朝廷如今这般形式下,那名小弟子如何了。
他记得余寄在出事前对太桁的忠心,想来夹在太桁父亲所事的萧宸之间,他也有些不好受··戚若云又将萧宸身边的人大致都介绍了一遍·季峥心中有数,先上前一步。
城门口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参见太子殿下·”·萧宸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没有行跪拜礼,只是碍于程臻尚在鞠长躬说道:“恭喜皇弟,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吗萧宸这句话不过讽刺而已,季峥却扬眉轻笑了一声,他确实已经得偿所愿·只是得的可不是这个所谓的天下·和那个人相比,江山不过一纸轻。
季峥挥了下衣袖,看着那些跪拜的人起身,随即才说道:“走吧,进城·”·这是整个九州最繁华的一个城市,也是最大的一个城市,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在季峥眼中却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吞噬所有路过的人··季峥离开这座城时不过五岁而已,如今时光斗转,他又回来了··……·东宫之位空悬三十余年,对回京途中惨死的萧朗安而言,甚至可以说他对此是盼了一辈子。
这个名头最终是落到季峥的头上,京中早被有心之人造势,四处宣扬他身上龙气尚存,是为天授·京中早已封路,专辟出一条道让季峥与他带来的那支精兵入城··饶是如此,百姓依旧夹道欢迎,张头探脑,只等一睹太子的风采。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在季峥入城后不久,便有人高呼起殿下千岁·随即将鲜花和水果抛向马车,连带着他身后的精兵都得了不少鲜花··仿佛季峥真的是天命所归,得皇室认可的真龙天子,不是当年那个和母亲狼狈逃出京中的可怜虫,也忘了近一年前朝廷联合几大宗门围剿太桁,口口声声宣称他是罪子。
最善变的不过是人心··“早就知道人心不可量,所以才要学会收拢人心·”方谦依旧骑着他那匹小矮马,此时歪头看见季峥神色不愉,便传音跟季峥说着话。
他原本是跟在队伍后面的,奈何季峥非要跟他并排走,这一来一回又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奈何方谦长得好看,除了季峥那边,就数往他身上扔的鲜花最多,不过这待遇也不是第一次他都习惯了。
“百姓觉得你能给他们带安逸,便会奉你为神,觉得你会引来战争和灾祸就会把你当成恶鬼,所以说人心简单却也复杂·”·就恰如安城关的百姓觉得城西军要攻城,哪怕方谦长得再好看,看着他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恶意的。
而京城在经历了掌权者失去龙气,人心动荡之后,迎来了身具龙气龙气和皇族血脉的太子殿下,自然流露出崇敬和喜爱··“得民心者,得天下·”方谦看着前方的长街,日光下的京城街道看起来颇有种波澜壮阔的富贵繁华:“你想要这个天下吗”·不想,我想要的只是一人而已。
季峥心里想着,后续种种都不过是为了留住、护住这一人··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宫墙之下,这是整个王朝的中枢,每一个人都要翻身下马以示敬畏··到了这里他身后的精兵便不适合继续跟随了,只有方谦、戚若云以及兆氏兄弟随他入宫。
而蒋钟带着精兵,随礼部尚书在宫外落脚··朱红色的大门从两边打开,里面的宫人鱼贯而出,最后九人抬着一定明黄色的轿子:“恭迎太子回宫·”·那是天子的座驾。
宫城外,是无数前来围观的百姓,在明黄轿子出现的那一刻,又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不论缘由,那个人的姿态给到了··但是……凭什么那人给了他就要接呢·季峥拂袖绕开那顶轿子,直接踏进宫中,他身后的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跟了上来。
其中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拿着拂尘快步赶到季峥身边:“殿下,请随我来·”·季峥原本以为自己一到宫中就会被引去见那个人,没想到这公公却直接将他带到了太子的东宫。
宫内早就得到了消息准备齐当,除了宫女和侍从还有两名朝官,加起来约有百余人都在院中跪等着··那位公公在众人起身之后,轻声介绍道:“殿下,这位是太子太傅和首辅大人,负责给殿下您讲解朝政相关。
剩下宫里头的小事儿可以直接问小德子,大事儿可以差人问老奴……”·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说完之后公公直接拂袖一拜道:“那殿下早些休息,老奴告辞了。”
他说完便直接带着出宫门迎接那一众人告词离开了,从头至尾都没提上面那位··“既来之则安之·”方谦拍了拍季峥的肩膀,总之目前看,不会是最坏的结果。
眼看着季峥被拉近宫中换装束,还有两个大人排队等着演讲,方谦想了想自个溜达了出去··……·方谦第一次进这宫中,不适合到处乱走,好在东宫本身占地就很大。
后方有一整片竹林,如今冬雪未化,竹叶上尚有积雪,衬得墨竹更为冷艳了几分··这会儿人都在前面迎接新来的太子殿下,后面基本没什么人·方谦倒是乐得悠闲,随便乱逛了起来。
竹林深深,绕得久了方谦有点不记得来时的路·但在宫中又不适合御剑而行,方谦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随手瞎指了一个方向便走了过去··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是什么人”·方谦回过头便看到一位穿着麻布衣拄着一根竹杖的老人,老人见他没有回答,便主动走上前:“你看着有些面生,这里是东宫,是怎么进来的”·方谦诚恳地回答道:“跟着新太子过来的。”
老人沉默了一下:“你是他什么人”·方谦思考了片刻这关系该如何定位,说是师兄弟好像也不大准确,最终回答道:“我是他良人。”
老人:“……”·第127章 宠着·方谦语出惊人, 那老者显然被震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打量方谦··“长得倒是还不错·”老者像是自我安慰一般继续说道:“也对, 你们修仙者寿命长久,从来不讲男女相配,这么一看你们倒是挺相配的。”
方谦挑了挑眉,他总觉得这人的目光像是在看岳丈看女婿……怪怪的:“老丈又是何人”·“一个宫里面的老人, 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人物。”
老者颇为随意地挥了挥手,随即指了一个方向:“你走反了, 要找回去的路的话, 应该走这边·”·“多谢·”方谦辨认了一下老人指的方向, 再转过头时,长廊幽深,已经没了人影。
方谦顿了一下·那老人身上气息很沉, 但顶多也只是武人能有的气息, 周身不见一点灵气··这样的一名老人, 竟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方谦都没有发觉他的去处……·方谦勾了勾鼻子, 这深宫深藏不露的人恐怕不少。
为了避免再次迷路, 方谦不再继续乱转, 而是按照老者所指的方向而去,不大一会儿便看到了熟悉的宫殿··此时宫殿前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几个宫女和侍卫在当差。
殿前扫地的宫女在看到方谦之后, 颠颠地跑了过来:“仙师, 殿下交代您若是回来了可以先去寝宫休息·”·说到这里, 小宫女下意识地顿了顿·深宫之中,诸事无聊。
她也曾在不当班的时候偷看些外头送进来的话本,知道些皇帝贤臣的佳话,但不知怎么,说到让这位仙师去“寝宫”,她就止不住有些脸红··这里能称为寝“宫”的地方,自然只有太子殿下的居所。
小宫女将头也低下了,迅速地背过身去·方谦没注意到宫女的神色的异常,随着她来到寝宫当中·寝宫内还有两个宫女在,手脚麻利地准备好茶点··方谦不大习惯这么多人围着自己,便让宫女们先散了。
季峥好不容易脱身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楼台,宫女用长杆挑起烛灯·一盏盏灯火连成片,将整个宫阙挑染出红彤彤的颜色··他沉着脸走进来时,看到方谦正坐在窗前对月吃着糕点,这宫里面的点心做的着实精巧,就是个头太小了,一口一个都不为过。
“回来了”方谦看到季峥起身拍了拍手上得糕点渣:“如何”·季峥被两位大臣拉着讲了一整日,见到方谦之后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将脑袋搁在了方谦肩膀上:“师兄我头疼。”
方谦愣了一下,心想着这臭小子小时候都没这么撒过娇·不过考虑到他们身处在皇宫当中,难免触景生情,心软之下到底没舍得推开人·“他们都跟你讲了什么”·“本朝官员、国情、库存、各州文书、战报……”季峥越数越“委屈”,趴在方谦身上不肯起来。
方谦不得不随身挂着一个大年糕坐到榻上,也陷入沉思当中:“他还真想让你掌权不成·”·季峥冷笑了一声,终于舍得把自己从方谦身上撕开了一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他恨不得我死,又怎么会想把江山给我·”季峥这话说的难得稚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因为方谦的缘故他早就抹平了心- xing -,·方谦想起今天偶遇的那个人,难得沉默了一下。
这宫中和上面的那位行事处处诡异,如今看下来倒像是这个江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迫不及待地想扔给季峥··……·方谦的预感成了真,第二天一早大内总管便带着圣旨到了东宫。
大内总管趾高气昂,腰板得都有些向后弯··季峥不跪·他从没想过自己要因为那个男人跪下·但那看来高傲,无比在乎天家尊严的大内总管对此似乎也不慎在意。
只管自己照本宣科·不亏是专司送旨的大太监,虽说少了些什么,却并不像别的太监声音尖细,反倒中气十足,言辞恳切··却是说,陛下年事已高,拟旨十日后传位给季峥。
这一道退位的旨意并未请文人来凑字,言简意赅·短短十数字后,大太监便放下了手中那一道皇旨··季峥面沉如水,全程背着手没有接旨的意思·入宫两日,那个人完全没有现身,做法却让人越发摸不到头脑。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公公对此视而不见·也不让季峥接旨,而是将它交给了站在一旁的小德子,皮笑肉不笑地道了一声喜,便飒然而去··很快各部便派人赶到东宫,拉着季峥准备大典上的诸多事宜,还有前线的战事等着季峥来定夺。
仿佛一夕之间,他已经彻底成了这天下的主人··方谦在一旁插不上手,便干脆再次溜了出去··季峥早就下过命令,这宫内方谦可以随意走动,再加上方谦昨日在太子寝宫里过了一整夜。
因此宫里面的人看到方谦也不会随意阻止,只是当方谦路过之后,会忍不住谈论几句··这宫里的新太子带回来的人可真好看,难怪会这么宠着··“你们怎么知道不是我宠着他”方谦第三次听到同样话的时候,忍不住身形一动来到那几名宫女身后。
几个小宫女吓了一跳,刚想回身请罪,就见方谦已经转身走远了··小宫女对视几眼,没敢再多话,静悄悄地干着自己手上的活计··方谦再次跑到后面的竹林当中,想看看还能不能偶遇那个奇怪的老者。
现在形式看着太被动,哪怕多打听点小道消息呢··可惜这一次方谦直到走出了竹林,都没碰到那位老者,反而是眼前的路越走越荒芜,显然已经出了东宫的地界··方谦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见四周荒凉的像传说中的冷宫,也没见人跳出来阻拦自己乱逛,便举步走进去。
道路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旧院子,四周杂草丛生,院子前挂着牌子名为“朝露园”·院门也老化了,歪歪斜斜、将掉未掉的挂在那里··方谦都不敢用力推,生怕自己一用力这门就废了,他犹豫了一下直接从旁边跳进了院子当中。
院子里面极为荒芜,只有一间简陋的不想皇宫里该有的房子,房子旁边是一颗桃花树·大冬天的,树叶早就落光了··树下有一个供稚子娱乐的秋千架,上面的绳子断了一根,只剩下一根拖着木板。
他才刚一站定,一个花生就扔到了他头上·方谦愣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桃核,却偏偏没能躲开··方谦抬头看了过去,发现站在院中的正是他前面想找,却没有找到的老者。
老者拄着竹杖坐在院子当中的石凳上,神色不愉地说道:“不请自来,有违客道·”·方谦犹豫了一下,诚恳发问:“那要我出去重新敲个门再进来”·老者看了看自家摇摇欲坠的门,到底没舍得让方谦祸害,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吧,你在找我”·方谦上门是客,总不太好空着手,索- xing -从储物袋中取出从东宫顺出来茶点:“我昨日才随季峥进京,也就是你们那位新太子,对宫里面的事情不太了解,这宫里面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情。”
老者看了方谦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宫里面忌讳的事情可就多了,但是如果是最上头的那个人发话,可以百无禁忌·所以这个位置才显得格外诱人。”
“有什么好的·”方谦随手倒了两杯茶:“连亲人都算计,连宫墙都出不起·”·如果不是天下局势太乱,季峥心里又有血海深仇的牵绊与修行有碍,他压根不想季峥趟这次浑水。
老者愣了片刻,喃喃自语道:“你说的对,这宫里面的人一点选择的权力都没有,闷无趣了·”他说着拿茶当酒,一口闷了个干净··方谦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都能触及人家的伤心事,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当今圣上有六位皇子,为什么要选一个常年养在宫外的。”
老者像是没听出方谦话中的试探,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们自己沿途不都在宣传,他是天命所归,王朝至今才出了这么一个同时身具龙气和灵气的皇子,不是他还能是谁”·方谦神色微冷:“他从出生便是如此,但皇室一开始的打算可不是这般。”
老者闻言冷笑了一声说道:“人呐,都不愿意屈服自己的命运·别人看当皇帝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这里的人却又羡慕那些修仙者漫长的岁寿·”·所以拿稚子为药引,想夺人灵根,可曾想过最终会两头落空。
那老者还在继续说道:“没有龙气,皇族无法服众,更没有办法继续控制众仙门·想抢他灵根的心,和祖宗基业比起来,到底还是后者为重·”·“荒唐。”
方谦彻底冷下脸,突然生出带季峥一走了之的心··管他什么破江山,只是不想如了这些人的意··“这世上荒唐的事儿多了,望舒仙君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懂吗天色将晚,我这里也没有好菜,就不留客了。”
方谦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那老者显然不打算给他机会,说完之后直接背着手返回了屋中··第128章 夜杀·这一天季峥回来的更晚, 方谦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老者的话告诉季峥。
又觉得说完之后, 季峥真的有可能甩手一走了之··抬头便见季峥正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做斗争,他身上穿着的是礼部新送来的礼物, 样式繁琐自己越解, 那扣子越是缠绕在一起。
但什么太监宫女的, 都是季峥自己轰出寝宫的·如今空荡荡的寝宫中, 只有两个活人·方谦无奈上前, 掰开了季峥添乱的手, 试图为季峥解开衣扣··这身衣服原先至少得有三□□着脱下, 方谦琢磨了一会儿, 也是越帮越无力,干脆拍了拍季峥:“做个前桥, 让重力帮你脱衣服。”
季峥没动·他仍是直直地伸着自己的双手, 看着还在纠缠衣扣,目光深沉却像有火焰蕴含在其中··他故意没有让宫女帮忙打理,一方面是不喜欢外人接近自己, 另一方面也存了找机会亲近方谦的心思, 沿途行军其实一直都没有时机再做亲近的事儿。
等到这熟悉又陌生的皇宫之后, 季峥心里就没有一刻安静过,强压在血脉的滔天仇恨一直蚕食着他的意志···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没有一刻不想直接拔剑冲进那人寝宫, 为那一夜长眠的人复仇。
只有到了方谦身边, 他的心才能真正平静下来·说平静也不对, 他永远做不到在方谦身边没用绮念··谁知方谦抠了半天的扣子, 也有些恼了·他往季峥的小腹上狠狠一拍, 季峥只得如他所愿,弓起了前桥。
方谦自下而上,一路将他这身繁复袍子向上撩起,竟发现里头还有不少内扣,顿时气结:“就算是个粽子,也不带这么难剥的·”·被衣服蒙住头脸的季峥想象了一下方谦的样子,不由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又听到方谦说道:“你见到那个人没有”·季峥此时的心情全在方谦身上,猛地听见这么一句心情稍沉,但也没有坏到彻底。
方谦的手隔着亵衣在他的腰上不住触碰,他声音听起来都变得沙哑了起来:“没有·”·方谦动作不停低着头继续和复杂的礼服扣做斗争,眉头却挑了起来:“把整个江山都给你了,却连面都不肯露,这个人也真是够奇怪的……谁”·他的手还放在季峥的衣服上,腰侧挂着的斩阳却直接出了鞘,冲破屋顶刺向蛰伏在上方的黑影。
斩阳再回到方谦手中时,上面已然见了血光·方谦手持斩阳,转眼之间便已经离开了寝宫··季峥第一时间站直身子,被撩起的裾摆一一垂落回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解到一半的礼服,嘴角抿成一线·今晚本该是良夜,却总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跑来捣乱··他也没有耽搁时间,脚下一点便来到了寝宫外··整个东宫一片宁静,没有风也没有人声,只剩下浅白色的月光和昏黄的灯影笼罩着宫阙。
外面守夜的侍卫和宫女倒了一地,四周站着七八道黑衣人影,见季峥出现之后,同时出手攻向季峥,手上尽是杀招··季峥和方谦也出剑了,却不是冲着黑衣人去的,而是刺向了他们周围空着的地方,那几人微愣之后举剑去挡,却没有快过方谦和季峥的剑。
黑夜仿佛被劈开了一道裂痕,凝滞的空气突然又流动了起来,四周有人声传来··“快点,那边”·一道巨大的威压笼罩下来,那几人黑衣人没有半点停顿咬破了齿间的毒药,闷哼一声全部倒地不起。
竟是在同一时间自缢了··下一瞬程臻便出现在院落当中,他脸色并好看·自从他负责镇守皇宫以来,已有上百年没人敢随意闯入了··皇宫当中执勤的守卫也很快赶来检查地上的尸体,发现也都是宫中当值的人,腰侧都带着腰牌。
难怪能悄悄闯入东宫当中,还在这宫中布阵··程臻沉着脸,越走近季峥,脚步也越快,仿佛非如此不能显示他的恳切·待到季峥面前时,他更是第一次单膝点地:“微臣护住来迟,请殿下责罚。”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些匆匆赶来的将士也是齐刷刷跪了下去,甲胄摩擦的声响都极为齐整··季峥衣冠未正,蹙眉看着寝宫上方露着的大窟窿,神色不愉地说道:“查,是谁派来的,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意思便是是否惩罚,怎么惩罚,你们自己看着办··那些守卫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若是太子责罚他们还能留下- xing -命,可惜……·但此时却无一人敢提出反对,连头都未敢抬起。
这一夜最终季峥和方谦是在偏殿凑合过的,宫女重新打理完退出时,已经过了三更天··方谦合衣坐在床榻上:“距离你登基还有九日时间,这九日里暗杀不会少,就是不知道是你的哪一位皇兄派来的人了。”
估计也查不到了,方谦说着转头看向还在和自己衣物较儿劲的忍不住一笑道:“这天都快亮了,你还脱什么·”·季峥也是无奈,放弃更衣的打算,坐到方谦旁边:“戚师兄如今在宫外,也在暗中布置我们自己的人,只是……”·“有点来不及。”
方谦接着季峥的话说完,忍不住叹了一声,这十天看起来是皇位交叠,更像是催命符··他们在皇城没有根基,想要扎根绝非一朝一夕的,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却不够多。
方谦往后一躺:“想那么多做什么,天总会亮·”·“我倒是希望晚一点天亮·”季峥往后一倒,躺在了在方谦身边:“明日无论谁阻止,我都去见见那个人。”
他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一个了解··方谦侧过头看了季峥一眼,笑着直接握住了季峥的手·“好啊·”·一点点金芒顺势落入季峥的体内,那是方谦分出来的一片神魂。
季峥的手像是被烫了一般蜷缩了一下,却又没舍得松开·小时候那一次,他喝醉了酒无知无觉,这一回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神魂落入自己的体内··那一瞬间两个人仿佛交融在一起,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季峥捧着自己的胸口,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个人神魂的温度,不过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他转身用力抱住身边的人,整座皇宫像一座孤城,唯有身边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既然主动撞了进来,就别想再离开了··……·五更一到,几位大臣已然等在东宫外,就见季峥持剑从侧殿当中踱步走了出来··几人俱是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眼见已经不见了季峥的踪迹。
华盖殿··九十九阶白玉梯一路向上,这里便是整个京畿最高权位的地方·高挑的飞檐,盛起落雪仿佛于云端之上··这里住着的,也是整个九州最具权力的那个人。
季峥举步走上白玉阶,老太监疾步从殿内跑了下来,一路追在季峥身前,有意无意地拦住他的去路:“殿下,无诏不可入内啊·”·“让开·”季峥声音极冷,脚步一错便绕开了那个老太监。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殿下……”老太监长叹一声,撩着衣摆匆匆忙忙地赶到季峥身边:“你不能这么乱闯·”·季峥充耳不闻,九十九阶梯仿若一瞬便走到尾,随即滔天的威压便从大殿之内落在了他身上。
是程臻··季峥只是皱了下眉,便继续走了下去··那老太监没有再跟上前,刚刚面上的紧张全部褪去,只剩下平淡和冷漠··季峥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殿中人的威压一开始只是警告,而随着他的靠近却在逐步增加,最终踩在他临界点上。
季峥依旧没有停,他知道一定自己停下来,就没有机会再靠近这个地方··金色的龙气缠绕在季峥周围,还有一点点金光缠绕在他心海当中,被牢牢锁在体内死活出不来。
“你这让我很为难啊·”方谦近乎无奈的调侃在季峥耳边想起:“我是想护着你,不是来被你护着的·”·季峥嘴角微扬,却一言未发,又往上走了几步。
“你连九天都等不得吗”大殿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算了,想进就让他进来吧·”·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一直笼罩在季峥四周的威压瞬间消散,眼前的大殿轰然打开。
“我怎么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季峥没有听见方谦自言自语的声音,事实上当他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京畿重地,即便皇室不能修行,也有灵气萦绕,又受龙气千年滋养。
虽非仙家之地,但也胜似仙家··但这大殿当中,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 yin -气,甚至黏稠在了一起,比万鬼窟下还要重几分··层层- yin -气遮天蔽日,阻断了外面的阳光,在这一片- yin -暗当中,有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 yin -影处。
目光如炬,盯着走近的季峥··“是他”不对……·藏在季峥体内的方谦神魂只看了一眼就依旧分辨出,哪怕这位老人和竹林当中那位长得再像,他们的眼神却差了太多·第129章 见面·大殿之内, 除了老者之外并不见其他的人。
“你想见朕”老者走路的动作极慢, 一步一步走到季峥身前:“朕以为你只会恨朕·”·他凑近之后,季峥和方谦才发觉不仅这大殿之上, 就连这老人身上都缠满了- yin -气, 像是来自- yin -间的死魂, 又像是……入了魔道。
这样的气息, 方谦曾经在陈殊予身上感受到过··这是多行不义, 还是实验太多……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了·老者的目光贪婪地看着季峥,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着自己血脉至亲, 倒像是看着一盘食物。
他的目光令人极度不适, 季峥眉头紧蹙,腰侧的长剑发出阵阵剑鸣··老者强迫自己扭过头, 看了一眼身后明黄的龙椅, 上面雕刻的龙头栩栩如生·老者目露怀念之色,终究压过了贪婪:“有什么想问的尽快问,问完就尽快走吧。”
·这老者到处都透露着古怪, 季峥却冷着脸不动不动··他曾以为自己会一路浴血, 杀至此殿;也曾想象过在战场上, 将对方的头提在手中,却从未想过他们会这般平静地面对面站着说话。
除了老人对他的傲慢与不视他为乎人的傲慢不曾改变, 季峥对他的恶感, 也不曾改变··季峥的手按在剑上:“当初是你派人去的林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似有些温热。
老人并不避讳, 缓缓点了点头·他看着季峥扶在剑柄上的手, 竟是将力道撑上了手中的那支拐杖, 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龙椅走去:“是朕·林家忤逆,该杀。”
过往的血债就这么直白的摊在自己面前,季峥恨到极致反倒笑了出来:“可我觉得不该·”·老者的喉咙里低低地压出几声笑·他并不回头,只用后背对着季峥:“可你现在,也杀不了朕,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杀死朕了。”
”·他说完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张龙椅,后背对着季峥,仿佛丝毫不怕他会从身后出剑·或者说,即便他出剑了也没有用··因为在老者背过去之后,季峥就已经出剑了,他的剑却被- yin -气凝结成道道魔影缠住,如蛇尾一般猖狂摆动。
他的剑再难以寸进··季峥没有收剑,清亮剑锋仍然直指老人的后背:“不论是身边效忠多年的臣子,还是继承你血脉的骨肉至亲,你都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我。
但你却要将皇位传给我·”·季峥语气依旧平静:“你已经快死了·”·若非如此,这个贪婪至极,又狂妄至极的人,又怎会将自己的江山拱手于人。
老者眯了一下眼睛,身上有杀气弥漫,但又很快散了去,他大笑着说道:“你说的对,若我不死,这皇位我不会给任何人,这江山只会是我的·”·他这一次没有自称朕,而是以我自称,话语中尽是对岁寿不能绵长的遗憾。
“你的江山南方和北方都有战乱,你的几个儿子都在计划着逼宫夺位·”季峥冷笑一声:“有什么好的”·老者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好不好等你坐上了,就明白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没有办法上朝了,你从今日起就好好打理朝政吧·你与朕相看两厌,没事就不要过来了·”·季峥没有再说话,他只出了一剑便知道自己杀不了这个人,随即转身离开了华盖殿。
他刚一到殿外,便听到方谦传来的声音:“你相信他说的吗”·季峥冷笑了一声:“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总有一日会杀了他。”
那漫天的- yin -气和- yin -霾的眼神,说这个人放弃了,怎么可能·……·方谦其实也不大相信,他在看见老者容貌的那一刻,便再一次跑到了竹林后方那个类似冷宫的地方。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在看到正在院中除草的老者时,方谦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个老者是除了那些宫女之外,这深宫当中第一个跟他搭话还帮他指路的人·勉强算是有一点恩情,若季峥的仇人也是他,难免有些尴尬。
老者侧头看了一眼方谦,对他三番五次的不请自来甚是无语,瞥了一眼便继续做自己除草的工作:“他去见那个人了”·方谦想了想没有隐瞒地点了点头:“见到了。”
老者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方谦:“你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何止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世间双胞胎面貌肖似,但也会因个- xing -、经历的不同,而产生细微的差异。
如陆澜与陆岳,其实陆岳的左耳耳垂上有一个红点,需要凑近才能发现·而相处久后,彼此熟悉,方谦有事也能从二人唇角惯- xing -位置的不同判别出二人来··但这种差异,在老人与殿上那位的身上,却完全不存在。
若非方谦神魂尚在季峥体内,亲眼看着同一时间两位老人并存,他也无法相信他们是两个人··老人听了,对自己与那人长得完全一致一事不置可否·只是笑一声,放下工具背着手往屋内走:“你们在太桁呆的不好吗没事来搅什么混水。
太桁避世之后,山门内自有灵脉可支撑千百年,千百年后斗转星移,外界如何与你们有和相干·”·方谦自来熟的跟在老者身后,随着他走进房屋当中,同时感慨道:“如果不是那边已经有一个爹了,我会以为你才是季峥的爸。”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这个屋内,和外面的荒凉不同,屋中被打扫的很干净,里面的家具摆件都有些陈旧,但却被保养的很好··正中间还摆放着一个小孩玩的木马,这么多年过去木马上面的红漆已然褪色,露出木头的原色,这小木马身上还刻了一个季字。
方谦心神一动,走上前摸了摸木马的头:“这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老者回头看了一眼方谦,神色有些黯然:“若真是能这么好,他们也就不用逃了。”
他说着指了指后面的那面墙,侧着身看不清他的脸上的表情:“那里才是他从小住的地方,想去看看吗”·既然来了,为何不看方谦一笑,没什么犹豫地推开了墙面……·……·季峥回到东宫时,身上杀意未消。
眼看前殿大臣们仍等在那里,个个恭恭敬敬,却都像是心有准备,要开口长篇大论的模样··季峥转头就走,眼不见心不烦,一路回到寝宫,却不见方谦在里面,只好又出来逮一名宫女问道:“方谦在哪儿”·那宫女本是在偷闲,转身见是太子,顿时惶恐地拜了下去。
季峥更觉烦躁,但心知再发火,无疑火上浇油,只是静等着那宫女回话··等宫女终于行过了礼,终于答道:“回禀殿下,公子往后方竹林去了·”·再一抬头,季峥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很远,正是去往竹林的方向。
他进宫两日,从早到晚被大臣纠缠,倒是没怎么关注过方谦日常去了哪儿,也是第一次到这竹林当中··季峥体内有方谦一缕神魂,再加上两人早已心意相通,顺着感应在竹林中寻找没有耽搁多久的时间便走出了竹林,看到后方的小院。
在看到小院全貌的那一刻,季峥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变,十指猛地攥成拳·四周的竹林被他身上的龙气震的一荡,发出阵阵脆响··他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这个地方原来在这里吗·季峥也只停顿了一瞬,便举步踏进院中。
本就破损的木门,在季峥一推之后,吱呀一声彻底寿终就寝了··院内此时一片空寂,季峥目光下意识看到院中的秋千·大抵是那位老者修好了秋千上面的绳子,此时秋千随着寒风悠荡着。
季峥大脑空白了一瞬,耳中仿佛听见稚子的笑声,还有人温柔的叮嘱·他眼前闪过苍白色的画面,画面中的女人早就看不清脸··她轻声哼着歌谣:“天将大雨,商羊鼓午……”·画面当中还有一个男人,站在- yin -影处看着女人和稚子嬉戏。
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是整个画面当中唯一的颜色··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画面被割裂开··“快一点,别抽干了,给他留一条命·”·季峥一瞬间头疼欲裂,血色替代了原本安详的画面。
“季峥……季峥”·“大师兄……”季峥咬了一下嘴唇,他眼前还是空荡荡的院子:“你在哪儿”·方谦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呆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出来。”
季峥自然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的,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走进了眼前的房中,掩面便是敞开的灰墙··季峥眯了一下眼睛,举步走了进去,那堵墙之后是一个空旷的向下的楼梯。
他还未向下走,便见方谦疾步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方谦跑的太快,撞到季峥身上才勉强停下来,他脸色有些苍白退了半步拉着季峥便往外走:“走吧,我们回去。”
季峥并没有反驳,他随着方谦转过身·却下意识扭过头目光看到后方,一个拄着竹杖的老人出现在楼梯上··季峥身上气势一变,他腰侧的剑自行而出,直接刺向老人的咽喉。
“等一下”方谦很快松开手,身形一动用斩阳挑起了季峥的长剑,那剑擦过了老者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先别动手”·第130章 往事·季峥不解地看向方谦, 这个地方和这个老者的出现,无一不刺激着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他的双耳当中尽是鸣音。
“季峥·”方谦手持两把剑走到季峥身边, 像是提溜的不是两把上品灵剑, 他自己也不是视剑如命剑修,随后就将剑扔到了地上··随即上前将季峥揽在了怀中, 拍了拍季峥的后背:“别怕, 我在。”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愣了一下, 护在他心口的那一片神魂也散着温暖的光, 他眼中的血色尽数褪去·他单手环抱着方谦, 用尽力气恨不得将人融进自己身体当中:“我没事。”
站在后方的老者愣了片刻,面色有些无奈,等了许也不见两人分开·忍不住敲了一下竹杖,故意发出声响··季峥目光- yin -沉地看了一眼老者, 和他身后“囚室”,终于舍得松开方谦:“我们走。”
他说完拉住方谦的手往出走去··地上的两柄剑震动了一下, 其中斩阳飞回到方谦腰侧主动入鞘, 另一把灵剑却并没有入鞘, 如同戒备般对着身后的老者··季峥这把灵剑无名, 却也是由龙骨打造,一片惨白之色, 上面缠绕龙族的怨气和杀意, 也需要鲜血来滋养。
对它来说有杀伐便可, 不需要名字··它与季峥出于同源, 与季峥心意相通、杀意也相通如果不是顾及方谦在场,他不会放弃尝试诛杀眼前的老者。
至于这老者到底是何人,他早晚有一日会探查清楚··那名老者依旧站在楼梯下方,默默看着两人走远··季峥和方谦一直牵着手返回到竹林当中,方谦三番两次地侧过头看向季峥,想要搭话却又犹豫不决,倒是季峥主动说道:“你都看到了”·方谦顿了一下眉头紧蹙,他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间逼仄的地下“囚室”。
那囚室当中没有窗户,刚一进去的时候一片漆黑,在老者点亮烛灯之后才能勉强看清·囚室里面只有一张窄小的木床,上面缠绕着铁锁链,四周的墙壁上尽是斑斑血痕。
那里是……季峥小时候住的地方··季峥没有等方谦给出答案,因为答案他们心里清楚:“我在那个地方活到五岁,除了两岁以前的记忆不太清晰以外,剩下的全部记得。
在我母亲争取下,我每隔七日可以出来放松一天,剩下的时间都在那间小屋中·”·方谦心中一紧莫名的有些难过,他有些恨自己在穿越之前为何没有读全那本有关于季峥的书。
读全了必然舍不得推他下万魔窟,让他自己在下面又孤寂近十年··他会一直陪着他长大,教他读书练剑,或许和如今两个人的结局不同,但至少能弥补他童年的缺憾。
季峥发现身边人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微一停顿便猜测到他心中所想:“我曾得你真心相待,并无遗憾·”·在外门和秘境当中的一小段时光,却是他记忆当中关于年幼时最快乐的时段。
季峥停顿片刻,在方谦开口之前继续说道:“未来有你相伴,更无遗憾,我们还有千万年·”·方谦心中一叹,但到底时光不可追,再有遗憾也没办法补全。
就像他曾经拼命想要改变命运,最终还是会被命运捉弄一样··倒还不如顺其自然,正如季峥所述,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方谦心思坚定,见季峥的心情也已然平静了下来,便转而问道:“你们当年是怎么逃出这里的”·“母亲说通了一位宫里面的老嬷嬷,趁着那人不注意,用……粪车带我们出去的。”
方谦闻言沉默了片刻,季峥说的轻松,但其中的风险却不可估量··“那时候我以为外面的世界只有院子那么大,没想到院子外还有那么广大的世界。”
季峥和方谦走到了竹林一处,两人都没有用灵气护体,寒风裹挟着冬雪落了满身··方谦一笑抬手拍去季峥肩上的雪,拉着季峥继续往回走:“听说顺着皇城一路往北,渡过坚城关是一片雪地,那里是凶兽的天下,也有人族在那里艰难的生存,他们的房屋都是用冰雪打造的。
而往南出了南海,有仙岛蓬莱,那是佛家的圣地,宝相庄严,有金身佛子驻守仙岛·再往西有一大片森林,林中多是奇珍异兽,那里的人……”·“等此间事了。”
方谦说了许久的话,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东宫:“我们就到处走走吧·”·那时候你会看到这个世界很大,九州之外还有世界,而在世界之外还有数不尽的世界。
他们曾经在灵源之地的黑洞当中窥探到一隅,那其中也有方谦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好·”等此间事了,天高海阔,你在哪儿,我去哪儿。
……·和方谦意料中的一样,接下来几日东宫就没有消停过·探子和刺客层出不穷,不过宫中有程臻镇守,宫外有戚若云和蒋钟周旋·他们悄无声息地将东宫守卫换成了城西军的人,那些刺客和探子最终都没能凑近到东宫前。
第九天,深夜·大雪纷飞,宫中灯火如昼··明日便是大殿的日子,宫中的几位重臣都未离开,准备大典上相关事宜··而作为正主的季峥此时却和方谦坐在东宫的屋顶上看着月色,季峥始终不相信那个人是真的想把江山交给自己。
明日或许是一道死劫··然而此时太桁早已关闭山门,天下灵气依旧持续衰减·众仙门人顾及季峥身上的龙气,并未干涉皇朝的决定,却不代表他们当真认可了季峥。
罪之子早已深入人心,若是杀他能够让灵气恢复如初,如今早已有人动手了·即便如今,恐怕也有仙门蠢蠢欲动··如今朝堂之外也是风雨如晦··方谦晃了晃酒壶,看着下方连成片的灯火。
他们约好了此间事了便去云游天下,但此间的事何时能了,天下何时安稳,却是一个未知的答案··季峥也在看着眼前的宫阙,他去过整个京畿最高的华盖殿,在那里仿佛整个江山都踩在了脚下。
这就是那些人死活放不下手的皇权··三更时,风雪更胜,在宫灯的映衬下,整个东宫都亮了几分··方谦原本懒洋洋躺在屋檐上,此时猛地坐了起来,凝眉看向远方:“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白天。”
季峥已经站了起来,眺望向宫门的方向,那边有连片的火光··守卫东宫的城西军快速在东宫集结,警惕着四周,其中一人说道:“殿下,是三殿下和四殿下联手逼宫您先进殿躲避一……”·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他话音还未落,一支箭从远处- she -了过来,一下子穿透了小将士的后心。
方谦的剑也同时出手了,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那小将士倒了下去·他冷着脸看向对面几十米外的高塔,上有一个穿着战甲的人手持长弓而立··而对方的箭尖这一次却指向了方谦的眉心。
元婴期,弓箭手·方谦曾经听过一个名字,临安殿主顾长流,他的箭比风还要快··方谦想到这个名字时,顾长流的下一支箭已经抵达他的眼前··方谦没有动,只是抬手将斩阳竖起,箭羽直接嗑在斩阳的刀锋之上,从中间劈成两半。
随即飞身一跃,剑指向顾长流··顾长流见方谦过来也不恋战,转身从高塔上跳了下去,除了方谦之外还有两道气息跟随而来,都是“守卫”在季峥身边的修真者。
不对,声东击西·方谦猛地回头冲回后方··季峥仍站在屋檐上,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语:“阿弥陀佛·”与此同时几道剑光从四周聚拢刺向季峥。
季峥没有动,他手上的骨剑带出一道锋利地弧线,直接搅碎了那几人的剑光··而恒苦手上的佛印也已经盖到季峥头上··……·萧宸身上还披着大氅,手上却拿了一把长剑,带兵一路杀到华盖殿前。
他脸上尽是血污,早已经不见了当初的优雅贵气,眼底却燃着熊熊的野心··这上面是他跪了半生的人,也是他从小到大最畏惧的存在··但是从今日之后就不会了,这个王朝没有人能让他在俯首称臣,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再忍耐一下。
他身边依然站着如影子一般的林少珺,手握横笛,悠悠笛声传出·在笛声中,他们身边的将士像是不畏死一般冲在最前面,给他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血路··通向华盖殿的白玉阶梯被血色染满,却露出一条向上的路来。
萧宸没有第一时间走上阶梯,而是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王兄……三皇子萧呈恩:“王兄请先·”·萧呈恩身穿了一身金色的华服,看起来比小的时候圆润了许多,一眼望着就舒服且喜庆。
他身上没有沾半点血腥,闻言笑眯眯地看向萧宸,上前拉住萧宸的手臂:“皇弟何必客气,你我兄弟两人共行便是·”·萧宸闻言却也没有挣脱,和萧呈恩手挽着手走上阶梯,看起来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只是在萧呈恩看不到的地方,萧宸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勒出讽刺的笑容··九十九层阶梯并不算高,两人很快便走到了头·临到大门前,萧呈恩却松开了萧宸,撩开衣摆直直地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此行只为清君侧请父皇开门·”·萧宸神色不变,也跟着跪在了旁边一拜到底,口中呼道:“请父皇开门。”
然而华盖殿的大门却依旧紧闭着,一道摄魂的威压却从其中传了出来,直接打在两兄弟身上··萧宸和萧呈恩措不及防之下,俱是喷出了一口鲜血··第131章 登基·恒苦的佛印停在季峥头上一寸之地, 被龙气格挡无法寸进。
“如果你修成了九世金身还有可能伤我,可惜·”季峥转头看向恒苦,这一来一回的功夫方谦已然回到了他身边··而城西军也重新列阵集结, 困住了闯入者。
恒苦看着方谦和季峥摇了摇头:“可惜了·”·方谦一脸疑惑地看向恒苦:“可惜什么”·恒苦长叹一声说道:“我是在替我自己可惜。”
若非执念他不会散去功德, 功德必然能破季峥护体龙气,可若没有执念他也不会搅在尘世纷争当中··“今夜是最后一次, 贫僧放下了·”·九世修佛, 到最终还是心生执念, 却不想一念成佛, 一念成魔。
恒苦说完竟盘膝而坐, 一道道功德金光缠绕在他周围融入体中,竟转瞬之间修成了半个金身··方谦看得叹为观止:“他这是渡了最后一道劫还有这样的渡劫的吗”·为执念消磨了满身功德,如今又散去执念直接修出金身。
也不知道是该感慨这人运气好,还是他天生该成佛的··恒苦修出金身之后, 重新站起身,眼角眉梢俱是慈悲笑意, 整个人看起来当真成了纯净的佛子·他执佛礼一拜, 然后主动送出了双手, 任由城西军将他带了下去。
方谦无奈看了眼恒苦的背影, 随即收回视线问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好·”季峥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远处的华盖殿, 那里是战火最盛的地方, 红色的火焰点燃了宫阙。
·“殿下……”城西军中的小将犹豫不决, 不知是否该阻拦·不管前殿战火如何, 他们的任务始终只是保护季峥的安全··小将这么想着,便单膝跪了下来请命道:“请殿下去内殿暂避,我等自当去前面打探消息。”
在季峥回答前,方谦先拍了拍那小将士的肩膀:“没事,要是前面沦陷了,我们这儿也安全不到哪儿去·”·更何况……想到华盖宫中的那一位,方谦长叹了一声:“前面可能比我们这里更安全。”
……·萧宸和萧呈恩赶来逼宫自然不会是毫无准备的··除了季峥那边拍了数位高手偷袭之外,两人勾连了安山王,在宵禁之前联通守卫打开城门放镇北军入城。
驻扎在城外的城西军也以护太子为由杀入城中,霎时间整个京畿也沦为战地··厮杀漫天··京中原本的禁卫在两位皇子逼宫时便已经紧急调入宫中,想要护城需要调遣陛下的令牌,召膘骑军入城,能最快达成这件事的只有程臻。
只要程臻不在宫中,他们便立于不败之地··萧宸和萧呈恩原本是这么以为的·在威压蔓延出殿外的那一刻,林少珺便冲了上前,试图用低音帮萧宸抵御,然而长笛却在威压下直接崩裂开。
碎片划伤了林少珺的脸颊··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林少珺也吐了一口血,半跪在萧宸旁边··萧呈恩脸色一片惨白,他半伏在地上高声喊道:“父皇你要杀了我们不成”·苍老的声音从宫内传了出来:“逼宫是死罪,不该杀吗”·萧宸和萧呈恩对这道声音本能地畏惧,同时低下了头,萧宸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心思杂乱之下脱口说道:“父皇,儿臣不服啊父皇”·“这天下是朕的,朕说给谁就给谁。”
这是他最疼爱的两个儿子,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你们走吧,朕就当你们从未来过·”·大雪纷纷落下,洒在萧宸和萧呈恩的身上,萧宸握着手中长剑,十指用力到青白。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要退走了,就再没有机会了··里面的人是他的父皇,但是皇家并没有血脉亲情杀了他,就还有机会·邪念一瞬而起,然而还不等他起身,极重的威压直接拍在他身上。
林少珺猛地扑到萧宸身上帮他分担了一半,但即便如此两人的骨骼也一瞬间被拍碎了一般,无法再起身··萧呈恩跪在身侧,眼看着两人的惨状,一瞬间万念俱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下玉阶,而大殿之内的威压如潮水般直接退了下去。
而此时季峥和方谦已经来到了玉阶之下,举着一把油纸伞看着华盖殿前的几人··季峥嘴角微挑,露出讽刺的笑容··这就是亲情即便逼宫了也不舍得直接处决·他抬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华盖殿,挥手示意道:“拿下他们。”
“是·”·萧宸和萧呈恩所带来的人马早已所剩无几,在城西军赶到后便被全部镇压·季峥身后的守卫快速上前压住没有任何抵抗的萧呈恩,将上方的萧宸和林少珺也压了下来。
华盖殿中全程没有任何动静,像是默认了季峥的行为··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直奔林少珺的方向,将林少珺抢入怀中·守卫一愣,纷纷举起刀剑。
季峥看到人影时愣了一瞬,即便对方蒙着面,他也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林少信,当即厉声说道:“住手让他走吧·”·林少信抱着林少珺回头深深地看了季峥一眼,随即未发一言飞身而去。
季峥望着林少信的背影,眼底有些苍凉·那是他仅存的家人,但这一次林少信却不是为自己而来··再亲密的挚友,长大了也总有分开的一日·但他们彼此能互一日便护一日,下次见面还能提一壶酒,也就够了。
季峥手心一热,他转头看向方谦,神色很快放松了下来,他如今也有自己的毕生所求··方谦也一眼认出了林少信,毕竟对方的身形实在过于好辨认,而对方之所以从清美变成如今的健硕里面有他的一份锅:“既然都在京城,很快就会见上。”
“好·”季峥应了一声,踱步走到玉阶前:“是否要改日”·他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但是再次之人皆懂他话中的含义。
今日两名皇子逼宫,安山王叛军入京,整个京城战火未消··明日怎么看都不适合继续举办登基大典··然而没过多久,华盖殿中便再次传出一道声音:“明日是吉日不宜改动,太子还是回去准备登基吧。”
季峥冷笑一声,拉住方谦返回东宫··……·那人执着于明日举行大典,必然有后续一系列的准备··四更时,戚若云进宫见季峥··这白衣公子刚参加完城中的厮杀,也是一身血腥,进东宫之后来不及说话先灌了一大口凉茶,随即才说道:“这次血洗并非完全没有好处,明日大典上都已经换上了我们的人。
而且原本百姓是允许在成华宫外观礼的,但经过这一夜的伤亡,估计不会有多少人到场·”·戚若云话音停顿了片刻,才长叹一句道:“这一夜对外统计伤七千人,死六百人。
实际死伤早已过万·”·这样大规模的打斗,不过交战双方,就是卷进来的百姓都不知几人了··方谦闻言沉默了一下:“你们都觉得他会在大典上利用周围的人做什么”·他不知道为何越临近天明时,心中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却并非是源自于明日一早的大典。
甚至那个人会护着他,确保大典能顺利进行··修真者沟通天地,对危机多少有一些感应·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了想带季峥一走了之的打算··“应该不会那么简单,恕我直言那位皇帝陛下仿佛比我们更急于让季师弟登基。”
戚若云说完之后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一个晚上的厮杀,他已经很累了:“你有什么想法就快点说,我看看还来不来得及安排·”·方谦见戚若云一副快要累断气的模样,无奈地给他倒了一杯茶,眉头却已然紧蹙:“大典之后新帝要去清风台祭天……”·戚若云闻言反倒松了口气:“你放心,路上我们已经安排妥当,比宫里面要安全。”
方谦沉默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声道:“但愿如此·”·大雪到五更天时骤然停了下来,礼部仪仗相关的人早早等在大殿外·宫女捧着礼服鱼贯而入,准备帮季峥更换时,方谦却上前取走了宫女手上的华服,亲手披在季峥身上:“我等你回来。”
季峥一笑突然伸手抱住方谦,传音说道:“大师兄,别忘了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知道我的真身,他杀不了我·”·龙族即便修为尚不如人修时也依旧是万兽之主,或许能用邪术囚龙,但真想杀死龙族并没有那么容易。
“我知道·”方谦等季峥松手之后退开半步,在几个宫女的协助下,帮季峥整理好衣冠··寅时三刻,季峥整装结束,推开东宫的大门走了出来。
临近冬至,天亮的晚·此时外面依旧用宫灯取亮,殿外地上的鲜血早已经被打扫干净··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一路从东宫走过泰华门,即便经过昨夜的夜杀仍有不少百姓前来观礼,当他路过时尽数跪下山呼万岁。
季峥走到玄武殿外,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在殿前,在他出现的一刻纷纷下跪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季峥脚步未停走到最高的位置上,他和这个王朝并不熟悉。
但这个王朝从今日起,便属于他了··第132章 祭祀·继位大典一共耗费了近两个时辰, 整个过程繁琐复杂·方谦并没有官职在身, 混在太子的守卫当中, 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干脆魂游天外。
直到一声退朝才惊醒过来, 下意识望向季峥··季峥也望向方谦, 刚准备向他走过来时,那位追随在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便拦在了他身前··“陛下轿子已经备好,我们该启程去清风台了,吉时耽搁不得。”
季峥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迫不及待·”·老太监全程弯着身, 闻言也不反驳,只是陪着笑坚定着挡着季峥的路·季峥看了老太监一眼,甩袖走向轿子。
轿子旁的小太监见他走过来, 匆忙趴在地上当人墩··季峥并未理那小太监, 直接飞身一跃坐上了轿子··方谦勾了一下鼻尖, 即便不凑近他也知道季峥此时心情并不愉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前的龙椅,那个位置坐起来可能本就不太舒坦, 更何况季峥如今这个位置并没有坐的稳当··清云台在京畿以南的邹淮山上, 山路蜿蜒盘踞,最明显的是帝王明黄色的驾座。
“今天一直是晴天·”戚若云也混在队伍当中, 凑在方谦身边说着话,神识却外放戒备着四周·“还真是个吉祥的日子·”·这里放眼之下都是山路,若有偷袭是绝佳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四周一点杂声都没有,难道那老皇帝真的单纯想把皇位传给季峥不成·方谦望向不远处已露端倪地清风台, 眉头紧锁·不管他心里有多少不安, 这清风台还是到了。
石台在山路尽头, 高耸入云端,从下方看不到上面的半点端倪··程臻等在石台下方,将一杯酒递给踱步走来的季峥:“请陛下上石台,祭天地·”·他说完有意无意地拦在身后随行百官的前面,这清风台历代唯有帝王和帝后能够上去。
季峥接过酒樽,撩开衣摆走上清风台,他知道哪怕登基大典已经完成,这最后一步的祭祀天地若有纰漏,那个位置他依旧坐不上··“等一下·”·季峥脚步骤然一顿,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方谦率众而出,眉眼含笑,一副真诚发问的模样:“既然帝王和帝后可以上台,帝王的道侣应该也可以”·程臻蹙眉看向方谦:“你是何人”·“在下是太桁弟子,名方谦,字望舒,也是他道侣。”
方谦笑着指向眼前的清风台:“前辈应该能辨别在下所言非虚,我应该有资格,登此台”·方谦话音一落,满座哗然··望舒仙君,仙门一代魁首的名声早已远扬,再看其人也是凤仪鸾姿的模样。
他话音一落,这百官倒是先信了一半··当着百官的面,程臻一时间举棋不定,以渡劫期的修为能看出两人气脉相连··季峥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方谦身上,两人四目相望。
这清风台上风险不定,季峥心知应该让方谦留在下方,但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反身走下清风台,将手伸向方谦··程臻脸色- yin -沉,但到底没有没有驳新帝的面子,侧身让了开。
在他心里,方谦即便再出色,也不过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小辈而已,弄不出什么岔子··方谦一笑上前握住季峥的手,两人携手走上长阶,一路上了清风台··这里是历代帝王祭拜天地之所,登到上方才觉天地浩大,高台之上直通天地。
这清风台从下方望不到上面,但自上而下时只要修为足够,一眼可以望见整个九州··季峥回过头看到身后的方谦,只见他白衣翩跹,仿佛随时便可羽化乘风而去··“请陛下和……帝后拜谢天地,陛下朗诵祭文。”
程臻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中间略有些停顿,方谦的出现原本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之内··方谦和季峥对视一眼,看来这清风台依旧在程臻的监控之下··季峥没有说话,将祭酒洒在清风台上,两人对着苍天拜了下来。
“师兄,我们这是不是也算拜过天地了”·方谦本在拜谢天地,猛然听到季峥的传音,心脏猛地震动,表情却颇为无奈:“小心治你不信天地的罪。”
季峥不以为意,仍随着方谦一同俯首叩拜:“我从不信天地,只信你·”·方谦没有再说话,嘴角微微上扬··三百九叩之后,一段文字浮现在季峥眼前,那些文字略有些古怪,季峥皱了下眉。
见季峥久未出声,程臻再次传音催促道:“请陛下念祭文·”·季峥按照祭文刚念了一段,一道金光自天地间笼罩了下来·云层在金光中逸散开,他们二人站在高台上,能看到下方的人在顶礼膜拜。
方谦看不见季峥眼前浮现的文字,却能听到他口中念的声音·他眉头微蹙,下意识拉住了季峥的手··季峥愣了一下,中断了祭文,那聚拢来的天光很快变得浅淡下来,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下方人群的不安。
“陛下”程臻的声音震在季峥耳中,这一次明显带了强势的威压··季峥嘴角抿成一线,心知不念完祭文这次祭天不会完成·他不再犹豫,对照着脑海当中的文字继续念了下去。
·天光越来越盛,洒在下方百官身上,就连远在京畿的人也都受到恩泽,纷纷拜谢新帝,这一次他们坚信了自己的新帝是得天道眷顾的人,注定要成为自己的帝王。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外界的声音,季峥此时已经听不到了,在祭文念到一半的时候,他便感觉到有一道神魂意欲抢占他的身体·原来如此难怪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登基·竟是放弃了夺取龙气、灵根,打算直接夺舍了,但是他的身体,岂容外人侵占·季峥闭上双目,原本的神魂在老皇帝萧衍的神魂进入的那一刻,便直接化成龙形,带着一声龙吟冲向侵入者。
一人一龙的神魂很快搅成一片,而季峥口中念的祭文却仍未停止,或者说他如今已经停不下来了··有祭文加持,萧衍的神魂越发强大,即便在一开始被金龙逼退几分,但很快又压制了下来。
可是季峥体内原本就不止他一个人的神魂,方谦的那缕神魂虽然只是一片,但在入侵者潜入时便已经察觉··方谦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 cao -作,惊怒之余直接冲了上去。
他手中无剑,神魂当中却自带剑气,直接刺进了那道闯入的神魂当中··萧衍不曾想过季峥体内还有他人神魂,措不及防下被方谦的剑气所伤,慌张之下便想退出季峥的识海。
而外界,方谦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反身抱住季峥,将额头抵在季峥的额头上,将自己的神识也探入其中,挡住了萧衍神识的去路··季峥一鼓作气,在方谦的协助之下,张嘴将萧衍神魂直接吞入口中。
萧衍奋力挣扎,最终却化为光点消失在季峥的识海当中··萧衍消失之后,季峥骤然睁开眼睛··萧衍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他并非没有受伤,只是这一战之后他的神魂更为凝练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方谦同时睁开眼睛,如今危机已然渡过,他后知后觉地后退半步,却被季峥一把拉了回来紧紧抱在怀中··漫天金辉依旧,金辉之下季峥低头吻住方谦··祭文已经停止咏颂,金辉慢慢散去,一道霞光出现在天边,将整片天空挑染成瑰丽的颜色。
半个时辰之后,季峥和方谦才携手走下高台··程臻一直守在高台下方,第一时间抬头看了过去·他略有些迟疑地打量了季峥几眼,最终压下了心底的诧异,最终单膝跪了下来。
程臻一生忠于帝王,也永远终于王位上的那个人·他这一次的下跪,才真正认可了季峥帝王的位置··在他身后,群臣跪拜,恭迎着整个王朝的新任主人。
于此同时,有仙鹤等大鸟盘旋在清风台上空,送来众仙家迟来的道贺礼·一切看起来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这目前还只是看起俩……·华盖殿中。
层层的帘幕后方,萧衍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原本就枯老的容颜一瞬间变得更加迟暮··他的大部分神魂都已经被季峥吞噬,只余下一小部分借着祭文带来的天道金光藏匿起来,脱困回到他自己体内。
如今的思维还有些混沌,迷茫地看着四周··直到对上角落里的人影,目光才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你来做什么”·那老者走到烛光之下,面容分明和萧衍一模一样:“我是来救你的,你既是我,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萧衍闻言发出桀桀地笑声:“你是不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可以轻易吞噬朕,取代朕的这一刻”·老者并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地逼近着萧衍:“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只是原本你强我弱,而如今……”·萧衍没等他说完便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老者:“谁吞噬谁还不一定你不过是我借着龙气分裂出去的一部分,如今我神魂受损,既然你主动送上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两人身形交叠在一起,最终诡异地融合了起来。
第133章 外患·新皇登基, 百废待兴, 加上枯竭的灵气引动全国各处或天时或地利的异变, 季峥伏案一直忙到深夜, 才丢下案本··按规矩, 季峥既然已经登基,应当入住华盖殿才是。
谁知等季峥上了乘辇,发现还是回东宫的路,不由招手示停:“这是去东宫的路”·似乎早知季峥会有此问, 一名宫人低头趋步上前·他态度恭敬到一种诚惶诚恐的地步:“回禀陛下,太上皇仍在华盖殿中,尚未能迁至太和殿。
预计, 还要些时日……”·眼看那宫人束得没有一根杂毛碎发的后颈似因恐惧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季峥微微一皱眉, 赶在宫人文绉绉的马屁与求饶前摆了摆手,示意乘辇继续往东宫去便是。
方谦那一缕神魂在季峥体内, 自然将这番话听了周全, 微愣之后有些迟疑地说道:“我应该堵住了他才对,他怎么还活着……”·“无所谓。”
季峥安坐乘辇之上·他举目向华盖殿的方向看去, 红色的高高宫墙间,华盖殿的鎏金顶在夜色中依旧华美非常:“我能杀他一次,自然也能杀他第二次。”
萧衍纵然是活着,如今也脱不了一个神魂受损的境地·只是他若在华盖殿中, 刚刚继位的新帝大张旗鼓在华盖殿行凶, 总有些太过招摇·而他也需要一些时间修整。
若真如那宫人所说, 等两日也不算太久·待萧衍移居之后再动手显然更为妥当··季峥这番心思虽不言语,但方谦与季峥神魂相牵,也就全都了然·他本以为季峥登基后多少能轻松一点,却没想到国事繁重,萧衍也未死。
如今的情况与当初季峥决定上京时的预想可谓截然不同·若早知上京夺位后,季峥没被腥风血雨所包裹,反是被案牍文卷埋没,一忙整日,到夜里也没个安寝,方谦或许当初便不会那么鼎力支持了。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方谦暗暗叹息,却没想到之后一连几日,季峥忙得连东宫都回不去了··方谦闲的没事,自然充当起季峥的眼目·他分出一缕神识,悠悠来到华盖殿。
宫人不时进出,倒真的都是一副忙于搬运的样子,与那一夜宫人的话并无出入··但等方谦想要进入大殿时,却发觉门上另有玄机,他至多只能止步于大殿门前,却不能再往内了,只能悻悻放弃。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妄议太上皇是重罪,但方谦这一缕神识流连宫中许久,也算得出·如今尚还居住在华盖殿的萧衍只因年迈体弱,不得受风,这搬家的事儿又拖延了下来。
近几日似乎身体又有恶化,连通新帝季峥在内,任何人都不见··这话倒是又与他们上京前,众皇子骚动,帝王身体有恙的事合上了··只是方谦与季峥都是亲眼见过萧衍一身邪气化为魔气。
一日未除,这威胁便继续存在下去,方谦寻思片刻决定先去太和殿那边探探虚实··然而方谦刚出东宫便收到了陆澜传信:“大师兄,昨日灵气再次锐减,就连我们太桁的灵气也不到平日一半。”
京畿有千年龙气沉淀,再加上前日里祭拜天地获取的天道恩泽,并没有感受到灵气变化··陆澜后续的话没说,方谦便已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如今太桁外围剿的宗门并没有完全撤去,虽然顾及护山大阵并没有再次进攻,但若灵气继续消失,难免会孤注一掷。
而季峥上京时,被他们煽动的人多是在期待所谓真龙天子归位,海清河晏·季峥继任后情况不仅没能变好,反而进一步恶化,也必会民心尽失·更不提灵气完全消失后,唯一拥有龙气的季峥恐怕会成为所有修炼者眼中的香饽饽。
内忧外患啊··方谦不由有些好笑·该怎么说不亏是主角从头到尾这仇恨都拉得稳稳的·眼下唯有设法恢复灵气,否则他们这一群修炼中人,必定会沦为变革历史的渣滓。
他又想起自己与季峥在仙人落中见到的那个灵气源头,那些深沉的死气,或许便是天下灵气剧变的源头·不找到死气的源头并根除,此后百年,这世上都不会再有一丝灵气出现。
方谦头疼归头疼,现在远水也解不了近急,脚步依旧不停地来到太和殿中··太和殿是整个皇宫靠南的一处大殿,这里环境相对清幽许多··方谦到了太和殿外围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他这一次是从外围绕过来的,此时一看倒是发觉这里和竹林后面那个废弃的院落相距不远。
萧衍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倒也很微妙,方谦想起竹林院中的老人,他上次离开时特意留了一个小木人在竹林外的小屋看守··这两日好像并没有特殊的什么动静……·嗯他这两日关注都在季峥身上,倒是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老者似乎从未离开过房屋半步,如今想来也有些不太对劲儿。
这么想着,方谦不再靠近,以免打草惊蛇·他催动小木人,无声无息地潜入那栋破屋,看看那老者究竟做些什么··与此同时方谦本人站在太和殿外的杨树上,越过宫墙可以看到另一边宫人在老太监的指挥下将各种物件搬进殿内。
遥遥地还可听见老太监不停地念叨着:“小心一点,这可是太上皇最喜欢的物件·”·方谦初步算了一下,这老皇帝最喜欢的物件少说也有四五十件了,其中包括了陶瓷枕和锦被,看着还挺接地气的。
如今物品还没有搬完,萧衍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儿·方谦刚想将神识附着在其中一个瓷瓶之上,大脑突然一阵阵痛,是他放在竹林外小院的小木人出了问题··方谦眉头一蹙,没有再分出神识,而是转身向着竹林外的小院飞身而去。
太和殿中,一直在指挥的老太监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院外的瞥了一眼·随即很快收回视线,哎哟一声冲向旁边抱着大花瓶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拖了一下花瓶的底座:“你可轻点,这可是太上皇最喜欢的花瓶,碰坏了小心砍了你的脑袋。”
……·方谦一开始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太和殿和竹林外的小破屋距离并不算远,急行下不过片刻,他便已经到了小院门外··小院积雪洁净如新,只有先前方谦使唤的小木人留下长长一道细浅的脚印。
方谦没什么犹豫的推开院门门走了进去·雪愈发衬得这坐落在皇城里的简朴小院有些萧索·刺目的白雪上,一个烧焦了的小木人被遗弃在门槛处,看起来便像是它本还挣扎着想要从屋内逃出来,却骤遭了什么火法摧残。
如今半截倒在雪地上,又还剩下一半,挂在门槛上··方谦灌入小木人体内的那道神识自然已经不在了·他对小木人的- cao -纵截止到让小木人进屋,紧接着,他的神识便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扯出小木人后打散。
是以眼下,方谦对屋内的事可说是一无所知··他定定地看着那半截小木人,神识骤然张开,将小院包裹其中·里面的一息一毫,甚至一粒雪籽融化时发出的轻响都在方谦的掌握之中。
但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更没有那名与萧衍长得一模一样的老人··他走上前去,雪地发出苦涩的响声·被烧焦的小木人有焦炭沾惹上了方谦的掌心,除此之外,残存的- yin -气也丝丝缕缕地绕着。
莫非是萧衍所为·不对,他的神魂都被季峥吞噬,即便还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绝对没有道行能打散他寄托小木人之上的神识··难道是是那个和萧衍形貌一样的老者·方谦闪身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中看了过去,阳光从窗户透进屋内洒在木马上,看起来宁静祥和,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但是方谦手中黑色木人却提醒着他,这安详的画面只是假象··方谦没什么犹豫,转身走向房门,然而还不等踏进房门便听到了季峥的传音:“师兄,你别进去,也别动,站在原地等着我”·不止是季峥体内有方谦的神魂,方谦身上也有季峥留下的印记,在他神识受损时季峥便已有感应。
季峥当时仍在大殿内听着几位大臣的争吵,其中以丞相为首的老臣认为新皇登基理应大赦天下,萧宸等几位皇子、安山王等人也在附和之列··另一方虽说不如他们位高权重,却都是些能争善辩的文人,个个风骨硬挺,认为这几人都犯的谋逆大罪,正是罪无可恕,应当严办。
为此已然吵了近一个时辰··季峥原本撑着头听着,却突然神色大变,不理会满朝文武,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而此时方谦半只脚已经要踏进房中,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放心,你师兄我丢不了·”·他说着将长剑持在手中,说完直接踏进房中,同时一道剑光直接劈向角落·从窗外看时,他便已觉得这里有一丝违和。
在剑光之下,整个墙面扭曲了一下……·第134章 蚂蚱·墙面不断扭曲, 方谦下意识退了一步, 可就连他脚踩着的地面一时间也仿佛软绵绵一片, 令方谦脚下毫无着力点。
与此同时, 扭曲的墙面浓郁- yin -气扑面而来, 隐隐纠结成厉鬼的模样,便冲向了方谦··至于他身后的房门,早已怦然关上··方谦心知对方必是有十足把握,才会将自己困在这里。
也难怪之前小木人体内的神识还未能进入屋内便被打散·这里根本就是一处养魂窝, 养的还都是- yin -魂·神识不比魂魄凝实,自然受不起- yin -气的冲撞。
·而那只焦黑了的小木人,自然也是为- yin -火所烧, 才会最终出现成那般惨状··- yin -魂骤然扑来, 方谦最开始也被这屋里的诡异情景唬弄了一下, 但看清楚之后反倒无甚感觉,只是本能地有些厌恶。
他一眼便认出这些- yin -魂都是已生出灵智的- yin -魂被人有意捕捉放在此间, 除此之外, 更施展神通抹去了这些- yin -魂的意识,只使他们以贪婪的本能存在··- yin -魂能够壮大自己的方式便只有吞噬- yin -气, 又有什么- yin -气比起凝聚成魂的- yin -魂要来得更为精纯·方谦心念一动,斩阳在手。
灼灼焰光经方谦催动,骤然暴涨燎卷·斩阳借的是日之光辉,本身带着烈火般灼热的气息, 对- yin -魂杀伤最重··- yin -魂四窜而逃, 而来不及逃走的直接在斩阳的剑光之下化成了飞灰。
方谦舞动手中斩阳, 心境一如古井不波·这些- yin -魂没有意识,对他来说更无扼杀一个智慧的愧疚,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剑光所至之处,直接将- yin -魂彻底搅碎。
方谦剑式大开大合,却轻巧灵动地避开屋内所有的陈设·剑风与- yin -风鼓动,令屋内小木马不住吱呀吱呀地摇·方谦倒还分得出一缕灵气,将小木马包裹其中。
虽说方谦与- yin -魂打了个昏天黑地,小木马倒是安安静静,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yin -魂来势汹涌,但没有灵智全凭本能,自然不会是年轻剑首的对手·阳光自窗棂间洒了进来,映亮了空中游动的点点浮尘,无尽祥和。
墙面与地面也都一如过去般平整陈旧·这里还是那间老屋,没有人,也没有滔天的- yin -气··方谦迟疑了一会儿,手掌便按上了侧边的墙壁,轻轻一推,隐门便动了,露出后头的一截窄窄的楼梯,一路向下,没入无边黑暗。
就在他准备走下楼梯时,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方谦并未感觉到危险,但转头看去,便见季峥一身龙袍,面色苍白·方谦想明白了季峥来这里的原因,无奈一笑道:“我没事。”
“我知道·”二人神魂相牵,季峥知道方谦失了一缕神识,但也知道他没事·可有些事,不是亲眼确认,他便放不下心来··眼看季峥依然绷着一张脸,方谦不由哑然失笑,心中也略有些温暖。
他对季峥伸出了手,嘴上不由感慨起来:“不过是一些- yin -魂·若是连这都应付不了,怎么当你师兄砸了我太桁仙门的招牌,我那师尊有朝一日得还,还不扒了我的皮。”
季峥却一把抓住了方谦的手,将他拉入怀中··方谦哭笑不得:“我这可不是为了求抱抱·”·季峥却没有松开他·他知道方谦虽然看起来不在意,但其实心中还是藏了太多东西。
这些东西,世上谁都可以不懂,但他不能,也不愿··片刻后,季峥还是放下了手臂,只是手与方谦依然牢牢紧握:“萧衍有些不对劲·我这几日派人用秘法潜入过华盖殿当中,里面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方谦愣了一下,随即勾了下鼻尖长叹了一声,感情他们两人都在偷偷的调查萧衍,还有一瞒着对方·“我们下去看看吧·”季峥看出方谦的心虚,无奈叹了口气,看向方谦身后的墙面。
方谦蹙了下眉,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季峥再去那个地方·上一次进去的时候,他就差点用剑直接毁了那里··只是考虑到这里到底有季峥和他母亲的仅存回忆,才克制住了当时蠢蠢欲动的剑。
“无妨,对我来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季峥神色平淡,拉着方谦直接走了下去··楼梯很窄,二人只能一先一后·方谦看着季峥的背影,心头一时间有些复杂。
而这截楼梯也很短,不过二十几步,两人便又踩上平底·囚室不大,几丈长宽,即便不是两人在内,也足显逼仄·而那名老者也并未在其中··但墙面上血迹斑斑,早已渗入墙灰,一片渗人的黑,仿佛连季峥的目光都被吸进去,令他看起来十足深沉。
方谦错开一步,有意无意地上前挡住了季峥:“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那老头儿也不在,此地不必久留,咱们回去吧·”·说着,方谦还拍了拍季峥的那一身龙袍:“赶紧的。”
季峥如今也已经濒临元婴期,这么小的一个房间,即便是方谦挡着也不妨碍他第一时间看清房中的一切,但心中仍是一暖··他本就是来接方谦的,闻言也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刚走回楼梯口,还未登上楼梯,季峥却突然停了下来,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房间··房门未掩,屋内陈设只一张不知还能不能躺人的木床·而那张木床底下的- yin -影里,一只草编的蚂蚱静静地躺在那里。
季峥松开了方谦的手,来到木床旁·床边尤有积灰,脚步踏上时,尘灰轻轻一浮·季峥的灵力将那只蚂蚱托起,待蚂蚱来到季峥的掌间时,已被他的灵力滋润,竟变得绿意盈盈,重新焕发了生机。
方谦跟上了季峥身后,只见那小蚂蚱还用黑豆子做了两个眼睛,编的栩栩如生··“这是娘亲编的·”季峥看了一眼手上的蚂蚱,感觉到方谦的视线将它交到了方谦手上。
“虽然有点破,你若不嫌弃的话就放你那里吧·”·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愣了一下,看着手上的小蚂蚱,一时间有种小心翼翼害怕碰坏它的惶恐感:“放我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季峥闻言眼中也有了笑意:“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方谦也随即展开笑颜·手心灵气一蕴,小蚂蚱便灵动地高高跃起,停在了方谦的肩上,小黑豆眼微微上移,一副傲视群雄的样子··“不嫌弃,这小玩意还挺可爱的。”
这是季峥他娘亲为他编的·方谦想起自己初见季峥时这孩子便苦大仇深爱咬人,倒不知他更小一点的时候,会不会有捧着这只小蚂蚱说说故事聊聊天的无邪。
而季峥给他的东西,他自然从来都是不丢的··季峥看着在方谦肩头嚣张跋扈的小东西,总觉得自己捡回来一个可能会跟自己争宠的东西,不知为何有些头疼:“走吧。”
两人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了囚室·等重新回到竹林之后,方谦才叹了一声说道:“那天抱歉,我不该阻拦你·”·他与那老者相处了几回,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善意,这才阻止了季峥出手杀人。
“不必这么说·”季峥摇了摇头,硬要算的话还是他拖欠身边人的更多··方谦倒也没有执着于这件事,将去太和殿前收到的陆澜传信和季峥重提了一下。
“如此说来,倒是要早做准备·”季峥眉头紧蹙,如今他身处朝堂当中,四方叛乱尚未完全平息,对修仙界的信息收集难免迟钝··方谦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这些你倒是不用- cao -心,山门那边也会派人查探,即便你登基为王,但只要还挂着太桁弟子的身份,太桁便永远是你的后盾……”·季峥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师兄也想去调查”·方谦卡壳了一下,目前只有他和季峥去过灵气源头,他又是整个太桁的大师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责无旁贷。
但是萧衍未死,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季峥·今日会贸然闯入小院,也未尝没有此中原因··季峥没等到方谦回答,便继续说道:“再等两日,我与你同去。”
方谦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抬手拍了一下季峥的头:“说什么胡话呢你这个当皇帝的跑了,江山给谁做·”·谁愿意做谁做。
这话头只是季峥舌尖上转了一遭,便被吞了下去·“师兄若是想去调查我不会拦你,但你可不可以别去那个地方……”·他说的委委屈屈,明明是形貌俊美的一个人,却偏做出可怜的样子,一双眼像是盛了秋水看的方谦心都化了。
方谦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还没说要走,看你这都打算送行了·”·季峥紧紧地握着方谦的手:“不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陪你回太桁·”·“好啊。”
方谦也无意挣脱,只是含笑说道:“我还欠你一个道侣大典,到时候一起补上·”·季峥愣了一下,扬起了嘴角:“好,我等着·”·到时候你忘了,我也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天下皆知的道侣大典。
让全世界见证,从此之后,你是我一个人的··第135章 少信·方谦之后便回了东宫修行功课, 但走前留了个心眼, 将一缕神识寄托在了太和殿, 至于华盖殿那里, 宫中也没什么特别信赖的人, 之后也只能每日分出神识去瞧上一瞧。
只不过这一决定在后来看来,倒有些过分充足的意思了·只因他与季峥都做好了在东宫再住月余的准备,不料隔天夜里,宫人便前来向季峥请示, 说是次日便可以开始将陛下与仙师的物件移至华盖殿了。
这消息不大不小,奇的是方谦留在太和殿的神识一切如常,而太和殿并未有人入住其中··季峥仍是习惯- xing -地将那些侍奉的人都轰出宫去·入了夜, 方谦为季峥掌灯, 将太和殿的事也告诉了季峥。
季峥坐在等下, 手边还摆着几沓奏折·闻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不用太在意,我们明日搬去华盖殿便知·”·自登基之后, 程臻便也跟随到入住到东宫。
这个人立场不定, 很多对话不适宜让程臻听到··方谦点了点头·他看着季峥的侧脸,心中又不由有些感慨起来——萧氏以前为了季峥身上的这条仙骨闹出那么多事, 会不会就是觊觎修行之人可以不眠不休,便有更多的时间批奏折了·这么想着,方谦走到季峥身旁坐下,随手拿了一本奏折随意翻了两页, 见上面写满的蝇头小楷顿时有些晕字。
“那是户部尚书送来的文书, 哭诉国库空虚·”季峥头都没抬直接说道:“不必理会·”·方谦啧了一声, 有种自己养的小孩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的感觉。
小时候那个脾气冷硬倔强的小屁孩,现在也能耐着- xing -子看这些废话连篇的奏折,甚至随便拿一本都能记得上面的内容··既然提到了明日,方谦想了想说道:“明日我打算出宫一趟。”
明日既然要搬去华盖殿,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乱跑,但是在宫中无法感应到外界的灵气情况,不亲自去看一眼实在难以放下心··算起来他们到京中已有些时日,但除了去清风台祭拜之外,还没有出过宫门。
季峥笔停顿了一瞬,王朝风雨未定,他自然不希望方谦离开自己的视线,却也不舍得一直留他在宫内:“好·”·大不了明日尽早结束议事,出去寻他便是。
季峥也看出了方谦神色当中还有犹豫,补充说道:“华盖殿一事不必忧心,有宫里的人负责,戚若云那边也会派人盯着·”·“你现在倒是什么都跟那小子说。”
方谦叹了口气,弯下身就着烛光看季峥··有道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方谦一时迷了眼,单手捏住季峥的下颚,直接凑了上去··如今夜已深,案头前还有批不完的奏折,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眸色深沉,抬手熄灭了烛光……·……·等方谦清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他神智还有些恍惚,下意识摸了一下身边发现没人之后,反倒松了口气。
方谦起身暗叹自己定力不足,第已经是第几次被美色所惑,大概他上辈子欠了这个人的··或许这辈子也欠了太多·方谦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起今日还要外出,又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从今夜起与季峥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
不然实在伤神……也伤身·自清风台祭天之后,方谦为季峥道侣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尽管他没有任何其他宫中身份,但宫人见他,无不跪拜叩首。
待他一路顺顺当当来到宫门前时,当值的卫兵也早已接到上司叮嘱,立即开门放行··方谦便这样从边门,出了皇宫··出宫西行不久,街上便热闹起来·自那日夜袭已经过去了数日,京畿又恢复了往日的繁盛模样,一路走来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来往的车里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或者有官职在身的,按车前的阵仗分辨地位,相互礼让··倒是一副物华天宝、繁盛安逸的景象··方谦欣赏了一会儿市井烟火,随手向一名小贩买下了一串糖葫芦,嘴里便有了那点酸酸甜甜的味道。
而那小贩还没能拣出找钱的铜板来,一抬头,那俊美如仙人一般的公子哥便已不在眼前··京城内凡御剑者,都会被萧氏封住仙骨灵脉,更有甚者以死罪论处··虽说如今萧氏已没有了龙气,无法在以此震慑修行中人,但这条规矩,大家倒都还老老实实地守着。
只不过对方谦来说,不能御剑,也还有缩地成寸的步法·那小贩还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扬着手中的糖葫芦,来到城门前··京城还在龙气所护的范围,他想看天地灵气的变化,必须要出城。
可方谦不知怎的,顿了一顿·这一顿,他便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人群中,林少信拎着一包药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二人目光相接,林少信顿时露出干净的笑容,快步上前。
只是走得越近,方才真情流露的那些情绪都变得有些拘谨与羞赧·方谦一看便知他是在为自己那日闯宫的事不好意思,一笑置之,上前主动拥抱了一下自己这个明明是主角却被自己带偏成了个金刚芭比的师弟:“少信。”
林少信动作一僵反手紧紧地抱住方谦,声音里多了一些哽咽的气音:“大师兄,你还活着,实在太好了·”·方谦甚至还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一时间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林少信的后背:“好了,都多大人了,已经快金丹期了,大庭广众的哭鼻子也不怕别人看笑话。”
林少信讪讪松手:“大师兄对不起,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谦按住了脑袋:“不必如此,你没有做错什么·”·方谦说完看了一眼林少信手中的药材,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丹药瓷瓶:“这个应该对你有用,就是有些苦了点。”
林少信接过瓷瓶打开闻了一下,是上品丹的丹香,林少信面上一喜,压根没把方谦的话当回事·“大师兄,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就在城外不远,我原本住在城中客栈的,只是找到家兄之后,城中行事便有诸多不便,我便在城外租了一处小院……”·方谦本来也要出城看一看,对此自然没什么异议。
出了城门之后,便离开了龙气守护范围,方谦明显感觉到四周灵气锐减,若不是刻意吸附,甚至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如今情况这般严重了吗·方谦看着好不容易才在自己手中聚拢成一团的灵气,问向身边的人:“少信,你有没有感觉到灵气不对劲”·林少信苦笑:“我下山后,起先还没觉得。
可后来回想,从那时起灵气便一直在减少·到如今,除却修行者自己的凝练积累与灵石中所蕴的灵气,天地间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他说着脸色一苦,没有灵气的地方不易于养伤,为了让林少珺早日恢复,他不得不用灵石布阵。
这几天下来,他都已经穷得叮当响了··林少信的苦恼并没有维持太久,在看到不远处的小院时便恢复了活力,蹦蹦跳跳的往回走:“师兄前面就到了·”·林少信少时在林家,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是一位活得滋润的小少爷;后来虽然和季峥流浪了一年但也被季峥保护的很好;再后来便到了太桁,一路从外门弟子变成掌门亲传。
人生算得上顺风顺水··可以说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的很好·即便突逢巨变,也没有改变骨子里的单纯··然而方谦在靠近小院的那一刻便骤然停了下来,一把将林少信拽了回来,同时一剑劈开了小院的门。
小院当中骤然亮了一道阵法金光,是有人提前设下了陷阱,只是被方谦提前发现破解了而已··林少信愣了一下,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声。
“哥”林少信一惊冲进院中,就看到林少珺站在树下咳的直不起腰,有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他原本伤势未愈,这会儿又收到阵法反噬,还能站着没晕就已经是毅力过人了。
方谦持剑走了进来,眼看着林少信慌慌张张地从瓷瓶里掏出一粒丹药塞到林少珺的口中·林少珺的咳嗽声一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方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直接撕开了两人表面的平和:“阵是你设的。”
林少珺靠着树站直了身体,目光瞥向方谦:“是又如何”·“他闯入皇宫救你,你却设阵害他”·林少信却先林少珺一步回答道:“不是,这阵杀不了人,最多只是困住人而已。”
方谦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的傻师弟,他分明是想抓住你,用你换回他的主子,你怎么还替他说话”·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他这话说完之后,林家两兄弟同时沉默了。
最后还是林少信开口说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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