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视我如天道 by 影月卿兰(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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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视我如天道 by 影月卿兰(下)(2)
·越是处于此间世界顶端的修士,在感悟天道之时得到的启示就会越接近真实,从前那些先辈得知的也许是无人可以飞升,但容羽看到的更多,或许是因为叶知秋的出现,重生,起于一位仙人私心为爱舍弃了自己的轮回,但如今,却也算是推动了命运的轨迹,让七星有再汇聚之时。
·“我倒是希望你有一日告诉我,你的愿望是得道飞升,这样我也能假公济私一回了·”叶知秋笑容纯粹,倒让人一瞧就觉着这人天生就没什么私心,不过玩笑之语罢了。
“其实我也有私心,”容羽眼中倒映着叶知秋好看的眉眼,熠熠生辉,“我不知道除了我助你恢复的记忆,你还能记得那位魔主多少,但他既是要拖累你被人视作同类,我也不想给他任何后悔补救的机会,寒天湖,只要他一日还想用掌门首徒的身份活着,他就一日不能忤逆他师尊的命令靠近,若那些魔物再有行动,你是魔主的嫌疑就不攻自破,所以,无论为了修行还是避世,这里才是你最安全渡劫的地方。”
“他与我很相熟吗”叶知秋通过容羽的记忆唤醒的部分,仍是不完整的,即使是在苍无秘境的那一幕,他也只能看清那人的虚影,而那时他却是主动接近了容羽所说的魔主,“我好像唤他阿幽。”
“嗯·”容羽略微颔首肯定道··“魔主,一听就很坏啊,我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吗”叶知秋一脸严肃,看向容羽的眼神还有些责备的意思,“你也是,与我既是道侣一心,就该早点告诉我那人作恶多端,我在寒天湖到底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没把他除掉”·“知秋”容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满目欣慰之色看向他二人的雪魄,问道,“你还记得这孩子是谁吗”·“你儿子,”叶知秋随意瞥了一眼,又道,“我养的雪貂,名字叫雪魄,被雷劈了,化了形,你真是要隔三差五就跟我确认一遍吗”·“你记得自己有三位师兄吗”容羽目光依然关切。
叶知秋点点头,说道:“皇帝、花蝴蝶、冰块脸,我记得啊,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他们也很重要吗”·容羽道:“我问的是名字。”
叶知秋闭眼思索了一阵,回道:“老大、老|二、老三”·“怪我,我好像很少在你面前提起别人,那些与你有关的记忆,就这么把除你之外的人都模糊掉了,”容羽想了想,别的人暂且不提也罢,但叶幽的身份还是必须道清才好与叶知秋说清利害关系,思前想后,还是要实话实说,“我说的魔主名叫叶幽,与你在主峰曾经一起住过三年,后来他以天灵根的资质拜到掌门门下,你成了我的弟子,他好像经常找你玩,你也似乎很相信他,我不是没告诉你这人有问题,你在记忆里随便找找,每一个片段都加上我说他不好,你说他不错。”
“就这些”叶知秋愈加迷惑地揉了揉眉心,这人要是和自己关系好到都可以让他与容羽意见相左了,怎么现如今他好歹也算是有些自己的记忆浮现,就连一只雪貂都想起是在万象秘境找到的了,却没有半点此人出现过的痕迹,“我还以为我在这世界没有朋友,怎么我这么信任的还是个坏人吗”·“爹,我知道,”雪魄见他们终于不是讲悄悄话了,赶紧蹦蹦跳跳地插话道,“你在万象秘境遇到我的时候,他在背后偷袭你,还想掐死我,还有还有,你在灵泉洗澡的时候,他还偷看你,盯着你的身体,眼睛都直了,如果不是爹爹你警惕,衣服穿的快,他抱着干柴回来的时候能再看一次。”
叶知秋蓦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容羽那张瞬间冷掉的脸,又看向自己那只说什么都喜欢添油加醋,描述什么情景都活色生香的雪貂,摆了摆手,说道:“哈,哈哈,又在瞎说,我洗澡都是穿着衣服的,有什么可看的。”
“什么时候穿了”容羽冷冷道··“我不穿的吗”叶知秋记忆缺损,还真是不知如何辩解,又见那没长心的孩子要说话,立刻一手捂了他的嘴,嘟囔道,“别说了,我自己都越听越觉得我和那个人的关系不正经了。”
第86章 外界是非·魔主··事实上当叶知秋初次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 就觉得狂妄的可笑,他从玉衡的记忆里获知的自然不会只有天界那些仙家的事,就比如他如今承袭的阵法, 就会有一些与上古魔族阵法的共通之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从容羽那里知晓, 无量仙宗曾尝试以一道血魔之阵激发过那名为叶幽之人的魔气, 这阵法看似宏大, 可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布置起来却是半点不费力气, 而从描述中也可知,他们摆出的阵法尚不足此阵一成的力量。
“那位无量仙宗的长老称血魔阵是先贤探索苍无秘境所得,我倒不知阵法一说,还有就用上一成的法子,”叶知秋摇头, 语气有些轻蔑,“你说的那个人, 会不会并不是控制大局的主体,我是说,即使是分神化身也不会在你们这些正道大能的眼皮子底下,丝毫不被察觉到魔息。”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男人, 见人纹丝不动, 眼角的余光都不带给的,哪能还不知道一个连自己的醋都吃的人,这般脸色是给谁看的,他无奈轻叹了声, 眼神一瞥就瞧见雪魄跃跃欲试看来的目光, 口型是再清楚不过的“撒娇”。
啧,这胡乱说话坏气氛的明明是这雪貂, 为什么人却要他哄,他倒是觉得容羽这么喜欢做父亲,养儿子,撒娇这种事就该是雪魄去做,于是面不改色地冲着那孩子比口型道:“你去。”
只见那孩子脸一沉,竟是脚步比他二人还快,瞬间就在黑暗中没影了··叶知秋可不担心这毛孩子的安危,且不说雪魄能与这水底妖物交流,此地核心之处与叶知秋灵台仙莲的共鸣也还有些距离,就是这一路雪魄缠着容羽要的好处,可别以为他没看见。
他身边的大冰山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除非心甘情愿在意了,这小家伙哪里能用几句好话就要到和自己几位师兄一样的物质待遇,就连自己早先毁了的灵蝶,容羽没说再补上一只,却都想到给雪魄安排上了,这要是哪只不长眼的怪鱼烂虾要伤这孩子,想必容羽出手也不过一息。
“我怀疑叶幽不过是那位魔主在这世界的一个载体,或许那大魔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叶知秋边走边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本是没什么焦点,更谈不上瞧见了什么,所以当容羽突然拥住他转了个身,只让他背对着去路的时候,他的眼睛有一瞬的震惊,“你不喜欢我就不提这个名字了,我也没在替他开脱说好话。”
这话语出口,他又觉着有些弱势了,其实他心里还真不觉得自己能和那位同姓之人有什么纠葛,雪魄的话三句真两句假,关于他与容羽在雪地里的那些事,可不是半点做不得数嘛,他若是见过容羽心口的伤,怎么可能丝毫没有映像,毕竟对方一个笑容都能让他忆起神魂双修。
·既是和自己爱的人都是和衣而卧,难不成他这样一个打从心底不能接受公共浴堂的人还能在明知有外人的时候,宽衣解带,让人瞧见什么身体,只图一时灵泉中的凉快吗·不是自己的错,自己也是好声好气解释了,这人只抱着自己却不吭声回应是什么意思·他忽而觉出对方抬起了手臂,一阵热浪就灼得他发丝轻舞,正要回头看是什么个情况,就被容羽扳回了下巴,目光灼灼直视,道:“乖,别回头看,是你不喜欢的。”
“一两只不碍事的,”叶知秋心中温暖,回抱住对方,却也想到若真是一两只就无需容羽费力起火墙了,“是小家伙撵来的,还真是,坏得很·”·“其实小家伙很在意你的。”
容羽一手揽美人在怀,一手轻轻松松地将火墙筑高,将前方的妖物与他二人隔绝成两个世界··“在意我不喜欢什么,然后给我一个惊喜吗”叶知秋道。
“你倒不以为他是在撮合我们,”容羽说着话,埋首在他颈间蹭了蹭,见叶知秋痒痒的想躲,更是收紧了手臂缠上了,“好像过了有两日了,我们休息一下罢。”
“分明是你在无理取闹,我可是一直在与你说话来着,”叶知秋推了推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低语似呢喃,“别闹,哪就有两日了·”·“那就是三日罢,都这么久了,我听你说了那人这般多,你也该安慰我一下。”
容羽翻手一道结界打出,将人带着一起靠坐在石壁旁,那行云流水动作才真真是不讲道理,得寸进尺··“这名字可是你提的·”叶知秋想起这人前一刻还在置气的模样,怎么瞧怎么觉着与此刻埋头索取的判若两人,偏还把予取予求说的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容羽轻叹一声,抬眸望向那还要讲理的人,语调不知是恼是怨,说道:“我提的,就不许我不开心了吗”·叶知秋见他这神态和语调,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双手捧起这人分明是冷毅果敢的脸,挑眉说道:“你是在和我撒娇吗”·“嗯。”
容羽语气轻描淡写,一双热的灼人的手已经覆上了他微凉的皮肤··叶知秋被这温度烫得倏然一颤,低头垂眸看着那仍是衣饰端方雅正的人,叹道:“我的师尊也有为了私欲什么都认的时候。”
“只要能让你为我停留,有何不可·”·……·其实这双修之事,对于已然达到这等境界的修士,选择这种肌肤之亲的方式并不会比神魂纠缠更让人愉悦,至少就叶知秋的体感来说,这有些累,会让人心满意足之后不得不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疲倦,但他喜欢这样能真真切切拥抱的感觉。
容羽将人抱紧在怀里,一手轻抚他红晕未褪的面颊,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肩上,手移到他脑后,轻柔地顺着他的长发,轻声关怀道:“还会难受吗”·“还好。”
叶知秋的声音轻微的有些可怜··“我知道你很想快些到寒天湖的地心所在,但是好几日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容羽将披在他身上的衣衫向上拢了拢,轻吻下他的额头。
叶知秋却是抬手推开了对方的下巴,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时,还能看见几处红痕,他眉头皱了皱,用有些微哑的声音的怨怼道:“你这人惯爱给自己找理由,当真是为了让我好生安歇还会这样折腾我”·“我检查过了,上次留下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算不得折腾,”容羽就势低头一口咬上他水葱似的食指,含在嘴里,直到见他面色红霞满布,方才用舌尖推出那手指,轻吻过手背,复又温柔至极地揽住他的肩,轻声哄道:“睡吧,有我守着你。”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对我说过这句话,我不喜欢·”叶知秋闭着眼,对于这句话的回忆除了容羽给与的,他也渐渐恢复了些自己的感受,那一次,这个人信誓旦旦说完这句话,守着他到了最后,却也是在某种意义上,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那你想说话吗”容羽轻晃着身子,还真似在哄人入眠,“你说的关于无量仙宗的,关于真正的魔主的,我都有在听·”·“想听你说话,你一直没有告诉我,我在这里多久了,我看不见日月盈仄,你又是如何判断过去了几日的”叶知秋强打着精神,又打了个哈欠,这次他可不想就让这人将此事模糊过去了,“你是不是怕我会怪你,其实,我心里有数,我的修行或许因为仙器快了许多,但这里能冻结人的记忆,也能影响灵气的运转,你说不成元婴,记忆不过一日,我这灵台虽被莲花取代了元婴,但修士结丹成婴,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告诉我实话罢。”
“好·”容羽应道··“你在寒天湖渡过的是一日,我在道宗经过的是二十年,从一开始,你会频繁的睡去,到后来须得三年五载才会有一次深眠,我自第一次踏入禁地,听你在睡梦中还能唤着我的名字,我就再也放不下你一人在雪地独眠了。”
叶知秋听到这个数字,倒是轻笑了一声,微睁开盈满倦意的双眼,说道:“二十年,还不错,我好像依稀想起有人对我说这地方最久困了一个罪人三十载,本以为我能打破戒律殿的记载呢。”
“你不是罪人,”容羽纠正道,看着叶知秋昏昏欲睡的面容是平和的,心中一块大石方才落下,接着说道,“接下来这些话,我出于私情,其实并不想在你境界还不算稳固的时候说清道明,也是怕乱了你的心绪。”
“你入了寒天湖自然是与世隔绝安全了,我也能安心放手去料理那些女干佞妖邪,可那处苍无秘境却是在我带你离去后就崩塌了,原本是每隔百年开启一年的秘境,却似忽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里面除了那个魔主,还有太多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不只是我一直在吩咐姜楚探查,其余宗门也或多或少都在寻找。”
“你说叶幽或许只是魔主化为实形的一个载体,我有些相信了,也许想要带你共沉沦不过是那个载体的一厢情愿,也许是二十年对于这大魔来说当真是太久了,我至今为止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在你渡劫之前的一月终于是动手了,也算是借着姜楚他们的消息网,将这很快平息下去的魔物行动宣扬了开来,这样一来,你离开寒天湖也是名正言顺。”
“知秋你还在听吗”容羽小心地拨开他面上一缕碎发··“嗯·”叶知秋答得迷迷糊糊。
“你每日亥时眼睛都会有些倦意,睡吧,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第87章 寒天起源·叶知秋轻哼着一声, 下意识地又将依偎着的那人抱紧了一些,怀抱的温暖让他蓦然间又像回到了雪地里相拥而眠的每一夜,自己与容羽的每一次接触都像初见, 总有着莫名的情愫和初恋的悸动, 可容羽又是如何在这看似一天的二十年里, 面对自己这样一个每每相见都似陌生人的爱人的呢·“醒了”容羽揉了揉他的头顶, 垂眸温柔地瞧向他懵懂初醒的容颜。
叶知秋双手伸开,撑了个懒腰, 竟是乖觉极了地搂住容羽的脖颈,小猫似地蹭了蹭,道:“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坏,我想诓骗你说自己又把你忘了,想要看一看记忆里没有过的醒来之时, 你发现我忘了你的惊讶表情,可是……”·“嗯”容羽将外衣给他披好些, 很是认真地等着这心尖上坏孩子要说些什么。
“可是我忽然就不想看到了,明明不必让你感怀伤情,这样的玩笑又是何必·”叶知秋轻嗅着对方肩上垂落的长发,那淡淡清幽的香气, 有些像寒天湖冰冷的细雪, 却又有着唯有他才能感受到的温暖馨香,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只要拥抱过一次就该落在心上,他怎么会在漫长的年月, 只以为萦绕在周身的温暖, 不过是落雪带来的错觉。
“容羽,”叶知秋反复轻唤着对方的名字, 听着容羽一声声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忽然就笑了,道,“我不吵不闹不拿你开玩笑,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一醒来就要奖励,昨夜不够累”容羽轻拍了他一下,显然是立刻就发现叶知秋松开怀抱,坐起身不满地挪了挪,也是赶在他翻脸之前,容羽勾起了他的下巴,靠近一吻,眼眸中除却深深的欲念,更漾起了珍视爱慕的温柔笑意,叹道,“你这才是在对我撒娇,别恼,我喜欢的紧。”
叶知秋拍开他的手,扬起下巴,睥睨着这个拿他取笑的男人,一手方一抬起按住对方的肩,那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就滑落了,中衣宽松,上等衣料也难免有些被揉皱了,衣襟微敞着,就露出了一片似红梅落雪地的温存痕迹,可这自认强势的人还不知自己此刻落在对方眼里的情状,只有些凶巴巴地冷声道:“不许这么说我,当我是小动物吗,还撒娇。”
容羽蓦然起身将人抱起,只让人背靠着石壁,双腿空悬着,手不得不又再次圈住了自己的脖颈,一手强硬地不许他落地,一手将他的衣襟撩到的肩侧,说道:“小猫咪也是有爪子的。”
“我是猫,你是什么,冰原狼吗”叶知秋可无意撩拨他,这人别看着平日里衣冠楚楚,实际上却是个半点撩拨受不住的,“好了,狼崽崽放我下来罢,我这可是一身的筋骨被你折腾散了一半,且留下一半让我赶路罢。”
“现在换个称呼还来得及·”容羽两手将人兜住,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舒坦点的姿势,好好斟酌下措辞··“你想听什么”叶知秋掰着手指数着,道,“师尊,哥哥,羽哥哥,我怕我说的越多,你越兴奋啊。”
只见他附在容羽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容羽冰雪般的面上就倏然被火燃着了一块似的,手一松,就将人稳稳地放回了地面,轻咳两声,说道:“这个私底下喊喊就行了,嗯,以后可以多喊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衣服·”叶知秋手臂向前一伸,已然是学会使唤人了,容羽倒也是被他使唤得挺乐意,只一件件将衣物鞋袜送上,时不时还要做他不愿意扶石壁之时的扶手。
待一切整理完毕,叶知秋振了振衣袖,抬起的手臂还未收回,就见容羽牵起他的手,给他左手无名指上戴上了一枚戒指,这并非是他从前的那一枚,款式更为精致简单,但镶嵌在上面的莹白宝石更为稀有奢华,几乎就在戴上的一瞬,一股强大的有凝神效用的灵气就涌向他周身。
他有些好奇地抬手细瞧了瞧这块不曾见过的宝石,又看向容羽问道:“这是何物”·“一颗海沙珠,我收藏许久,配上曾与你在仙乐城拍下的食梦貘的唾液送到问剑峰炼制的,这些东西名字听着不好听,但用来凝神静心是极好的,还能在入睡后减少噩梦。”
容羽道··“噩梦”叶知秋如今倒不多在意做梦这种事,修士境界越高,越难有梦境,若是个噩梦,可不是天道示警,此间世界要毁灭了,他笑了笑,又检视了一遍纳戒中的东西,却是一对灵剑引起了他的注意。
容羽合该是了解他的,一手轻抚过他的手指,取出那一对灵剑用作发簪给他将长发束起,说道:“素雪缘木,或许对你派不上多大用场了,但曾经是你最为喜爱的,你曾言等你结丹之后要去问剑峰重新制一枚戒指,我如今给你送来了,本是应该只对你一人认主的法器,可你我已是道侣,我这才能够在其中随意取物的。”
“你送我的东西,何须在意这些·”叶知秋道··容羽摇头叹道:“你从前却是在意过的,走吧,看看地心之处究竟有什么·”·……·叶知秋这一日心情自然是好的,但他依然是没有轻饶过那只引妖物来恶心他的雪貂,他可并非没有把容羽那句雪魄还是很在意他的话听进去,相反的,这雪貂越是还心认他是主人,他就越是得出于对这世界第一只妖负责任的态度,好好管教。
这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让小家伙清楚谁才是主人,它又该时时刻刻和谁站在一边,可以为主人去算计别人,但绝不可以为了别人对主人下手,就是被雪魄关照的是容羽也不行。
此刻就见本是三人行的队伍,只剩下两人和一只短腿的雪貂,那雪貂吭哧吭哧地一路跟着主人小跑着,当真是无比怀念有正常孩童双腿的时候,谁能想到,它自认做了促成一对姻缘的好事,还费心驱赶了那么大一片妖物靠近,才终于让这两个谁也抹不开面退让一步的人重归于好,可叶知秋怎么就不能大方道声感激,还一照面就将它给打回原形了。
自己的主人能怎么办,跟着呗,宠着呗,这里谁是老大,谁说了算,难道它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来吗·叶知秋却是又确定了一件事,容羽的话不假,喜欢雪魄还是多少因为那副与自己相像的面容,要不怎么一见它变回貂了,就没再对它多留意了。
也不知算不算主宠一心,一人一貂竟是同时心生感慨,只不过一人是感慨容羽真是有情的人,一貂却是感慨这两人皆是无情的主··此路盘旋通往地心,能与叶知秋额间这朵仙莲产生共鸣的绝非是凡物,只看那越是接近,妖物就越少的状况,就知此物驱魔避妖的厉害。
他到底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眼见妖物几乎已经绝迹了,就立刻转身将雪魄捧起,神色认真地问道:“你可会像那些妖物一样觉着不适”·眼见雪魄点点头,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灵宠袋,在雪魄眼前晃了晃,道:“按理说你已经化了形了,让你进灵宠袋怕也是委屈,若你不能坚持前行,就在此地等我们罢。”
雪魄看见灵宠袋就像又找回了自己的家,竟是爪子向前勾住袋口的抽绳一拉,下一刻已是钻进了袋子里,似害怕叶知秋会没看清自己迅速移动的身影,到时候又要担忧自己的去处,于是便将小爪子伸出袋子摆了摆,试图引起自家主人的注意。
叶知秋一指将那小爪子按回了袋子里,如今此地就他与容羽两人了,说话也无需传音,道:“我越接近那宝物,头脑中的画面越是清晰,那应该是一个阵盘,寒天湖,天明,禁锢的冬天。”
容羽听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提起的东西是越来越让局外人看不出联系来了,也怕他再次如苍无秘境之时,被旁人的记忆左右,立刻牵过他的手握紧了,意在提醒他醒来。
叶知秋感受到手上热度,转头看向容羽,浅笑温柔,道:“我没事,我们边走边说罢·”·他牵着容羽继续前行,将幻境中所见简单道出,又认真分析道:“天明说他因为玉衡要牺牲自己成就一个小世界,所以也不再像从前一样为了随他喜好去珍惜此间天地了,而首当其冲让他不悦的就是当时的太华大**季未明,让他没有机会带着玉衡再去看一看芦苇荡。”
“七星阵盘并非是一个用于- cao -持阵法的仙器,而是不断往复由天道择选之人用来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的工具,它一代一代被传承,每一位得到的仙人都会用毕生的努力去完善这个世界的秩序。”
叶知秋说到这里,发现容羽不再跟他走了,他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对方··容羽眉目微蹙,手更是握紧了些,说道:“这是你在莲花幻境中参悟的天机,如此说与我知道,当真不会遭受天罚吗”·“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叶知秋笑了笑,很是敷衍地看了眼上方,除了黑压压的石壁,自然是瞧不见什么天的,“我说第一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嗯,要有雷劈下来早就来了,放心罢。”
“重要的难道不是你为什么可以说出这么多,而不被天罚吗”容羽神色肃然,道,“我知道你可能就是那个被天道择选的人,我们所在的天地若就是那个你所说的玉衡天明半途而废的那一个,此间世界既无人可以飞升,你又要如何成就仙体,再去耗尽毕生精力修复它”·作者有话要说:·月初一到五号尝试日万,悄悄宣传一下专栏预收文《当爱徒化身为龙》,疯狂暗示作者下一本想开这个,我爱古耽,古耽使我快乐。
本文详情右上角点击作者专栏,收藏一个作者,收藏一个预收,让我们长长久久,下一站一起踏上“小狼狗征服高岭之花师尊”的征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第88章 七星阵盘·良久无声, 叶知秋对于容羽这番话也是陷入了沉思,直到从那- yin -暗处漫出的黑雾,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他的足腕, 一声有些熟悉曾回荡在他识海的话语浮现, “他在说谎, 他骗你送他去绝路。”
“什么东西”叶知秋冷声喝道,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魔息化作的手,冰冷地抓着他的足腕, 似被拉扯在两个时空,一时他身处天明站在魔渊旁被魔手轻抚过脖颈,听着那大魔诱导堕魔的境地,一时又回到了苍无秘境那听着魔语无尽嘲讽,绝望无助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的画面, 满手是血,他与天明皆是如此。
叶知秋忽又听见那鬼魅般的低语拂过耳边, 他摇头甩开混乱思绪,赶紧看向身边的容羽,却见对方蹙着眉头,神色疑惑, 他不敢耽搁, 立刻牵起容羽的手,欲继续向前去,可这人却似钉在地面,半分不移步。
叶知秋转身接近容羽身前, 仿若回到苍无秘境一般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一举一动皆似从前,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 目光灼灼直视,说道:“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那都是在误导你,你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你相信我吗”·“知秋,”容羽双手握住他贴在耳边的手,面色担忧,“你在害怕什么”·“我只要听你说相信我。”
叶知秋从对方的眼中能看见自己略显慌张的神色,却也能看清身在同一境地,容羽可以做到的心无杂念,太上忘情,打一开始容羽就反复告知过他,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入无情道的弟子,容羽得天道启示,该是冥冥之中知道他唯有无情无欲方能不受魔念干扰。
“我相信你,我的命都是你的,那魔音绕耳又有什么用,这不是在苍无秘境,我也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分神,别怕,我在,”容羽将他的双手合一,紧握着贴到自己的心口,“我庆幸这次是我陪你一起听到这乱人心神的魔语,在苍无秘境,你一个人身处幻境该是有多害怕,可我也怪自己不能坚守到最后不入你心门,若非如此,这些魔念,就不会影响你至此。”
不是害怕魔,叶知秋掌心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容羽的心跳,那时的他就是太过无知无畏,若是再强大一些,再坚定一点,就算是被天明的魔息影响,也不会让容羽独自一人承受那么多,若说害怕,他只怕这颗跳动的心再次停止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我原以为七星阵盘作为仙器,妖物无法接近是因为驱魔除邪,原来这地心之处,却是被那作恶的大魔意志控制,”叶知秋抬眸对上容羽给予他鼓励的坚定不移的目光,心中登时放下许多私情的干扰,一字一句认真分析道,“天明受大魔蛊惑,将太华大陆的冬季禁锢化为绝境寒天湖,那反常永不结冰的湖水,全仰赖这湖底他留存的意志,然而他的神魂仙魄自幼已与这大魔残魂融合,数千年过去了,天明魔君已被玉衡仙君镇压在苍无秘境神魂消散,湖中蝰蛇沾染魔息化蛟,受大魔驱使破冰而出杀了你分神,魔主,玉衡说这大魔费了诸般心思不为行使恶念,或许是为了这个天道不完整的小世界。”
“现如今,世上再无天明,是这尚存这世间的魔息在稳固着天明为私心造就的寒天湖,也让他在身前堕魔之后将七星阵盘埋藏在这绝境之中,我本该是要得他传承,以七星阵盘修复天道之人,你也看见了,我的接近,让这魔念苏醒了,他想诱导你怀疑我,让我们重蹈覆辙,”叶知秋手指微颤,目光忽又闪躲开,“我不能确定这阵盘是否已受魔气侵染,就连两位仙人都遭了这大魔的算计,容羽,可我要那个七星阵盘。”
·容羽低头追上他的目光,语气竟是没有多少震惊,而是极为温和地说道:“你要的我都会给你,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感情被魔念影响了,那魔何曾苏醒过,其实重复来去就那么几句话,是你有心之人太过在意了。”
“你听到了什么”叶知秋抬头··“你总算是问我了,”容羽浅笑将人轻拥,语气淡然似丝毫不被这魔念侵扰,“他说修复太华的天道会让承袭阵盘之人身陨化星。”
“是的·”叶知秋道··“还说我陪伴爱的人走过的每一步,努力的每一天,都是在一手促成他更快的死亡,”容羽轻抚过叶知秋的发顶,语气波澜不惊,并不多在意“死亡”二字,只更加收紧了手臂,这样予人坚定信念的怀抱是源于一个成熟男人的自信,“这些留存于此至今未散的魔念,并不是说给我听的,那个人求而不得,而我早已得你垂青,那般在爱里能随意被人挑拨的卑微,我此生都没有过。”
叶知秋一时不知该说这人是自信过了头好,还是真要道一声得天道眷顾之人生来就有这样的资本,他只知道,被这样身心强大的人爱着是极为安心的··“人家那也是爱的太深沉了,毕竟尊师重道,心坎难过。”
叶知秋还是能够理解天明的心情的,自己身为弟子,在得知多年倾心爱慕之人可能是师尊之时,不也是有过自欺欺人的时候··“你凌驾在为师之上,肆意享受的时候,可半点没有忌讳这些,”容羽见他心神恢复了些,也懒得去顾及那魔语念念叨叨,总还是有些话能比魔念更能让人心生荡漾的,“你与那个叫天明的不同,他想做的倒是与我一样,我都没有与他共情,你这小心思,快活的时候喊哥哥,哪能被魔念乱了心神的时候,就与人共情当我是师尊了。”
“你可真是……”叶知秋想起自己喊哥哥的情景,登时又羞又恼,这哪里是好宣之于口的,什么凌驾,快活的,这人哪里还有半点自称为师的样子。
容羽面不改色,一手控制住叶知秋羞恼欲推开自己的手,道:“还能听见那魔语碎碎叨叨吗”·“你以为转移个话题,我就不打你了”叶知秋冲着那人剜了个眼刀。
“太上忘情不与人共情是个法子,但你既已是我的人了,让你忘情,为师做不到,能收回你心神的是情是欲,有用就好·”容羽将他转了个身,握住他的手一掌推出,聚红白交织的灵蝶突破前方稀薄的黑雾,将那一片岩壁石洞照亮,灵光忽闪,打眼瞧去,每一处被照亮的都仿若上品灵石,萤光星辉明亮,倒显得那微不足道的魔息寒酸的可怜。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成就仙体,掌七星阵盘,若在此间世界,你如何能做到,修复天道,启通天之路,若我会信魔语,我又如何飞升,”容羽冷哼一声,执子之手翻手间一条火龙集灵气而现,腾飞穿入洞室,一圈圈将那黑色魔息吞噬灼烧,直到接近那悬于洞室正中的阵盘不足一尺,方才化作灵光散去,“想要什么,放心的去拿,万事有我与你同赴,知秋,告诉你如何修复天道的并不在此方天地,我想,或许你成就这个世界的地方也不会在此。”
“天明曾言为玉衡走遍三千世界寻药,玉衡告诉我这一切或许是命数,三千世界,是我看见的太少了·”叶知秋从未想过这三千世界一说会是确切的数字,但经容羽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若这是命数,他在这天道不完整的世界出生又重生,或许只是因为七星阵盘在此。
“你许诺的来生,还有那句天晴就能看见,现在想想还真是薄情啊,”容羽牵起他向阵盘走去,“若当真我的飞升要用你的陨落换来,且不说那仙君魔君活了多久,我有没有那个寿数等你化星之时,就是你真成了星星,我也会等你为我轮回而来。”
“贫嘴·”叶知秋为自己先前的担忧还有些赧颜,就连他自己都不会去走天明玉衡的老路,沉稳冷静如容羽,又怎么会像天明,那句互相成就,彼一时闻之让人落泪,此一时方知他二人从不会为了自己的执念左右对方的前景,爱着对方爱的,也将对方的梦想视作自己的,这样的彼此成就,真好。
叶知秋此刻站在距离七星阵盘一尺开外的无形屏障边,抬手掌心贴合上去,自他掌心接触的地方,有水纹似呼吸脉动向周围漾开,他紧闭双眼,对容羽的信任使他不用顾忌周遭,只全心都在感受其上阵纹的走向,他将一缕神识没入阵图,沿着星轨,逐一将星纹点亮。
倏然一阵清风浮动,白雪簌簌,随风自空中飘散下来,落在肩上又融化无形,寒冬已至,让人就连呼吸都会带着白雾,而那雪中凌风傲然如梅花,茕茕孑立似松柏之人,只是缓缓睁开了一双星空璀璨的明眸,一手悠然扶风穿过屏障将那浮空的阵盘托于掌心,轻吟法咒。
只见那满天飞雪,就似寻到了归处,打着旋儿,就凝聚成冰晶白光没入阵盘之中,一道夜空虚影就浮于阵盘之上,黑夜白昼轮替,四季复归循环,就在那霜雪化为春光的刹那,叶知秋立刻抓紧了容羽的手臂,足下一踏,一道明光霎时将他二人笼罩,再一眼,二人已是回到了荒泽通往寒天湖的法阵。
原本还能清晰看见阵纹的传送阵,此一时却是蛛网般裂开,再无效用,蓦然迎面而来的熟悉的泥沼腐烂的气息,让叶知秋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心道是寒天湖当真是较这荒泽好上太多,至少就一个味道还是让人舒心的。
他转头只瞧见容羽面上初一现出疑惑神色,就立刻解释道:“寒天湖本因天明而生,你除了那魔念意志,我又利用七星阵盘将冬季归还大地,那方绝境已不稳定,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容羽目光瞥向阵盘,又看了眼脚下的传送阵,说道:“还能这么用”·“这太华大陆都是用这阵盘造就的,我想它的作用还不止于此,不过这也算公器私用了,下不为例,”叶知秋欲将阵盘收入纳戒,又见容羽指了指眉心灵台出处,立刻会意,就将那朵仙莲取出,谁知,这阵盘果真与那仙莲辉映,不过一瞬就融合了,能这样受仙气温养也好,他收回仙莲,看向容羽问道,“你怎么知道它们要融合的”·“不是我知道,”容羽抬手触过叶知秋的眉心,描摹了一阵,说道 ,“是你眉心有一朵莲花印记,颜色挺淡的,但刚才它发光了。”
“嗯”叶知秋赶紧自己碰了碰,自然是摸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只又化了一面水镜,左瞧瞧右瞧瞧,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满意自己的样貌,叹道,“这也太……哎,会不会有些像女子的花钿”·“好看的。”
容羽见他这样在意外貌,竟是笑了··“听着不像是夸赞男子的话·”叶知秋拍散水镜,也没纠结多久就懒得挣扎了,是容貌重要还是仙莲重要,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容羽目光温柔,指尖化出一只红色灵蝶,那灵蝶扑扇着翅膀甚是艳丽活跃,只见他将灵蝶比到叶知秋额间那朵莲花处,说道:“我是当真觉着好看,活灵活现,摇曳生姿,如今也不是初见之时的月白色,这样如雪纯净,还时时有灵光浮现,可不就是仙人之姿嘛。”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看着花像真的,就送来一只蝴蝶吗”叶知秋努力向上看,也瞧不清容羽在做什么··“嗯,蝶恋花也不错,只是我说实话你别生气,”容羽收回灵蝶,眼中盈满笑意,说道,“我当初将灵蝶送到你那的时候,就有想过若是一点红妆在眉心,该是挺好看的,现如今比对了一番,蝶舞翩跹却是被这圣洁仙莲比下去了。”
叶知秋神色一阵莫名,只道是哪有人要在人家眉心贴蝴蝶的,他当真是有些估不清这人的- xing -子了,无论是那个温暖爱笑,情话张口就来的分神,还是这个鲜有笑颜,出口必是金句的本尊,原来都有着与外貌气质截然不同的爱好,不,应该说是恶趣味。
可现如今,他可不是需要去思考这些恶趣味从何而来的小弟子,只需仗着自己任- xing -的资本,依着自己的兴致,将这坏心思还回去就是了··叶知秋眼神机灵,神色微微有些狡黠,指尖轻触上容羽的眉心,感叹道:“一点红妆是好,容羽你最喜好双双对对了,我这额间莲花仙印举世无双,可若你能在自己的眉心也缀上一只灵蝶,也算是与我辉映成双,成就一对蝶恋花了。”
“你当真会喜欢”容羽眉目温柔··“喜欢的很·”叶知秋点点头,目光满是期待,他倒要看看这个在旁人眼里映像冷漠刻板的师尊,要用什么理由拒绝自己,到时候自己就又能数落一番了。
“好·”容羽道··一声话语落下,叶知秋立刻就觉出指腹滚烫,就在他移开手指的一瞬,却是怔愣住了,原被他触过的额间果真就浮现了一只灵蝶,虽不是什么红妆艳丽,不过一抹莹白灵光,但他提出之时也只是出于玩闹心思,哪还真指望对方这般迁就自己。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直视,说实在的,莲花在眉间还有些仙风道骨,这灵蝶在额上就真是柔美如花钿了,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我看过了,你这严肃清雅的样貌,真不适合这样。”
“知秋·”容羽唤了声··叶知秋迎上视线··“你不喜欢那莲花印记,我陪你·”容羽神色认真··“你……”叶知秋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你若不喜欢我额间灵蝶,我就陪你到你能接受眉心的莲花罢,”容羽眉头一挑,倒是对自己的容貌丝毫不在意,只又点了点叶知秋的眉心,说道,“你担心雪魄心- xing -不足,故作疏离,是怕影响大事,现如今我们也离开了寒天湖了,回去道宗,你又想如何待我呢”·这话问的,倒有些像个任凭夫君安置的小娘子了,他如何待自己的男人,当然不是做给外人看的,但人言可畏,即使是强者,也没必要上杆子给人送谈资,更何况他先前听容羽提起那魔主的意思,就连沧澜道宗的掌门都未必可信,一个会把夺舍心思动到弟子身上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到底是长辈,叶知秋想到“东西”这个词的时候,心中一闪而过有些觉着不合适,只轻捂了嘴,暗暗心叹,这话还好没有脱口而出,要是被容羽听见了,岂止是不敬仙长,还辱骂了对方的师兄,话又说回来,自己的男人又高又帅,面容体魄皆是盛年,怎么那些师兄个个苍老的像个老爷爷。
容羽见他若有所思,恐怕是因出了禁地,见着谁都是乱了辈分,主动说道:“掌门长老这些该怎么称呼还是一样,虽然人家心坏不是个东西,你也只当是敬老了·”·“嗯,嗯”叶知秋点点头,忽又惊讶地抬头看去,这话可以这样的说的吗·“你是我的人,与他们就是平辈,恭敬些是你识礼得体,疏离些也无人敢置喙,就算你不欲在你我隐居之前,做了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一心只在修复天道,也无需顾忌我的体面给人好脸色。”
容羽一番话说得是理所应当,就差直言让他作威作福在沧澜道宗横行霸道了··叶知秋笑的明媚,也就依着对方的话,整了整衣襟,故作嚣张姿态,取出自己那把可隐匿修为的扇子,神色轻挑地挑起容羽的下巴,说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
容羽一手覆上叶知秋的小腹,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玩笑道:“你这肚子里连金丹都没有,哪里来的蛔虫·”·……·转眼的功夫,他二人已然回到了云中峰,再次踏足大殿,却也只让叶知秋感叹一声仙家福地还真是任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也不被岁月匆匆染上丝毫陈旧之色,一切都是自己最初看见的模样,甚至就连花草树木都没有改变,二十年,于修士而言当真不过弹指一挥间。
若一定要说有些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大殿后花园中那一汪莲池,如今倒是连个荷叶都没有了,原来让这世上至尊的大能难为的不是修行的瓶颈,却是想喝一碗莲子汤数十年都难以如愿吗·湖心小舟飘荡,晃晃悠悠搅起了一池涟漪,叶知秋一手垂落在湖面上,指尖时不时地拨弄起水花,想想这也是回到云中峰好几日了,按理说掌门作为罚他入寒天湖的下令者,派人前来询问一二,亦或是命人传他前去凌云峰问话都是应该,可这容羽作为云中峰的首座,偏就是个不讲理的人。
叶知秋听他口口声声美其名曰是掌门既是罚错了人,他们给人家几日脸色看也是应该的,莫要真以为云中峰好欺负了,实际上容羽自回来后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忙自己的,懒得理,嫌人烦,除了第一日连照面都不打,听了几句话就让人退下了,接下来的几日,还真是缠人的很。
“专心·”容羽捞起他落在水面的手,似是对他此刻还在玩水花的行为不满,坏心地用上了些力气··“说好的,”叶知秋转头睁开水光滢泽的眼睛,瞧向那人志得意满的面容,叹道,“轻些。”
叶知秋想起这人从前就说过,一生唯有一个爱好就是炼丹,即使是闭关化了个分神,也不忘走遍四海寻丹方,他早就该知道,这样专注于一个爱好的人,一旦换了个爱好,也会倾注全部的心血,就差要废寝忘食了。
·“你可真是……”叶知秋不想承认自己这是又要败下阵来了,修行心境有些差距也就罢了,这得天道眷顾的人还真是方方面面强人一等。
“真是什么”容羽声音低哑,蓦然将人翻了个身,让他的右脚垂落在水面,又拾起那只沾染过湖水的手,十指紧握,全然不指望他会答出些什么,只俯身贴在他耳边哄道,“喜欢玩水,用脚也是一样的。”
良久··这湖面小舟上已没了先前的恩爱气氛,只一人郁郁不乐地趴在船舷上,另一人分明是一脸餍足,却还声声无辜,好声好气地哄着··“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容羽认认真真地给他揉肩掐背,道起歉来倍显诚恳··叶知秋头都懒得回,这人回回都是“错了”两字了事,可哪次是真心诚意的,半点记- xing -都没长过,还变着花样次次强词夺理,一旦他回了话,说一声知错不改,那人就能立刻说出这次犯的错和上次不一样。
“哪里疼,我给你揉揉,这里有一瓶天阶暖香凝欢露,试试”·叶知秋听见这话立马转身,就见那人正要打开瓶子,赶紧起身拦下,这一下倒真是起的急了,牵动了筋骨,只痛得他龇牙咧嘴更加生气了,狠狠地夺过那瓷瓶,说道:“莲池,小舟,凝欢露,你这可真是早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知秋你想歪了·”容羽小心地替了他的手按了按他难受极了的椎骨··“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你敢说不是我想的那样,才不到半个时辰,你也太,太坏了,都什么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浅尝辄止,凡事不可过度。”
叶知秋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通,却见对方神色暗了暗,好像还委屈上了··容羽一言不发,指尖在叶知秋发间素雪剑在一划,就将渗血的手指送到了叶知秋的眼前。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这么不经骂的吗,我也没生气,你怎么就自伤了,”叶知秋握住那受伤的手,正寻思着治疗一下,就见容羽从他手上拿过了瓷瓶,将药液倒在了伤处,眨眼的功夫,那伤口就自愈了,半点伤痕也未落下,“这还真是治伤的药啊。”
“凡事不可看表面,你看这伤药名字俗气了些,可人家当真是疗你伤处的好药,你怨我待你孟浪了些,可我也是情之所至,取悦于你·”容羽一脸传道授业的苦心,似还讲出了一番大道理。
叶知秋却是从满面担忧之色,转而有过那么一丝明悟,可也就那么一瞬,他就目光严厉地看向对方,点着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听人扯歪理的老学究,瞥了眼水面的方向,冷冷道:“这就是你险些把我翻到水里的理由”·“原来不是因为不舒服才生气的。”
容羽面色坦然,居然还似松了口气··“你”叶知秋有时还真是不得不服这人的本事,不就是要气人嘛,谁不会啊,“不舒服,其实还挺难受的,我觉得不行。”
“原来反应都是作假的,我还以为,哎,真是难为宝贝你了·”容羽埋首在他颈间,长发遮掩着面容,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懊恼的··叶知秋可是清楚这人的心- xing -,哪就有真正懊恼的时候,他也是很吝啬假意安慰一下,只又语调诚恳地说道:“都是装的,可不就是怕你心里接受不了,像现在这样垂头丧气。”
“嗯,那你让我看看不装是什么样子·”容羽也不待他反应,将人揽腰抱起,踏着湖面几步跃到了岸边,一觉出挣扎,就将人整头整脸的用外衣遮上了。
叶知秋蓦然眼前一黑,不知这人又要玩什么花样,抬手推了推,说道:“别闹,真累了·”·“不是没有感觉,都是装的吗”容羽一步一步踩着竹叶,看着那偶然被微风吹起的白色衣摆下,时隐时现地露出的一双肤色莹白的脚,那脚趾卷曲着,有些莫名的可爱,眼见这双脚的主人又是不安分地要拽下掩在面上的外衣,他将怀里的人掂了掂,小声说道,“你师兄来了,急色匆匆,是有要事。”
“你如何能让人走到这里才知道,又在骗我·”叶知秋话音刚落,就察觉到陌生人接近此地的气息,一时真不知该说自己误会人家说了谎好,还是怪这人明知有人来了,还不放他离去,当真是坏得很。
他只在听清那人请安的声音后,就连脚都收回到衣摆里了,来的还偏偏就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位,虽说自己不怎么在意旁人对他们师徒的看法,就算哪一日非得要公之于众也无妨,但哪能第一次以人家师尊的道侣的身份出现,就是这种衣冠不整,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情|事的模样。
“师尊,这位是”姜楚过了这么些年,容貌气度倒是半点未变,只是从前那冷傲冰雕似的气质多了些温和和包容··“是他。”
容羽道··“我也是听说小……”姜楚琢磨了下对这被自家师尊抱着的人该如何称呼,小师弟显然已经不合适了,“师娘从寒天湖出来也有几日了,不知禁地二十载,如今可还安好”·“这称呼,他未必喜欢。”
容羽面上冷漠如旧,端的是气度高华的威严,可掩在那外衣下的手,却是偷偷地掐了怀里的人一把··“是弟子失礼了·”姜楚恭敬地又对着自家师尊怀抱的那位显然是听见师娘就动了一下的人行了一礼,“弟子今日前来扰了师尊的清静,只因有三件事须得向师尊禀报。”
“话很长吗”容羽问道··“不敢·”姜楚道··“说·”·姜楚见师尊并没有放下怀里的人的意思,自然是不敢耽搁,言简意赅道:“一则苍无秘境的入口在邺城有动静了,二则大师兄五日后出殡,三则二师兄六日后大婚,师尊可要前去”·“为师明日给你答复,你既回到宗门,也当教导弟子几日,去罢,”容羽话音一落已是带着叶知秋回到了卧房,将人轻放到榻上后,才注意到早先还任- xing -挣扎得厉害的人,此刻却是连掩面的外衣都未摘下,“怎么忽然心生伤感了”·容羽坐到榻边,将人扶起靠在身前,主动抬手掀开了那外衣,眼瞧着叶知秋还真是一副有些伤怀的面容,又问道:“可不是我与你玩闹太过,让你觉着失了颜面罢”·“你怎么还有心思玩闹,”叶知秋虽然对自己那位大师兄的映像并不多深刻,但这好歹也是容羽的第一名弟子,想来即使修炼无情道,也该是在意过的,他隐隐约约有些记忆浮现,那位名为历清晖的大师兄曾言师尊为他还埋下过一条灵脉,“这两处你会去哪里”·“为什么要选择”容羽面色有些疑惑。
“也是,虽都说花蝴蝶最是没有心,但也不能在自家师兄的葬礼次日就张灯结彩地置办婚事,也是你平日里在他们面前冷心冷情惯了,”叶知秋打量着对方那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有些兔死狐悲,“我若哪日死了,你也这般无情”·只想想他不过是是仅两面之缘的师弟,一听说这事,都难免触动,再一想想他们这个师门,二师兄大婚,三师兄认他做师娘语气也不见悲伤,而师尊,还有心情在人报丧的时候调戏他,谁说都没修成无情道,这样一看,个个都是无情道中的佼佼者。
“又胡乱说话,”容羽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肃容正色道,“我怎可能让你死在我前面·”·“好好说话,打我做什么,”叶知秋翻身而起端坐着,双手撑着膝,一脸较上劲的模样,说道,“我不管,出殡这种大事,你必须得去的,至于大婚,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顾念师兄弟情义去瞧一瞧,还有那个邺城,只要能找到确切入口位置,我或许可以开启秘境。”
“大历国都,我是一定会去的,那里我埋下过一条灵脉,如今无用了,合该是要收回的·”容羽道··“就为这”叶知秋惊讶于对方在人死茶凉后的冷静。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的小迷糊,是不是不记得自家大师兄初见你时年方几何了,”容羽揉了揉他的发顶,瞧着他一脸倔强的模样,竟是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过了二十年了,他凡尘帝王的身份也该终结了,出殡也是他回归仙门的开始,哪就让你又瞧出我是个无情的人了,我这些时日的血汗怕是白流了。”
“原是个误会,”叶知秋的记忆哪里能恢复到这么细致的事,讪笑着正要低头,就瞥见容羽倾身贴近,他赶忙双手隔在自己唇前,说道,“真累了,要出远门了,你就放了我罢。”
“说好的要让我见识见识不装作享受的模样呢·”容羽温暖的唇在他掌心蹭了蹭,目光的侵略- xing -极为明显··“何时说好的”叶知秋也是个讲道理的人,那玩笑的话是自己说的,可他从未应允过这建议。
容羽扶住他的肩膀,按倒在榻上,那一脸严肃的神态颇为正经,道:“我抱你起来的时候问的,你只道了声累,并未拒绝,然后我掐了你一下,你嗯了一声,应该就是答应了。”
“你强词夺理”叶知秋折起腿用膝盖阻下了对方靠近的动作··“大是大非我听你的,小情小闹你依我吧,”容羽略微侧过身就避开了阻拦,人只是俯身在他额上一吻,下一刻却是翻身在他身侧躺好,眼睛一闭,轻声说道,“我也累了,睡吧,收回一条灵脉也不轻松。”
“其实你对他们都挺好的·”叶知秋知晓对方哪里就累了,只不过在周全自己那点比较的小心思,也就寻着些闲聊的话随便说着,想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辈分跨越,真是比凡人的一生还精彩,前一刻还得喊你师叔祖的人,此刻就得唤一声太师叔祖,昨日好像还是人家的师弟,今日就成了师娘。
师娘··这个不好,得寻思个别的称呼,至少要与容羽差不多才是,自己上辈子做了一世的光棍,怎么就不多听听人家的传奇话本子里是怎么写的··“你想与我一起主持清晓的大婚吗”容羽勾了勾他的小指。
“我自己都没成过婚,哪里能主持这个,”叶知秋脱口而出,才又想起自己已经与人许下过天道誓言,是名正言顺的道侣,改口道,“我是说,我也不曾参加过旁人的婚事,对于婚仪不甚了解。”
容羽睁眼望着天花板,也没比叶知秋多些聪明相,感叹道:“其实我也没有参加过,他若在宗门还好些,应该也就交换个信物,互道声誓言,我作为长辈就远远看上一眼就是了,现如今既是选在仙乐城,应该礼仪会有些繁杂。”
“所以,你说的要为我办场大礼,也就是从湖底换了个宽敞明亮的地,一样就是交换个信物吗”叶知秋忍笑偏过了头,想起两人在湖底共赴巫山之时,这人一脸对他不起,好似欠了一场十里红妆的婚典的模样,就越想越好笑,到后来竟是背过了身去,笑得一个劲在抖。
容羽心里的合籍成婚还真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面越宽敞,阳光越明媚,合该就是越盛大了,至多再多几个观礼的,让人都瞧瞧自己找了天下第一的道侣,弟子们再挨个过来拜拜,也就成了。
也不是谁都想请的,就比如掌门和其他几峰的长老,辈分与自己太相近,年龄看着又相差一大把,叫人看着难免会觉得自己虽是鹤发童颜正当盛时,却是吃了自家的嫩草。
可他心中认定的合籍大典是这样,但此刻背对着自己的爱人却好像有些伤心,这是在哭吧·“一回生二回熟,我是没有经历过,可我的心意却是至诚的,你若到时候看了清晓的婚仪喜欢,我们再置办一个更好的。”
容羽却是难得的慌了神,着急地去寻叶知秋目光,人家越避着,他越追的急,一场婚仪而已,哪能就让自家宝贝羡慕哭了··两人推推拉拉,容羽一时不慎就一身重量压了下去,叶知秋是与他玩闹的眼泪都出来了,眼尾还有些红,这一下他可被压得不轻,“哎哟喂”一声挣了挣,一脸好气又好笑地瞥着那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男人,说道:“这也能一回生二回熟,你是还指着二婚吗”·“原来是在笑,我还怕你又恼了呢,”容羽意识到自己的误会,也是笑了笑,“放心罢,就是三婚五婚,对象都是你。”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叶知秋将人推开些,抹了抹眼角的眼光,揶揄道,“就你脑子里的那个在宽敞地的大婚,还好我没听,没等。”
作者有话要说:·万更第一天,如果你们更喜欢3000字分章,可以评论告诉我,我后面几天可以分开发··第89章 日夜兼程·前往大历都城因为出发之时尚余四日, 行程并不多赶,他们师徒三人也是乐得轻松舒适,选择了乘飞舟出行。
当容羽拿出飞舟的那一刻, 叶知秋就知晓了这二十年对方也并未因为心系身在寒天湖的自己, 而误了修行提升, 至少就看出行的条件都提升了不少··他早先还在想若是容羽拿出的还是自己记忆里那艘拆了墙毁了门的, 他们三人该怎么分配住处才好,如今看来对于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挥霍天阶丹药的人来说, 他的那些省吃俭用的心思皆是多虑了。
·既是船舱多出了两个,叶知秋也无意与容羽同榻而眠了,虽是对方言之凿凿,以二人如今的修为,就是这一路打坐调息, 也未尝不可,可叶知秋偏偏也是从这段时日的相处看出容羽除了初尝情滋味有些沉溺于此, 但无论个人修行还是双修,这人随时都是能与私情划分的清清楚楚,半点不耽误,反倒是自己更难以自拔。
或许感情也是能激起人的好胜心的, 就连叶知秋这样一个从不爱攀比之人, 也隐隐有些与爱人较上了劲,不说心境远胜过容羽,至少对于修行一事的努力要对得起自己如今远超过凡尘众人的半仙之体,只是能控制七星阵盘有什么用, 探索其中的奥秘, 感悟天道启示才是要紧。
至于他是如何将那个黏人的郎君好生安置在隔壁房间,还心甘情愿的, 自然是要给这人寻个新爱好啊,爱好是个人可怎么成,重拾炼丹的乐趣才是正途,就比如他此刻自认为周全的安排,塞个更黏人的儿子给容羽,让这个早先还挺享受天伦之乐的炼丹狂全心去培养一个爱炼丹的继承人就是。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雪魄作为一只只知道吃的雪貂会喜欢炼丹吗·这就不是他作为主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吩咐只有一条——让容羽在教习炼丹中收获快乐,如果实在不能表现出喜欢炼丹,就撒娇耍赖,让他快乐。
而他自己则是白日闭门不出,夜间前往甲板占星观月,将在幻境中得到的传承,根据天星走向一一摆设一番,在修行一事上自然是收获满满,也与姜楚再次见面攀谈甚愉,早先还有些担心身份的转变,会影响他们相处,可如今看来,就他们这个师门,个个都有傲骨,恭敬谦和是有之,但私底下他在姜楚面前还是从前那个师弟,对方的关心慰问也是真真切切的。
直到那一日,他们寻常说了几句话,回船舱之时路过了容羽的门口,这船舱内的二人显然是没什么避讳,亦或是说笑得开心,忘了布结界,雪魄就一声一声父亲唤着,容羽也是难得的笑得开怀,竟是让门外的叶知秋心中啧啧称奇,而一旁的姜楚却是一脸莫名。
“父亲,你看我可以追着尾巴跑·”·听见里面传来稚童的玩闹声,姜楚瞳孔一震,瞧向紧盯着舱门的叶知秋传音说道:“师尊是认了个义子吗,怎么还有尾巴”·“呵,呵呵,你师尊,就,有时候很喜欢小动物,松鼠啊什么的,一起说说话很正常。”
叶知秋打算随便几句圆过去得了,难不成还要细说自己的男人父爱泛滥,认了只雪貂化形的妖做儿子··“师尊私底下会自言自语出父子的故事”姜楚神色更是茫然了,他这些年可是经历了太多震撼,接受了高冷师尊爱上小弟子也就罢了,不过就是多了个师娘,是个熟识总比是个陌生人强,可如今已然不缺爱的师尊,居然又好上扮演父慈子孝的独角戏了,还能有更刺|激的吗·“也不是,就是……”叶知秋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船舱的门开了,从里面跑出了个容貌像自己,发色如容羽的小娃娃来,也没留意瞧他眼色,张臂就将他抱住了,还朗声唤道:“爹。”
“哈,哈哈,”叶知秋干笑两声揉了揉雪魄那藏起了耳朵的发顶,瞧了眼姜楚那僵硬到要碎裂的脸,说道,“他乱叫的·”·谁知雪魄就在觉出他掌心兴起灵光的刹那,爽快地松开手避开了,十分乖巧有礼地向着姜楚行礼,说道:“我爹记- xing -不好,时常就不记得有过我这个儿子了,姜师兄,父亲传你进去说话。”
叶知秋永远都不会忘记姜楚路过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瞥了他肚子一眼的画面,那一刻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早年在对方心里树立的强势孤傲的形象是彻底瓦解了··那船舱的门一关,他冰冷的眼刀子就似密集的松针扎向雪魄,也学着容羽的方式提起这家伙的后领,提溜回了自己的住处。
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他就将这个不知死活,不知给主人长脸的毛孩子丢在座椅上,自己则是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正待出口的责备之语却是硬生生被雪魄噎回去了。
只见雪魄转坐姿为跪坐,一脸诚恳地说道:“这些坏事都是父亲让做的,他说你只知与人谈笑,却把正经道侣晾在一边带孩子,是时候提醒一下,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可长点心吧。”
这还是叶知秋第一次看人反水反的这么彻底的,还真是什么刑罚未受,就把始作俑者供了个干干净净··“说完了”叶知秋却是没等回答,一手覆上雪魄的额上,灵光一闪,就只剩一只张牙舞爪的雪貂了,他横眉冷目,语气轻飘飘地道,“再敢添油加醋胡诌,罚你一个月都是这个模样。”
雪魄的嘴骗人的鬼,不是他有多护短,听不得别人乱造容羽的谣,可若是话出自容羽之口,除了对自己以外,这种事,绝不会超过十个字··来到大历国都之时,也是正好赶上了先帝出殡之日,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管他是赤诚为国的,还是碍于律法的,皆是一身缟素,沿街跪成一片哭天喊地,人都称帝王为一声君父,想来历清晖也是当得一声爱民如子的。
然而他们师徒三人,今日也算是逆着人群走向的奇特风景,可这次并非是叶知秋提出从正门而入,而是较他二人更为通人情世故的姜楚提醒,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若闹得兴师动众的,没得还被人拿来立威名了。
要打要杀自然不怕,但姜楚到底是清楚自家师尊脾气的,却是寻了好理由,只道是作为前朝国师来,再轰轰烈烈地飞走,就可把这与凡尘帝王家的因缘果报了断个干净了。
入得宫门去,叶知秋故地重游,有些记忆倒是清晰了回来,就比如当年宫门口远远传来的议论声,说容羽就是一头七彩的头发也不多奇怪,而今日,戍守的侍卫自是换了一批,但小声议论国师的乐趣依然是有增无减,只是这一次,他们说的是这仙人就是仙人,多少年过去了,还和一甲子前绘的画像一模一样。
“想起什么了,你好像有点高兴”容羽瞧了眼叶知秋面上并无甚表情的脸问道··“这种日子,你说我高兴可不是给我安了个杀头的罪,”叶知秋这话虽是玩笑,但这宫中确实是人人愁云惨雾的,他若是能让人瞧出高兴,未免也太突兀了,“我是对你的年龄又有了新的认知。”
姜楚本就是个冷面惯了的,此刻也是面无表情地纠正道:“师尊何等修为,就是一次闭关都有可能经历一甲子,这画像也不过是顾念师徒之情,挂了这国师名头的年月。”
·叶知秋方才还可道一声心中乐呵但面不改色,现下听了姜楚对于容羽的一番夸赞,他却是直接用袖掩了半张脸··师尊以为大婚就是找个宽敞的地,抬头望着天有多广,仪式就有多隆重,徒弟认为夸人就是夸年龄,活得越久,岁数越大,越显得自家师尊法力无边,修为高深。
只见容羽本就冷着的一副面孔,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叶知秋赶在他发话前就打了个圆场,说道:“姜楚是在夸你面容青春年少,旁人都道是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他还能不知道这人最近有多不满意年岁这个问题,自与他算作同辈之后,这人可不就是不以为是叶知秋长了辈分,而是自己心态越活越年轻了,也怪他前些时候没忍住道了声掌门也是老爷爷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玩笑归玩笑,到底还是正事要紧,三人也是先到了从前的住处安置,入了夜方才动手,叶知秋本是想搭把手助容羽一二,却是被人强势地撵去和姜楚一起蹲屋顶。
此刻,屋顶上的二人也算是找了个前排观看的好位置,人还没开始动手,叶知秋也只好晃着一壶灵茶,抛着从姜楚那拿来的灵果无所事事,时不时也抬头瞧一瞧天边的圆月,感叹一番不知月中是仙宫,还是一株桂花树。
耳边传来一声牙齿咬上灵果的“嘎吱”声,叶知秋饮下一口灵茶,转头看向那吃着果子不亦乐乎的姜楚,说道:“爬高高,吃果果,我曾听过的童谣唱小猴的。”
“知秋,你这是帮不上忙,心里不痛快呢,”姜楚见他抛起果子,趁着坠落之前就给抓住了,咬上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又道,“这灵脉也是有气- xing -的,埋在此地这般久,早已是融合了,人家安安生生睡了一甲子,忽然要被挪个窝,难免会有些起床气。”
“你讲这些传奇故事倒是比你教炼丹通俗易懂·”叶知秋说着话又瞧了眼那颗被咬了一半的灵果··姜楚道:“书本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倒是不多,埋下一条灵脉不难,可收回之时,却是随着年份越久,难度越大,像这样一甲子的,需要费的精力不亚于移山倒海,师尊做事若是亲力亲为,很少会有交代清楚的时候,你靠近了,可真不是帮忙,或许还会受伤。”
“这样啊,”叶知秋确实对这方面的事知之甚少,不过这话听来有理,若是那么容易的事,那些个大小宗门也就不必择灵脉所在开山建派了,他心中还是有些感激姜楚的告知的,“那果子,我没吃是因为没来得及净手。”
“啊”姜楚还在想着关于灵脉更多的奇闻,待反应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之时,立刻瞧了眼被自己啃了一半的果子,那上面,果然零散覆着些泥,“不早说,你这是多大的人了,还玩泥巴,我都吃下去了。”
“没关系,小猴子吃果子也不洗的,它们从来不生病·”叶知秋劝说对方的语气和神态像极了一个关怀备至的长辈,落在姜楚眼里真可道一声慈祥。
忽然一阵灵气波动,叶知秋和姜楚几乎同时看向了一旁那间瓦房的屋顶,却是一着左衽明黄寿衣的高大青年男人凌风而立,他头戴盘龙金冠,一身气度威严··那人转身看向叶知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辈的大礼,叶知秋正欲起身还一礼,就被姜楚按住了肩,提醒道:“那是你曾经的大师兄,你点个头就是。”
“他穿这身给我见礼,会不会折我阳寿啊,”叶知秋给姜楚传音说道,按礼给历清晖点了个头,“话说,他这是直接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罢·”·“咳,这是我提议的,到时候一起飞走,又是一段白日飞升的传说。”
姜楚语气有些得意··“难怪说不要沾染太多因果,他这副打扮捉襟肘见,这些年老的好认真,”叶知秋再瞧一眼历清晖的面容,记忆却又浮现了一名中年女子的脸,忽而又叹了口气,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这又是从哪听来的”姜楚这好奇心一起,眼神都活泛了··“我想你有生之年应该能见到会说出这些话的人,到时候你看见没头发,头顶戒疤多的,再去问是什么意思。”
叶知秋神色故作高深道··“你分明知道我这人最是……”姜楚有些气恼··“最是好听人闲话,这可不是闲话,我是怕胡乱解说,误人子弟,毕竟我这辈分,随口一句都是要对你们负责的,”叶知秋见他还急上了,立刻指向庭院正中倏然出现的一抹白色身影,严肃道,“师尊来了,还不赶紧悟道,切莫说我没提醒你,他最不喜欢弟子用心在炼丹以外的事了。”
“你自己都跑去修阵法了,还好意思说我·”姜楚嘟囔道··叶知秋被这一提醒才想到,这所幸是历清晖历经人世沧桑回了门派,不然还真是师门不幸,无一人可承袭云中峰首座,但有一句话他却没有给这个师门至今唯一未经情|爱的人道清,他惹师尊生气挨打的可能还是师尊,但姜楚惹师尊生气挨打的就只能是姜楚自己了。
此刻,圆月正当空,星河璀璨,夜风微凉,一袭白衣的身影浮空在荷塘上方,他周身灵光,身姿俊逸,一只灵蝶在额间却不掩半分清雅的容光,这样的仙姿出尘理应是漠然傲视于万物,可却偏偏在看清那本该芙蕖摇曳的水面唯余莲叶田田后,微勾了唇角,眼眸中耀起了温情的微光。
心念动,风起云涌,白衣谪仙似的人掌心朝向大地,那平地而起的风逐渐化作气旋,似龙蛇伏地而行,威势惊人,只见他略一抬手,霎时飓风升腾,天地变色,幻阵中人皆觉地动山摇。
旋风卷沙尘,自湖心凌空一人向那法阵四方扩散,所到之处万物皆化为虚无,而那掌风者已全然隐匿于风中,远观其形,却似一朵月空下绽放的白芙蓉··蓦然一声似龙吟虎啸的兽吼,本是安然御剑在远处的叶知秋眉头一皱,他目光仍是死死地关注着飓风中心的容羽,只分出些心神问身边之人,道:“这灵脉埋的久了,可会生出什么精怪来”·“一个死物如何化生灵,不过也就是你出寒天湖之前的几日,倒是有很多关于洞天福地的异兽传闻,”姜楚看着叶知秋跃跃欲试,剑指驱动灵剑的动作,也来不及去想更多传闻了,赶紧翻手一道灵力锁链缚住他脚下的素雪剑,蹙眉喝止道:“你不可上前,且不说有没有你说的精怪,就是师尊那抽取灵脉的风都会伤到你的。”
·叶知秋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以他如今的目力看去,那地面分明有个什么活物破土而出,那样一开一合的近一丈的像极了一张正在捕食的嘴,经历过魔蛟破冰的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素雪被缚的一刻,他恍若瞬息被惊醒的梦中人,以他半仙之体,如今又何须一把灵剑浮空,只见他足下轻轻一踏,身形一跃已逾三丈,再不是姜楚可以轻易控制的范围,就在那关切的一声高喊中,这身轻如燕的人足下踏着莲花虚影,手掌七星阵盘,迅速接近到飓风边缘。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可是让两位师兄心悬到了嗓子眼,只将将才道了一声还好他没有再靠近,就见他振臂挥舞,似在那飞沙走石上凭空画了个阵图,再一瞬,竟是连个虚影都没在飓风之外留下。
叶知秋也是入了这风暴中心,才发现外面声势浩荡,其实越靠近容羽,反而越是平静,他无意打扰此刻闭目专心牵引灵脉的人,就算是对方早已注意到他的闯入··就在容羽用以屏蔽风暴的球形结界向他的方向延展开来的刹那,叶知秋向后避开,让背后与利刃一般的旋风只有毫厘的距离,显然是出于他二人间的默契,那道用以护身的结界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
叶知秋正待看向那吼叫的来源,就听到一声传音说道:“是你不喜之物,别看·”·人都到这了,如今也算达成了共识,就算是条怪鱼,他也认了,只严肃更胜容羽万分地回道:“你给我专心一点。”
狠话既出,再一低头,好家伙,经过那一道天劫后,花鸟鱼虫化妖化人他心中早有猜想,可这卡在大地裂缝中,让他男人耗了这般力气还没拽出来的大青虫是怎么回事·眼见这青虫的满口怪齿层叠交错,怒吼之时张开血盆大口,还能看清些腹内之物,闭嘴之时却又是一双黑潭似的眼睛怒目而视,叶知秋有那么一瞬相信,这眼珠若是被刺到,怕是能淌出一条河。
也就那么短暂地恶心了一阵,他已经可以肯定他并不想看到这只大青虫爬出来,七星阵盘轮转,阵法非凭空而生,皆需灵气仙气维持,叶知秋通过下方尚未完全破坏的幻阵追本溯源,这才发现,容羽之所以千辛万苦地只通过一个方向拖拽这个青虫,只因为那条灵脉早已尽在这虫体内,而这虫子偏生就仗着肥硕之躯,模糊了灵脉的正确走向。
若是这虫体已然穿过了幻阵范围,延伸到宫廷,或是更为庞大穿过街市,无论是抽取出来还是放手让它逃窜,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很不幸,这家伙今天遇上的叶知秋,是一个很不喜欢虫子,并已下定决心让它安安生生做这皇城基石的人。
叶知秋吟诵法诀,眉间莲花霎时明光闪耀,他一手悬于七星阵盘之上,五指展开一抹,一片飓风之下的大地虚影赫然浮现,他五指如锥切入虚影,就听那巨虫一声长啸,“噗”的一声向天喷吐出绿色汁液。
大地轰隆巨响,震起尘土飞扬,而这震动将将好止在了幻阵边缘处,那宫廷内巡夜的宫人,均是瑟缩在空旷处,等待地震平息,却只得以见到一面完整的红墙绿瓦轰然倒塌。
飓风中心,前一刻还英姿飒飒的人,此刻却是被人揽腰捞起,这姿态像极了一个落水的人··他可是没打算让人护着的,可方才就在他要引动仙莲护身之时,那浮于上空控制飓风的男人就倏然降落到身边,将他像个小动物一样揽着腰腹,维持着一种让他弓着身体的姿势,提在了腰侧。
这模样,对于同为男子的叶知秋来说,当真是羞耻极了,这人再怎么强壮,在家使使还成,哪能在外面也不注意个影响··只见容羽从地面突出的裂石上隔空引风灵盘旋升空,将一条裹着绿色浆液如龙筋般的灵脉抽取出来,那灵脉被风托举到他面前之时已然缩小到一条九节鞭的大小,他掌心燃起灵火将绿色烧了个干净,手握住一端,随意一甩,立刻就有噼里啪啦的灵气爆裂声响出现。
叶知秋的视线可看不见容羽什么表情,只见对方饶有兴致地挥舞鞭子,不知怎么也就忘了挣扎,脸色蓦然一阵青一阵白,暗暗咽了咽口水··“为什么不听话”容羽的声音严肃又冰冷地传来。
“我担心你,”叶知秋这记忆恢复以来还从未有过这么安静老实的时候,“还不是怕你一人应付不来·”·“觉得你男人不行”容羽这问话好似更冷了。
“哪不行啊”叶知秋眼睛怔怔地盯着那条被当成鞭子挥舞的灵脉,想起对方就连往人家额上贴蝴蝶的恶趣味都有过,身体忽又一阵恶寒,思考了一阵,才惊觉飓风快要消散了,若被人瞧见,这脸面怕是不能要了,也算是难得的服了个软,好声说道,“以后会听话的。”
“你做的很好·”容羽道··叶知秋忽然听到这声夸奖,表情还有些僵,只颇为疑惑地“嗯”了一声。
“手给我·”容羽将灵脉往叶知秋眼前送了送··叶知秋却是一脸生无可恋地“啊”了一声,声音极轻地商量道:“怎么做的好也要挨打啊,被人瞧见了不好,我们回家再说。”
“左手·”容羽道··眼看是逃不过了,叶知秋不情不愿地伸出左手,偏过头都不忍直视,却是腰间一松,与人一起落回到地上,他站直了身子赶紧转头瞧了瞧容羽,这才知道,人家哪里是要打人,明明是从他纳戒里拿出了那把折扇,又将灵脉置入了隐灵鲛珠之中。
大风平息,两个行色匆匆的弟子赶了过来,冲着那经历了飓风依然衣冠整齐,气质雍容的二人行礼告罪,尤其是没能拦住叶知秋的姜楚,更是难掩担忧神色··容羽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无碍,只提醒姜楚那些个宫人也该来了,他预备的飞升的盛况,也可以安排上了。
良久,当叶知秋睡在前往仙乐城的飞舟船舱里,还在因为姜楚那一脸懊恼夜里看不见彩云之事忍俊不禁,好好的一出民间传奇,却是硬生生变成了先帝奔月,也好在今夜的月亮还是圆的,也不算憋屈了一代圣君明主。
“为什么姜楚要想出这么个点子”叶知秋拍开容羽撩着他的头发给他面上挠痒的手··“取出灵脉这么大的动静,你说是让人以为天降灾祸,预示君主不仁好,还是让人传说天道赐福,龙脉苏醒,圣主明君得仙人引路飞升更好。”
容羽翻身撑着在他身侧,瞧着他的眉眼,又玩起了他纤长的睫毛··叶知秋痒痒得眨了眨眼,感叹了声:“人心真复杂·”·“嗯,复杂得很。”
容羽附和道··“其实,我今日不出手,你也能应付的了罢,”叶知秋侧过身,满目情深地对上容羽的视线,“可我就是担心,大概修行一辈子都对你放心不下了,这不是因为那魔蛟之事生的心魔,只是我心悦你的私心,倒是你,今日缘何对我那么凶。”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容羽抚过他脊背的手却是顿住了,只又将人翻为仰躺着,倾身压近,倒无半点愧色,说道:“我若有气,也是气你分明未曾试验就敢弃剑飞行,但我可从来没有凶过你,我猜想,知秋你又是误会了什么,才一时忘了我说话本来就是这样冷冰冰的。”
“我没有·”叶知秋耳根微热,正要推开对方些,就掌心一空,本以为这人还能惦记着赶路匆忙,且饶了他一回,谁知,容羽并非起身,而是趴在了别处。
“赶路呢·”叶知秋面色有些慌··容羽抬起头,神色赞同,道:“所以今夜不折腾了·”·“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叶知秋往上挪了挪,却是转眼又被人双手稳住,蓦然间一阵衣料窸窣,就觉出一丝凉意来。
容羽语气认真道:“让你委屈了,补偿·”·“哪有委屈,你不还夸了我吗·”叶知秋是知晓这人在此事上的霸道的,也是心知这补偿之说不过是个借口,可两人虽说已是道侣,这样从未有过的相处方式还是太过羞耻了。
“那当做奖励更好,还是,知秋你更希望今夜就把这当做家,要将那灵脉交予我用了”容羽埋首,再无言语,却是叫那看似无事之人,乱了心绪。
更深露重,花好月圆,不是嫦娥奔月去,而是仙人饮桃花,雨落枝丫,滴滴答答,醉时无情问北风,可知否,声声惹人怜··本是要费些时日到仙乐城的飞舟,因为有姜楚和历清晖两人的灵力加持,好在是赶在正午之前到了仙乐城的上空。
他二人在城外降下飞舟后,也是立刻前去船舱外向师尊请了安,可是来回了两次,也未听见里面的人出声,师尊不说话,他们自然也敢多言,只又站回到船头,像极了两个在旱地行船的人,却还是自持着身份,威风凛凛。
要说装腔作势,这两人虽是际遇缘由不同,但都是个中好手,只要架子摆的足,站甲板,立墙头,都是一道仙风道骨的风景,这偶有路过的道友,该是都会以为此举必有深意,保不齐此地就要出个秘境,非行船不可入呢。
直到,目力不俗的姜楚瞧见了个他一品楼的情报探子即将路过,这暗暗与师兄较劲拼定力的人却是眼皮跳了跳,败下阵来,只得独自一人再去请了师尊第三次··船舱内,叶知秋倒不知道姜楚他们这一遭一遭的来请,只还生着闷气,双手掩面坐在桌旁。
那没承想一句玩闹之语竟有如此效用的罪人,好说歹说才见他有些回应,赶紧解释道:“我那是诓你玩的,怎么可能没设结界,我这么小气的人,会让旁人听吗”·“除了小气,没一句能信的。”
叶知秋双手狠狠地拍向桌面,当真是羞恼极了,如今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他是当真深有体会,别有一番领悟,越是这种在人前看似无情无欲,一副清冷淡泊的,越是心思坏得很。
“他们可是来请第三回 了,你若再不让我见人,只怕是真要让人猜测了·”容羽好声劝道··叶知秋心念一转,只道是这人是好话说尽了无用,就敢威胁他了,气恼之下一撑桌面站起,横眉冷对,道:“你是你,我是我,我何时不许你见人了。”
话音一落,却是脚下甲板尽消,人一瞬就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也好在是早先站起来了··此刻,让人瞧见的就是二人隔着五尺远,叶知秋还在一脸不悦地在给容羽脸色看,气氛就那么僵持着,这时候不就是谁先说话谁尴尬嘛。
“是我不好,”却还是容羽先开了口,在弟子们面前,歉可以道,但脸色一定是要冷的,“我昨夜收回灵脉消耗太过,回到船舱就安歇了,没有想起撤去结界,让你去休息。”
·这人学会对外人说谎了,还是那种精心编造的谎话,等等,容羽从前好像也只在自己面前变着法扯谎,为的还都是些道侣间恩恩爱爱的小事。
此话一出,别说叶知秋的面上变幻莫测,就是涉及到此事的历清晖也赶紧上前道了声:“师尊为弟子舟车劳顿,弟子心中有愧,待回了宗门,必会潜心研习丹术,报师尊大恩。”
这也行·叶知秋可是服了容羽这心思了,虽说历清晖也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当年不也是为了私情弃宗门而去,师尊苦心为他埋下了一条灵脉,一甲子,也就供应了历清晖一人,如今又是费了移山倒海的功夫移走了灵脉,一番周全,也算替这大弟子彻底斩断了俗事因果。
让师尊主动以此恩典示意,倒也难为了,但若是师尊的道侣因此不悦了,还真是能顺水推舟,给历清晖这种看重真情之人的修行之路更添了把东风··叶知秋想明白了这点,可也清楚这事不只这么个办法,说到底,他倒觉得这不过是给他心里的尴尬铺了个台阶下,他既然不信容羽之言,如今看人这两名弟子的反应,合该是能信了。
他也寻思着要不要再回应两声,就把这师尊道侣本就小气计较的名声落实了,却是瞧见容羽对着自己眨了一下眼睛,这默契也是说来就来,他身影迅速闪现在容羽身侧,道:“大喜的日子,不与你计较了。”
就这一句,那跌入冰点的氛围就瞬间和缓了起来,两人并肩向城门走着,叶知秋手持一条抹额交予容羽,传音说道:“弟子们不敢正视你的面容,时至今日也未真正留意过你额上的灵蝶印记,入了仙乐城,倒也不必以威压迫人低头,你若信我已不在意眉间莲花了,也可以不用上这个。”
“当真不在意了”容羽瞧了一眼他的眉目··“道歉扯谎都能冷着脸了,就别让人看出你惯是爱黏人的,好好看着路走才好,”叶知秋目不斜视,认真道,“真没在意了,其实容貌本就没多重要,人是强是弱也不在于面上装饰了什么,十三岁的我或许在意体格,十六岁的我也曾不满肤色,但如今已然是与你并肩的我,在回到云中峰的时候,其实就没在计较这个了。”
“所以”容羽依言目光淡然向前··“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要用这灵蝶哄我开心,我瞧着也开心过了,一会宾客云集,我想你能不为我,只做回你自己。”
叶知秋道··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好·”容羽言出必行,答应叶知秋的事情从未耽搁过一刻,那额间灵蝶说话间就消散了。
“有件事,我也不好问他人,只好问你了,姜楚该是在苍无秘境之时就知晓你我的情意了,那历师兄又是如何得知的,是姜楚说的”叶知秋心中早就有疑惑,若说是姜楚说的,却也不合理,这人虽是私下好聊些闲话,但以他敬重师尊的程度,应该是不会随意谈起师尊的是非的。
容羽没有吭声··叶知秋等了等,方才顿悟这无声不就是最好的回答了,感叹道:“是谁在回云中峰前信誓旦旦说随我心意,不将合籍之事公布出去的”·“这都是家人,多一个知道的都没有,”容羽面上是冷若寒霜,心跳却是蓦然快了一分,“毕竟我修成合道,这么多年才有了一件私心觉得高兴的事。”
叶知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道:“其实姜楚学你还是学了个八成像的,我从前还道他只仿了个外在·”·“我可不说人闲话。”
容羽纠正道··“所以也就八成,雪魄若能有一成,我瞧他该是能更心软些·”叶知秋拍了拍那又不安分摆动起来的灵宠袋··“你不放他出来观礼吗”容羽道。
“放”叶知秋眸色一冷,一道灵光制住那灵宠袋,道,“放他出来让人以为我真给你生了个儿子吗”·……·太华大陆最为气派的拍卖行有喜事,自然是整个仙乐城都张灯结彩,红绸将各个商户的房檐接连起,当真是抬头红云密布,低头一地霞光。
歌舞轻快,锣鼓喧天,只让置身其中的人一时忘了仙家清静,却又想起那位于城镇正中位置的拍卖行,上悬一匾额,题曰“仙乐凡音”··叶知秋穿过集市之时,见人潮汹涌,散修摊贩们仍在吆喝着商品,忽然记忆浮现了些前世的趣事,手执折扇掩唇轻笑,却见身侧那时不时还会偷瞧自己的人,又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他扇了扇风,传音说道:“我只是忽然想起,若是我当年正好身在仙乐城,该是与这些人一般吆喝,哪里会去管这是谁家在办喜事·”·“那时你却是不在。”
容羽道··“自然不在,就这般盛景,我若见过,哪能映像全无,”叶知秋心道是这也太过夸张了,若以他前世的心思看来,该是会以为那个凡尘绸缎庄的娶媳妇,“要是如今的我回到了那时候,定要去二师兄那蹭喜酒,何苦在这卖东西,只怕是那喜宴上的吃食都比辛辛苦苦卖着这些值钱。”
“你倒不说,若是你前去,就能见到我了·”容羽心中一阵疼惜,不是因为嘴上说的叶知秋不想着见自己,而是,分明两人有缘,却是自己不肯放下成见,带人回去,还让这本该被珍视呵护的人吃了那么多的苦,想来那个世界的丹云子必然是没有自己这般有觉悟的,说不定连合道都未成就身死道消了。
“你在想什么呢,我若是去蹭饭,还见了大名鼎鼎的第一大能,你觉得会如何”叶知秋就见他眸光逐渐暗淡,也知这人又在胡思乱想··“在想我与那人不是一个人,他肯定会把你打飞罢。”
第90章 喜宴逆转·打就算了, 还打飞,叶知秋听到后却好像打的是别人一样,笑盈盈地用折扇敲打着掌心, 叹道:“你倒也不必如此, 莫不是你越好, 就思忖着人家越坏了。”
“你说你曾经也经常混迹于这些散修摊贩之中·”容羽莫名又起了个话题··“正是, 仙乐城是交易重镇,对于散修利益的保护可谓是最公正的, 我一年里除去前往秘境历练的时候,来往的最多的也就是这里了。”
叶知秋却是从自己的答话中觉出些不对来··他前世的修为止步于金丹,非是因为能力问题,更多的还是由于物资匮乏,对于修士闭关突破, 除非是像他如今得到了仙莲,又长年累月在一处集灵气之地, 不然以他为突破金丹对灵石积攒的需求,那些年应当是急切需要往来这仙乐城的。
但他没有见过这场婚事或许说得过去,可从未听到同样时常往来此地的散修提起过只言片语就不合常理了,可不是就连如今的他, 都会对这盛况议论两声··二十年, 于他而言是恍若一日飞跃至元婴境的时光,也是于他曾经劳顿辛苦为突破金丹的岁月,可是……·“容羽,我忆起些事来, 或许在今日提起, 有些煞风景。”
叶知秋停驻了脚步,说道··容羽见姜楚要上前提醒时辰, 抬手止下了两名弟子前行的步伐,又对着叶知秋颔首示意接着说··叶知秋面色严肃,传音说道:“我忆起我有个凡人朋友叫胖三,应该就是发生在这几年的事,我曾前往自己年少时逃出过的村落,那里的人已经全都死了,可胖三的容貌是终止在了二十多岁,也就是我离开苍无秘境前后的事,事实上这二十年天下早就开始乱了,我不曾知晓这婚事,或许不是因为无人提及,而是这婚事从来就未发生过。”
“你可还记得你提起过的宋清晅”容羽见他神色疑惑,又提醒道,“就是你曾言被我收入门下又逐出师门了的那一个·”·“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也是我熟悉的人吗”叶知秋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如听容羽提起那位魔主叶幽之时一般,头脑一片空白,“我其实记起了很多事,但它们好像全部不能连贯起来,许多你告诉我的,我反而是完全没有印象了。”
“胖三如何能死了二十年,尸身不腐,你说的天下乱了,又是什么在作祟”容羽见他丝毫无法觉出这些记忆的不合理,心下已有判断,“所有关联同一人的事,都从你的识海被抹去了,无妨,师尊今日就带你去赴一次鸿门宴。”
“你早觉出此地不对劲了”叶知秋可不信自己三言两语描述的经历就把一场喜宴变成了- yin -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自己的徒弟,顽劣些是有的,”容羽抬头轻蔑地瞥了眼漫天红绸,“但我师门的品味不至于此,仙乐凡音,为师题的字,那些个魔修又怎知深意。”
自称为师·叶知秋挑眉看向身侧之人,心道是这人该是真生气了,只是不知自己那位二师兄是与人合谋,还是已经……·“活傀。”
容羽领着众人继续向红云更加遮天蔽日的地方走着,蓦然提起的两字却是让叶知秋眸光一亮··“你怎知我所想,活傀,是活的傀儡吗”叶知秋跟上容羽,问道。
容羽轻叹了口气,没再用上传音,而是将昔日叶知秋亲口告知的人仙魔的差异以及死傀活傀的由来一字不差娓娓道来··叶知秋是许久未曾听到过容羽传道授业,竟是比两位师兄听的还要认真,一路点着头,时不时还要应上两声以示认真和尊重,及至何清晓那张灯结彩的宅院门前,他还在思考着那番听着玄之又玄的话里的意思。
直到被容羽在额上弹了一下,才又被这亲密的举止拉回了心神,唇抿成一线,没好气传音说道:“那么多人看着呢,你不好好带路,倒又来招惹我,影响我悟道·”·“哪有道可悟了,这些话都是你当年告诉我的,除了替那魔主说的好话,字字都不过事实而已,也就我听你卖弄玄机,你倒是自己还又信进去了,”容羽说着话,就牵过了他的手,虽是掩在袍袖下不甚明显,可还是让叶知秋面上怔愣了一瞬,容羽倒是处之坦然,牵着人一步跨过门槛,道,“我已将此地有异告知姜楚他们了,一会该怎么做,你不必为他们挂心。”
“为什么唯独不跟我说呀”叶知秋与对方手拉着手,突然成了人群焦点之时,掌心都渗出了汗来··“你悟道专心,何必顾及其他,有我就够了,”容羽握紧了那分明是因焦虑而未曾回握的手,“红云蔽日,- yin -暗处走着的人早已没了生机,他们只是在重复着指令,做着不经思考的动作,知秋,多谢你提醒我勿要以威压迫人低头,才能一路走来,看见破绽百出。”
“我有留意到一些,想来还是我受曾经的记忆干扰,将他们只顾吆喝叫卖,全然无视我等走过之事忽略了,”叶知秋叹息了一声,满目所见皆是喜气洋洋,那红绸掩住了光照,映在每个人的面上,都似有了些血色,然而这些人却已经断了生机,“能让你我都察觉不到气息有异,控制这些傀儡的会是何等修为,我忽然有个不太好的想法,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婚事存在过,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仙乐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我想或许有一种可能是,我因为这场婚事,将魔主宋清晅逐出了师门·”容羽道··“可这次传话的是姜楚,”叶知秋不太想怀疑这个可算是自己重生以来最为交好的师兄,“我与他相处并无异状,他待我也似从前。”
“如清晖一样恭敬吗”容羽一边问着叶知秋,一边对着前来见礼的人颔首回应··“与我独处倒像一位熟悉的老友,”叶知秋似也意识到他与姜楚从前的相处或许心中视对方为兄弟,好友,但姜楚从来都是个言语故作刻薄的人,两人总还是彼此揶揄取笑多些,“可他对你推崇备至的话,不正是他原本的个- xing -吗”·容羽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让他一路同行,这魔主是心知自己曾经在苍无秘境太过崭露锋芒,虽是击杀了我的分神,却不能肯定我与分神记忆互通多少,如今倒是会藏头露角,只以魔种控制心神,而不彻底掠人躯壳,也是,若无此等伎俩,又怎能让我先取灵脉消耗甚多,不等恢复就来了这仙乐城呢。”
“分明是精力充沛,夙兴夜寐,你那一句消耗甚多原是说给两个人听的·”叶知秋不知说这人什么才好,鸿门宴自然是入了仙乐城才发现的,但姜楚却是早就被他怀疑上了,可这人偏还就能不干正事,还又次次都能将私情之后的残局收拾的妥妥当当,哄得了道侣,教得了徒弟,还不忘给做恶之人传了个力不从心的信息。
“所以才说你昨夜做得好啊,省了我多少灵力,还悄无声息的不被人瞧见,”容羽将人牵到院落正中,转而换作双手紧握,叹道,“不要轻易动用那朵莲花,不要相信魔主说的话,这死城之中未必没有活人,我只能尽力保全了。”
漫天红绸倏然向着院落正中垂落下来,日光得以照耀到的地方,那些死气沉沉,目光空洞洞的傀儡方才现了真容,离了红光映面,那是一张张苍白的脸,看着毫无生机,虚弱无比,可也是在日光照在身上的刹那,他们一个个双目覆满了血红,似被激怒的恶兽,向着红绸集中的地方扑咬去。
而那不见光亮,被红绸遮掩着的两人,一人却是不似先前,只紧握住对面之人的手不放,一人则是目光柔和似安抚,微勾起唇摇了摇头··“或许可以相信姜楚能胜过魔种控制,再等等。”
叶知秋眼神笃定,不许人拒绝··“那个人曾为你取出过魔种,你也从他的记忆里获取过该如何做,去找回你的记忆,才是救所有人的办法,”容羽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语气满含着无奈和不舍,“知秋,若非你让我有了情和牵绊,那个世界的我在无力顾及他人之时或许会屠灭这仙乐城,我从不在乎旁人死活,但这样的做法必会遂了那人的愿,我将仙魔之事公开说明,就是表明了自己与分神记忆共通之事,姜楚已然言明此地阵法核心就是清晓,破阵即死。”
红绸之上是结界破碎如裂帛的声响,容羽闭眼睁眼之时,幽暗狭小的空间瞬息被不计其数的灵蝶照亮,他目光变得有些严厉,说道:“每一只灵蝶,都是你大师兄寻到的城中生灵,你要与我停留在此,眼睁睁看着他们逐一熄灭吗”·“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的,我有阵盘,我们……”叶知秋还想劝说更多,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带着容羽直接离开,人各有命数,他没有理由让自己视作生命的人被困于此,直到一只灵蝶在他眼前熄灭。
“若是不能热爱这世界的生灵,你如何掌七星阵盘修复天道”容羽问道··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玉衡曾经说过,这是他热爱的世界,一草一木,山川河流,不能摈除私心,他叶知秋又与天明何异。
“他不知我灵力余下几成,派两员大将迫使我破阵屠城,而我如今走到了阵法中心,尚余八成灵力,足以反制他们在此,知秋,这是你的努力给了我机会,你做的很好,我相信你还能做得更好。”
容羽话音一落,就在觉出手被松开的一瞬,一手抓住叶知秋的衣襟向上托举,一手向前方抹开,那些灵蝶就化作利刃将红绸割裂粉碎··叶知秋只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恶兽般的怒吼,就已然被容羽一掌向上推向了天空,正待再瞧上一眼,就惊觉一条赤红鞭子抽来,那灵流波动足以撕裂空间,让他一瞬就想起了十三岁那年曾在树林中遭遇的魔修,那时的他是被容羽所救,今日的他却也不得不再次让人以为他仍是被容羽所救。
·七星阵盘瞬息浮现在掌心,而叶知秋也在那鞭子到来之前身形化为虚无,可在他没来得及看见的地方,却是两名化神期魔修大能浮于空中,而那条赤红的鞭子却是被站在屋顶上的姜楚以灵力锁链截住。
“让他走·”姜楚神色淡漠,语气却是在对那二人下令··“一个魔种宿体,真以为魔主意志降临了两日,就能发号施令了,”红衣魔修嘴上不服,手却是收回了鞭子轻抚,虽是男子,可那眼角眉梢当真是风情万种,一双红色妆容勾勒的媚眼摄人心魄,他将鞭子指向姜楚,讽道,“丹云子只顾着送小弟子走,好狠的心啊,那姓叶的杀我分神,逃得这般快,也是便宜他了。”
对面一人是一脸青灰死色,乌紫的血管自脖颈蔓延至面上,他眼中不见瞳仁,满嘴尖锐利齿,却是清清楚楚地瞧向红衣魔修说道:“口口声声姓叶,莫忘了魔主的名讳,合欢宗的人脑子里就只有些男|欢|女|爱吗”·“脑子里有什么你也吃不到,魔主单名一个幽字,何来的姓,这丹云子不是被吃了罢,怎么还没动静”红衣魔修看向那死傀聚集处,却见傀儡错开的间隙,里面空无一人,他霎时发现情况不对,看向对面之人,谁知方才还一张丑脸瞧他不起的家伙,此刻已然是没了踪影,而他再想离去,就已无可能了,“不是说灵力大损吗,怎么会被他强掠了阵去”·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万字分两章发了·第91章 再入苍无·叶知秋手持阵盘出现在距仙乐城千里之外的山脉, 他额上仍是冷汗涔涔,只抱膝就地坐在地上,想起容羽那句会把他打飞的, 还真是言出必行。
以徒弟的- xing -命相要挟, 容羽虽说若不是重生的叶知秋教会他何为情, 他是不会顾及任何人的- xing -命屠城破阵离去的, 但叶知秋并不相信他会这么做,这些年的相伴让他知道, 容羽或许是一个对除自己以外的旁人不擅长不乐意表达感情的人,但只看他为历清晖作为师尊的付出,就绝不可能不顾何清晓的生死破阵。
屠城或是破阵,以他独自一人取了灵脉之后的灵力,保得了何清晓, 就顾不得其他无辜之人的- xing -命,若他最后顾念私心, 选择了弟子,若是姜楚在此事发生之后,将屠城之事利用一品阁宣扬开来,那前世在没有叶知秋这个魔主替代品的情况下, 会不会容羽就成了被栽赃的魔主。
即使容羽能发现这一切都是宋清晅的- yin -谋, 也将这人逐出师门,但一旦让天下人心中产生了怀疑,只要再一件挑拨之事坐实他的罪,灭世, 有了当世第一大能的反抗, 就能事半功倍。
遵从容羽命令为他叶知秋洗清罪名的是姜楚,能借今日之事将他二人同时推入漩涡的也是姜楚, 到时候成了众矢之的,没有宋清晅的世界,早就存疑过的自己,必是会主动站出来担下魔主罪名的,可容羽又怎么可能放任他被诬陷,最终还是会走了前世之路,替这真正的恶魔达成夙愿。
只要他能想起如何去除魔种,可他曾经是如何做的·叶知秋拍了拍额头,在空白里搜寻着零散的记忆,逍遥门,手持鞭子的女人,容羽分明与自己关联过的记忆,究竟被自己模糊了谁,救人本与那人无关。
“划开眉心,牵引魔种,燃火·”叶知秋眼神一亮却又瞬息暗淡了下去··即使他能将尚有生机的活傀控制住,只要有一人反抗自爆就与屠城无异了,容羽是记得这个法子的,要他记起的必是能迅速定位一击驱除的办法,可那个魔主当真曾经会让他得知方法却难以道出吗·姜楚前来汇报的第三件事,苍无秘境有异动,容羽曾言那名为叶幽的人就被困在其中,自己对于魔的记忆也唯有在苍无秘境那痛彻心扉的一幕还有画面,如今看来即使是明知其中可能有诈,也不得不走上一遭了。
拥有七星阵盘的叶知秋可缩地脉,移行千里,可道是风雨无阻,瞬息而至,与容羽这样的合道期大能出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来到邺城郊外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不必入城细细探听,只瞧着散修们往哪处去守着,就知道秘境疑似的入口不出百里之内。
而但凡会有秘境现世的地方,灵气自成气旋,或许在普通修士的眼里难以察觉,但是对于半仙之体的叶知秋而言,灵气的走向尽在眼中,他相信清醒之时的姜楚这些年必然也是努力过的,但这真正接近入口处却是空无一人,可见传话果然是身在秘境之中,甚至已能掌握这秘境的那人吩咐的。
此刻,叶知秋站在茂密林中的一棵五人环抱的参天大树前,他一手掌阵盘,一手轻触上树皮上的裂纹,感知,推演,灵气气旋就似秘境在此间世界的呼吸,而这充满生命气息的地方与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共鸣。
芦苇飘荡,湖水清澈,只需找出那共鸣最为清晰的一处,伸手探入,如沉浸湖水之中的一粒小石子,周身涟漪漾开,再一睁眼,天地扭转,已是一番新颜色·然而踏入秘境的叶知秋却是良久都未移动一步,这不是他记忆中曾有过的那片湖光山色,万籁俱寂,唯余悲鸣一般的风声鹤唳,天上积压着厚厚的云层,酱红色的天空让人压抑,这是一个不见天日,灵气无存的地方。
风声夹带着一声稚童的低呜传进了叶知秋的耳朵,出于人- xing -的本能,他首先就择了这条去路,却见在足有一人高的荒草丛生处,一条青黑巨蟒正死死将一个三四来岁的孩子缠住,而这孩子的右腿已然被这巨蟒吞食入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叶知秋不敢犹豫,一剑就将那蟒蛇斩杀,可这孩子的腿却是没救了,他将孩子抱在怀中,喂下一颗大还丹后,就将仙气凝聚在指尖,围绕着断肢处疗愈止血。
远处赶来的脚步声让他立刻警醒着抬起了头,只瞧见来人是一男一女,皆是衣衫残旧,那女人是面上挂着泪滴,声声唤着的应当是这孩子的名字··叶知秋出于对陌生人的防备,未曾撤去护身结界,而这两人在不管不顾靠近之时,就被弹开了去。
那男人怒目而视,全然忽略了地面上盘旋的大蛇,指着叶知秋大声呵斥道:“恶贼杀我儿之仇不共戴天,人既已死,还不速速将尸身还来·”·“他没有死。”
叶知秋语气冰冷地回道··“断他一腿,与死无异·”男人面上抽动,显然是怒不可遏··“他的腿是那蟒蛇咬断的,与我何干”叶知秋道。
却见那一直在旁抹泪的女人上前拦下了还欲争论的男子,全不似与那人夫妻一心,同一路子的模样,一个转身就跪在了叶知秋的面前,字字感激发自肺腑,道:“多谢道友搭救我儿,我夫君个- xing -冲动,都未曾注意到孩子身上有服用过大还丹的灵气,还请道友莫要怪罪。”
·叶知秋起身将孩子送回到那母亲怀里,却是在放开孩子的瞬间被那女人握住了手腕,眼见他目光转冷,翻手就要将人击退,那女人却是立刻是抱着孩子磕了个头,连声抱歉,道:“道友可有去处这苍无秘境入了夜可是要人命的,道友于我等有恩,何不给个机会让我等了了这因果”·“举手之劳,谈不上恩德,我也只是比你们早片刻,没能做到更多,”叶知秋细瞧了瞧那女人身上破损的衣饰花纹,微皱了眉头,问道,“你可是瑶池仙宗之人”·“正是,困于秘境二十载,倒不曾见到过道友你,若非是感念恩德,也不会多事请你同往营地,我们驻扎的地方也算是这秘境中仅剩的净土了,即使是入了夜,也不会有恶兽入侵,”女人似怕他不信,一把将杵在一旁的男人拽下来,翻起那人的袖子将一整片可见白骨森森的手臂示于叶知秋,说道,“被那种恶兽咬上一口,创处再难愈合,眼看着就要入夜了,道友就是寻着了其他营地,人家也不会收容陌生人的。”
好好的洞天福地,怎会恶兽云集,叶知秋忽又想起了苍无秘境的大地裂隙,其下皆是染魔气异变的虫类,若是少了阵法压制,或许真就能爬出暗处,阵法,莲花,这事多多少少也与自己有关,·可他离开仙乐城之时刚过正午,来到邺城也才午后,哪就这么快入夜了,他正思索着,就见本就灰蒙的天光又暗淡了一分,那女子忽然就起身环顾起四周,面色紧张,说道:“快入夜了,你再不与我们前行,我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女子见他不动,转身就走,却是在五步开外的地方,忽又哭喊着:“孩子怎么血流不止了,那蛇,蛇也异变了,这秘境早已灵气断绝,还有谁能救他- xing -命。”
缘分,因果,就如积雪聚集从山坡滚落,一旦开始了,就会越滚越大,而往往身在其中的人,很难发现,当发现之时,又会难以抽身了··叶知秋却也并非不知该提早抽身,不过这秘境如今早换了天地,与其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独自摸索,甚至还会陷入未知的险境,不若重回自己熟悉的人群之中,即使人有百恶,但估算起同类的心思总要比研究异族来的容易。
叶知秋跟着这夫妻二人来到了一片由十余个营帐组成的小营地,此地背靠着山,营地一周未筑围墙,而是一圈宽逾一丈,深近三丈的坑道,唯有一道由厚实木板做成的桥梁连接外界。
那戍守在桥边的人眼见来了个陌生人,首先打量的却是他光洁整齐的衣着,又见那女子怀抱着伤儿,竟是出手拦下了,说道:“身残之人,不可入内·”·“我身后跟着的这位道友,喂他吃过大还丹了,也是为了给这孩子治伤,才肯前来的。”
女人道··戍守之人又认真瞧了瞧孩子,竟是唇角微勾,说道:“你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来的舍得之说,”那女人在孩子身上比划了一阵,又道了声,“如何”·叶知秋对他们这些好似讨价还价的哑谜,是半点头绪没有,却见那戍守之人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过身给让出了一条道来,就在他们走过了木桥后,天色又暗了暗,叶知秋听见声响回头一瞧,就见那戍守之人将木桥抽回了营地,将这规模不算大的地方化作了一个在旱地上的孤岛。
黑夜已至,被安置在人家腾挪出来的营帐里的叶知秋,本是想打坐调息,可一阖眼就陷入了一场梦境,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池,他独自一人赤足站在一根只可将将放下两只脚的立柱上,浓浓的腥气盈满鼻腔,令人气闷,难受的紧,这样的地方无路可走,甚至不能转身。
他无法闭上双眼,只能看着血池中时不时探出的绝望求救的手,有的尚余血肉,有的已是白骨,偶然那足下立柱摇晃,他为了维持平稳,无法低头瞧清,可脑海中却能浮现那是一双双血肉模糊的手在攀爬立柱,蓦然,足背上一阵黏腻冰冷,他却是没能见到要激发人巨大恐惧的梦魇就清醒了过来。
可就是如此,他的背上依然是冷汗涔涔,想来若是在这样的梦境里过上一夜,遭受的内心折磨会是层层递进的··叶知秋转了转指上的纳戒,想起了容羽交予他的那日还说,食梦貘的唾液名字虽不好听,但着实是用以安魂和减少噩梦的好东西,如今可不是真的派上用场了。
就在他及时醒来后不久,就听见帐外有人在鬼鬼祟祟地接近,来人倒是给他解了惑··“他应该睡了吧”陌生男人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自十年前不见天日起,我们哪个人不是经历了入夜之后闭眼就会沉入噩梦,这人并不是与我等困在此地二十载的人,不然怎可能不知苍无的规矩,还会出手救人,夜已深了,我早就见他灭了灵光,不睡也是在打坐。”
另一人道··“拿走他的物资,我们能再在此地活上几年,只能怪他倒霉,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神主说再撑上几年,我们就能出去了,你快进去,也不知这人有几颗大还丹,若是他自己也吃了,可比那药童够分些。”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二人撩开门帘踏入的刹那,却是脖颈俱是一紧,被死死扼住了呼吸,叶知秋收紧了手,眼瞧着这两人面色已然乌紫,就连双眼就突出的可怖,方才冷声问道:“神主是何人药童又是什么你二人谁先眨眼,我就听谁回话,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不要耍花招。”
见一人快速地眨了眼,叶知秋松开些手,目光清冷地一瞥,那人立刻喘了口气,说道:“神主在噩梦的终点,是光明的启示,你给那孩子吃了丹药,他的血肉就是我们得以支撑下去维持寿元的灵气来源,你不能杀我啊,为了物资,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盏命灯,过夜未归之人,灯灭就是死,我们今日前来,是大家共同决议出来的,你……”·叶知秋收回双手不待他们呼救反应,瞬息拍向了两人的额头,只见那两人滑落在地,他方才冷冷地说道:“入夜闭眼就是噩梦,去见你们的魔主罢。”
……·营帐外,众人在山脚生着火,有人在磨刀霍霍,有人在手脚抖动着难掩激动神色,一面上皱纹明显的男人双手端着一盆水,正要接近,却是又被人拦下了,那人只道:“净水难得了,不好费在此处。”
长者瞧了眼躺在地面上灰头土脸的孩子,为难道:“总是要洗洗的·”·“不还有他自己的血吗·”一人插话道··“蠢货,血中才灵气最盛的地方。”
那磨刀人也不管这些人还在争论个什么玩意,一刀就比在了孩童的颈边,面上狞笑丑陋至极,就在他手起刀落之时,只听风声飒飒,一片枯叶就落在了他的眉心,下一刻,就是周身皆被枯叶缠缚,再难行动。
一道黑夜中格外显眼的白色光影,迅速穿梭在人群中,手腕翻飞,掌掌直击在那些面色震惊之人的额上,这力量多一分就可取人- xing -命,可他却是每每碰触到额头就轻轻落下,掌心灵光一闪,将人一一放倒。
那些人全无- xing -命之忧,却是在倒地片刻之后开始剧烈挣扎,更有甚者呼天喊地,恸哭求饶··……·漫无边际的荒野,寒风萧瑟,狼嚎兽吼,正如那些人所说,没有一个人会在这样的漆黑夜晚冒险前行,可怀抱着一个熟睡孩童的叶知秋,也并非是要特立独行,而是哪怕在那人间地狱多看那些恶鬼一眼,他都会忍不住想要下杀手。
他们不是身染魔种的傀儡,却在理智清醒地做着非人而为的恶事,这世上怎可能有通过噩梦给予救赎的神主,利用人的恐惧,控制人的心神,让恶念滋生,这不就是容羽所说的那些从自己这里听来的魔吗。
身染魔种尚可救治,这些人- xing -已无的人,他又该如何处置,而这或许只是苍无秘境的冰山一角··他想的入神,一时竟没注意到腰间的灵宠袋被这大体也是沉在噩梦之中的孩子踢掉了,荒草地上,只见一只雪白的貂“咕噜噜”哼了一声钻了出来,抖了抖背毛,周身灵光辉耀似点亮黑夜的明月,灵光逐渐扩散至一个孩童身高的大小。
光线黯淡之时,就见雪魄双手掐着腰,一脸不满地看着叶知秋怀里抱着的孩子气恼道:“把我关起来,你倒好,又有别的儿子了·”·“想回到灵宠袋里冷静一下吗”叶知秋瞥了眼雪魄,又看了眼地上的灵宠袋,下巴一点。
“你自己掉的东西还要我捡,”雪魄不悦道,却也还是听了话,把自己不大的家拾了起来,珍视地拍了拍,小声嘟囔着,“你就从来没有抱过我·”·叶知秋也不知那根心弦被拨弄到了,或许是因为雪魄这一头白发,也或是这是容羽喜爱的孩子,他竟是头一回心生不忍,想安慰这小家伙一下。
可有时候就是你难得有心,却是没有天时地利,他一手刚伸向雪魄的方向,就听见一阵打斗声由远及近,正想放出神识探知一二,却又听见一声野兽呜鸣,下一刻就是轰然倒地的声音。
“什么人”雪魄这好奇的声音方一出口,叶知秋就心知捂嘴都晚了··只听见几声踏着落叶靠近的脚步声,本还是漆黑一片的前方,就浮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一身青色衣衫在夜色中不甚显眼,身姿高挑,该是为了行动方便,他未着外袍,以革带束紧了腰身,窄袖收进了银色护腕里,手提着一柄已然没有了灵光,因方才斩杀了一头恶兽还血迹未干的灵剑。
一步一步,走进叶知秋的视线,那张本就俊朗端正,器宇轩昂的脸,或许是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有血痕斑驳,倒更显的刚毅果敢,一双不细瞧难以发现是暗紫色的眼睛却是在看清了叶知秋的脸后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急切的脚步却是在距离叶知秋三步之遥的时候停驻了。
只一脸温和笑意,满目期待地对他说道:“知秋,你回来啦·”·“回来了”叶知秋微蹙了眉,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但是对方看他的眼神却是有些依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款款。
“二十年了,你一点都没有变,不是,你眉间多了一朵莲花·”那人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笑容憨厚的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可他却忘了自己手上染了血,这一下,就是在自己的眉心画了个红点了。
叶知秋见这人也是个比自己高出了不少的大个子,马尾高束本该是英姿飒爽,却不知为何一见到自己就有些莫名的举止不合气质,现下眉心一点红,可不还真是傻气又可爱了。
“我好像认识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但是我记不清了,你虽未穿外袍,但衣摆处好像有凌云峰的印记,你可是沧澜道宗的弟子”叶知秋问道。
“我是叶幽,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叶幽满目关切地靠近,却见对方登时退开了,他神色更为着急,道,“那日在裂隙之下,我们这些师兄弟赶到之时,你却已经是被你师尊带走了,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才会看见我都躲”·“你……”叶知秋一时语噎。
他有在脑海里描绘过容羽所说的魔主,大体也该是相貌丑陋,凶神恶煞的,可有时又一想起自己会和这人做过朋友,就给这相貌添上了点伪善,可今日一见,却只道相由心生,恶人怎会有这般纯净的面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此刻在他眼前的叶幽,不仅丝毫让人看不出破绽,就连名讳也不在他面前掩饰,难道真的是以为他对魔主一事一无所知·如今,既已是见到了,他就没有再在这个人家熟悉了二十年的秘境里装作不存在的可能,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这人是要玩什么花招。
“我记忆受过损伤,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其他道宗的弟子可也与你在一处,像瑶池仙宗那样,有个营地什么的”叶知秋说着话,礼貌地避开对方再次伸过来的手。
回答他的倒不是叶幽,而是远处又跑过来的几人,其中领头的一名身着略微有些陈旧的红色衣衫的女子,却是一眼就被他认出来了··那女子跑到近处,看向叶知秋的神色从震惊转为疑惑,说道:“叶师弟,你怎么会在此,难道是秘境出口出现了”·“你是,宋清颜,”叶知秋道出这名字,却是立刻惊觉失礼,又道,“云中峰叶知秋见过清颜师姐。”
“清幽,我们离开此地有望了,”宋清颜不复从前的高傲,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却也是很快面色疑惑道,“你为什么来救我们还带着两个孩子”·第92章 人魔殊途·叶知秋将入苍无秘境之后的遭遇简单说与他二人知晓, 至于自己如何寻到秘境入口的,却是模糊成了误打误撞,非是他不想送宋清颜等同门回到太华大陆, 只是就在他身处秘境之后, 那入口的灵气波动就消失了。
此地本就是灵气断绝的绝境, 即使他有阵盘在手, 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个通往外界的门来,此事于他如今的心境倒没有什么惊惧遗憾, 只是如实道出后,所要面对的则是唏嘘一片。
·这宋清颜到底是归一峰的精英弟子,初见之时期待是有之,但对于依然无法离开的事实也是接受的最快,她以师姐的身份还宽慰了叶知秋几句, 领着他融入了其余弟子的队伍,解释道:“那瑶池仙宗的女修说的也不全是诓骗你前去的假话, 这秘境大概是在你离去后一月左右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的,入夜之后异兽横行,就连我这样的金丹中期修为应付起来也不太轻松,师弟你一定还记得当年那只巨狼罢, 潜行无踪, 防不胜防。”
“那你们为何不像那些人一样,入夜回营地避险”叶知秋面色疑惑··“早几年我们也是如此,但你也说了,夜晚闭眼就是噩梦, 这样的极端恐惧和长年累月的折磨, 对于那些心境差一些的低阶修士是很难熬过的,于是就分化出了你今日所见的那些异端, ”宋清颜思及此也是叹气摇头,道,“像这样由异端组成的营地还有很多,他们不论门派,只要同样相信神主会带他们离开绝境,并且全手全脚即可,或许一部分人就还生儿育女了。”
宋清颜提起“生儿育女”却是一脸的不甚认同,瞧了一眼那被叶知秋抱着的孩子,又说道:“道心不稳,梦境亦可动摇,却还不思以修行稳固心神,偏离正途越来越远,我不会相信所谓击破梦魇的救赎者,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余下的弟子再入迷途,于是颠倒昼夜作息,也算是个无可奈可的办法了,只是这黑夜是越来越长,白昼留给我们休息寻找出路的时间是越来越少,总不能坐以待毙,荒废了时光。”
叶知秋点点头,仔细回想,那营地众人确实是服饰各异,其中或许也有自己的同门,所幸是秘境之中还有宋清颜这样道心稳固又看重责任的长辈,有一就会有二,此地境况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可救药。
“叶师弟,你可愿意留下与我们同行”宋清颜神色淡定自若地问着话,手却是悄悄向身后指了指,传音说道,“是叶清幽要我问的。”
“为何他自己不问”叶知秋没有回头··“他说你这次回来,好像很嫌弃他,”宋清颜眉头轻挑,满目不在意,却又没管住嘴,又说道,“你与清幽的感情,不会是因为二十载就淡了罢,若真是如此,可太让人唏嘘了。”
叶知秋神情一愣,道:“我与他有感情”·“自然,师姐我还记得当年为了让他入道宗,你可是说了不少好话呢,在外门之时同吃同住,多年交好,在刚入苍无秘境那会,你还主动说自己为了确认他的心意,就连探知记忆的事都做了呢,”宋清颜谈起这些,倒是语笑嫣然,有些不似叶知秋从前认识的人,“我还听说那本被禁掉的书,他偷偷饶你一马,应该是现存的孤本了罢……”·接下来的一路,任是叶知秋已然表达出无意再听,也尝试转移过话题,可不出三句,这位师姐都能把话又说回来,有时是她自以为隐秘的就传音交流,有时应该是大家皆知的就也不多避讳,敞开了说,偶然还有几名弟子会在一旁附和几句,皆道一声情义深重。
这些扯上所谓感情之事的,他自然是一句都没有往心上去,没有出口反驳,只因这些人字里行间有提到一些关于大地裂隙下的所见所闻,可透露的信息却是隐隐还有些对他的歉疚之感。
其实这些人的态度,自他初一见面的时候就觉出不对来,按容羽的说法,裂隙之下魔蛟袭击的目的是为了迫他使用仙莲,他虽不清楚这些人当初看见了多少,但只见远在山门的掌门下令罚他入寒天湖,就可知这魔主是他的嫌疑绝不可能已然惊动了千里之外的人,却不曾引起这些同门的怀疑。
这世上自证清白都可谓是难比登天,哪有这样天大的好事,都不必你解释,人家就都自认是错怪了你,他虽是记忆有损,但是对于自己的脾气还是有些计较的,非是不愿与人为善,而是不好与人交往,就算是这群人中唯一让他看着眼熟的宋清颜,在他的记忆里交谈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莫说是交心了。
跟随众人来到了沧澜道宗的营地,叶幽就主动腾挪出了自己的住处来给他,叶知秋也没有客套推拒,可也并不是为了自己,他带着一个受伤的孩子,还是安置在一人间的宽敞营帐方便些。
眼瞧着叶幽在营帐内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偶然还会不慎坠落些物件,闹出些动静,每每叶知秋看向动静来源,总能被明里暗里告知这物件与他有关,一次两次,他也就故作不知,懒得拆穿,但次数多了,也终于是惹得他有些不耐烦。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很希望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叶知秋主动走到本就没放置几样物件的小几旁,将上面杂乱摆设的东西归置整齐,一把拿起塞到了叶幽的怀里,说道,“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让那些人都对你的话深信不疑,你可曾怀疑过我与魔主有关吗”·“我已经都和他们说清了,旁人都不怀疑你,何况是我。”
叶幽笑意浅淡··“我从你的记忆里面探知过什么”叶知秋目光直视,认真道,“可不要说什么为了知晓一个人的心意,我想若你真是他们口中所说与我一同长大,就该知道这样的谎话,我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不会再听下去了。”
他若当真要知晓一个人的情意,根本就不会费这种手段,且不说传扬出去光不光彩,感情之事又何须拐弯抹角,他从来就对自己想要的清清楚楚,即使是在寒天湖那样的境地,喜欢的人,他不在意主动接近。
叶幽不过愣住了一瞬,叶知秋已然是一把从对方颈上扯下自己那只仿若死物的雪貂,指向门口下了逐客令,冷声道:“没想好怎么骗我,可以回去接着想,我明日一早就会启程去找地裂所在,暂住一宿,你也不必大费周章的不用纳戒,搬东西搬得这么辛苦。”
“你心中若是已然视我如恶人,我说的话,你又能信几句,你都不曾仔细看过我一眼·”叶幽的语气很是悲凉,让人听着甚至有那么点虚弱的感觉。
“你一个成年人,说起话来怎么和雪魄一样·”叶知秋想起自己那只不争气的貂就气不打一处来,想他一个傲骨铮铮的人,怎么就偏生养了只软骨头的势利鬼,在寒天湖底一化形就冲着容羽喊父亲就罢了,也不能在谁的地盘就抱谁的大腿,他就和宋清颜说了几句话,这小家伙居然就老老实实被魔主抱在了怀里,眨眼的功夫还讨好地以原型当上人家的围脖了。
“是我不好,总在你面前像个孩子·”叶知秋道··叶知秋走回到榻边,正好瞧见那受伤的小孩摇着头苏醒了过来,见他靠近,就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一声嗡嗡的“阿爹”,让他蓦然头脑就要炸开了,只一手扶额,嘟囔道:“我长得像是很有父爱吗”·一个两个三个,都要在自己面前当小孩,认爹的认爹,认错的认错,还真是人在家中坐,儿从天上来,再过几年他是不是都要儿孙满堂了。
“知秋,你哪里不舒服吗”叶幽走近些,抬手就要去握他扶在额上的手,却是被一下挥开,竟是身形不稳直接就倒在了地上··良久,当叶知秋一手给那孩子治愈着断肢,一手同时在给那自认为是孩子的人接上断肢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是毫无波动的,他不得不听着左边抽抽搭搭地喊爹,右边哼哼唧唧地唤他知秋,当真是好吵,好在如今雪魄是被放回了灵宠袋了,不然这夜晚该是更热闹了。
他看向睡在地上,只被他将断指的手搁在榻上的叶幽,眉目微蹙,有那么一瞬,他觉着自己还是别管了,可要说他丝毫没有被旁人所说的两人的情谊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这人生的好看,浓眉大眼的,此时大概是因梦魇与那榻上躺着的孩子在可怜兮兮方面,还真有些相似,可若说他对这样貌会有超出看待一个孩子的感情,是断然没有可能的。
魔主,也会做噩梦吗·若说他曾有机会在此人入眠的时候探知情报,或许今夜也可以,叶知秋见那孩子伤势好转,于是收回了手,盘膝坐到躺在地上的人身边,两指悬于叶幽额上,却是有些犹豫了,他潜意识里觉着这样做并不好,可若这人是魔主,他所做之事是为苍生,就不能纠结于个人所想。
他纤细的指尖再次落在叶幽额上,也不知是微凉的触感惹的还是此人正在梦境中的挣扎,在他指腹贴合的地方,明显能感觉到一个“川”字··书中记载,若探知一人的记忆,不能在这人心绪平稳之时,于人于己都有百害而无一利,若是这人本就深陷在梦魇之中,来自外人神魂的惊扰或许会让被探知者深陷梦中,无法自拔,也有记载,严重的甚至会影响施术者同陷昏迷。
“若你能对我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我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你若真的是魔主,罢了,你如何能坦然相告·”叶知秋瞧着这睡得并不安稳的人,终还是下定了决心闭目将一缕神识没入,没承想这过程却并不顺利,一层屏障瞬息将他弹出,力量之强大竟是震得他喉间蓦然一阵血腥。
只听耳边一声响指,他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本就异于常人的紫色瞳眸较先前更为幽暗深邃,仿若目空一切位于至尊的王者,目光所及皆为尘埃,在这样的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留下倒影,可偏偏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在注意到他视线迎来的瞬间,仿佛深潭照进了光。
叶知秋的双眼还未从闭眼之时的血光中恢复神采,他能感觉到魔气,可这魔气的来源却并非眼前之人··“别回头,”叶幽勾起一边嘴角的笑容成熟又邪魅,语气并无多少情感,说道,“虽这打扰你与我亲近的魔童该死,但好歹也是你抱了一路的。”
“魔童”叶知秋仰头想要与这人拉开些距离,后脑却是撞到了一个硬物··叶幽一脸无所谓地歪过头,绘声绘色地说道:“你若是现在回头,就会正好贴上一张青面白瞳死不瞑目的的脸,它口水都要滴到你背上了,不如你还是离我近些,至少脸还是张好脸。”
叶知秋这才留意到对方一条手臂搁在自己的肩上,但并没有什么重量,简单想想也知这人正掐着自己身后所谓的“魔童”··“怎么不说话了,是被我说的小怪物吓到了”叶幽手腕一转,就听见清脆的一声断裂声响。
“在想好脸也不是你的脸,魔童都被你说成是青面獠牙,魔主又会是怎样的狰狞面目·”叶知秋眸色有些冷,语气却似与人玩笑道··“不信我的话,你自己看看”叶幽很是痛快地收回手,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又对着床榻的方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似躬身有礼,实则不卑不亢,一身气度虽还是那张俊朗的脸,衣衫也是简单无华,但就是给人一种与从前那个叶幽截然相反的威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叶知秋蹙着眉,对方一夜之间的巨大反差,让他很难适应,谁能想象这么个傲气邪- xing -的男人会是刚才还说在他面前是孩子的那个,他拍了拍衣摆站起身,出于警惕并未背过身去,只略微侧身低头一瞧,却只见一片黑雾,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
“你骗我”叶知秋话音刚落就被人穿过护身结界一把推倒在榻上,浓郁的魔息让他乍一吸入口鼻就立刻呛咳不止,却是见那始作俑者眉头一挑,随手一挥,就将魔息散尽了,叶知秋面色因为愤怒有些发红,一掌击出就被人制住了手腕,又是一掌,却是被人将两手制在了一处。
“放开”他怒喝道··“你再喊大点声,整个营地的人都能听见了,你猜他们会说什么,哦,小别胜新婚嘛,”叶幽低头在他双手上一嗅,笑容更邪,语气浪荡道,“这双手,握过他吗”·叶知秋当真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什么,面上是一闪而过的疑惑,可就这么点表情,也被叶幽尽收眼底,只又低头在他雪白的衣衫上轻嗅,叹道:“这气息,本座不喜欢,满满都是丹云子的味道,只是我闻闻你就脸红了,是不是想起与你背德的师尊了”·“你是何人”叶知秋冷冷道。
“魔尊,幽,”叶幽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个还能正儿八经问问题的人,说道,“接着问,不如我再回答你三个,你也回答我三个·”·“这身体是不是有天明的残魂”叶知秋道。
“想起来了”叶幽勾起他的一缕头发,眼珠一转,又道,“该回答你是·”·果然,叶知秋的记忆虽不完整,但容羽说过,叶幽在大地裂隙之下,是可以穿过结界,落在冰面上的,若他有天明残魂就一切说得通了,这莲花本就是为了净化天明的,所以天明的残魂不会接近,所以让自己忘记天明残魂所行恶事的不是寒天湖的冻结,而是这已与自己融合的仙莲。
这样的保护,究竟是对是错··叶知秋提出第二个问题道:“你与他残魂融合,或许是数千年才得以轮回,灭世,可是为了你的复生”·“本座看上的人果然聪明,还想知道什么,问吧,本座快没有耐心了,”叶幽的呼吸有些粗重了起来,他越看这人越发现除了美,还有太多让人心生欲念的地方,他轻触过叶知秋弧度精致好看的肩颈,越发是情难自禁道,“多好的皮囊,你若当真喜欢这个小世界,本座毁了一个,也会再给你千个万个。”
“最后一个问题,没了天明的残魂你会死吗”叶知秋目光冰冷无情看向对方,一字一句道,“我想你死·”·这一下,却是那欲念高涨的人愣住了,也不过片刻,叶幽就大笑着,满目嘲讽地看着那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就像一头雄狮按住一只自以为狡猾的狐狸,那样的眼神竟还有些对于对方不知死活的怜悯,说道:“激怒我可对你没有好处,你这是被人捧在手心惯坏了,已经不知道对强者适当的谦卑才是生存之道了吗”·“你知道吗”叶知秋轻蔑地笑了一声,道,“男人在被欲念主宰的时候,回答问题都是不过脑子的,你犹豫了,是因为答案是要你命的。”
“你狂妄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叶幽话音刚落,就觉出自己制住的双手交错滑动··叶知秋蓦然起身,那双手就锤落到了叶幽的心口,用力一推将人压下,此刻两人确实易换可位置,可这居高临下之人却是没有丝毫情意,只两手灵光一震,就让叶幽制住自己的手失了力气。
那青色衣衫遮挡的心口处,有一朵白色莲花正在逐渐绽放,而那着青衫的人则是从满面挣扎,复归平静,没有梦魇折磨,也没有魔念缠身,只是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会问我驱除魔种的办法。”
“我不曾应允你回答你的问题,但这件事告知你也无妨,从你对我生出杀心之时起,我就全部都想起来了·”叶知秋道··这莲花本就是玉衡殒命化成的,既然会有保护天明残魂的私心,就一定会有七星传承的使命,玉衡可以牺牲自己拯救天明吗,但绝不会牺牲瑶光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终究是选择保护了叶知秋,而放弃了对记忆的压制··“你可知道依赖你的是他,喜爱你的是我”叶幽睁开混沌的双眼,语气无力地说道。
“昔年你是我旧友时,我告知过你,我曾被人投入盘龙丹炉,被炼魂折磨致死,那人是你的手下,”叶知秋没有因为对方此刻的目光像极了记忆里最好的朋友,而心软手软,只将那朵仙莲催动到极致,语气冰冷地说道,“恕我直言,你的感情,我承受不起。”
……·“清幽师弟,你是不是在这里”帐外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叶知秋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手下之人,非是他不愿意一击毙命,但唯有利用仙莲控制方能牵制住与天明残魂融合的魔尊,他相信这人的话本就真假掺半,若是不能让他们一同消散,这就连载秘境中都能以魔念向外界传达指令的魔主,或许只剩一丝气息都有夺舍的可能,这苍无秘境久无灵气,且不说那些心志不坚之人,就连如今站在帐外的宋清颜都不能幸免。
到时候,他要如何在这不计其数的修士中找到新的魔主··“清幽,知秋”宋清颜的声音有些疑惑,复又更加着急地冲着里面喊道,“秘境出口有眉目了,你们倒是快出来呀,都小半宿了,再不前去,只怕是又得等上二十年。”
良久无声,宋清颜终于是忍无可忍,一掌击碎了叶幽早先布下的结界,轻易击碎之时,她甚至有些莫名地看了眼手掌心,到底是正事要紧,就直接撩开了帘子闯了进去,眼前的画面却是让她立刻捂住了眼,连连摆手,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你们,哎,还是快些收拾好,我们早些离开苍无秘境,回到宗门,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
言罢,她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转身就跑了出去··叶知秋仰卧在榻上,一双明眸冷厉地看向那关键时刻翻身将他压下的人,以他的角度看去,叶幽不过是头低垂在他耳边,然而不用想也知道宋清颜误会了什么。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不是你做的不够好,只是很可惜,这朵莲花显然是放的太久了,仙气早不比当年了,”叶幽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见他因为耳边热气,明显不适地偏过了头去,竟是轻笑一声,道,“你说等你师尊回到宗门,会不会也以为我们做了什么。”
“胡言乱语·”叶知秋冷哼一声,道··“我不会胡言乱语,但会为我去胡言乱语的人,大概已经逃离苍无秘境了,”叶幽坐起身将人扶起,似从来没有因为对方说要杀了自己这种事在意过,轻拍了拍叶知秋的背,说道,“你是喜欢情深似海,为寻真爱入秘境,天可怜见,开启了秘境之门的故事,还是喜欢忍辱负重,以身饲魔,换取昔日不能见光的爱侣重获自由的故事”·叶幽等了等,没有回应,就自顾自地说道:“不说话,我就当你和我一样喜欢第一个了。”
说着话,他就将叶知秋揽腰抱起,步步向着门边走去··叶知秋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着,唯有说话的语气还是犟的厉害:“我既是失败了,就没指望活下去,你好歹也是魔尊,与我一个凡人牵扯有何意思,放我下来。”
“动机虽然不是为我,但也算是彻底给我用仙莲固了魂,你牺牲这么多,甚至还折损了仙体,我抱你一回又如何,”叶幽侧身撞开了门帘,走到帐外,当着众目睽睽,一副多宠溺人家的模样,朗声道,“你能寻我至此劳累辛苦,我不仅在这里要抱着你,还要堂堂正正地抱你回宗门。”
周围弟子在这二十载都能只凭叶幽一人之言,就信了叶知秋与魔主之事全无干系,早已是认可了这人的人品,那些低阶修士被魔主以恐惧化为信念,而这些人何尝又不是形成了另一种信念。
本就是拨云见日,重复光明的大好日子,又见师兄抱得美人归,人人皆是欢呼雀跃,活络些的甚至直接上前道喜,道一声叶幽终于达成了多年夙愿··可几乎为了封印诛杀魔主,几乎耗尽了气力的叶知秋却只能强撑着精神,不合上眼睛,任这为非作歹的恶人当真是抱着他离开秘境,还迎面就遇上了多年在这邺城驻守,寻找秘境入口的各门修士。
他隐隐听见有人问起是如何找到出口,这些重回太华大陆的人,居然是不管见没见过叶知秋,都道是因为叶知秋的气运找到了入口,诚可动天,还将这段佳话添油加醋地说出不同的版本。
·“高兴吗”叶幽看着昏昏欲睡的叶知秋,自己倒是挺高兴的,笑着说道,“你与他情深不寿又如何,可有过我给你的体面。”
“你被人这样抱着,到处宣扬,会觉得体面吗”叶知秋本该是冰冷的声音此刻却是因为虚弱有些温柔··“我不在意,你若愿意抱着我,不是更好吗”叶幽说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叶知秋道··叶幽是满目认同,这一句却是传音说的:“本座是魔,是要懂得掠夺和占有就够了,话说,本座还有件事没告诉你,仙乐城之事,你可以安心了,本座放了你二师兄,想来这困局也已经解了。”
回答他的是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只见他眉头一挑,忽然就失了兴致似的,说道:“这就睡着了”·叶知秋是在飞舟快要到达沧澜道宗之时醒来的,确切的说,这途中若有突发情况,他随时都能醒来,可叶幽这人大概是沉浸在自以为深情的设定里,也不好人人皆知叶知秋力竭昏厥,还死乞白赖地在他住处不走。
也就是这种时候,叶知秋才特别欣赏沧澜道宗对于弟子主修方向的细分,照顾伤员,哪还有再让一个身陷秘境二十载,一遭回到灵气充裕之地,还需要好好适应的人费心费力的道理。
当他揉着空无一物的眉心一脸疲倦地醒来之时,那负责守在他身边的云中峰小弟子是满目欣喜,就差直接大喊一声,“师叔祖,你终于醒了·”·可叶知秋却是眼疾手快地以一张禁言符篆让人安静了下来,道理可以在先兵后礼后再慢慢说,他冲着这人摇了摇头,说道:“我是醒了,但我不喜欢闹得沸沸扬扬,我师尊的脾气可不好,你既是我云中峰的人,也该知道些他生气时候的模样。”
那弟子自然是没什么机会一睹真容的,但传说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无论你听到过多少故事,一旦想到灾祸责难,都会立刻对应上最厉害凶残的··只见这弟子睁大双眼点了点头,叶知秋方才满意地扯下那张符篆,说道:“人家有心促成一段佳话,可能是不了解我们云中锋的规矩严,但我们若不维持着头脑清醒,就是要命的事了,你可听说过烈火炼狱”·……·半个时辰后,当飞舟上人人都在鼓动叶幽去实践“抱回宗门”这一豪言壮语的时候,这些堂而皇之走进叶知秋船舱的人,却只见一个云中峰的弟子独坐案前,而那个被众望所归成为佳话中另一半的人,早已是以七星阵盘回到了云中峰。
几乎就在他踏入大殿的瞬间,就被人一把按在了玉阶之上晶石铸造的座椅上,那人单膝压在椅面,以一种格外亲密的方式让人逃不脱,一双清冷的眼睛似燃着一团火,只将膝盖向上轻轻一顶,缓缓动作,看着他后仰的脖颈呈现出最是脆弱优美的弧度,低头咬上那微动的喉结。
“你别闹,”叶知秋显然是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接触,极为情动,气息微乱地一手按在他后脑,轻叹,“咬我脖子做什么”·“你哪里我咬不得。”
只这一句,就让叶知秋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却也不敢沉溺于此,双手捧住那人的脸,面色严肃道:“容羽,我有话要说·”·“你不是已经告诉过我了吗”容羽神色波澜不惊,但手却是将人牢牢扣住,往自己膝上压了压,“还是你传话说的不尽不实,怕我真的会生气了。”
叶知秋蓦然眼睛就漾开了潋滟水光,双唇开合着呵着气,却是还有些理智回忆起自己与容羽分开后不久,一次心念动,就见火红灵蝶跃然在指尖,他试着以七星阵盘缩地千里之法,将灵蝶送到了容羽哪里,发现此法有用之后,他也只是又做了个更大胆的尝试。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七星阵盘掌此间天地,那魔尊裂魂虽是让天明埋下了阵盘,若无仙体,却是无法靠近动用,仙莲本就是为渡天明魂魄存在,于我,不过是助力修行之用,于他,则是深埋在心脉的隐患,我所见魔域不过是让我明白了,不除此魔,我救不了任何人,”叶知秋忽然一声喟叹出口,已是目眩神迷,却是还凭着仅限的理智,狠狠瞥向容羽,道,“你这满眼妒火都快烧到我身了,分明是灵蝶让你什么都看见了,还管我说的是不是不尽不实。”
“还有气力争辩”容羽抽下他发间灵剑,抛到地上,伴随着清脆叮铃的声响,落下雨点一般吻··“换个地方·”叶知秋道。
“我不是应该正怒上心头,生人勿近吗”容羽道··又是一阵衣料窸窣声响,容羽揉开叶知秋强忍着咬到失了血色的唇,轻拭过他眼睫上倔强未落的晶莹泪珠,声声温柔哄着,道:“我急了些,放松,很快就好了。”
“你就是,知错,不改·”叶知秋道··“因为你已经给我回应了·”·……·殿外是人一声声的来请,殿内是人一声声的在怨,叶知秋已经是不知几回被折腾的魂归天外了,却还要看着这人意犹未尽,没有半分结束的意思,甚至还心有余力翻手一道威压震慑下殿外之人。
直到他就连不屈的傲骨都要随着一身筋骨散了架,容羽方才算放了他这回,却也是以这燃到极致的火,将他灼烧到灰烬全无··要说叶知秋醒来,已是三日之后了,他睁开惺忪睡眼,一转头就看见身边之人假意睡得安稳,倒是半点情面没留,将人一脚踹到了地上。
“醒了有精神就好·”容羽配合着他的小情绪,从地面爬起身来,丝毫也不顾什么师者尊严了··叶知秋如今可算是明白了,找道侣什么样的都好,就是不能找这种大半生都在修无情道的,该克制的时候这人是半点不克制,就尽是把忍耐控制用在这种不正经的地方了,想他前几日为了诛杀魔尊裂魂,倾尽仙力也不过是疲惫了些,尚能维持清醒,这哪能一回了宗门,就被这种事折腾得昏睡了。
“出去”叶知秋眸色冰冷地瞥了一眼容羽··“我只是占了无情道的优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容羽还想尝试着挽救一下,可显然这句话才是点燃炸药的一把火,回应他的已经不是言语了,而是一道凌厉的掌风,威力之大,丝毫不亚于自家宝贝屠狼灭虫之时,但心知是犯了错的人哪敢反抗,就由着他出了这口气,急退着出了门去。
叶知秋看向那还未关的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翻了个身,脚刚一落地用上些力气,就一阵电流似的疼痛不适爬上了每一块骨头,尤其是一整溜的椎骨,更是在他坐回到榻边的一瞬都要裂开了似的。
·“滚回来”·片刻后,当叶知秋趴在那兀自享受着灵气无微不至的关怀时,他的眼睛只是微眯着,却是半眼都没瞧过灵气的来源,这人,他大概是好几日都不想理了。
“知秋,你是骤然失去了那朵仙莲护佑,才会这么脆弱的·”容羽揭下他背上披着的衣物,一手继续维持着灵气供给,一手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品疗愈的晶露。
脆弱·叶知秋听道这词,是更加坚定这人是不想好了,分明是犯了错的加害者,还好意思说受害者脆弱,就算没了仙莲护佑,他也是有着元婴修为的强健之躯,若不是这人不知节制,怎会如此。
“其实那仙莲虽为仙器,却已是用作复生消耗过一回了,你在觉察到封印无用后,能及时收手,只将莲花种到他心脉,还真是聪明机敏,吾心甚慰啊·”容羽见他不回应,也是变着花样哄他开心。
叶知秋却是努了努嘴,直接紧闭了眼睛,心中暗道这些事还不是自己让这人看见的,还“吾心甚慰”,真当自己的机智都是跟他这个没正形的师尊学的吗·“我想你一定是留意到秘境出口的异象才做下了这么多布置的,知秋,姜楚和清晓还被我关着呢,你作为长辈,愿意去救他们吗”容羽道。
“你明明知道有这样的要事,还不顾分寸,留我在此,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师尊了呢·”叶知秋听他终于是提起这事了,颇有些气恼地瞪了过去。
谁知这人这会子倒是正经了,端坐肃容,道:“那魔尊不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了,魔不是人,不会顾念人的那些细微的感情,他要掠夺占有,所以在他寻到了更有意思的挑拨你我,激怒我,还能乱我道心的方法后,不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只要你离开秘境就能解困的仙乐城,你若是一回来就被我放去取出他可降魔念的魔种,他不会以为你是顾念兄弟情义。”
“你总能给自己肆意享受,找出忒多借口·”叶知秋还是认同这个说法的,魔不是人,越能让这魔尊产生好奇,激起征服欲,越能反制这魔尊在棋局之中,能在心生杀念之后,反而是更爱不释手了,这哪里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量。
“你记得他曾告诉过你的夺舍之事吗”容羽道··“他那个时候的表现应该不是主魂被魔占上风,其实他还是会有清醒的时候。”
叶知秋知晓叶幽其实也并非全然没有真心与他为友的时候,难免还是会心生唏嘘,就是在秘境之中,他相信自己前后看见的也不是同一人··容羽点点头,又道:“所以我以为夺舍之事是为真,但如今会被夺舍之人,未必就还是这个掌门首徒的躯壳了。”
第93章 解除契约·夺舍·他能忆起那时的叶幽说过, 若能早一日修成化神,掌门就没有机会夺舍他了·苍无秘境灵气断绝,人人面上都有些枯槁之色, 可叶幽却能轻而易举地穿过他的护身结界。
“他身上没有魔气, 动手击倒我时并非是用了魔族手段, 那就是宋清晅此人的修为已然是足以压制我的结界, 不依赖灵气修行,却可一日千里, 他在那些人的心里种下了心魔,让他们在恐惧中奉他为神明,这样的做法,与凡人供奉仙神如出一辙。”
叶知秋分析道··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为魔本就不是魔修,需要的可能并非灵气魔息, 而是你说的类似于信念的东西,”容羽扶他起来, 靠在软枕上,低头之时竟是笑了,却见容羽抬手掩唇轻咳了两声,道, “你倒是换称呼换得快, 转眼就连姓氏都不给人家用了。”
“我已是元婴境,谁知他悄没生息地修到了何等修为,从前我只在书籍上看到过合道期的大能千里之外听人无礼可瞬息取人首级,防范些总是好的·”叶知秋正色说道, 还真不知自己谨小慎微有何可笑了。
“可不是呢, 就你胆子大,千里之外还骂我呢, ”容羽敛了笑意,牵过他的手说道,“其实他都言明自己单名一个‘幽’字了,不过咱们的姓氏不给人家随便用也是对的。”
“你也想跟着我姓叶吗”叶知秋目光温润了些许,玩笑道··“也行呀,叶羽,叶云子,还有雪魄,以后就叫叶雪魄,多好听,以后让人家一听就知道这家谁做主。”
容羽面色庄重,倒也不似玩闹之语··叶知秋见他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言,竟也是没忍住笑着挪开了视线,这其他几个也就罢了,丹云子又不是个名讳,哪还有强行在前面加个姓氏糊弄的。
“能笑就好了,别气了,”容羽也是松了口气,从一旁勾起一个灵宠袋晃了晃,问道,“放他出来吗”·“你都瞧见了,还替他说话。”
叶知秋瞥了一眼灵宠袋,没好气地说道··“他可没喊别人父亲,”容羽将抽绳松开,想了想,还是先按住了袋口,对他说道,“我眼里他是个孩子,但你眼里他应该还是只雪貂,你可有想过,这世间化形的妖只会越来越多,他们或许会混迹在市井商贩里,或许会经过努力成为修士,你说过的那幻境里的灵犀仙子,你会把她当做一株灵草看待吗”·“他,雪魄不一样。”
叶知秋最是受不得这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教,非是不喜,而是每当容羽这样语重心长地说话之时,像极了一位指导弟子的老师,而他这个被教导的弟子,偏偏还次次都是这么个不成体统的仪态,这样陡然在他心上转变身份的状况,着实让他一想起早先二人还做过什么,就有些不合时宜的羞耻心作祟。
“他不一样,是因为与你神魂结契,虽已有人形,你却总难以不将他看作是灵宠,以主人的眼光去要求他与你一样,”容羽虽在说教之时,较之平常相处会更多些严肃神色,但语气到底还算是温和的,“是人,就不会是千篇一律的,人、魔殊途,你尚且能看清,我想,你应该也可以将他视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的。”
“你待他总是格外好些·”叶知秋侧过身来,一手支着额,长发似海藻一般顺着手臂倾泻而下,那一身雪白华贵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柔美的弧度,就像被海风吹动的波浪,观之让人心神荡漾,却唯有碰触过的手,才知道这柔美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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