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欠我半座皇陵 by 青莲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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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欠我半座皇陵 by 青莲门下(2)
·少女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条街现下已经空荡荡的,与方才的热闹全然不同··她颇为无聊地趴在桌上,仿佛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丫鬟们对她的坐姿视而不见,建议道:“不如……我们去找林将军家的明月小姐打牌去”·少女咬唇:“打不过她,不去。”
小丫鬟坏笑两声,继续道:“那我们去找她下棋·”·“次次都赢,也没甚么意思……”少女嘴上说着,却已经站起来了。
“车就在楼下等着呢·”·少女提着裙角步履轻快,几个小丫鬟跟着她亦步亦趋:“哎,姑娘,你走慢点”·.·江瑗应付完了皇帝,估算了一番时间,想着季玦应该走到东十字街了。
他来不及换下官袍,便跨上快马,从另一条道上往东十字街赶··——总觉得不在这时好好看看季玦,就仿佛这好友当得不怎么称职似的··沿路人马簇簇,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与他擦肩而过。
不知是哪家的车驾,看着像是往将军府去了··从桂花巷绕过来,他停马·隔了老远,他便听到了游街的仪仗锣鼓声··他下意识以袖拂额,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又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坐得端端正正。
新科进士的车马很快过来了··他御马往旁边避了一避,一转头便看到季玦骑着高头大马对着他笑··季玦的眼睛里溢着满满当当的笑意,江瑗的心还未动,嘴角便先扬了起来。
至于旁边的状元和榜眼,江瑗眼疾甚重,看都看不见··第22章 ·他看了季玦一眼又一眼,心底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可是他身着朝服又骑着马,在人群中异常扎眼,他只好停驻片刻,顺路去了十字街口的一家小店里。
这家店的桃花糕做得不错,做糕点的小娘子也面如桃花,若是有心人看在眼里,也只当五皇子招花惹草,或者骂一句“老饕”罢了··今日做糕点的小娘子在发呆。
她呆呆望着从她店门口经过的仪仗,把身上的手帕扔出去,低声道:“状元郎可真好看啊·”·江瑗一听,下意识问:“探花郎不好看吗”·小娘子“噗嗤”一笑:“探花郎年纪还小呢。”
江瑗先是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又反应过来好不好看跟年纪小没什么关系,想跟她据理力争,又觉得自己幼稚··“这一笼糕点得等一会儿呢·”小娘子说。
她这才把糕点上了屉··江瑗便坐在窗边等··小娘子看着炉火,想必是怕江瑗无聊,便搭话道:“您刚下衙回来还来自己买东西啊。”
江瑗是这里的常客,两个人也算是熟人,只是今日江瑗穿着朝服,竟让这姑娘拘束了不少,都口称“您”了··江瑗点点头,诚实道:“你的桃花糕做得好吃。”
小娘子满足又自得地一笑,礼尚往来顺着之前的话题夸下去:“探花郎也长得好看极了·”·“你说的对,你看探花郎那双眼睛……”江瑗道。
“还有他那个眉毛……”小娘子跟着聊··江瑗和她聊着聊着,竟生出了一点儿相见恨晚之感··——直到绿绮找上门来。
江瑗意犹未尽,出门时一步三回头··“殿下可真是个情种·”绿绮笑道··江瑗不理她,又返回去对着东街著名的糕点西施道:“给我再来一屉。”
做糕点的小娘子喜出望外,包油纸的手都快了不少··待江瑗彻底离开东大街,姑娘才小声自言自语道:“还是状元郎好些·”·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江瑗随手拿了一块桃花糕咬了一口,变了脸色。
嚯,齁甜··定是那妮子想着状元郎发呆时放多了蜜糖··江瑗把两包糕点都塞进了绿绮怀里·“殿下”·“太甜了,给你了。”
“殿下,妾一只手还牵着马呢·”绿绮咬牙切齿··自从季小郎君来了盛京,殿下在私底下完全不像往日那般沉稳了··变得神思不属,甚至勤快了许多。
果真是到了年少慕艾的时候了··“明日的闻喜宴您去吗”绿绮问··“我去凑什么热闹”·——我以为您日日夜夜都离不得季小郎君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又何必要什么朝朝暮暮”·绿绮点点头,也不计较江瑗那句“君子之交”··殿下年纪还小,面皮薄,喜欢掩耳盗铃,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好戳穿,只跟着殿下遮遮掩掩便是了。
“殿下今日要做什么”绿绮问··“青州还好吧”江瑗问了一句··“一如往常,风平浪静。”
“戏园那里……”·“这几日的消息在案上了·”·“想来不怎么重要你处理了。”
绿绮应下··“那今日就没事了,”江瑗道,“沐浴更衣,然后听曲儿”·架上非无书,眼慵不能看·他想。
.·第二日闻喜宴开宴,江瑗果真没有去··闻喜宴设在梢露亭处,阳春好景,正适合曲水流觞··皇帝在主席上露了个面,又托辞怕新进士们拘谨,很快就回宫了。
他一走,众人说话声都大了不少··众人推杯换盏,季玦一个人游园折花,酒过三巡,季玦重新列席··唐安见他过来,笑道:“袖染花梢露·”·众人纷纷叫好,说唐安这句作得应景,送给探花使正正好。
季玦拿起一朵牡丹赠予唐安,恭贺其获得魁首,也笑着对唐安说:“休羡谷莺迁·”·这本是颂歌鹿鸣、意气飞扬的好时辰,偏偏就有人节外生枝·只听不知哪一席说了一句:“禄蠹庸俗,令人生厌。”
以《小雅》之典恭贺状元郎迁莺之喜,怎么就是窃食俸禄的蛀虫了哪里来的无知竖子愣头青在此败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华服少年拿着一杯酒,眼睛直直地看着季玦。
是六皇子江瑄——开宴之前众人见他跟在皇帝背后而来,也一一拜见过,怎料皇帝一走,他竟在闻喜宴上找起茬了·看他盯着季玦的样子,众人不敢随意接话,只当两人有什么旧怨。
不过探花郎自青州小城来,来京都后闭门不出,能和这天潢贵胄有什么龃龉·季玦揖了一礼,问道:“诗三百何错之有”·“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莺迁之典出于诗经小雅《伐木》篇,六皇子这样对着季玦这一句诗讥讽,可不就是刺讥《诗经》吗·皇帝亲奉的官学经典,自古以来的六经之首,竟令人生厌了·六皇子可不就是在无理取闹嘛。
江瑄放下酒杯,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笑道:“诗三百自是好的,只是季大人这弹冠之态,未免贻笑大方·”·季玦神色一肃,对着皇宫的方向再行一礼,正色道:“文武之艺货与帝王之家,以立大事,以扫天下,乃是天经地义。”
“本朝太'祖初创科举取士,不正是出于此意吗六殿下在闻喜宴上贬低仕途经济,又有何用心呢”·“难道我朝五次科举之才,翰林院多位翰林,今日闻喜宴列席之士,天子门生,在六皇子心底,竟都是弹冠相庆之辈了”·季玦本来病弱,说话中气并不是很足,这么一大段说下来,还间或两三声咳嗽,堪称轻声细语。
可这番话,说得众人纷纷吸了口冷气··六皇子身为当今的皇后嫡幼子,与四子一母同胞,极受皇帝喜爱,季玦这么说,简直没有给这位嫡出的殿下半分情面··本来是季玦一个人的事,季玦一通话下来,先牵扯上了祖宗成法,又拉出了“天子门生”,拖整个翰林院入了水。
就像之前硬生生把一句诗拔高到官学经典——主要是陛下亲奉上面一样··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和江瑄同席的崔清河喝了口酒,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要是再狠一点,季小郎君就要指着江瑄的鼻子骂他不尊不孝不忠不善了··季小郎君适合去御史台,他想··第23章 ·江瑄气急,他自是能听出来季玦在变着法儿的骂他不敬陛下、寻衅滋事,只是一时间,他还没想好怎么驳倒季玦。
季玦再行一礼,温和又恭敬道:“如此污名,玦不能当、不敢当,在场各位亦不敢当·”·江瑄“啪”得一声合了扇子,用扇柄指着季玦,手还微微颤着,怒道:“玦你也配。”
他这句话说完,也不顾在场诸位嘉宾,竟拂袖欲走··“殿下慎言·”季玦说了这句不痛不痒的话,施施然坐下了··江瑄中途离席,结束了这场闹剧。
整个梢露亭陷入了一股古怪的氛围当中——六殿下辩不过人家,又从名字下手攻击了·这一辈皇室子弟是玉字辈不假,可人家季小郎君就不配叫“玦”了吗没有这个道理。
等什么时候又有皇子出世,陛下赐名“玦”了,季小郎君再避讳也不迟··合着这六殿下闹来闹去,就为了个名儿他是不是——脑内有疾·在闻喜宴上扫兴,骂人家汲汲营营,就够何不食肉糜了。
唐安敬了季玦一杯,笑道:“探花郎金相玉质·”·探花郎金相玉质,美玉为名,确实相配··他一个人代表着唐家一大家子,六皇子在时他不能说什么,只能这时找补回来,他又敬了季玦一杯,以表愧意。
季玦坦然受了,神色自若,仿佛方才开罪六皇子的不是他一样··只不过之前还和季玦说说笑笑,看似亲密的一些进士,现在似乎都不大与季玦说话了··——六皇子再无理取闹,也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远近亲疏,很快就分了出来··田拙坐在另一席,深深看了崔清河一眼,道:“是场好戏,崔尚书以为呢”·崔清河笑而不语··散席之后二人未坐车马,一路同行醒酒,田拙开口道:“我听说放榜后,探花郎那首诗广为流传,饱受称赞。”
崔清河点点头:“应当如此·”·“而六殿下在安乐坊的酒楼包厢里暴跳如雷”·“哦”崔清河穿花拂柳,问道,“田尚书又从何而知”·“不才恰巧在隔壁包房罢了。”
“田尚书就哄我罢·”崔清河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陛下那句这首诗要是他哪个儿子写出来的,他就封太子——是哪个传到六皇子耳中的”·“不知,不知。”
“当时文华殿里仅有几个人,崔尚书不用在下复述了吧”·“赵学士也在哩·”·“赵学士是那等搬弄口舌的卑鄙之人吗”·崔清河站定,与田拙越凑越近,突然展颜一笑。
“六殿下纯质——天真直率,计较一二,也不失赤子天- xing -呢·” 他的呼吸打在田拙脸上··田拙猛然后退三步,对着崔清河,一脸“不足与谋”的样子。
他对着崔清河做口型··这么个看起来一团和气的人,做了个“搅事精”的口型给崔清河,然后一振衣袖,不和崔清河一起走了··崔清河失笑,摇摇头,看起来还是一副美如英的风流君子模样。
田敏之真幼稚,他想··.·季玦回到客栈后,百思不得其解··“我和殿下的关系暴露了”·钱二郎嗤笑一声:“我经手的事儿,这么隐秘,怎么可能暴露。”
“那今日六皇子发哪门子疯”·“陛下在文华殿里说:‘日月每从肩上过,山河长在掌中看……这要是朕的哪个儿子写出来的,朕能马上立他为太子,可惜啊。
’”钱二郎压低了声线,学得有模有样··“这都探出来了”季玦边说,边咳嗽了一声··“还用探整个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可是一时佳话啊,”钱二郎调侃道,“本朝文人编集子的时候,或者后世谁写才子传的时候,辑评里这句一出,谁能争得过你呀。”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季玦摇摇头:“这是殿下……”·“又关他什么事儿,”钱二郎给炉子里放了一小块儿香料,“我们也不能老住在客栈里,新宅子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还得做做样子,明天我去庄宅牙行那里一趟,签了契纸,后天就搬家吧。”
“何地”·“我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出的起大钱的,就在东十字街糕饼铺旁边租的院子·”·季玦一听,笑了:“糕饼铺子是我们殿下的”·钱二郎摇头:“不是,铺子旁边的油茶铺是殿下的,不过殿下更喜欢去糕饼铺子买糕,那个小掌柜的长得漂亮。”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解释道:“我是说,那家铺子里的桃花糕是真的好吃,枣泥云片糕也不错,不过云片糕太南了,我吃不太惯……”·……行吧。
陛下现在还……挺有童心也不知道糕点铺的小掌柜到底有多漂亮··“授官圣旨应该快下来了·”钱二郎转移了话题。
“按照旧例,应该是翰林院编修”季玦道··钱二郎点头,又道:“明天去鸿胪寺,后天再去趟宫里,再然后就是探亲假了,你应能好好松快松快了。”
“我是没必要回去,你不回叶城看看你阿娘吗”·钱二郎沉默一瞬,又喝了口茶,无意识地拿起桌边的细管笔转来转去,才道:“各人有各人的事情,这一来一回,几个月就过去了,也不值当。”
季玦给他换了杯热的··钱二郎拿起茶盏,笑道:“信还是传着的,她在那边过得自在,事情又少,二十年如一日,我也不必烦她·”·季玦点点头,突然疑惑道:“你手上这支笔”·“湖州给宫里的贡品,到了府里,殿下让给你留着,说你一定喜欢。”
钱二郎边说,边把笔递给季玦,笑道:“殿下对你可真好呀·”·季玦摸了摸笔头,也玩笑道:“他应该考试前就给我的,我若是半夜梦到笔头生花,那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呦,还学会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季玦笑道:“本来想回他一只雁,不过我还病着,想必猎不到……趁我闲下来了,给他酿两三坛酒吧,他就好这个·”·钱二郎是个搞情报的,本就容易深想,他听完季玦的话,还有一些震惊——猎只雁他们都到这一步了吗·这家伙可真是一步登天……他对季玦露出一个带着小讨好的笑,酒窝也出来了。
季玦被他笑得一头雾水,不再理他,出门买酒曲去了··第24章 ·季玦买完酒曲,又随意转了转,一路上他身上那件大斗篷还挺惹人注目··听说好几位大人物本来想来个榜下捉婿,放榜那天也有好几位宝马香车的女郎也都看上了季玦,只不过最后都败退了——这位探花郎美则美矣,只是身体实在太差,要是不小心归了西,没有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当寡妇。
于是季小郎君的婚事依然没有着落儿··对此开心的,也只有绿绮这些人··过了两天,季玦和钱二郎去看房子··今年天热得早,此时满城飞絮,钱二郎推开了东十字街那间闲置已久的小屋子的门。
“一个小院子,每月二两银子……其实,还行”钱二郎道··“这钱是不是左手倒右手了”季玦问。
“对,左口袋转到右口袋,主要是你官面上的俸禄太少,我们真的租不起更大的了·”·“不过小虽小,你看这满院子的梅树·”·季玦一笑,满院子的梅树,确实是按那人的喜好来的。
“到冬天就好看喽·”钱二郎说··“现在就挺好看的·”·“里面已经拾掇得差不多了,你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搬了。”
季玦点点头,应下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我能跟着你沾沾光,住到长街去·”·季玦摇摇头:“就算升官攒上十几年……”·钱二郎也跟着长吁短叹:“京城大,居不易啊,安乐坊对面的房价,我看着就心惊肉跳。”
“你这些年也赚了不少吧”·“你不也是还不是不太好拿出来用·”·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两人说着闲话,退了客栈的房,又叫了夫役帮忙搬家。
·季玦站在门边,时不时搭一把手··现在不是饭点儿,隔壁的糕饼铺子也空了下来,面若桃花的小娘子倚在幡子旁,看到隔壁院子里忙进忙出,季玦站在旁边。
小娘子瞪大了桃花招子,把手上的藕粉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你……你……你是新搬来的”·季玦点了点头。
小娘子也笑了出来,问道:“你不是前两天的探花郎吗”·季玦朝她一笑··小娘子低下头,又跑回糕饼铺子里去了·“前两天刚在背后说人家,今天人家就搬过来做邻居了,”她红着脸跺了跺脚,小声懊恼道,“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长短。”
不过探花郎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像兰花一样··小娘子抱着个竹篾簸箕拣槐花,边拣边想··到了日暮,她又出来招呼季玦,笑盈盈道:“看你们忙里忙去搬进搬出了一整天,想必也累了,要是不嫌弃的话,来我铺子里喝两杯热茶。”
季玦与钱二郎欣然应允,这小掌柜的不光给他们倒了热茶,还上了香糖果子、云片糕一类的点心··“你们刚搬过来,街坊邻居的,就当是贺你们乔迁之喜的,”她看了看季玦,又问钱二郎道,“这位小郎君贵姓”·“免贵,免贵,掌柜的叫我钱二就好了,”钱二郎又看着季玦笑道,“掌柜的怎么不问问他姓什么”·“全京城都知道啊。”
“那掌柜的贵姓”·“免贵姓苏·”·“这云片糕做得地道,苏掌柜打南边来的”·“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啦,云片糕是跟南来的老师傅学的。”
小娘子听到钱二郎夸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看天马上要黑透了,糕饼铺子就要打烊,季玦和钱二郎不好多留,道谢之后,很快就告辞了··出门时钱二郎还笑道:“苏掌柜可真是个热心肠。”
季玦跟着点了点头··小娘子又不好意思了··她把铺子的门关好,心想钱二郎也挺好的,季小探花也好,就是冷冰冰的,不大爱说话··此时不大爱说话的季小探花也要休息了,钱二郎说是住在南房,其实睡在东厢,而季玦住在正房——他们也就两个人,不必讲究什么。
已是人定时分,西厢的小门却“啪嗒”一声,响了一下··钱二郎听到这细小的声音,翻身下床··他刚打开那道门,就看到江瑗披了件薄薄的鸦青色披风,左手提着一盏小灯,右手抱着个花盆准备往西厢外走。
钱二郎想帮江瑗抱花盆,江瑗却没给他··他只好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回东厢睡觉去了··这两个人啊……啧··江瑗轻轻敲了敲正房的门。
“怎么了”房里面的烛火亮起——季玦以为是钱二郎有什么事··他打开房门,看到了笑盈盈的江瑗··他上前一步,接过江瑗手里的东西,把江瑗迎进去,笑道:“你怎么来了”·江瑗解了披风,看着季玦一身里衣,觉得手痒,就把披风往季玦身上套。
“你看看你,穿成这样,我看着就冷·”·季玦又气又好笑:“你大半夜的敲门,还嫌我穿成这样”·江瑗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不是来贺你乔迁之喜吗”·“你怎么进来的”·“油茶铺子连着西厢。”
“在此谢过陛下了,”季玦调笑道,“厨房里酿着醴,再过上一旬,给你抱上一坛子·”·江瑗点点头··“再给隔壁家苏小掌柜一坛。”
江瑗就不大高兴了:“我以为你单送我一人的,怎的别人也有啊·”·季玦失笑:“我给你在梅树下埋了两坛竹叶青,一坛蔷薇露·”·江瑗的心气就顺了。
季玦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蔷薇露还是当年你教我的·”·“你那云山什么都没有,我再不教你,我就馋死了·”·旧事重提一句,想想当年那段日子,两个人变得沉默。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烛火静静跳跃,映着鸦青披风上的银色暗纹一闪一闪··江瑗把花盆捧到季玦面前,笑道:“看看我给你备的贺礼·”·季玦这才看向那只花盆,讶道:“素冠荷鼎”·“滇地寻到的,这兰花正配你。”
“太过贵重了·”·季玦正欲推拒,江瑗却突然凑近季玦,感叹道:“你乔迁新居,暖房吃席我是不行了,但你好歹也要知晓我的心意·”·他又盈盈笑起来,眼尾还带着几分俏:“我等着你的蔷薇露呢。”
第25章 ·气氛再次安静了下来··季玦从抽屉里拿出剪子,掀开灯罩,立在窗下剪烛芯··烛光给他的脸打上一半暖色··江瑗凑上去,拨了拨寒灰。
时间是缓缓慢慢流淌着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蜡香··灯下看人,江瑗又低声道:“我应该再送你一盆昙花·”·季玦把剪子放回抽屉,也低声道:“昙花夏秋才开花呢。”
“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江瑗说··是呀,不再会是那短短一年了··季玦又沉默了良久,问江瑗道:“你怪我吗”·江瑗盯着他,道:“我不是赢了么”·“你当年不说,我也知道。
你就算在养病,也盯着西北的舆图,”季玦摸了摸那盆兰花的花瓣,“那几年天气越来越冷,北方的蛮子虎视眈眈,你本来是要亲征的·”·江瑗也跟着他,摸了摸兰花花瓣:“我以为你待在云山,餐霞漱瑶泉,是不会低下头……看一看人间的。”
季玦把目光从那朵名贵至极的兰花上移开,认真地盯着江瑗的眼睛:“本是不会的·”·江瑗被季玦的目光一烫,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陛下登基的几年里,肃吏治,设边镇,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可我要是有个将军就好了·”江瑗说··“大楚开国以来,银钱不少,兵力却积贫积弱,祖宗故事难改,军事改革尚未见成效,我却病了。”
季玦坐在那里,静静地听江瑗说··“一个偌大的王朝,将帅青黄不接,竟连一个能带兵的都找不到了·”·“那年的天气是真的冷啊,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天一次比一次寒——朔方的草原完蛋了,我想。”
“我的病好歹能捂在京城里,”江瑗顿了一下,“我若是传位太子,就真的捂不住了,全天下皆知晓了,蛮子也知晓了·”·“他们全靠我积威而不敢来犯。”
“我问过你,治好我需要多久,你说半年……来不及的·”·季玦想握住江瑗的手··“我知道你这人,看着翩翩君子,说话做事也温和,但其实最淡漠不过;我也知道,你待我是不同的。”
“我死在你怀里的时候,真的以为我高看了这份不同·”·凉月为兰花增了一分颜色··“我自小到大,没算错过什么事,想要的东西,也都会有。”
江瑗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季玦终于开口道:“你没算错,可造化弄人·”·江瑗低下头,显得有些落寞·季玦第一次看到他落寞的样子。
季玦握住了他的手··“所以我才问你,陛下,你怪不怪我”·“这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江瑗说。
那最后一丝跳动的火苗在蜡油上燃烧,又倏忽而灭··月色完完全全地照了进来··季玦打开窗,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道:“三更天了·”·“你今晚歇在这儿”·江瑗点点头。
季玦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我知道重来一次,对你也没什么意义了·”·江朝是他乡,不是故乡··故乡兵祸未解,江瑗自是遗恨。
季玦也遗他之恨··江瑗脱了外衫,和季玦躺在一起··“夏天的时候,我们躺在竹椅上,云山头顶就是星星·”江瑗说··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季玦“嗯”了一声。
他们很安静,都睡着了一般··过了好久,季玦听到江瑗轻轻的一声:“我当年应该抬棺出征,直抵北境·”·他又摸索着,握住季玦的手··“憋了十几年了,说出来,竟然觉得好受不少。”
“一个个王朝来了去,去了来,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办法……可北地的百姓是苦的·”·季玦反握住江瑗的手,道:“在整个天地间,你也只有小小的一点,就像沧海中的粟。”
“在飞光里,我也只是一只蜉蝣”·“所以你没必要那么自责·”·江瑗低低地笑出来,把脸埋在季玦胸口:“我也没有那么自责,只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我知道·”季玦说··他们勉强也算知己,都习惯把责任和原则担在肩上··哪怕当年住在云山,陛下也是草堂门开九江流转,枕头下面五湖相连。
他是个好皇帝,从来没有对不起谁,这就够了··江瑗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季玦:“你为什么待我与他人不同”·他没有等到季玦的回答,就打了个呵欠,睡着了。
季玦也昏昏欲睡··今晚的月色太好了··.·第二天钱二郎敲门都敲得晚,就害怕打扰到什么好事··他得到应允进门后,就看到江瑗在叠被子,季玦在洗漱。
殿下可真是亲力亲为啊··他给江瑗行了一礼,说元宝在油茶铺子等着了··江瑗这才想起他旷工了好些日子,今天不管如何,得去礼部看一看··他和季玦告了别,出了门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好像问了季玦一个问题。
也不是很重要,他想··钱二郎抱臂而立,道:“我今天去请厨子,你去吗”·“你歇着吧,”季玦道,“也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忙。”
“我闲不住,”钱二郎道,“你和殿下这情况,我们也不好用外面的丫头婆子,司里的那些人,又都用在刀刃上,也就剩我一个闲着的来伺候你了。”
“不敢当·”·“你这就见外了啊,你看人状元郎,出门前呼后拥的·”·季玦失笑:“他是唐家子,自然与我们不同。”
“总之暖房的酒席我们明天办了,请街坊邻居们来热闹热闹,大家也都算熟了·”·“那采买东西一类,我们分开去办”·“也行,”钱二郎感叹道,“天元十五年春,可真是个好开头啊。”
季玦附和道:“是呀·”·天元十五年春,遇到江瑗,发现他还过得不错,悠哉游哉,少年心- xing -··他突然想起来迷迷糊糊间江瑗问的那个问题了。
“你为什么待我与他人不同”·季玦坐在那里,认真想了一遍,然后豁然开朗··在生命中,遇到了一个天底下最优秀的人,为其心折,成为挚友,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第26章 ·第二天的宴席办了整整一天,钱二郎对着街坊邻居,脸都要笑僵了。
“大家都太热情了·”他好不容易和季玦一起收拾完残局,坐在椅子上喝茶··季玦比他还累,和他坐在一起,话都不想说,喝了口茶,又咳嗽了起来。
“搬个家可真不容易·”钱二郎说··他没注意到面前的人怔愣了一下,然后才像如梦初醒般顺着说:“是呀,真不容易·”·“天也暗了,我回房里歇一会儿。”
钱二郎听到他说··要回房休息的当然不是季玦,而是江瑗,他和季玦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互换了··江瑗看着熟悉的床铺,笑了··昨天还睡在这儿呢,今天又要睡在这儿。
只是这换来换去的,终究不太方便··“半座皇陵”江瑗沉吟··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又坐回榻上。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季玦的这具身体,真的是从骨头缝儿里往外渗着寒气,这本来就足够不适了,再加上现在疲乏无力,江瑗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吧,手脚本来就不是自己的。
就算因果了结了,季玦的寒症也不会好……·江瑗脱了鞋,抱住被子,又咳嗽了一声··那既然这样,还不如两个人换来换去,他还能帮着季玦,让季玦少受点罪。
江瑗越想越觉得就应如此,他打了个寒颤,竟然笑起来了··“我本身身体也算康健,”江瑗想,“他到了我身上,确实挺不错的·”·也不晓得这次换多长时间。
江瑗心宽,甚至想到了一直这么换下去也不错··又是一夜过去,卯时刚过,钱二郎来敲门,才发现季玦竟然没醒··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发现太阳好好的,还是从东边出来。
奇了怪了,之前季玦一直是这个点儿起的··是前些日子太累了,今天才睡不醒,还是出什么事了·他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应··于是他只好撞开房门,发现季玦一手撑着头,半靠在那里,眼睛半眯不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我敲门你怎么不应啊”钱二郎问··江瑗茫然地看着他,低声道:“头有点晕·”“好端端的,怎么又头晕你等着,我去给你请大夫。”
江瑗又叫住钱二郎,道:“不必,一点小病,大约是前段日子备考太累了,再加上昨天……不过我自己开个方子自己吃药,也不劳烦你什么·”·“你竟然会开方子吗”钱二郎讶道。
江瑗一愣··钱二郎和季玦都是自青州出来的——季玦这十几年里,竟然没有医过人吗·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道:“我确实会一点医术,自医也是没问题的,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兴许就好了。”
“真没事”·江瑗点点头··钱二郎又看了他一眼,道:“那你这些天好好休息·”·他说完,帮江瑗掩上了门,自做自的事情了。
江瑗看见他走了,躺回床上,把被子拉着盖到头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春眠不觉晓,结果被钱二郎扰了清梦··.·钱二郎不光扰人清梦,还是一个称职的耳报神,他看着季玦确实病得不大对劲的样子,抽空报给了绿绮,绿绮又报给了五殿下。
江瑗再醒来时,已经是午时,钱二郎不在,锅里温着一碗热汤饼··汤饼太烫了,热气熏着脸,他吃着汤饼,吃出来满头的汗,脸也被熏红了··季玦在此时推门进来,他顶着江瑗的脸,看起来还有几分担忧。
江瑗拿着筷子,嘴里还塞着面片,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有些呆呆的··季玦看到他额上的汗珠,以及他嫣红的脸颊,快走几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握着握着,季玦的脸色从担忧,变成了疑惑。
江瑗把手抽回来,问道:“饭否”·季玦拉了把椅子,坐在江瑗对面,道:“我听说你病了·”·江瑗放下筷子,神色有些愧疚。
季玦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脸上看见这副表情··“我装病来着·”江瑗说··“我方才已经知晓了·”季玦说··“我只是……嗯……”江瑗停顿片刻,“我只是不想起罢了。”
季玦愣了一下,失笑道:“那就不起啊·”·“可你每天皆是卯时刚过就醒,我要是赖在榻上不醒,不就与你不一样了·”·季玦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好道:“我也想不到,殿下能睡到午时。”
“我在江朝什么也没学会,但偷闲躲懒,我还挺拿手,”江瑗两只手拖住下巴,问道,“你生气了”·他站起来,又道:“对不住,烦你跑这一趟。”
季玦无奈:“我并未生气,只是你之前说头晕,实在是令人担忧·”·江瑗又不好意思了:“我换过来之前实在是没考虑到,你每天都同一个时辰起。”
“我也实在没想到,殿下能睡到午时·”··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江瑗用帕子拭脸,还来劲了:“你要是在我身上,起那么早不行,必须要晚起。”
季玦应了,又补充道:“卯时不早·”·“你这些天也别来了,再来,绿绮绝对要说我了·”·季玦就问道:“这屋子太小,也不精致,你住得还惯吗”·“云山都住得,这里哪就住不得了”·季玦点点头,又道:“这些天的吃食,让你府里送来吧。”
“那就真的不错了·”·“真是带累你了·”·“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此时绿绮从西厢过来,对着江瑗一笑,道:“还未祝贺你乔迁新居呢。”
江瑗瞧这绿绮,觉着还挺新奇,客套道:“这倒不必·”·绿绮又转脸看着五殿下,规劝道:“殿下,我们该走了·”·季玦只好跟着绿绮回去。
江瑗更开心了··五殿下表面上看起来闲,但案头还压着密谍司的一大堆事,他不耐得看,交给季玦,岂不是皆大欢喜··季玦尽日净在休假,他再继续装着病,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儿·糕饼铺子就在隔壁,以前还嫌长街离东十字街远来着,现在好了,他岂不是不用花时间来买东西了·季玦还和苏小娘子是邻居来着,也不知道小娘子会不会把好东西留给季玦,尽一尽邻里之谊·江瑗想到这里,又笑出了声。
第27章 ·季玦回去确实也没闲着,司里的事情,经常是不重要的都交给绿绮,重要的由绿绮整理好,放在那里让江瑗过目··只不过江瑗实在是不思进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消息积攒了不少。
万幸他也真没耽误什么不该耽误的··季玦自从当了这倒霉五殿下,明明卯时已睁了眼,还得装作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实在是痛苦得很··江瑗这十五年来吃遍了京城,除了御厨,还好找苍蝇小馆儿、茶棚酒肆,自己零零碎碎也开了不少——当然,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哪些是他自己开的了。
他还格外关注那些新开的酒楼、新摆的小摊,一听说有新的,就一定会拨冗而去,品评一番——“拨冗”这个词是元宝说的,他说这个词时,活像个指鹿为马、睁眼说瞎话的佞臣。
银楼和钱庄的进项是大账,这是江瑗舅家吴氏留下的产业,正因如此,江瑗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不至于过得太难看,否则就凭宫里那点份例,他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这个账目也是江瑗必须看的。
再加上安乐坊的各种暗地里的产业,比如说柳姝的那家花楼,开在各坊的赌坊……加在一起,也是一笔庞大的进项··江瑗一拖再拖,去年年底清账都没看,这些就全部堆在了季玦这里。
季玦越看越觉得,江瑗是真的有钱,私底下的产业加起来,恐怕会让其他皇子掩面而逃··他连续看了几天的账目,收获了绿绮一枚老母亲般的欣慰感动的眼神··江瑗也是既欣慰又感动。
苏小掌柜的糕点还是新出炉的好吃,配上香茶,简直不像在人间了··再加上苏小掌柜人美声甜,江瑗每天都要去一趟隔壁,这一去,半个月就过去了··.·绿绮还在府里整理行程,问着五殿下要不要去糕饼铺的事儿。
“您都大半个月没去了,是那里的糕点不合口味了吗”·——是的,江瑗的行程就与皇帝翻牌子差不多··季玦经绿绮提醒,真准备去走一遭,却又听绿绮说:“您和苏小掌柜也混得挺熟的,人家……”·季玦一听这一句“混得挺熟”,就知道自己不能去了。
他对江瑗是熟,但也不知道江瑗在小姑娘面前是什么样的,说什么话送什么礼·要是因此漏了馅可不好了··“这段日子先不去那里。”
季玦说··绿绮记下来,道:“安乐坊新开了一家卖螃蟹的,殿下去吗”·“也可,再给他捎几只·”季玦道。
不用说,绿绮也知道五殿下说的是谁,这些天把人如珠似宝地捧着,就差把整个五皇子府都搬过去了··“季小郎君还病着,这螃蟹能吃吗”绿绮问。
季玦只好说:“不论他吃不吃,给他就是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绿绮只觉得自己身上背的锅,早晚会越背越大,这些天那么多的好东西都入了她的帐,她看着单子就心惊肉跳。
万幸殿下还未议亲,要是真议了亲,把主母迎回府里,她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可看殿下这一副儿女情长的样子……真的会有议亲吗·绿绮摇摇头,不再多想。
这也不是她应该- cao -心的事··此时江瑗坐在糕饼铺子里,和苏小掌柜一起闲聊··苏小掌柜一边吹牛,一边享受着江瑗时不时的吹捧··“我跟你说啊,我有幸去过戏园子里,看过柳青荧大家的一场戏,柳大家那天下了戏,还穿了一身常服,是真的美啊。”
她词句匮乏,一般夸人好看,也只是会说“美啊”、“真好看”、“真漂亮”、“像朵什么什么花儿”这些词··江瑗估摸着她下一句,就是“柳大家像一朵什么花儿似的”。
果然,苏小掌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柳大家像一朵蔷薇花儿似的·”·江瑗冷着季玦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哇”了一声··“就是,他那个眉毛……他那个眼睛……”·江瑗总觉得这话也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上一次苏小掌柜说这话,是在他面前夸季玦的时候——江瑗感觉自己受到了敷衍··若是平常,他还能回一句“我觉得季小郎君更好看些”,可现在他这么说,就成自卖自夸了。
他只好憋着一肚子话,继续听苏小掌柜夸··苏小掌柜夸着夸着,肚子里就没词了,江瑗只好贴心地递话给她:“你是花朝节时看到他的”·“对对对”苏小掌柜咬了一小口包子,“就是花朝节的那场,我托小姐妹好不容易抢到的座,票价可贵了……你那天去看了没有”·“没有。”
江瑗摇摇头··“天哪,你不会去看柳姝去了吧”·“也没有·”·“……提起这个,我还在西市盘口压了二钱银子,结果这俩人打平了,庄家通吃……你说怎么就这么……”苏小掌柜气鼓鼓的。
江瑗笑而不语··苏小掌柜继续吹她的牛:“我还在花车上见过柳姝呢,你见过吗”·江瑗摇摇头··“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柳姝可真好看啊,像朵牡丹花似的。”
江瑗顺手拿了她桌子上的一把瓜子··“你也好歹是个京城人士了,怎么既没有见过柳姝,也没有见过柳青荧·”·“必须要见吗”·“那当然,外地人来了京城,也都想见见京城两株柳呢。
前一段时间,二皇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还为了柳青荧斗富呢·”·“你都见过”·“都没见过,”苏小掌柜说,“那你见过吗”·“也没有,不过我见过六皇子,看着傻兮兮的。”
“是吗”苏小掌柜压低声音,只剩下气音了,“你这话我们小老百姓说说就得了,你以后可不能说了,要入朝为官的人了,你长点心吧。”
江瑗点了点头··苏小掌柜又悄悄说了一句:“就算他真的傻兮兮的,你在心里悄悄说就行了·”·江瑗失笑,又点了点头·他能和苏小掌柜混熟,也是因为这小娘子是个妙人儿。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苏小掌柜看了蒸笼一眼··“斗富·”·“哦对,斗富当时柳大家刚下了戏,五皇子就要把柳大家带回府里,直接砸了柳大家一个扇坠儿。”
“你想啊,人家皇子的扇坠儿,得是多好的好东西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二皇子突然冲过来”·江瑗:……哇。
第28章 ·“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江瑗:……吵……吵起来了·“你听谁说的啊”·“大家都这么说啊。”
苏小掌柜一脸茫然··……好吧···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然后二皇子给柳大家了一张汇通钱庄的银票·”·江瑗点点头。
“唉……也不知道是多少,反正猜什么的都有·”·江瑗脱口而出:“一千两金票·”·“诶你怎么知道”·“我猜的。”
“嗨,他一个皇子,再怎么有钱,一千两白银还差不多,一千两黄金他拿的出来吗”·是呀,他那个傻二哥也真敢给,都快把攒了这些年的家底去了半数,他娘贵妃娘娘都要气死了,差点亲自跑到二皇子府手撕了柳青荧。
还在宫里摔碎了一个花瓶两只茶盏,哭天抢地哭儿子不争气被狐媚子迷了眼··“那五皇子给的金漆屏风好像不太够看啊·”苏小掌柜说··“哪里不够看了,那屏风已经是孤品了,”江瑗还觉得不够,继续道,“有价无市的东西。”
“哪有银子来得实在·”苏小掌柜对那屏风没有半分兴趣··江瑗有点挫败··“不过听说五皇子还砸出去一幅画”·“当年书画大家郑老先生的封笔之作,傲雪凌霜图。”
江瑗说··“你怎么又知道了·”·江瑗咳嗽了一声,道:“文人嘛,傲雪凌霜图的去向,定是要打听清楚的·”·“五皇子这个也舍得给,看来也是爱惨了柳大家。”
“……是吗”·“二皇子也是啊,想来他们皇子好东西不少,可现钱肯定不多吧如今银贱金贵,一千两黄金它不香吗”·“香”江瑗病怏怏的样子都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我还听说五皇子送人家宅子了,五皇子可真潇洒·”·也不怎么潇洒,还得在皇帝面前装儿子··“总之什么宅子,什么珠子串子锦缎名茶稀奇宝贝,二皇子也送了不少。
听说这俩人你送一件,我送一件,互相攀比着来,末了二皇子还瞪了五皇子·”·江瑗:……·“五皇子被这一眼看得火气直窜,打了二皇子。”
江瑗:……“他把二皇子的脸挠花了”·江瑗:噗嗤··“二皇子临走前,- yin -沉着脸,对五皇子说:‘今日之耻,他日定百倍奉还’”·江瑗终于没端住季玦那张脸,笑出了声。
“二皇子回府后,越想越气,就找了人,暗地里套五皇子的麻袋,把五皇子的脸给打成了猪头”·江瑗听得一愣一愣的,让苏小掌柜很有成就感。
过了好一会儿,江瑗才回过神,问道:“这你又是听谁说的”·“随便听听·”·“你信呀”·“听个高兴,”苏小掌柜又给江瑗塞了块点心,“看你生着病又板着脸,凄凄惨惨的,逗你笑笑。”
江瑗心想,苏小掌柜确实是一个可好可好的小娘子啊··苏小掌柜又道:“这些人离我太远啦,也就能听个故事什么的·”·江瑗又不好告诉她,之前经常来她店里的那个沉迷吃糕的少年,就是被打成猪头的五皇子。
“我跟你说,还有那个姓田的尚书和姓崔的尚书的风流韵事,我从话本上看的……他们……”·江瑗坐直了身子,这个他爱听··可惜此时用的是季玦的身子,否则他还能编排上几句。
于是他满意地听完了那个无比夸张,但是又撕心裂肺又断人心肠的凄美爱情故事··“崔尚书和田尚书我见过”苏小掌柜又开始夸耀她见过的名人。
“他们是三年前的新进士,田尚书第一,崔尚书第二,一起游过街,也过我们东十字街了呢”·江瑗点点头··“怪不得崔尚书因妒生爱。”
因妒……生爱·“他们考试前还好好的呢,在同一个道馆里备考,那话本儿怎么说来着……哦,对什么同铺席,共笔砚什么的……还相顾辄笑”·噫……这个好像是真的,江瑗想。
只不过苏小掌柜说话爱跑题,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季玦身上··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她对着江瑗道:“我以前还以为你冷冰冰的呢·”·江瑗一惊,心想自己现在轻易不笑,话也那么少,还不够季玦那样的冷冰冰吗·江瑗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来,天色又晚,只好向苏小掌柜告辞。
苏小掌柜笑道:“谢谢你酿的醴·”·江瑗冷漠地点点头,一个字都不往外说了··他出了糕饼铺子,苏小掌柜才小声道:“好好的少年郎,一天天的老端着脸,- xing -格还是可爱的。
越说还越来劲儿了·”·她又想到了她好久没来的那个熟客··以前总会有个固定的日子来一下,最近不知怎么了,连人影儿都没见着··是她的东西做得不好吃了……不应该呀。
难道是腻味了·她失落了一瞬,又想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么多主顾也不差那一个··只是之前那个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说起来,探花郎和他还挺像的,不过探花郎话不是很多。
话少好啊,话少就能多听她叨叨了··苏小掌柜毅然决然地把老主顾抛在了脑后··反正新邻居和老主顾挺像的··江瑗又踱到隔壁茶铺喝了碗茶,这才回到家里。
进家门的那一瞬间,他用手拂着额头,每走一步就虚弱一分··到了钱二郎面前,他又是那个因病不得不长时间倒在榻上,吃着五皇子府里送来的补身体的吃食,头晕目眩,脚步虚浮的病季玦了。
他斜斜靠在被子上,手里随便拿了本什么书,随意翻到一页,也不看,就是作作样子··钱二郎提着食盒从门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个样子··“你说你,不吃药真的可以吗”·江瑗又狠狠咳嗽了几声,道:“自幼体虚,药也不管什么用,兴许明日就自己好了。”
“你今天的晚饭·”钱二郎把食盒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又离开了··江瑗打开食盒,看到一道开水白菜,满意地笑了··“架上非无书,眼慵不能看。
匣中亦有琴,手慵不能弹·腰慵不能带,头慵不能冠·午后恣情寝,午时随事餐·一餐终日饱,一寝至夜安……”·他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懒洋洋道:“这什么神仙日子啊。”
像只猫··第29章 ·江瑗才对钱二郎说“兴许这病明天就好了”,第二天这病还真好了··这当然不是他良心发现,想要勤勉起来、奋发图强,而是他与季玦又换回去了。
季玦的脸色虽然依旧带着写苍白,精气神看起来却好了不少··对此钱二郎比较高兴,季玦至少能替他分担一些活计了··过几天就是寒食节,清明一过,季玦就要正式上任,去当翰林院的差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在季玦往门上插柳的时候,又撞上了隔壁家的苏小掌柜··苏小掌柜对他嫣然一笑:“我这里有青粳饭、蛇盘兔什么的,你们应该还没弄吧要不来拿一点”·季玦看这小娘子与他分外熟稔的样子,心想这才几天,江瑗就与她搞好了关系·盛情难却,他跟着进了隔壁铺子。
岂料苏小掌柜一边拿东西,一边与他说话:“我们上次说的那个,田尚书和崔尚书的话本子,出下册了,讲的是田尚书端午误饮雄黄酒,突然露出了狐狸耳朵,被崔尚书发现之后一通威胁的事儿……”·季玦:……·“对了,兵部的周尚书也插足了。”
季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市面上还新出了一本什么郑相的私生子传……”·季玦拿了蛇盘兔,赶忙道谢,就要告辞。
“哦,对了,田尚书和崔尚书那个话本子我买了两本,特意给你带了一本儿,你要么”·若是江瑗在此,一定会没脸没皮地收下··而季玦徒劳地张了张嘴,道:“不,不必如此……”·“你还不好意思上了,拿着啊。”
她把手里的两本簿册塞进季玦怀里,笑道:“探花郎下次再来啊·”·探花郎再也不想来了··他冷着脸回了家,钱二郎正坐在新扎好的秋千上晒太阳,春日的风很是和煦,他半眯着眼睛,招呼了季玦一声。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季玦应了一声,钱二郎转过头,就看到季玦手里拿了两本书··“我说怎么不见人了,原是买书去了,买的什么书”·季玦把书塞进了袖子里,掩耳盗铃般遮住封皮,就怕钱二郎瞟到书名。
索- xing -钱二郎也只是礼节- xing -发问,秋千可比季玦重要多了·他又眯起眼睛,道:“我猜也就是什么孔子孟子,什么国史疏注之类的……”·季玦点点头,回了正房。
他拿出其中一本,看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写的是“莲叶何田田”··看着也挺正经的啊·只是他随意翻了两页之后,就觉得这书拿着烫手了。
其中化名的清菏、田卓,映- she -的是哪两位,再明显不过了··而且其辞藻之直白露骨,简直……不堪入目··另一本书叫什么“花月五驸马”,看名字就知道不是那么正经,季玦没敢翻开。
江瑗竟如此……·季玦学富五车,一时竟词穷了··这个混不吝的,顶着他的脸,都与隔壁邻居聊了什么·季玦倒了杯茶,冷静了一下。
他本想将书扔掉,突然间叹了口气··他找出一个锦盒,把两本书放进去,把盒子扎好··他又把盒子放在钱二郎怀里··钱二郎仰起头,疑惑地看着季玦。
“有机会把这个给殿下送过去·”·钱二郎点点头··有情人嘛,有来有往,挺好·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好东西··.·过了下午,云彩慢慢遮住了太阳,雨一点一滴地落下。
清明,总会是有一场濛濛的细雨的。·雨时下时停,沾衣不- shi -··季玦和钱二郎带着油纸伞去踏春··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满地的黄花犹如散金。
路途中行者,歌者,舆者,马者,络绎不绝··季玦拿起腰间的酒壶,正欲饮上少许,想了想,又恐江瑗跟着他醉了,又把酒壶放回去··——江瑗此时应该正在太庙祭祖,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他慢悠悠地走着,走到京郊的浣花溪前··杏花悠悠吹了满头··溪边一个少女正在扑黄花上的白蝶··她看到季玦,明显惊了一下,绣鞋下发出声响,蝴蝶也一惊,扑在了她的眉尾。
她一动不动,眼睛慢慢睁大,睫毛一颤一颤——那白蝶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对着季玦轻轻笑了一下··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眉黛青,绿云高绾,金簇小蜻蜓。
——季玦再次见到了这个少女··他朝她点了点头,便走去了另一边··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带着两个丫鬟跑过来,笑骂道:“郑福,你让我好找”·“明月”·“诶,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没什么,你刚才又去哪儿了”·“那边的桃花林啊快点,我们一起去”·郑福点了点头。
“你说你,出来玩儿,不要这么无趣嘛……”·林明月握住郑福的手,脚步轻快,离开了浣花溪··江瑗从太庙回来,把厚重的礼服换下来,沐浴更衣,就想着要去见一见季玦。
绿绮道:“季小郎君此刻应在京郊寻春,并未回来·”·江瑗就消停了··绿绮又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道:“季小郎君送过来的·”·江瑗有些欣喜,还有些期待。
江瑗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拆着盒子··不知道这盒子打开,里面会是什么呢·第30章 ·绿绮看着江瑗这副表情,问江瑗道:“需要妾回避一下吗”·江瑗被这话说得摸不着头脑:“需要吗”·绿绮就继续站在江瑗身后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江瑗解开扎盒的绳子,眉眼弯弯,嘴角也弯弯··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错··盒盖打开,两本书映入眼帘··看到封面后,江瑗瞳孔一紧,又合上了盖子。
他像个没事人儿似的,嘴角依旧弯着,转头问绿绮道:“你刚才看到盒子里是何物了么”·绿绮摇摇头·她还没来得及看,江瑗就眼疾手快,又把东西捂回去了。
“前几日府里不是出了好些东西吗,金银今早儿还找你对账呢,你不去她那儿坐坐吗”·绿绮点头退下,走时看都没再看一眼那个盒子,但江瑗总觉得她在笑。
她笑了没没有吧·江瑗的笑脸顿时垮下来··……她应该没看到吧怎可能看到啊没看到吧·我觉得她笑了,她大约的确是笑了。
江瑗闭眼,用手扶住额头··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是季玦送过来的··……大意了··江瑗仔细回想,之前在季玦心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登基的几年里,肃吏治,设边镇,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威振戎夏的江瑗拿起那两本连三流都算不上的十八流小话本儿··仰着头,把话本儿盖在脸上,像是没了呼吸。
.·清明过后,季玦下车伊始,去翰林院当值··唐安得了个翰林院修撰,而季玦和方朗授翰林院编修·虽然这二人还未回京,季玦却已经开始了工作··他们主要修前朝史书,比起在江瑗府里看账本,这个活计轻松很多。
翰林院清贵,虽过得清苦些,同僚却还不错,但虽说君子不党,派系却也分明··季玦几不沾边,方枘圆凿倒算不上,却也有些独立了··等到唐安和方朗回京入职,新人变多,值房又多了些鲜活气。
这一日散值,唐安在安乐坊备了宴席,邀请一起修书的同僚们赴宴,权当烧尾,顺便联络联络感情··季玦入席后,行酒令走了一轮,戏台上也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这一出是《牡丹亭》的第十出,只见那台上的小旦,戴了套熠熠生辉的点翠头面,那头面光彩夺目,却没压住他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
“添眉脆,摇配珠,绣屏中生成士女图”——当真如戏里陈最良所说的一般··这句水磨腔一出,清糯婉转,懂行的人一听,就知台上是难得一见的大家。
唐安身着一天青色儒衫,手上摇着水墨折扇,还能跟着台上唱上两句··“子宁这把小嗓不错呀·”方朗调笑道··唐安拱了拱手,笑道:“莫要拿我说笑了,腔好唱,味儿难磨,跟台上真正的行家比,不就是班门弄斧吗”·季玦听着唱词,问道:“台上这位……是”·“这不就是那位千金难求的柳大家吗”·季玦又向台上看去,台上“停半晌、整花钿”,正唱到了步步娇。
双瞳剪水,能让所有人见他一次,就再也忘不了··“柳青荧”他问··其他人点了点头··酒过三巡,众人微醺。
台上的《游园》唱完了,《惊梦》正唱到山桃红··转过芍药栏,说了几句只能说在梦中的词句,小旦明显羞了··旦作羞、生前抱、旦推介··然后柳生强抱丽娘下,花神上来了。
台上的闺门旦在此时好似看了季玦一眼,这一眼与他大家小姐的眼神完全不搭,竟带了一丝妖媚··众人喝得醺醺然,话语间便随意了许多··“为了请他,我可花了大价钱,”唐安道,“场次由他高兴着排,也只唱两折。”
“他的排场竟然如此之大”方朗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眼里有点好奇··“背后刚搭了人,排场自然要大·”唐安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哦”·“前些日子,五殿下不是为了他,当众给二殿下没脸吗”·“此事我竟不知”方朗疑惑道。
“那时候润明兄耽于备考,自然不会留意这些琐事,我倒是不怎么清净,听了一耳朵·”唐安又仰头喝了一杯··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所以他搭上五殿下了”季玦状若疑惑道。
“哪有,不是跟二殿下走了吗有些日子没唱了,今日重新开嗓,听起来半点没生疏·”·推杯换盏中,大半个时辰,这两折戏便唱完了。
柳青荧卸了铅华,换上常服前来拜见,季玦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样子··他束了头发,穿了一件白色滚青边的长袍,浑身上下没什么装饰,更衬得其气质脱俗·面容姣好,唇红齿白,尤其是眼里一剪秋水,给他添了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
唐安此时见了真人,又觉得他这般的排场,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了·这一顿宾尽主欢,散席时天已昏昏暗··众人纷纷告辞,钱二郎来接季玦。
季玦临走前又看了戏台一眼,这才走出戏园··“看什么呢”钱二郎问··“今日见到戏园里的台柱子了·”·安乐坊里的戏园就叫“戏园”,它叫“戏园”,其他戏园子就不敢这么叫了。
·“听说这位绝色冠京城,可是真的名不虚传”·季玦点点头··钱二郎“啧”了一声,惋惜道:“我只见过柳姝,还未曾有机会见过这位。”
“应当会有的”季玦道··而此时绝色冠京城的柳大家正在喂他养的鸽子··他不是很讲究地把头发散下来,蹲在鸽子笼前,看起来心情不错。
鸽子们扑棱着翅膀,他甚至想现在就放出来一两只··身边的丫鬟凑近他,低声道:“公子,殿下来接你了·”·柳青荧抬起头,便看到二皇子沉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柳青荧看着江琏的眼睛··江琏的脸就沉不下去了··他也蹲下来,帮着柳青荧喂鸽子··“嗓子刚好,又跑出来唱,嗯”·柳青荧偏过头。
“为何不能呆在府里,只给我一个人唱呢·”·第31章 ·柳青荧并不很想给江琏一个人唱··这把嗓子从小用梨水养着、蛋清吊着,何时哑成这样过·他定定地盯着江琏,一字一句道:“殿下且做梦去。”
不唱女角儿时,他声音清润温柔,像吹面不寒的风·用这种声音说着嘲讽的话,不太搭调,却也足够让人心恼··江琏捧起他的脸,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再说一次,”江琏说,“就真的别想有嗓子登台了·”·柳青荧便把下巴搁在江琏的手上,说:“殿下且做梦去·”·他戏唱得好,眼睛也灵,此时那双眼里不见乖顺,反而透出几分嚣张的挑衅。
江琏这才看到,他眼尾不知什么时候又涂了一笔油彩,淡淡的一笔往上挑,晕出点红来··……是他喜欢的样子··他把柳青荧打横抱起来。
“你后台有凤冠霞帔,穿给我看·”·柳青荧记得,后台不光有凤冠霞帔,还有一张梨木桌子··他冷笑一声——美得惊心动魄··.·季玦听了一场惊梦,回家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戏台上因梦结缘,他又做了那个许久不做的梦了··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妇人抱着襁褓,哼唱着一支十几年前京都正流行的歌谣··不知唱了多久,雾霭将她遮住了。
一个中年人戴着玉冠,看起来极有威势·他嘴唇一张一合,季玦仔细去听,却还听不出他在说什么··江瑗缓缓朝他走过来了……不,是陛下,陛下缓缓朝他走过来了。
陛下穿着玄中扬赤的衣服,伏案画着些什么··陛下认真极了,季玦撑着头看他,猜陛下什么时候抬起头,看一眼自己,再笑一下··陛下倒在季玦怀里。
他看着季玦,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山的红色桃花涌过来了··季玦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红色,还有忽闪忽灭的魂灯··青年的陛下死在了他怀里。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江瑗小跑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季玦··那双凤眼对着他眨了眨··他勾起季玦的小指,拿了朵白玉兰,或者是山茶花——管它是什么花,别在季玦的鬓边。
这是少年的陛下··少年的陛下又对季玦眨了眨眼,凑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什么,然后消失不见了··一个明艳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见了他过来,就想起身离开,头上的蜻蜓发饰一颤一颤。
……是她··季玦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窗边··他当时说什么了吗季玦想··哦,对,他当时在心里说,他曾见过她。
自是在梦里··那个少女快走几步,裙摆飘起来··各种各样的人出现了··钱大娘,钱二郎,唐安,如今的皇帝,金银,绿绮,元宝,今日在台上唱戏的柳青荧……·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
他们出现又离开··漫天的血红桃花落下来,山桃如血··陛下在季玦怀里··桃枝上的魂灯忽闪忽灭··季玦睁开了眼··他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然后他才彻底清醒了过来··从这一世开始,他总会梦到关于他的人生,遇到的或将要遇到的人··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披衣而起倒了杯水,抬头一看,已经卯时了。
第32章 ·江瑗用被子捂住脸,翻了个身··“殿下,今日有事,你该起了·”金银站在榻边,把江瑗的被子拉开··江瑗伸手拽被子,口中喃喃道:“什么时辰了”·“已五更了。”
江瑗又翻了个身,背对金银··“殿下早朝三点开始”·“不去了·”江瑗双眼紧闭。
“啊”·“本打算看戏去的,谁知道又起不来,不看也就罢了,没我什么事·”江瑗迷迷糊糊说完这些,再无动静,睡死过去。
金银无奈,只好退出去,心里担忧殿下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活··.·五更三点,百官入朝,确实有一场好戏··皇帝高坐龙椅,俯视下方··郑相坐首座,面无表情,还是那副官威甚重的死样子。
各部尚书神色也算安然,皇帝甚至看到,崔清河用袖子捂住嘴,悄悄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江朝正是中兴时候,今日本应该没什么大事,鸡毛蒜皮的事情,皇帝也懒得过问,于是文武百官们只等着退朝。
而皇帝在等··“臣有本奏·”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回荡在大殿里··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御史台的冯御史··“准奏。”
“臣弹劾工部侍郎赵忱、户部尚书崔清河,互相勾结,狼狈为女干,贪腐银钱,中饱私囊”·工部的赵忱一脸惊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出列而拜,口称陛下明鉴。
他板着脸,对着冯御史道:“您可休要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崔清河听着自己的名字,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冯御史一眼,又扭头看了老神在在的郑相一眼。
·他再没什么反应,仿佛看的是别人的笑话··田拙看着冯御史,眼含惊讶··皇帝也看着冯御史,等他的解释··冯御史手持笏板,不紧不慢,对着赵忱道:“敢问赵侍郎,正月拨出去的那批水利银子,可是由您送到江北青州的”·赵忱点头称是。
“可为何出京的时候是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到了青州,只剩下七十万两了”·此话一出,整个大殿落针可闻··郑相抬起眼皮,看了冯御史一眼。
冯御史拿出两本账册,在赵忱面前晃了晃,道:“请皇上过目·”·“敢问赵侍郎,那八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竟被鬼吃了不成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赵侍郎不为君分忧不说……中饱私囊倒是拿手。”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赵侍郎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这账册,是怎么到了冯御史手里的·“请赵侍郎给陛下一个交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给青州百姓一个交代,给我大江律法一个交代”·铁证如山,还能交代什么·赵侍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等着皇帝说话··“好一只硕鼠啊,”崔清河不冷不热'地叹了一句,进言道,“不如陛下找人查查,这钱流到哪个钱庄,流到谁口袋里去了八十万两银子,他可吞不下。”
“崔爱卿·”·“臣在·”·“你是否忘了,冯御史还有一桩官司等着你呢·”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崔清河一笑,对着冯御史道:“请说·”·“方才呈上去的第二本账册,还请陛下过目·好教崔尚书知道……”·崔清河面带鼓励地看着冯御史,把冯御史看得心里一个不自在,说话也顿了一下。
岂料冯御史还未开口,跪在地上的赵侍郎就五体投地,大声喊冤道:“冤枉啊,陛下他户部走账走了一百五十万两,可到臣手里的,只有一百万两”·一石惊起千层浪,群臣的议论声起来了,他们低声交换着意见,使整个大殿都充斥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崔尚书……”·“崔尚书,不像是这种人啊·”·“我觉得他像·”·“我也觉得他就是这种人,只不过崔家高门大户,想来是不差这些的,所以我才说他不像这种人。”
“怎么户部的账册,也到了冯老头手里了我要是有私账,我不得捂得紧紧的,我夫人都别想知道……”·“……”·“这么说……赵忱这里走丢了三十万两,剩下的五十万两,一开始就被户部,不知道用到哪里去了”·冯御史站在殿上,掷地有声:“臣要说的也是此事。”
“敢问崔尚书,明面上给了一百五十万两给工部,怎么私底下,您户部只走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帐”·众人看着崔清河··崔清河看着众人。
田拙突然出列,朝皇帝一拜:“臣有一言——”·崔清河那张脸上终于意外了一下··皇帝挥了挥手,面无表情道:“你闭嘴,让他说。”
田拙闭嘴了··崔清河上前一步,道:“望陛下明鉴,这笔款项,可不是臣负责的·”·“哦”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崔尚书这就开始胡言乱语了您身为尚书统管户部,这账目您不负责,还想让谁负责”·“好教冯御史知道,这笔款项,是由户部侍郎江瑄全权负责,我想插手,也无能为力啊。”
大殿更安静了,甚至说一片死寂··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众人这才想起来,六皇子江瑄开府后,是在户部当差来着··皇帝的脸陡然- yin -沉。
百官之列的江瑄一个脚软,跪了下来,喊道:“父……”·皇帝笑了一下,把账本砸了下来,刚好砸到他身上··江瑄噤声了··江琏在丹陛下挑了挑眉。
江瓒露出一个喜闻乐见的笑容,又很快压下去··除了起不来床的老五和年龄尚小还未开府的老七、老八不在朝会上,所有的皇子心思各异,神色却皆控制的不错··又是一阵难熬的死寂。
崔清河再次不怕死地开口:“按照祖宗成法,臣要再总揽统筹,得到年中了……”·他甩完锅,又附身一拜,道:“请陛下治臣尸位素餐,失察之罪。”
皇帝扫视群臣··他最宠爱的第六个孩子正跪在地上,嘴唇颤抖,两股战战··……没出息··“乌烟瘴气荒唐”他骂了一句,竟拂袖而去了。
第33章 ·皇帝扔下这一殿的烂摊子,拂袖而去,又让文武百官吃了一惊··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赵侍郎和六皇子还跪在地上呢··皇帝都走了,这早朝还怎么上·郑相开口道:“那散了吧。”
一脸懵的小黄门便喊道:“退朝——”·郑相慢悠悠起身,走到还跪着的赵侍郎身边··“赵忱”·赵侍郎猛地抬头,抓住郑相的袍脚,凄惨道:“师叔……”·郑相把他的手拿开,面无表情地离开:“还挺能耐。”
赵侍郎的面色陡然灰白··三皇子江瓒正了正冠,出了大殿门了,才似刚想起来一般,说着风凉话道:“还不快找人把我六弟扶起来,地上那么凉,我六弟金尊玉贵的,可别跪出什么毛病。”
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大臣笑了笑··冯御史拍了拍袍子,刚出大殿,就被人堵住了··堵他的人是江珪——当今四皇子殿下,六皇子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
皇帝的儿子里,要论长,是贵妃娘娘的二皇子江琏,要论嫡,就是这位了··江珪皮笑肉不笑,道:“冯御史剑法不错啊·”·冯御史揖了一礼,笑道:“四殿下说笑了。”
“那冯御史这出项庄舞剑,怎的如此精彩”·四皇子这话说完,不再理他,上了轿子,回府去了··冯御史慢慢收了笑。
崔清河看着前方一个轿子正要起轿,急走几步,拉开了轿帘··他仰起脸,对着轿子里的田拙露出一个笑,说道:“田尚书,让我蹭个轿子”·田拙扯回轿帘,眼不见心不烦。
“田尚书”崔清河又喊了一声,“田尚书”·“你没轿夫吗”·“轿夫生了风寒,我让他回家将养着了。”
……谁会信你的鬼话··田拙不耐烦道:“行了,上来吧·”·崔清河上去,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叫轿夫起轿··“坐在一起,你不嫌挤吗坐对面去。”
崔清河坐到田拙对面··他挑起眉,低声问:“方才在早朝上,田尚书想对陛下说什么话”·“与您有关系么”·“田尚书是不是想为我开脱啊”·田拙的狐狸眼儿眯起来:“我是想让陛下严查,从重处罚,非得让您脱层皮不可。”
“是吗”崔清河怅惘地垂下眼睫··田拙咳嗽了一声,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把你崔尚书按死,还能说什么”·崔清河又凑近田拙:“我有一惑,想请田尚书解惑。”
“因为这个,崔尚书的轿夫就病了”·崔清河瞪了田拙一眼,又笑道:“敢问田尚书,青州的账本,是怎么跑到冯老头手里的”·田拙动了动,离崔清河远了点:“您是没长骨头么。”
崔清河坐正:“敢问田尚书”·田拙摩挲着手里的笏板,低声道:“你既然已经猜到了,还来问我干什么·”·“你和二殿下”崔清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田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朝皇宫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崔清河一下子就笑开了:“早朝时我专盯着郑相瞅了瞅,他可真沉得住气·”·“他又不伤筋动骨,肯定沉得住气,倒是你……”田拙摇了摇头,“还有闲心看别人呐。”
崔清河更怅惘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说早上提起赵忱,你看起来脸色好好的,怎么冯御史提起我,你就变了脸色……原来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吧”·田拙点点头。
“原来是你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我给牵累了·”·田拙惊讶地看着崔清河··崔清河笑道:“田尚书怎么赔我”·田拙像是第一次认识崔清河般,把崔清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田尚书看我做什么”·“您这般没皮没脸的妙人实属千年难得一见,我如今看仔细了,往后好躲着走·”·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田尚书说什么”·“再装你快去安乐坊扮上唱大戏去,我给你捧场。
想必连柳青荧都演不过你”·“你怎么又恼我了”·“我还没问你,你的账册,怎么跑到冯御史手里的”·崔清河低头不语。
“方才崔尚书不是挺能说的吗”·崔清河低声道:“那是六殿下的账册,不是我的·”·“行,六殿下的账册,怎么跑到冯御史手里的”·“我怎么知道。”
“崔清河,”田拙叫了崔清河的名字,“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谁让你叫我名字的”崔清河也恼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六殿下纯质,那么大一笔钱单独交给他,他还真以为我放心当甩手掌柜,年中才统筹呢·”·“账册你给的”·崔清河不回答他,继续道:“刚来户部,就对我大呼小叫,跟他那个娘一样……”·田拙捂住崔清河的嘴。
崔清河笑弯了眼,看起来有点狡黠,继续道:“还没当上太子呢,就摆起皇帝的谱了,修河堤的钱都敢贪,等真让这哥俩掌权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他几次三番把我当泥塑的菩萨,都爬到我头顶了,我把他捧一捧,便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栽个跟斗,他还真以为我崔二十九的名头是吹出来的·”·他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停都不带停,像是在朝田拙手心里呵气似的。
田拙撤回手,无奈地看着他,道:“看来我没猜错……你瞎掺和什么·”·崔清河又笑开了··“你这次一定猜错了,打个赌”·田拙拿他没办法,只好问道:“你想赌什么”·“你若是猜对了,我把那副傲雪凌霜图给你讨过来。”
田拙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若是猜错了,送我一套夏衫·”·“一套夏衫你也稀罕”·“你就说赌还是不赌吧。”
“赌了·”·“那你听好了,”崔清河的声音越压越低,只剩下了气音,“我崔家与吴家有旧,帮一个小忙也没什么·”·田拙愣住了。
崔清河看了看轿外,道:“我到家了·”·他下轿前,凑在田拙耳朵边,小声道:“田尚书愿赌服输,可别去当耳报神,告诉陛下啊·”·田拙没心思管他。
吴家先皇后的外家·吴家的那一群人激流勇退,早就归隐当田舍翁去了··田拙想到了撵鸡逗狗的五殿下··六殿下好歹是把崔清河当泥塑菩萨,五殿下是直接当没有田拙这个人。
田拙在礼部的值房里,可从来没见过江瑗··……他·他·第34章 ·撵鸡逗狗的五殿下终于睡醒了。
他洗漱完毕,慢悠悠地吃一屉水晶包子··绿绮抱着琴进来··“来一点”他问绿绮··绿绮摇头··江瑗也不强求,道:“我那个六弟怎么样了”·“六殿下回府的时候,一路哭一路骂,一路骂一路哭。”
江瑗笑出了声··“你说他怎么这么有趣儿呢”·绿绮也忍不住笑了··他们俩笑完了,江瑗又问:“今日'我有什么事儿吗”·绿绮绷着脸,回道:“本是有的,殿下睡了一觉,又没有了。”
江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又理直气壮地抱怨起来:“五更是人能起来的时辰吗”·“满朝文武,和殿下的几位兄弟,都能起来。”
“那是他们不是人,我自和他们比不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您要是起来了,就能看到他跪在大殿里哭了·”·江瑗又打了个呵欠,道:“我现在一想,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哭起来,想必也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要是个小姑娘,梨花带雨那么一哭,我才爱看·”·“妾给殿下哭一个”·“你可别调笑我了。”
绿绮随手拨了两声弦··“不早朝多好啊,还能少看我那个爹的臭脸·”·绿绮不理他··江瑗听了一会儿曲,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我今日真的没什么事”·绿绮也被他问懵了,又仔细梳理一遍,摇了摇头。
江瑗迷茫道:“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办完,总感觉差了些什么……”·绿绮也想不明白··她宽慰道:“许是殿下成日里太闲了,没有事做,心里就发慌……殿下去看看季小郎君”·江瑗福至心灵,问道:“上次你是不是把他的卷宗收到柜子里了”·绿绮点头:“怎么殿下还未看完吗”·“我一见了他,心里就高兴,把这个给忘了。”
绿绮走到柜子前,又把那份卷宗翻出来··江瑗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上,沉默了一会儿··他问:“这份卷宗你看过没有”·绿绮点点头。
暗六他们回京前,她把卷宗从库里找出来,重新理了一遍·江瑗把卷宗推向绿绮··绿绮疑惑地看着他··“你说我该不该把这东西给他”·绿绮彻底愣住了。
“皇帝正是缺人的时候,以他这个势头,不说一步登天,平步青云总是肯定的·”·绿绮小心翼翼道:“季小郎君越平步青云,不是对您越有利吗”·“正因如此,我也不能把他绑在我这条船上,对吧当个纯臣也好,去郑相一系也好,把密谍司的身份销了,包袱就没了。”
绿绮觉得江瑗失心疯了,一定是失心疯了··“殿下,季小郎君不知道他的身世·”·“我既然把他当做知己好友,就应该把事情告诉他……虽然没在京城见他前,我确实有着利用的心思……”·绿绮目瞪口呆。
“你亲自把这份卷宗给他送过去,他收下就会懂了……”江瑗顿了一下,“至于他怎么选,那是他的事情·”·绿绮整理好心情,把卷宗收起来,点头应下了。
江瑗这才觉得了了一桩心事,放松下来,继续问道:“江珪什么反应”·“四殿下没什么反应·”绿绮说··“他也真沉得住气。”
江瑗嘲讽道··“什么坏事都让六殿下当了出头椽子了,四殿下作为年纪最长的嫡子,自然要躲在胞弟身后,才显得清清白白·”·“不过话说回来,我二哥可真是简在帝心。”
绿绮点头··“我们只是恰逢其会往里插了一脚·你且瞧好,这件事情还没完呢·”·绿绮又点头··江瑗不高兴了,道:“你怎么还不夸我英明”·绿绮无奈,只好道:“殿下真是英明,想必没人能想到,是殿下在此兴风作浪。”
……兴风作浪·“你真是不会说话,要是元宝来说,我现在就是天上有地上无,算无遗策的再世诸葛了·”·绿绮从未想过,殿下从一个雪白雪白的小团子长到这么大,脸皮能厚到这般地步。
“我的皇帝爹呢他怎么样”·第35章 ·皇帝气得不轻··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第一件事确实是他安排的,今年的科举考试刚完,老二的人和田拙的人一起,先是京城,后是青州,搜寻的罪证板上钉钉。
如果没有第二件事节外生枝,他今日心情本该不错··扯出崔清河就算了,崔清河虽说是科举出身,却也是崔家子弟,他只当一箭双雕··怎料扯着扯着,把老六这个蠢货也扯出来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正月娶了亲,才让他进户部学着崔清河做事,一转眼,四个月就捅出这么大篓子来·五十万两,也不怕拿着烫手。
常公公走进来,给酒爵里添了点热酒,然后才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她来干什么”·“娘娘说是煲了道汤。”
“她消息还挺快你告诉她,别有闲心煲汤了,让她想办法,先让她那好儿子把银子从嘴里吐出来·”·常公公应了,正要出去,就听陛下又说了一句:“河道银子也敢贪,他怎么不怕淹死在大江里。”
常公公脚步不变,心底却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陛下这是气狠了啊··他出了门槛,就看到当今皇后赵氏亲手拎着个食盒,满头珠翠,婷婷袅袅地立在那里。
她既不够端庄,也不怎么稳重,家世与先皇后更是云泥之别,只是美艳··不知道多少人提起宫里的皇后娘娘,都会“你知我知”地摇摇头,嘲讽她小家子气。
·但她又足够聪明,她只是知道皇帝就喜欢她这个样子··常公公看着她,先是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然后摇摇头,表示陛下不见她··皇后好像早有所料似的,没什么反应,只是问道:“陛下可说些什么了”·常公公就道:“娘娘还是费些心思,把银子凑齐吧,或许银子齐了,陛下的气也就消了。”
“陛下还说什么了”皇后又问道··常公公只道:“陛下这次气得狠了……娘娘还是请回吧,再过一会儿,日头就出来了。”
皇后点点头,一转身就变了脸色··老六这个蠢货,做了也就做了,首尾弄不干净,还能让人给扯出来……这就是他的不是了··他哪来的这么大胆子……定是有人撺掇的·皇帝并不会为了儿子是非不分,这老六,恐怕真的砸她手里了。
皇后一念及此,不由悲从中来,而后又咬牙切齿··都是让皇帝给宠坏了·皇帝在书房里喝了杯酒,又想到老六这个不成器的,一时间又火冒三丈。
好好的孩子,长着长着就歪了,定是让皇后给宠坏了·“慈母多败儿……”他说完这句,又添了一杯酒··常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不存在。
皇帝把儿子骂完了,才想起正事来··本该由工部侍郎赵忱贪腐案起头的一系列动作,被这件事情中途打断,御史台里安排好的奏折,都要往后推了··“去请郑相来。”
皇帝说··“回陛下,郑相下了朝就向宫里递了话,说是此事与他师门子侄有关,为了避嫌,不宜妄议此事,只请陛下秉公处理就是了·”·“他倒是躲了个干净,”皇帝又道,“去请田拙来。”
“田大人用了午膳,就在外头候着了·”·“让他进来·”·田拙一进门,就看到皇帝拿着个酒杯,仰头灌了一杯酒··“陛下,贪杯伤身。”
皇帝放下酒杯,问他:“今日散朝,敏之和崔爱卿共乘一轿”·“崔尚书家的轿夫染了风寒·”田拙说··“得了吧,天元十二年科举之前,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你们俩关系好。”
“天元十二年后,确实不怎么联系了·”田拙道··“朕知道你和他是挚友,他这人,惯会睁眼说瞎话,朕不问他,只问你,户部的账本,是怎么流出来的”·“陛下,依臣之见,当务之急,还是要索银拿赃。”
“朕猜是崔爱卿放出来的·他那个人年纪轻轻,心却有七个孔,眼皮底下的事情,他能不知道想必是装聋作哑,就等着在朝会上捅出来。”
田拙便道:“陛下所言极是·”·皇帝敲了敲酒爵,又道:“朕只是想不通,老六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短短四个月,就干出这等大事来。
“臣听说,六殿下甫一进户部,就对崔尚书横眉冷对、颐指气使……”·皇帝一听,就知道田拙还算字斟句酌,真实的情况,恐怕比这说法还过份几倍。
他以前只知道老六缺心眼儿,却不知道老六如此缺心眼儿,让他去学习,他却骑在崔清河头顶当大爷……·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他以为他能比过崔清河不成”皇帝骂道。
田拙想笑,又生生忍住了··第36章 ·“本来河道银子交接,是应该由几个侍郎一同协办的,可六殿下拉帮结派……”·皇帝又笑了:“他还学会党同伐异那一套了。”
“崔尚书管不住他,便不管了·”田拙说··“朕看不光是听之任之吧”·“崔尚书思及陛下您对六殿下极好,所以对六殿下处处忍让,也实属无奈之举。”
……这桩案子破了··崔清河本身就看不起老四和老六——皇后是五品小官的女儿,与他们这些钟鸣鼎食的世家没有半分关系……·当年太'祖皇帝想把公主嫁给崔家,崔家都不稀罕要,宁愿娶了唐家一个县令的女儿。
虽然到了如今,这些世家已经收敛很多,但老六这个样子……·崔清河要是想捧一个人,是极其容易的一件事,他能轻轻松松把一个人托上云端,让那人飘飘然不知所以,觉得全天下都合该是自己的。
“照敏之这说法,他崔清河清清白白,倒是朕的不是了”·“臣自然不敢,只是陛下,此事能捅出来,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朕都气死了。”
皇帝看着桌案上的一堆奏折,有点想摔东西··“此时捅出来,总比秋汛时捅出来好,这是天下百姓的幸事,也是陛下的幸事·”·“行了,官样话儿少说点。”
“陛下想如何解决此事”·“那个赵忱,先投到大狱里去,证据确凿,此事结案后,依律处置,革职抄家,流三千里·”·“是。”
“此事让老二和刑部查办,务必尽善尽美,这一条线牵出来的,一个也不能轻饶·”·“臣这就去让翰林院拟旨·”·皇帝摆摆手,道:“你自己拟了算了。”
田拙应下··“御史台的动作往后推几天,先查户部·”·“老六一个人怎么可能昧下这些,那些和他沆瀣一气的、帮着他做假账粉饰太平的,全部给朕揪出来他搞党同伐异,朕先伐了他的党这件事也给刑部,你从旁盯着些。”
“是·那陛下,六殿下那里……”·“他要是凑不齐银子,就来领板子吧……户部也别让他去了,看着就丢人,禁足三个月……不,半年。”
皇帝说完,又道:“还有崔清河,他也别想跑,你告诉他,让他在府里好生呆着,户部不用去了,早朝也不必去了·”·比起其他,皇帝可能更气崔清河。
这人连皇子都敢下套算计,是真的没有把天家放在眼里··……他们这些世家,不都如此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么··田拙本来想告诉皇帝崔清河告病的事儿,见皇帝这样,连开口也不敢开口了——说出来皇帝一定会更加生气。
他微微启唇,又想起崔清河下轿前凑在他耳朵边,似笑非笑地让他保守秘密的话··于是他闭嘴了··再把五殿下扯进来,这事儿就真的没完没了了··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像怅惘,却也不全是怅惘,他只是感受到了难言的疲惫——崔清河早晚要死在傲慢上。
“上次要你们去青州,你有没有顺道查查今年的探花郎”·“季小郎君是从小长在青州叶城的,小青山南麓也就那么几户人家,也都知根知底。
季小郎君父母早亡,一个人过得很是辛苦·书院上的是当地的县学,老师是个落第的秀才,那秀才两年前去世了……所以这次科举后的探亲假,他连回都未回去。”
皇帝笑了:“还真跟郑氏半铜板关系都没有”·田拙点点头,又道:“与世家也没什么关系·”·皇帝表示他知道了。
田拙见所有事情都差不多吩咐完了,便道:“那……臣告退”·皇帝点点头··书房里又剩他一个人了··他批了几个折子,看见上面都是今天递上来弹劾六皇子的,义正辞严,浩然正气,都是请求严惩。
……马后炮··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不知道又有谁躲在后面煽风点火··剩下的折子,又有一些言之切切,说是六皇子年幼无知,不懂分寸,再加上心地质朴,一时被女干人蛊惑,只恳请陛下念在他至纯至孝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若是心地质朴,哪儿能干出这种事来·皇帝不耐得批折子了··赵忱好好一个引子,马上就要点燃,老六却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给人家当了靶子。
他越想越心烦,想到皇后一定会找机会在他面前哭一场,老四也会在他耳朵边敲一敲边鼓,他的额头就直突突地疼··他拿着他的青铜酒爵,又倒了一杯米酒,一口气喝完。
他喜欢粟米酒,心情不好时,总爱小酌几杯··奏折不想批了,左右也就是今早这两件事,后宫也不太想去,他左右闲着,觉得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也没什么意思··去翰林院转一圈儿吧,他想,如今日头西斜,也不知道能否赶散值前过去。
.·此时已经快要下午了,翰林院今日马上快要散值,季玦还伏案疾书,没有半分要收拾东西离去的意思··“季小郎君,你还不准备回家呀·”方朗看他写得认真,说话声也轻了。
季玦还未加冠,便没有取字,大家不好意思叫他的名,若是叫官职,又显得生分,于是每个人都只好一口一个“季小郎君”,季玦也欣然受之··季玦头也不抬,回他道:“今日张修撰不是病了吗他托我把他的那份帮着做完。”
“你还真是好心·”方朗道··张修撰这一个月,都不知道病了多少次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季玦笑道。
方朗把自己桌上的史书整理好,沏了杯茶,只等今日散值··他一边喝茶,一边闲聊道:“他编到哪里了”·“编到前朝五王之乱了。”
“差这么多年末吏部考评可怎么办·”·“如今还未到年中,下半年努力补些,总会好的·”·方朗喝完茶,看了一眼刻漏,道:“时辰到了,我先行告辞了。”
季玦点点头··方朗走之前,又劝道:“你晚饭还未用呢,本来身体就不好,可别饿出病来·”·季玦点头,表示自己有分寸··值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耳根清净,内心便也清明,翻着史料,也算是自得其乐。
这段历史史料较少,写起来也轻松,他倚马千言,很快写完了这些··正欲搁笔,却听身后一声“好”字,手腕一颤,一个细小的墨点擦在了纸侧··“朕以为此时翰林院应当空了才是,季小郎君倒是勤勉。”
季玦把笔放下,施了一礼··皇帝拿起他刚写完的那篇,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季小郎君这个角度找得新奇。”
“陛下谬赞了·”·“你谦虚什么,这探花是朕御笔亲封,思辨与文采自是整个翰林院里最好的·”·他仿佛忘记了,整个翰林院,一个牌匾砸下来三个人,两个状元一个榜眼,还轮不到探花。
季玦竟不知道回他什么了··皇帝继续道:“能在散值时还坐在这里,季小郎君真是尽职尽责,勤勉可嘉啊·”·“替别人当班罢了·”·“季小郎君在翰林院过得如何啊”·“翰林院自然清贵,环境单纯,同僚也都可亲。”
“不错,不错……季小郎君如今要归家”·季玦点点头··“常公公,你送送季小郎君·”·常公公应诺,送季玦出了门。
皇帝在值房里坐了一会儿,又随手翻了翻翰林们的案头,心想季小郎君果然还是个少年人,问一句回一句,话语也无趣,脸色冷冰冰,仿佛别人欠了他钱似的··但比起那些阿谀奉承、跟风投机的朋党之流,又有趣多了。
主要是如今,皇帝太过缺人了·季玦与翰林院各党算不上亲厚,与同年也只是泛泛之交——这种纯臣,是最好用的保皇派的中流砥柱··田拙也是这种人,只是当年,他和崔清河走的太近了。
皇帝吐出一口气···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季玦回家后,刚用了饭,绿绮便前来拜访··她还是从西厢出来的,又吓了钱二郎一跳··季玦给她倒了杯茶,道:“绿绮姑娘。”
她四下环视了一番,关好了门··“绿绮姑娘有话要对我说”·绿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季玦··季玦有点好奇,问道:“绿绮姑娘怎么这副表情,司里出什么事了吗”·绿绮摇摇头,又笑起来:“我只是有些嫉妒你罢了。”
季玦疑惑地看着她··绿绮把衣服里的卷宗拿出来,推到了季玦面前··“这是”季玦问道··“你自小长到大的卷宗。
从令堂生下你,到你入京前,一笔一笔都录在上面了·”·季玦愣住了··“殿下说,你看了上面的东西,做出自己的选择就是了·”·季玦笑开来:“他这又是唱哪一出呢。”
他看了看那本卷宗,对绿绮道:“密谍司挺好的·”·绿绮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过了半晌才开口:“暗六,你是第一个有机会脱离密谍司的。”
季玦喝了口茶,说:“江瑗不好吗·”·“殿下自然是极好的·”绿绮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了·”季玦又笑了出来。
绿绮看着季玦,也笑了··她现在觉得,可能府里真的不会迎五皇子妃了··作者有话要说:放个预收文吧,幻耽太过修罗场,急需姑娘们支援··《震惊他竟对我上下其手》,文案如下:·【上下其手】:指玩弄手法,暗中作弊。
――现代汉语词典第六版1141页·作为时空管理局的一名新人实习生,秦凛兢兢业业在小说中扮演角色,却耐不住原作者们的毁灭式创世··秦凛说:“神啊,请你多读书吧”·创世神写道:“他虽然身无长物……”·秦凛破产了。
创世神写道:“他贺皇帝山高水低·”·秦凛面前的皇帝突然驾崩··创世神写道:“他对他上下其手·”·秦凛看着床上的漂亮情敌,陷入了沉思。
下一秒他因作弊被班主任当场抓获··秦凛:用错成语的作者们掐住了我命运的后颈皮·今天又是和傻逼情敌抱团取暖的美好一天呢,微笑:)·强强,欢喜冤家,xxj情敌变情人,快穿,沙雕(还没写过沙雕不知道能不能写出这种风格),神转折玩梗文。
啊我要猝死了··感谢老白的《放言五首》,老白真的nb··感谢诸位不离不弃,笔芯·第37章 ·那本卷宗最终还是留在季玦手里了。
绿绮说,五殿下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季玦笑着受了··绿绮走后,季玦把卷宗翻开,看到第一页记载的身世··他确有猜测——他的“父亲”并没有死。
怪不得江瑗让他自己做出选择··想必如果暗六不是他,这个身份将会在恰当的时候暴出来,再为五皇子府谋取充分的好处··暗六远离京畿,在青州干着无比轻松的活计,却在司里级别如此之高的困惑,也终于有了解释。
季玦想了想,还是把这一整本卷宗烧掉了··他拿着这东西没什么用,如此详细的生长经历,让他人看到了反而生疑··——虽然上面的大多数事情也都乏善可陈。
至于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爹”,季玦并没有要去相认的意思··他本就是一个人,再去认个爹,反而又是因果纠缠,没了定数··如今因果线还未了、和他纠纠缠缠的,也只有一个江瑗而已。
他烧完卷宗,打开房门散了散烟气··也不知道江瑗现在在做些什么··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江瑗正坐在季玦隔壁的糕饼铺子里··本来他是打算去安乐坊的戏园里转转,可一想到每年这个时候,苏小掌柜总会做些时令的新花样儿,就又闲庭信步,慢悠悠地晃到了这儿。
苏小掌柜见了他,很是惊喜··“你好久没来啦”·江瑗一想,自己上次来这里,还是以季玦的身份来的,在苏小掌柜眼里,自己可不就是好久没来了吗·只是一想起这个,就想起季玦送来的那两本话本儿,他的脸又烧了起来。
正因为这个,他连送卷宗都是让绿绮送的·若是让他看见季玦,他定会臊得钻进地底下去··好好的君子之交,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苏小掌柜好不容易见他过来,给他煮了一壶花茶,坐在了他对面。
“你前些天忙什么呢”她问··江瑗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他干过几件正经事·但他还是喝了口茶,摆了摆手道:“别提了,朝廷里太忙了,我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苏小掌柜“哇”了一声,笑道:“我还以为你找到新铺子了·”·“哪有的事,你的手艺比宫里的御厨好多了·”·“你就瞎扯吧,还宫里的御厨,说得跟你吃过一般。”
苏小掌柜白了他一眼··江瑗闭嘴了··“不过前些日子,我们这儿的新邻居,倒是和你挺像的·”·江瑗迷惑了··“他跟你一样,没什么大老爷架子,也爱和我闲聊哩。”
“是吗……”·“哦,对,新邻居就是我们那天一起看的探花郎来着……我还送了他两本话本儿,你要吗”·江瑗又听到了话本儿的事,放下茶盏,正欲找个借口告辞,就听苏小掌柜惊喜道:“诶,好巧,季小郎君来啦。”
江瑗坐在背门的角落,看不见门口的情形,只是一听这话,身体就僵硬了··而此时季玦正跨进了门槛··他看到江瑗的背影,也有些惊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季小郎君来买东西的”·季玦点点头:“想问问苏小掌柜有没有存着的蜂蜜·”·“自然是有的·季小郎君要蜂蜜做什么”·“我散了值无聊,做些蜂蜜红豆卷。”
“季小郎君你先坐,我去后头给你找·”苏小掌柜说着,就挑开帘子进了后厨··季玦走了几步,坐到江瑗对面··“怎么不说话”他低声道。
“真是巧啊·”江瑗小声说道··“我就住在隔壁,也算不上巧·”·两个人相顾无言··苏小掌柜从后厨出来,拿了一罐蜂蜜放在桌上,看他们二人坐在一起,又给季玦倒了杯茶。
她看了看江瑗,道:“这位是季小郎君,就住我家隔壁,他在翰林院当官……你们想必认识吧”·江瑗摇摇头,季玦也摇摇头。
“那今日坐在一起,也是缘分了·”苏小掌柜笑道··江瑗与季玦对视一眼,也道:“是挺有缘分的·”·季玦笑道:“第一次见到这位”·江瑗也看着他笑:“我是这儿的熟客。”
苏小掌柜接话道:“也是奇怪,你来了他不来,他来了你不来,今儿个可算是碰到一起了·”·季玦与江瑗皆低下头喝茶··哪是两个人都来啊,从头到尾,就只有江瑗一个爱来这里。
“如今见了面,我才是越想越觉得般配·”·……般配·“都爱吃甜的,也都与我聊得投机……你们要是凑一起呀,说不准儿还真能凑出个知己好友来。”
季玦看着江瑗,江瑗甚至在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丝戏谑··江瑗轻嗤了一声··“诶,季小郎君方才不是说要做蜂蜜红豆卷儿吗你对面这位,也爱吃蜂蜜红豆卷呢。”
季玦轻笑一声··一种微妙的气氛充斥在这个小店内,充斥在两人中间··就像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又有客人来了,苏小掌柜过去招呼客人,这个角落又剩下他们。
“你……”·“你……”·两个人异口同声,刚说出一个字,就又闭口不言,等着对方开口··然后他们都沉默了下来,看光的- yin -影打在对方的脸上。
他们静静地喝茶··“外面的鸟在叫·”过了好一会儿,季玦突然说··“我听到了,是喜鹊·”江瑗说··季玦失笑:“你就瞎说吧。”
“我说是喜鹊,它就是喜鹊·”·季玦又听了听窗外画眉的叫声,道:“是喜鹊·”·他们看着天色——这里要打烊了。
季玦站起来,和苏小掌柜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去··江瑗待了一会儿,看苏小掌柜已经开始收拾铺子,问道:“需要我帮忙吗”·“不早了,你还是先走吧,哪里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江瑗出了糕饼铺子,一转头,又进了油茶铺子··他从西厢出来,走到厨房,就看到季玦在那里做点心,钱二郎抱臂看着,边看还边嘟囔:“不是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吗,你还真不讲究。”
江瑗忍不住道:“君子远庖厨,是说君子不忍杀生,而不是君子不做饭·人家季小郎君,怎么就不讲究了”·他突然出声,又把钱二郎吓了一跳。
“殿下,你和绿绮姑娘一样,走路都没声儿的·”·“你不也走路没声儿”·钱二郎朝他拱拱手,又回东厢去了——江瑗一来,他就得走,他总是如此善解人意。
季玦调笑道:“我说刚才我怎么又听见喜鹊叫呢·”·江瑗倚在门边,看着忙活的季玦,越看越欢喜:“你还记得我喜欢红豆卷啊·”·季玦手上动作不停,嘴上道:“你什么不喜欢红豆卷是我心血来潮,自己想吃的,又干你什么事”·江瑗走进去给季玦帮忙,没想到却越帮越乱。
“这厨房太小了·”江瑗道··“是你自己手生·”·江瑗一想,好像自己确实不太会弄这个··他站在季玦旁边,问道:“真不是给我做的啊”·季玦扭头看他,突然用袖子拂上江瑗的脸。
衣服料子划在江瑗的脸上,有点痒··江瑗呆呆地任由他动作,等季玦的手放下来了,才问道:“你做什么”·“帮个忙能把面粉蹭脸上去。”
江瑗“哦”了一声·他“哦”完了,才又描补道:“厨房太小了·”·季玦无奈地看着他··“做好了吗”江瑗问。
季玦道:“再等一柱香·”·两个人出了厨房·清明时扎的秋千还在院子里,江瑗坐上去,兴奋道:“开坛酒”·“喝酒误事,”季玦道,“我明天还要去翰林院当值。”
江瑗歇了喝酒的心思··“我去洗漱,你看着厨房,”季玦道,“今- ri -你回去吗”·江瑗摇摇头,道:“风雨对床。”
季玦又笑了··今夜没有风雨,也只有一张床··第二天江瑗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把自己收拾好,推开门,就看到了在院子里练剑的钱二郎。
“他人呢”江瑗问··钱二郎收了势,回道:“翰林院啊·”·江瑗突然意识到,不是谁都和他自己一样的。
钱二郎也觉着江瑗真是悠闲··他道:“殿下,昨天的红豆卷在厨房里温着呢,季小郎君让你临走前带上·”·江瑗笑起来,进厨房前还多说了一句:“你方才的剑法不错,但步法里第十三步错了。”
钱二郎提起剑,心想殿下悠闲就悠闲吧,明明这么悠闲了,眼睛还毒辣成这样··.·季玦在翰林院待了半个时辰,圣旨就到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皇帝赐了他金银宝钞,文房四宝,知道他身体不好,还赐了些名贵药材。
全翰林院都知道了,今年新来的编修走大运了··好不容易留一次值房,刚好能被皇帝撞见,不是走大运是什么·瞧瞧圣旨上夸的,书通两酉,颖悟过人,才思敏捷,勤勉可嘉……差一点就要夸成文人表率了,看着就像要升迁的样子。
唐安和方朗向季玦道贺,同值房的张修撰埋头苦干,奋笔疾书,此时抬起头,也笑着向季玦道恭喜··季玦一一回礼··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发了……·还有个预收来着,《偶遇一个少宗主》·大佬纯情小号×合欢宗少宗主,救救孩子吧,专栏的两本都需要预收呜呜呜·武汉加油,大家注意安全。
第38章 ·清明一过,转眼到了五月··皇帝雷厉风行,六皇子在户部的案子也差不多尘埃落定··如大多数人所想,皇帝未给这个儿子留半分情面,整个朝堂,牵扯出来的官员达十几人,其中户部居多。
户部尚书崔清河仍闭门不出,亦不见来客,前几日田拙去拜访他,也吃了个闭门羹··听说田尚书对着崔府,嘲笑崔清河是绣楼里的姑娘··——这年头,姑娘们也不把自己关在绣楼了。
上层官僚自做自的事,由着皇帝搞平衡,中下层官员倒是急了一批··六皇子派系的几个京官一倒,这肥缺指不定就轮到谁头上了呢··吏部热闹,皇帝跟前也热闹。
翰林院的气氛也有点浮躁紧张起来··想想天元十二年的崔清河和田拙,科举后还不是待在翰林院修书拟旨,仅仅三年,便是从一品的尚书,哪个坐冷板凳的不眼热·皇帝几天前还来过翰林院一次,嘴上不说,但总会往季玦的值房转一圈儿。
好些人私底下都想着,季玦要升了,升到哪儿不知道,但总归要补个缺··季玦倒也沉得住气,不早到一刻,不晚走一分,除了再也没有人托他替值外,一切如常。
这一日他到了值房,和同僚问过安,刚刚坐定,翻了翻昨日遗留的工作,抬头问道:“子宁兄,你见过我放在案上的文稿吗”·“哪本”·“前朝王凤川先生的遗稿。”
“未曾见过·”唐安道··方朗抬起头,也道:“我亦未曾见过·”·季玦又随手翻了翻案头,转向了坐在一边喝茶的张修撰。
“张修撰,你见过吗”·张修撰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未曾,未曾·”·季玦勾起嘴角,笑道:“为了吏部考评,张修撰还是勤勉些好。”
张修撰又喝了口茶,叹道:“不年轻啦,干不动了……不过季小郎君还是先找史稿吧,这一节缺了,就不能下笔·”·王凤川是前朝宰辅,记下的史稿是当年的第一手史料,没有这本遗稿,确实不能下笔。
唐安放下手头的书,也帮着季玦找了找,边找边担忧道:“这书不是翰林院的吧”季玦点点头,道:“赵学士找五皇子府借的·”·方朗一听,也帮着季玦找起来。
此书原本早已失传,多家抄本亦不存于世,只剩下王凤川后人的摩本——这算是孤本了··王先生书法闻名于世,摩本自然也受人追捧·五皇子母家汗牛充栋,这唯一的摩本便被翰林院借来,今日写完,明日是要还回去的。
可是如今,竟被季玦弄丢了·连方朗都替他着急··“编书哪怕停三五天都无妨,遗稿丢了,这可怎么交代”张修撰放下茶盏,也帮着季玦找起来。
如此找了一盏茶时间,几人依然一无所获··“诸位也莫要为我劳神,”季玦道,“最差也不过赔礼道歉罢了·”·张修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年轻人啊。”
听闻五皇子殿下不怎么和善,看兄弟都是抬起下巴看的,对季玦这种没什么靠山的,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人呢··唐安面有隐忧,道:“就算如此,你手头的文稿又该怎么编”·季玦轻笑道:“我自有自的办法。
不过……子宁兄,昨日是谁最晚出这值房的”·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我离去时,值房里就只有张修撰一人了·”方朗插了句嘴。
张修撰的脸陡然沉下去,冷笑道:“季小郎君这是何意”·“没什么·”季玦摇摇头··张修撰不再说话,值房里的气氛突然凝滞。
唐安打圆场道:“不然,你先把这段跳了”·“倒也不必,这遗稿昨日'我已看过一遍了·”·季玦另拿了纸,提笔而就。
方朗好奇得紧,走到季玦身边,想看看季玦在写些什么··然后他惊奇地看向季玦··——映入眼帘的,可不是那王凤川的字吗·他又想到季玦说昨日“看过一遍”的话,倾佩道:“季兄高才,我这榜眼愧不敢当。”
他不叫“季小郎君”,都开始叫“季兄”了··季玦摇摇头,道:“雕虫小技罢了,没什么用处,作文还是不如润明兄的·”·唐安踱过来,看了一眼纸面,笑道:“你也不必如此谦虚。
想当初我认识你,就为你一手好书法,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张修撰喝完了茶,瞥了这边一眼··“再加上过目不忘……季小郎君,让你呆在这里,是屈才了啊。”
方朗看着季玦继续道:“如此一来,再装订成册也就是了·只不过明日还书,一天之内恐怕写不完”·“还是要给五殿下一个交代的。”
季玦说··毕竟不是原来的那本了··“明日有假,我明日便去向五皇子府赔罪·”·张修撰又看了季玦一眼,慢悠悠编自己的书。
翰林院散值之后,季玦正欲归家,唐安便拦住了季玦··“季小郎君明天可是要去拜谒五殿下倒不如我陪你去”他摇着把绘着五毒的扇子,笑吟吟道。
季玦正欲婉拒,又听唐安用扇子遮了小半张脸,悄声道:“五殿下看着和善,其实放浪形骸、- yin -晴不定……我家与他有些交情,有我登门,他也不至于太过为难你。”
季玦愣了一下··放浪形骸、- yin -晴不定……看着和善·季玦笑道:“唐兄明日不还有一场马球、一场赛舟五殿下天潢贵胄,也没必要与我这无名小卒计较。”
唐安见他婉拒,也不好说什么,拱手告辞,上了自家的车驾··值房里的张修撰出来,与季玦告别道:“季小郎君慢走啊·”·季玦欣然点头。
他没让钱二郎驾车接他,而是徒步行走,走得也够慢·端阳节了,采些兰草也是好的··回家时还被隔壁苏小掌柜塞了几包粽子··钱二郎不知在忙活什么,写了个小条儿,正在放信鸽。
“青州有变”季玦问··“十几年了能有什么变,日常联系罢了·”钱二郎说··过了一会儿,钱二郎又道:“听说你弄丢殿下的东西”·“这你都知晓了”·“你前脚刚走,后脚就传遍整个翰林院了。
总有几个想看你笑话的·有仁人君子,就有卑鄙小人,也挺正常·”·“那书真的找不到了”季玦问··“密谍司的手伸到翰林院就不错了,还能伸到你的值房里去自是找不到了。”
季玦表示理解··“在翰林院一呆大几年的都有,想必是真的坐不住了,当年田尚书也被同僚- yin -阳怪气讥讽过·”·季玦表示洗耳恭听。
“众所周知,咱郑相升迁是靠爹,崔尚书升迁也是靠爹·”·“此为谬论,郑相要是没有些真本事,也坐不稳这个位子;世家子多了,怎么不见其他人升到尚书上”·“不得志者可着劲地酸呗,”钱二郎道,“还酸田尚书家世不好,能一路青云,全靠巴着崔清河呢。”
这话把季玦给听笑了:“他们也什么都敢说·”·“你这次要是真升了,说不准私底下还酸你狗屎运——这次可不只是酸了,都闹到明面上了,就是看你几面不讨好。”
季玦点点头··“我猜是跟你一起的那个姓张的·”钱二郎说···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我要是那贼子,一把火把稿子烧得干干净净……想来就算我们去找,也找不出证物。”
“要证物干什么,”钱二郎笑了,“他们不就是盼着你被殿下怎么样吗侮辱一顿,打折一条腿更好”·“我也觉得奇特,在他们眼里,殿下竟然是这种打折别人腿的人”·“殿下最和善不过了,”钱二郎说,“只是他惯爱在府外惹是生非,闲的没事偶遇六皇子了,还爱逗他一下,久而久之,外人便都以为他既游手好闲,又不好相与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季玦说··“是啊·”钱二郎叹了一声··“他既然是嫡子,那四皇子和六皇子一旦得登大宝,又怎会容得下他。”
钱二郎笑道:“殿下应该心有成算·”·“我看他半点成算也没有·”季玦说··江瑗至今令人担忧的一点,就是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他似乎还没有一个进入全新生命的状态··季玦有隐忧,却也知道这是江瑗自己的事情,他没什么立场干涉江瑗的生活··只是如果如今的皇帝驾崩,他的处境就会无比凶险。
季玦笑了笑,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政局方面,江瑗应当熟悉极了,他幼时便登基,对这些东西,应该熟练自然得如吃饭喝水一般··他随意用了饭,就要回书房。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去书房了”钱二郎奇道··“稿子还未默完,自然要早一点·”季玦道··“你慢慢写便是了,那群想看你笑话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你跟殿下是这等交情倒让我看了一回笑话。”
季玦无奈地看着他··钱二郎道:“那你明日去找殿下赔罪去”·季玦点头应是··“行,那我帮你备礼去。”
他走出门时,还笑嘻嘻地嘟囔了一句“怪事年年有”··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真的是集我的短板之大成,所以我才会写得如此痛苦23333··你们之前的评论我差不多都看啦,谢谢你们。
然后再说一下攻受问题吧,我是真的没想好,所以才让你们随便站无差的,并不是暗搓搓还想萌互攻·我还有互攻脑洞要写的,直接标互攻就是了,没必要这样··这篇真的按标签来,主受。
感谢在2020-02-01 06:01:50~2020-02-18 15:3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嘎嘎嘎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沉沉 8个;嘎嘎嘎 3个;为欢几何YY 2个;啦啦啦、玖儿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消亡的灵魂 34瓶;韩小筝 30瓶;云何、41653454 15瓶;山映斜阳天接水、嘎嘎嘎 10瓶;明月·松间照 7瓶;八重嘤 3瓶;肆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9章 ·江瑗在家宴上。
说是家宴,却没什么家的气氛,皇帝的妃子们争奇斗艳,一位漂亮的低位嫔妃正在跳舞··只不过这次家宴皇后沉默了许多,还有点让人不太习惯··放在以往,皇后会言笑晏晏,说六皇子新读了什么书,让他给皇帝诵几遍,又说他新猎了什么东西,要给皇帝做一条围脖。
如今六皇子尚在禁足,皇后自然安静了许多··江瑗瞧着,他那几个兄弟看起来都快活了许多,三皇子竟然还破天荒地向他敬了杯雄黄酒··皇后不开口,贵妃娘娘便开口了。
她一边瞧着舞,一边慢悠悠道:“六皇子今岁没来,还挺不习惯的·”·江瑗真真切切地看到三皇子笑出来,然后被三皇子妃拧了一把··贵妃娘娘见皇后没理她,也不恼,而是继续道:“可惜没见着六皇子新娶的正妃,听闻小姑娘又美貌又有才学,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可让臣妾羡慕得紧。”
“可怜臣妾这老二不争气,你们看看他,形单影只的,看着就没出息·”·贵妃喝了杯酒,停了话头,只专心看歌舞··二皇子坐在案前,看着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帝把目光从宫妃舞蹈的水袖上收回来,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问贵妃道:“老二今年二十一了”·“二十有二了·”·“竟如此了,他之前定的宋家姑娘,溺亡也有两三年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可不是,”贵妃叹了口气,“那个女孩子也是可怜。”
“不觉竟耽搁了这般久,老二的亲事,是该议议了·”·“陛下说的是,您要是不提起来,臣妾这个当母妃的竟也忘了,”贵妃似笑非笑道,“臣妾可真是老糊涂了。”
皇帝拿着象牙箸的手一顿··江瑗毫不顾忌地笑了··“老五,你笑什么”·“臣想起了今早府门外有喜鹊叫,故而发笑。”
“你也别笑了,回府听喜鹊叫去·”·江瑗又绽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句“陛下圣明”,竟真的离席而去··他一走,皇帝重重地放下筷子:“他简直是……目无尊长”·“老五这孩子还小呢。”
皇后说··江瑗发笑,自然是因为贵妃娘娘的指桑骂槐- yin -阳怪气好笑,也是因为他本就想离席··季玦今日要来找他,他不看季玦,难道要看皇帝·顺水推舟一番,不就皆大欢喜了。
元宝不能进内宫,便驾着马车在宫外等,看到江瑗和金银两个出来,满脸诧异··“殿下怎么出来了这个时辰,家宴应当还未结束”·金银眼眶通红,道:“被赶出来了”·“诶呀,这好端端的……”·金银低声急促道:“陛下也真是,我们殿下只不过是笑了一下,他便要赶人。
我只知道殿下不受待见,竟没想到如此……还变本加厉……”·元宝想安慰殿下,又想哄着金银,一时不知所措··江瑗认真看着金银,道:“没有,我被赶出来,不是因为我笑了,而是因为我嘲笑陛下。”
·“而且我是故意的·”·金银抹了抹眼泪:“殿下莫哄我·”·“怎么会哄你呢宫里的枭羹味道不佳,还是回府吃角黍好。”
“真的”·“真的·”·金银这才不哭了,以帕拭泪,颇有些不好意思··三人回府时,元宝说:“你为何不能稳重点呢”·金银觉得元宝说的有理。
在季玦上门时,金银就显得稳重了许多··江瑗正在沐浴,金银隔着屏风,对江瑗道:“殿下,翰林院的季玦季编修求见·”·“我不认识什么季编修。”
金银闻言笑道:“那我替殿下把人打发了去·”·她转身欲走,却听江瑗在里间喊她了一声:“诶,金银”·“殿下可是想让我温壶酒来”·“我是说……那个季编修,他寻我何事”·“好像是弄丢了什么东西,门房说他是来向殿下赔罪的。”
“请他进来·”江瑗说··“在何处待客抱朴阁的花厅,还是……”·“就在这儿,你引他进来便是。”
“好殿下,恕我多嘴,您在这儿待客,是否有些许……不妥”·“他既然弄丢了本殿下的东西,那本殿下如此便不算失礼,他既然来赔罪,那本殿下自然要拿出个态度来……”·金银明白了,殿下原来是刻意如此,想要羞辱于人。
也不知道那个季编修到底丢了什么,引的殿下如此失礼··她出去传话,恰好碰到拿着支笛子的绿绮··“殿下在里面沐浴呢·”金银说。
“你和刚才那门房说什么了”·“啊,有个姓季的编修拜访咱们殿下·”·绿绮想要推门进去的手停下了··她转了转竹笛,拉住金银的手,笑道:“走,金银,我们投壶去。”
“我还得伺候殿下穿衣裳呢·”·“他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穿衣裳不成”·金银发现了,绿绮是想把她支走。
“好啊,我们投壶去·你可得让着我·”·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玩一会儿投壶,我们去看赛舟怎么样”·“也行……”金银说。
殿下和绿绮时常神神秘秘的,金银只当不知道,也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事··二人在回廊中与季玦擦肩而过··绿绮对季玦微微一笑,季玦颔首··金银朝季玦那里又看了一眼,喃喃道:“这位就是那个季编修”·“怎么了”·“我竟没想到,他竟如此……如此高华。”
金银扯住了绿绮的袖子··绿绮诧异地看着金银·金银本身就是个小美人,朝夕相处的江瑗也长得不差,柳姝见过,柳青荧也见过,都是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可见了季小郎君,却这么大的反应。
原来金银喜欢这种冰冷病美人啊……绿绮心想··“果真是主仆俩·”绿绮低声道··“……你说什么”·“没什么。”
季玦被小厮引至门前,想来江瑗就在此处,便不假思索推门而入··直到感受到空气中的- shi -气,看到挡住自己的屏风,他才想起来,屏风后是一方温泉池子。
“殿下”他迟疑地叫了一声··“你来了啊·”·季玦闻言,绕过屏风,看到了坐在池边的江瑗··他只穿了一条素白的袭裤,上面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褝衣,衣襟大开,一只脚还踩在水里。
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通通能看到··江瑗- shi -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又继续往下滑过锁骨··季玦扯了架子上的手巾,快走几步,捂在了江瑗头上。
“也不怕得了风寒·”季玦说··“离我远点儿,别把你衣服弄- shi -了·”·季玦后退一步,向他展示自己- shi -了的衣襟:“已经- shi -了。”
“行吧·”江瑗乖乖坐好,任由季玦帮他擦头发··一缕- shi -发跑到了江瑗衣领里面,季玦伸手去挑,看到了一点红色。
他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把那缕头发挑出来,笑道:“别人都说你放浪形骸,我还不信,今日可算见到了·”·江瑗微闭着眼睛,靠在季玦身前:“我穿着如此孟浪,本不该见客。”
“你说的对·”·“所以季小郎君你便知晓,我并未把你当什么客·”·“那我可真是……”季玦笑了一下,“受宠若惊。”
江瑗喜欢他的受宠若惊··“你也未见过真正的放浪形骸·”江瑗说··“嗯”·江瑗揽住季玦的腰,双脚突然踏进水池,把季玦一起拉了下去。
季玦一时不察,手还搭在江瑗发顶,却已然- shi -透了··他把手拿下来,看着江瑗··江瑗的眼里笑意盈盈:“如何”·季玦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变了许多。”
“是好事,还是坏事”·“人烂漫些,也是好的·”·江瑗的两只手还圈着季玦的腰,他就着这个姿势,感叹道:“你亦变化了许多。”
季玦把他放在腰上的手拿开··“你不行医,也不隐居,竟然来京城入仕·”·“半巫半医之类,预感很不错,预感使我前来,”季玦认真地看着江瑗的眸子,“另外,我的陛下——你要知晓,规矩这东西,坏了一次,便不再是规矩了。”
“当个隐士没什么不好,入世也没有那么差·”·他们离得极近,近到江瑗能看清楚季玦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江瑗的脸被温泉热气蒸出一点淡淡的红色,他听见自己说:“可我却不知你的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下一刻季玦把他拉回地毯上。
季玦重新给他擦头发,淡淡道:“何必在意这些呢你头发还未干·”·江瑗便不说这些了··“你如今- shi -透了。”
他调笑道··季玦面色不变,冷冷嘲笑道:“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江瑗从他怀里出来,赤着脚走在地毯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
“怪我见了你一时欣喜,难免露于行迹,”江瑗道,“这里面热气蒸着,你衣裳又- shi -了,贴在身上难免难受,要是再害了病,那可真是我的过错了。
你要是不在意,先把我的衣裳穿上”·季玦瞧着江瑗赤着脚,上身只薄薄一层纱衣披着,便觉江瑗不怎么靠谱··单想着别人,也不想想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是这样的,从我之前的书过来的姐姐们可能知道,我心情不好,就不太能更新·但我大部分时间心情都不好(……)·因为这些日子和家人待在一起,待的时间又长,所以几乎每天哭,每天哭。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有意识地调整心情,否则真的会折寿哈哈,希望能生活的更好一点吧冲鸭·爱你·第40章 ·季玦接过江瑗的衣衫。
这套是低调的雪青色,与季玦身上的十分相像,亦没有什么贵重的装饰··季玦微微点头,脱下自己的外衫··天气渐暖,但季玦因为寒症,仍是穿了不少,也幸亏他秾纤合度,才不至于显得臃肿。
总不能一直盯着季玦,江瑗拿起银壶倒了杯酒,只盯着酒瞧··余光只见一片翻飞的衣角··他们二人今日,确实十分失礼··“你可不能叫我胡不遄死。”
季玦玩笑道··“若我真这样说了,让你看到我穿成这样,又把你拉入水中,我岂不是要在你面前死千百次”·季玦沉默一瞬,把江瑗的衣服穿好,衣物已经仔细熏过,是熟悉的梅香味。
淡淡的梅香包裹住江瑗,季玦依旧沉默,他拿着一把象牙梳子,细细为江瑗梳头·从发顶一直到发尾,力道很轻,甚至惹人昏昏欲睡··江瑗这才意识到,他大约说错了话。
于是他放下酒杯,看到小几上的糖渍梅子,拿了一颗递向季玦嘴边··他伸手伸得突然,季玦下意识张唇,衔住那颗梅子··牙齿轻轻刮在江瑗指尖,江瑗的手一抖。
“抱歉·”季玦说··“未妨,”江瑗的手指缩回去,轻轻摩挲指尖,笑道,“是我伸手伸得突然·”·季玦诧异地看着他,解释道:“我是说,弄丢了王凤川先生的书稿,甚为抱歉。”
江瑗的耳根突然变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道:“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些·”·季玦解下了他原本衣服身上的荷包,笑道:“屋子外面的礼盒是钱二郎备的,这只香囊是我备的。”
“予我的”江瑗笑道··季玦点点头··“正是五毒日,我恰好缺一枚香囊·”江瑗说着空话,张口就来。
季玦失笑··“艾叶,雄黄,薄荷,丁香……还有什么”·“旁人赠你的香囊里有什么,它就有什么·”·“你是第一个,”江瑗拿着那枚香囊,仔细研究,“还有素冠荷鼎对否”·“你闻到了”·“我猜到了。”
江瑗笑道··“你能猜,我却能闻,”季玦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袂,道,“甘松、舶上茴香、木香、龙脑各一两,丁香半两、麝香一钱……而出梅花香。”
“我周身熏香数十年如一日,我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愧是季编修·”江瑗恭维道··季玦笑着给他塞了一个蜜饯银杏,让他乖乖闭嘴。
季玦又道:“钱二郎亦带了九子粽,知晓你不缺,但也聊表心意……我记得,你喜爱桂花糖浆·也不知这些年岁,你的口味有无变化……”·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又停下来。
然后他叹了口气,凝视着江瑗的发顶··“我们总爱谈起过去·”季玦说··氤氲的烟气缭绕,江瑗斟了两杯酒··“似老人讲古。”
季玦又道··江瑗仰头喝酒,又再斟一杯,轻轻地笑着··“这没什么不好的,”江瑗说,“我依旧最爱竹间飞雪声,看见白梅便心生喜悦。
蜂蜜红豆卷和桂花糖浆,两辈子也不会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平步青云“六博依然玩得很好,技艺并没有落下,上次和三皇子一起玩,他差点掀了棋盘。”
“我仍能在点茶时点出一首诗来,喜好唱点小令,当年作的诗也还留着……一切如故,季玦·”·“你的进取之心,也一如往昔吗”季玦忍不住道。
“我……”·“你是想说,一切与你无关与元后嫡子无关”·“你快十六了,江瑗。
明堂里的那位,终归会埋进土里·那个时候,你也要带着偌大一个五皇子府,带着你的蜂蜜红豆卷和桂花糖浆、六博棋盘和点茶茶具,一起埋进土里”·“把我们一起作的诗弃掷故纸堆里,任着它们糟朽”·季玦说完这一大段话,咳嗽了几声,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鲜有如此激动的时候,此时脸颊泛红,竟活色生香了起来··江瑗沉默良久,而后眉语目笑:“我知你忧虑于我,我便高兴·”·他想了想,又道:“你且宽心,我心中有数,断不会把命赔进来。”
季玦此时心绪平静,才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又赧然起来··“今日宫里端阳家宴,你怎么提早回府了”他转移话题道。
“家宴着实无聊,我走的时候,他们正好谈到了我二哥的婚事·”·季玦这才想起,二皇子好像尚未结婚··“二殿下不小了吧”·“对呀,只是他先前的未婚妻溺水而亡,这一下便耽搁到了如今。”
“原来如此·”季玦低声道··“我看他也不像有多开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江琏确实不怎么开怀··朝暮湖彩舟云淡,星河鹭起,兼之几点灯火,可谓画图难足。
柳青荧出了船舱,仰头看星星··景美人更美,江琏却实在没什么心思欣赏··以往只是柳青荧一人冷着脸,如今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冷脸,气氛颇有些凝滞。
船慢慢向湖心移动,于琉璃水面惊起片片涟漪··柳青荧只看星星,不看江琏··江琏冷脸,原也不干他的事··他躺在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天上的星宿出神。
江琏朝他走过去,俯身捏起柳青荧的下巴,挡住了他头顶的那片星空··“不问我为何不愉”·柳青荧依旧冷着脸,并未理他··江琏泄气一般地放开柳青荧,坐到他旁边,随手在案几上拿了个茶杯扔下湖心。
天地静默之间,只余湖水“噗通”一声··江琏看着柳青荧安静的脸··“我要成婚了·”他说··柳青荧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笑,晃得人眼花:“恭喜殿下。”
江琏摩挲着自己的袖口,低声道:“只是恭喜吗”·柳青荧终于让眼睛离开那片星空,看向了江琏:“我一个下九流的戏子,能当面恭喜二皇子殿下,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江琏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出声··柳青荧又去看那片星空了··“你为何……不能正眼看我一眼呢”·“二殿下确实好看,”柳青荧笑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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