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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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上)(2)
·抱着需要分心控制力道,格外的麻烦··顾元白语气冰冷,“朕说了,慢些·”·薛远猛得停住了步子,几个呼吸之后,又缓慢地走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圣上,黝黑煞气的眼中,深处藏着一匹疯狗,疯狗压着本- xing -,朝着顾元白露出一个臣服的虚伪假笑:“圣上,这么慢够了吗”·“够了,”顾元白冷笑两声,“但是现在,朕想让你走得快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薛远:皇帝没有孩子,我有机会了··顾元白:薛远没有孩子,未来皇帝有机会了··第14章 ·薛远将顾元白放在了床上,房中的宫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田福生眼含热泪,他小心翼翼地脱去圣上的鞋袜,裤脚层层卷起,脚腕处肿起来的大包就落入了眼中··圣上脚踝本就纤细,一旦肿起就显得可怖得很·薛远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心道不好。
顾元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不到片刻,就有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绪侍卫带着御医进来为顾元白疗伤,在他们身后,是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的薛将军··薛将军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心中荒凉一片:“圣上,臣请罪。”
两名御医洗净了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顾元白的脚,这脚如同玉石雕刻的艺术品一般,此时受了这些伤,两名御医看着都不由皱眉,有些无从下手··“薛将军请什么罪”圣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薛将军颓败地道:“圣上在臣府中受了惊吓,龙体受了伤,臣万死难辞其咎·”·顾元白道:“朕倒是觉得巧·白日和亲王派人给朕送了一碗鹿血,却被小厮不小心洒在窗前。
深夜就有恶狼循着血味探进了朕的院子,还是在人人都睡着、侍卫们也疲倦不堪的时候·更巧的是,朕偏偏在这个时候醒了,还正好遇上了这两匹狼·薛卿,朕都觉得这是天意了。”
薛将军额头的汗珠滑下,又是深深一叩头··薛远跟着跪在他父亲的身后,圣上沉默不语时,整个房中都落针可闻,守在这的侍卫摸着腰间的大刀,看着薛府人的目光冰冷且凶狠。
先前顾元白让薛远抱他,那是对薛远的下马威;现在说的这一番话,则是对薛将军的下马威··薛远跪在地上,脸色- yin -沉··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但偏偏就这么巧的发生了,若是知道不可能,薛远都要怀疑是圣上算准了那两匹狼深夜会出现在院子里,所以才故意出现在那里的。
深更半夜,薛府却一片骤亮·和亲王的小厮连同薛府的奴仆跪成一片,张绪侍卫长沉着脸和属下们一个个盘查··一炷香后,张绪侍卫派人压着满脸惊慌的薛二公子到了圣上面前,他自己则上前几步,侧耳在圣上耳旁小声说着事情经过。
顾元白眉头一挑,瞥了薛二公子一眼,又悠悠放了下来··薛二公子是个蠢货,知道自己今天不被允许面圣之后就嫉妒死了薛远·府里的那些狼都是薛远养的宠物,狼群被薛远训得听话极了,每日饭点都知道跑到薛远的院中邀食。
今日圣上下榻薛府,薛远没有时间喂食狼群·薛二公子就升起了一个坏主意··深夜趁着众人熟睡时放出两匹狼,让饥饿的它们自己跑去薛远的院中,它们没肉吃,就会咬人,如果将薛远咬伤了,薛远那厮明日就不能面圣了。
到时候薛府唯一健康的儿子就剩下薛二公子,薛二公子这么想了,还真的就这么干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饿了一天的恶狼半路就被鹿血的味道吸引,直接拐到了顾元白这里。
真是个蠢货,顾元白心想··但这样的蠢货放在薛将军的府里,他还是挺喜欢的··顾元白挥退了闲杂人等,才让张绪同薛将军说了事情经过·这样丢人的事一点点被圣上身边的侍卫说了出来,薛二公子的脸色涨得通红,简直无地自容。
薛将军的呼吸逐渐粗重,他眼睛瞪大,直直盯着二子不放··薛远冷笑出声··良久,薛将军仿若瞬息之间苍老了许多,他憔悴无比地朝着圣上一拜,“臣多谢圣上体恤。”
将其他无关人等都驱走,至少这可笑的事不会被传的众人皆知··顾元白这个时候反而和颜悦色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道:“薛卿,何必如此既然朕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自然不会多做追究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圣上肿起来的脚腕就在眼前,看着就触目惊心,薛将军不敢多看,每看一眼都是内心的谴责·他目中含泪,铿锵有力道:“臣幼子犯下如此大错,圣上想要如何惩罚都是理所当然,臣不会有半句怨言”·“臣未护好圣上,臣同样有罪,”薛将军两行热泪流下,“养不教乃臣之过,臣也甘愿受罚。”
薛远客气道:“狼是小子的狼,小子自然也有罪·圣上如今崴了脚,若是需要,小子可陪侍在圣上左右,听候圣上的调遣·”·三人之中,唯独他的语气淡淡,薛二公子听他说完这句话,竟然抖了一抖,差点被吓尿了裤子。
这等腌臜事捅到了圣上面前,已经让人两股战战,再怎样的请罪也不为过,只要能让圣上不厌弃薛家,薛将军什么都能做··当他听到薛远的话时,立刻认识到这是一个重获恩宠的机会,先前圣上还专门派宫中御医来为远哥儿医治,这岂不是说远哥儿已得了圣上另眼相看·薛将军紧跟着就道:“臣这犬子笔墨纸砚不可,但一身的武艺却尚可入眼。
圣上如今腿脚不便,犬子虽比不得宫内侍卫,但至少也能出一把粗力,圣上若是不嫌弃,那就让犬子进宫陪侍圣上吧·”·薛远笑着的嘴角一僵,顿时显出了- yin -恻恻的弧度。
圣上恶劣极了,他装作思索的模样,片刻后才面勉为其难道:“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田福生及时道:“薛将军同两位公子快去歇息吧,圣上也该安置了。”
待人走了,顾元白才缓缓靠在了床上,方才御医正在为他上着药,每碰一下便有刺痛感袭来·御医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片刻不敢停,顾元白就一直忍到了现在。
他靠着床架,见人没了,才忍耐不住地闷哼一声··薛远已经走至了门外,却还是听到了这一声闷哼·他不由回首看了一眼,床帐挡住了圣上的容颜,但圣上的双手却紧抓着身上的衣衫,将那身属于薛远的绸缎衣裳捏出一道道深长的皱褶。
圣上从头到脚都在忍耐,葱白的指尖也透露着克制之意,即便疼得厉害了,也只是隐忍地绷紧了手指··薛远眉头倏地皱起,他移开了视线··这衣服他还得穿,可别给抓坏了。
*·第二日,同薛府离得不远的大臣家都得知了圣上昨夜宿在薛府的事··常玉言一大早就上了薛府的门,他精神奕奕地拜访了薛远,硬是拉着薛远前去拜见圣上。
他们二人来时,顾元白正坐在椅子上被御医按摩脚踝肿处,白皙的小腿微露,足底踩在御医的膝盖之上··屋内阳光欠缺,御医需要亮处才敢按压,因此他们就坐在院落之中,旁边的大树刚刚吐出绿芽,阳光照在圣上的身上,白得跟发光了一样。
薛远和常玉言进来时需要通报,侍卫背对着圣上和御医围成一个圈,可人墙终究不是墙,薛远和常玉言遥遥一望,就什么都看到了··常玉言甫一看到这幕,就如同被烫到一般连忙低下了头,他不敢抬头,脸上发烫。
内侍前来通报,顾元白从刺痛中回过神,他朝着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耐地压紧眉目,“不见·”·御医时不时就会放下手再将手心搓热,然后重新覆在脚踝之上,顾元白的额上泌出一层层的薄汗,细汗被宫侍贴心擦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御医小声提醒道:“圣上,还需热敷一刻钟的时间·”·“嗯·”·热巾帕覆在脚踝处,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顾元白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等一刻钟过去之后,御医为他撤下巾帕,田福生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穿着鞋袜。
田福生低声道:“圣上,昨夜薛将军带着薛二公子进了祠堂,用家法将薛二公子惩戒的半死,听说事后薛大公子又拿着棍棒进了薛二公子的房间,再出来时,薛二公子已经断了一条腿了。”
圣上浑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等田福生为他穿好鞋袜时,顾元白才睁开了眼,缓缓站直了身··侍卫长担忧上前,“圣上,臣抱您上马车”·顾元白失笑道:“朕能自己走过去。”
昨晚让薛远抱他那是下马威,如今朗朗乾坤之下,他再让人抱着那不是丢人吗·薛府远没有皇宫那般大小,顾元白走得慢,但也是稳稳当当地走到了薛府门前,宫中的马车已经备好,薛府一家上下前来恭送圣上。
薛老夫人得知了昨晚发生的事,此时脸色蜡黄,颤颤巍巍地跪地给顾元白行了一个大礼··顾元白耐心地受完了她这个大礼,才缓步上了马车··常玉言看着圣上离去,面色复杂失落。
圣上前两次待他是那般的亲厚,今日却像是没看到他一般,没有给予他半分神色·便是拜见也被拒了,陡然之下的落差让常玉言几乎要绷不住面上端方如玉的君子微笑。
“薛远,”患得患失,“你是不是得罪了圣上”·圣上因为薛远而不想见他,这是常玉言唯一能觉得好受的原因了··薛远闻言,头顶青筋一突:“闭嘴。”
*·回到宫中后,顾元白顾不得休息,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两日堆积的政务··大恒朝有十四个府,二百四十个州·大大小小需要上禀到圣上手中的奏折并不多,但也不少,政事堂的大臣们会先按着各府州、急缓、类别进行区分,重要的需要圣上亲自处理的事送到顾元白的桌上,一些小事且繁琐的他们将会处理,并将处理好后的奏折互相批阅,再由特殊的人送到监察处的军政部中检阅。
三道程序下来,再加上圣上偶尔也会去政事堂抽查,所以政事堂中的大臣也是勤勤恳恳,很少有奏折从监察处退回来重批的情况··但顾元白批改奏折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很大的不方便。
地方上的奏折因为远在千里,更加不敢失去圣上的宠爱,因此同顾元白上折子时总喜欢拍马屁,彩虹屁一拍就是好几页,文章写得锦绣添花,顾元白真正想要了解到的要点反而一笔带过,含含糊糊地总是说不清楚。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关于地方官员政绩评定的改革,顾元白早就有了章程,奏折的改革在其中必不可少,待到新一批进士选拔出来之后,一些派往地方的人就可以从基层开始改变。
奏折的呈现最好有个模板,他们只需要在模板上填下自己的治下的数据就好,这样如果形成了统一的习惯,不止是官员政绩清晰可明,全国上下的行政机关都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工程量,效率将会大大提高。
“田福生,”顾元白揉揉眉心,精力不济,“给朕煮一杯浓茶·”·很多时候,随着王朝的延长,皇上受到的掣肘就会越多··开国皇帝时的军权和皇权生机勃勃,初代皇帝拥有掀桌子的能力,他们手里有兵,有打下天下威压,他们的改革可以自上而下。
然而随着王朝的衰老,皇帝手中的权利就会变得越来越少··大恒的土地上攀附着错节盘根的豪强世族,这些地方豪强势力强大,兼并土地违法犯罪,有些甚至草菅人命,这就是古代的黑势力。
中央怎么能忍得了地方他们占着数万亩的良田、农户,有些与官府勾结,有些甚至把持了官政·①·世族与世族牵连,一根藤上能牵扯一片污泥。
皇帝不止要平衡好官僚集团、宦官集团与军权勋贵的平衡,也要对付这些豪强··这样的局面,只能用强硬的手段打破,再重新构建顾元白的秩序··顾元白知道大恒朝周边有敌国觊觎,也知道境内某些不安定的因素。
而境内的因素,就有他的一些放纵··他故意放过了权臣卢风的一些残部,对他们的逃亡视而不见,就是因为顾元白留着他们还有用··可能在一些人的眼里,他这个皇帝坐的岌岌可危,这个天下即将迎来动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顾元白就在等着这场动荡,甚至在背后隐隐推动着境内的变动·他将卢风的残部赶到了他想要他们去的地方,打算借此动荡拔掉大恒国体内扎得最深的一部分毒瘤。
他打算借着敌人的力量,来踏平豪强世族的土地和财富··等敌人们踏平了豪强世族之后,顾元白会用最仁善的名声,去接手那些陷入敌人手中的土地、农民、金银。
他会用站在道德最高点的王师的名义,去将这些残暴贪婪的反叛军一网打尽··作者有话要说:①查了来自贾芳芳教授的《宋朝的豪强势力及其与地方官府的关系》·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这篇文章,豪强的危害写的很清楚。
本文是要除一些不听话危害国家的豪强的,会用强硬手段,尽量会保护无辜百姓,觉得残忍的对不住了··第15章 ·说好了佛,但男人的熊熊野心还是冷水也浇不灭,顾元白都觉得自己有些反复无常,颇有些了解康熙晚年的心情。
知道自己快死了,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白做,甚至知道未来的掌权者就在自己身边··但不想放权,心不甘情不愿,也不想杀了未来的掌权者,因为如果杀了书中的主角,还有谁能做得比主角更好呢·正是因为如此,顾元白面对着薛远和褚卫时感觉很是复杂。
自崴了这一脚起,顾元白便安分地在宫中开启了上朝、睡觉、处理政务的三点一线的工作·他这一身过于娇贵,小伤看起来有受了重伤一般的视觉效果·顾元白的脚踝一日比一日的肿起,青紫被揉开了半个脚背,他都已经习惯了疼,御医却一天比一天的愁眉苦脸。
圣上的伤处看起来太过严重,他们下手揉的时候,感觉就是在施罪··如此过了十几日,脚上的伤处才终于消了下去·而在这十几日中,和亲王告病缺了多次早朝,起初顾元白只以为他是染了风寒,暴雨之下冒雨回家,病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接二连三的告病之后,顾元白察觉不对,他派人带着御医前去和亲王府,让他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此时,春风回暖,也到了张贴会试成绩的时候了··顾元白作为皇帝,自然有着提前知情的权利,礼部尚书将名单送到他这,笑着道:“头名就是褚大人家的独子。”
顾元白点了点头,视线往下,将前十名看了一遍后问道:“前三名的卷子在哪”·礼部尚书将卷子递给顾元白,顾元白先看了一下诸位考官的审批,又去看了这三人的策论。
今年的策论是顾元白亲自拟定的,一是三问大恒朝农生政策,二是问边关互市,这样的题目很容易写大,但要是写小、写到细枝末节,才是不容易的事··一是为考察举子们是否脚踏实地着于国之根本,二是顾元白想看看他们的目光是否短浅。
若是迂腐不开窍的书呆子,那还不如不录用··和顾元白观点一致的人被录用,观点迂腐不统一的人将被摒弃,长久下去,顾元白的想法执行起来会更加通畅,涌入朝廷的一股股新鲜血液也会在同保守派的对峙中彻底成为皇上的忠诚守卫者。
科举,也可以说是在驯服知识分子思想的一个过程,使他们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和君王统一··今年的主考官顾元白点的是实政大臣,做实政的喜欢脚踏实地,因此最终的这前三名,写文章的功夫算不上篇篇锦绣文章,但却各有想法,能贴合大恒国情写的扎扎实实。
顾元白一个个看得仔细,看到最后一篇时忍不住笑道:“写得好”·礼部尚书好奇,上前一看,原来是第三名一位山东的学子写的策论。
排在山东学子前头的无论是褚卫还是常玉言,都是行文流畅涵义深远、读起来让人酣畅淋漓的好文章,这篇倒是写得朴实无华,用词精简无趣,若不是内容着实出彩,怕也不会被点为第三名。
如今瞧着圣上看得认真,礼部尚书也不禁感叹主考官的敏锐,又感叹这名学子的幸运,瞧着圣上这模样,莫约是将这学子给彻底记住了··顾元白将这一篇文章来来回回看了数遍,最后抬眼一瞧,记住了写下如此精妙文章人的名字。
山东青州府孔奕林··*··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贡院门前已经围了里一层外一层的人··士兵拿着红纸从贡院中走出来时,围在这的人一阵喧嚷,一个劲地前挤。
士兵怒道:“别挤别挤都往后退一步”·红纸一张张贴了出来,围在这的读书人早已失去了平日里的风度,双手握紧,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胸腔内的心脏砰砰乱跳,生怕错过一个字。
“快快快,张贴布告了”·“我中了我中了”很快就有欣喜若狂的声音响起,“我中了”·两旁的酒楼茶馆上也坐满了人,有人听着下方的热闹,实在忍不住地站在栏杆旁伸着脖子往地下望,心里焦灼得很,但脖子伸得都要断了也看不见红纸上的一个字。
派小厮下去看榜的人面上强作镇定,但眼睛已经无神,时不时从楼梯上扫过,每过一秒的时间都是折磨··放榜的日子众生百态,有人喜笑颜开仰天大笑,有人嘴角含笑含蓄自得,有人失魂落魄,颓废地看着红纸,好像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欣喜若狂的人意气风发,一声声“中了”引起旁人羡艳的目光,一朝天上一脚地下,一张红纸便让许多人为之疯狂··褚卫原本很淡定地坐在茶馆中品茶,但一声声的欢呼雀跃和呜咽痛苦声也明显影响到了他,他眉间蹙起,不着痕迹地往楼梯处看了几眼。
他的同窗在一旁摇头晃脑道:“褚卫啊褚卫,我当真没有想到你竟然参加了会试·”·褚卫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二楼的楼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褚卫不由放下杯子朝后看去,却见到是另一位举人的小厮,头发凌乱满脸喜意地高喊:“中了老爷您中了”·褚卫的心也跟着跳快了些,他索- xing -站起身,不理同窗的调侃,站在窗口处往贡院门前望去。
那里的人已经散了许多,剩下的大多是不敢相信自己没有上榜的颓唐人,褚卫心头猛得一跳,唇角抿直,难道他真的落榜了·余光一闪,褚卫往对面看去,对面的酒楼窗前也站着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公子哥也看到了他,嘴角的笑意一僵,随即客气地朝着褚卫点了点头。
褚卫知道这是谁,他就是那位考前说大话的举子口中的劲敌常玉言··常玉言盛名在外,屡出佳作名赋,如今看他的样子,应当是也未曾得知自己的榜上名次··褚卫也朝着常玉言淡淡点了下头,视线一转,见到常玉言旁边的桌旁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手伸出窗口,手里松松散散地转着酒壶,酒壶像是下一刻就能从他手中脱落砸到地上一样··这个人极其敏锐,下一刻就察觉到了褚卫的视线,眉目- yin -翳地朝着这边看来,褚卫在这骇人的一眼下面色不改的移开了视线,心中直觉此人绝非善类。
“少爷”·身后猛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褚卫一震,立刻转过身,见到自家的小厮一脸狂喜时,心瞬间快速跳了起来··“是头名少爷你中了头名会元是会元”·众人唰得朝着褚卫看来,满屋顿时喧哗。
同窗一惊,他将茶碗一摔,激动地上前拍着褚卫,“褚子护啊褚子护,你竟然中了会元”·仿若被这一声惊醒,整个屋里的人都挤上来朝着褚卫贺喜,巧话一层叠一层,耳边吵吵闹闹彻底分不出谁在说话。
褚卫深呼吸一口气,他回过了神来,唇角勾起,意气风发··七年前的解元,七年后的会元··就差一个状元了,圣上会给他吗·*·会试名次公布之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上榜的贡生却顾不得参加各种请宴,因为五日后,他们就要进入皇宫之内参与殿试··能直面圣颜,并听到圣上的教诲,这一件事绝对是人生当中绝大的头等事,没人敢对此懈怠。
礼部的人忙得加点加班,需要量制衣服和培训贡生们的举止礼仪·大恒朝没有内阁,因此殿试的题目预拟交给了政事堂,枢密院和政事堂是整个大恒行政机关里效率最高的两个机构,会试成绩张贴后的第二日傍午就将预拟题目交给了顾元白。
顾元白从里面选了几道题,合着自己的想法整合了一番,把题目给了礼部之后,他这个皇帝就没事了··在等候着殿试的功夫,顾元白召集来了政事堂中的大臣,将他想法之中的奏折改革章程提了一提,政事堂中的诸位大人细细思索片刻,其中一位姓周的大人说道:“圣上,口头说来臣等尚且还有糊涂,不若臣试着将圣上所说的‘表格’、“图表”与“模板”写在纸上一观”·“何必如此麻烦”顾元白拿起笔,“朕来。”
顾元白一边动着笔,一边放慢语速去讲解这三样东西的作用,表格方方正正,几个横竖一排,原本繁乱挤在一块儿的内容就清晰分明·图表就是在此基础之上直观表现数据,顾元白连画了三个例图,又写下了阿拉伯数字,道:“图表和表格中,涉及到数的都采用这等写法。”
至于奏折,还是采用汉字写法,这点不能动·顾元白讲解了半个时辰,又理论实践相结合的动手画了许多表格与图表,力求让诸位臣子明白表格的作用,等他们点了头之后,又简单的写了一份上奏的经典模板。
字少,条理清晰,虽说看着有些不习惯,也有点过于冰冷和直接了点,但这些日日夜夜政务繁忙的大臣都知道这几样东西能有多省事··待圣上写完之后,这张纸便被诸位臣子来回传递,顾元白问道:“诸位大人觉得如何”·政事堂作为顾元白统治政务的一把手,各个都晓得顾元白的想法,他们连忙点点头,“圣上放心,此法初学虽不习惯,但习惯了之后必定会节省不少时间,臣等这就将此法分派下去。”
“朕会让新科进士们前去地方州县时将此法带过去,”顾元白轻轻颔首,“五月之后,若是不使用这种方式上书奏折的府州县,政事堂不允翻看,打回命其重改;若是奏折内容颠倒含糊,三番两次不改者,那就立即革职。”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政事堂众人面色一肃,道:“是”·顾元白满意地让人散了,他此时的心情尚好,唇角略微勾起,容光便愉悦万分。
侍卫长陪着他在宫内散着步,在兄弟们的催促下硬是憋出来了一句话,“圣上想看蹴鞠吗”·顾元白一愣,转头看着他,侍卫长的俊脸都涨红了,好似是做错了事情一般,露出忐忑又不安的神情。
后方的侍卫们低下了头,不是耳根子红了就是脖子红了,各个人高马大的健壮儿郎,在面对这他时,都像是成了一个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顾元白被逗乐了,“你们是想要踢给朕看”·“……”侍卫长红到了耳根,“臣等都爱踢蹴鞠,个个都是耍球的好手。
圣上若是嫌闷,臣等可以踢一场给圣上解解闷·”·圣上没说好或不好,而是四处看了看,随即看中了一株树花·圣上伸出手,扶住宽袖,白皙手腕探出,指尖捻住花枝,轻轻一折,红中带粉的树花便被圣上折在了手中。
“那就将这花当做彩头,”圣上捻着花笑道,“哪队赢了就赏给哪队·”·侍卫长往圣上的手里瞧了一眼,脸虽是还红着,但眼中明晃晃地写着想赢,胜负欲激起了这一群侍卫,在往蹴鞠场走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成了两个队伍,彼此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谁也看不顺眼谁。
田福生拿了个白帕子包住花枝,本想自己拿着,顾元白道:“朕来·”·顾元白摘花时本就染上了花汁,手都已经脏了,就没必要再注意这些了·田福生心疼地捏着嗓子道:“圣上,小的怕您累着呀”·顾元白轻瞥他一眼,笑骂道:“滚一边儿去。”
田福生嘿嘿一笑,跑到顾元白身后给他捏着肩膀··圣上喜欢蹴鞠,宫中也有一个大的蹴鞠场,侍卫们换上了薄衫,在场上追着一个蹴鞠踢得虎虎生威,让人看着就激动不已,不少宫侍移不开眼,还得硬压下欢呼喧杂,憋得脸都红了。
这场蹴鞠赛足足踢了一个时辰,侍卫们满头大汗下场的时候,身上的热气都能烫得空气微微扭曲··侍卫长带着属下们过来,不敢同顾元白靠得太近,生怕自己一身的汗水冒犯了圣上,“圣上,臣这一队赢了。”
但即使侍卫长站得这么远了,顾元白还是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热意,这种健康的、高大的躯体,顾元白不可避免地酸了一下··侍卫长的神情微微有些羞涩,他低着头不敢看圣上,只穿着薄衫的身子也僵硬得如同木头。
顾元白暗自惆怅地叹了口气,将手中娇艳盛开的树花递给了侍卫长,打趣道:“你们有一十二个人,朕这却只有一朵花,这该如何分配呢”·大恒朝的蹴鞠规矩遵循旧制,汉代时的双球门蹴鞠赛还被用于军事练习。
大恒朝也不例外,至少在顾元白看来,上位者喜欢这样一项健康而简单的运动对国家和臣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上行下效,大恒朝的学子身体也比只会读书的纯文人要健康上一些,子民们多多少少也会一些蹴鞠,而跟在圣上身边的这些人,耍得花样就更加让人眼花缭乱了。
拿一朵花为这场精妙绝伦的比赛买票,顾元白都觉得太过欺负人了··但被奖赏的人却很是开心,正热闹的时候,远处有太监带着两名御医匆匆赶来过来,见到顾元白就跪在了地上,“圣上,小的带着两位大人回来了。”
这几人正是被派去和亲王府的人,顾元白收敛了笑,坐下后才缓声问:“和亲王身体如何”·御医中的一人恭敬道:“臣等留在和亲王府中观察了三日,经臣等揣测,和亲王并非病重,而似乎是患上了心病。”
心病·顾元白蹙起眉,先行挥退了闲杂人等,让田福生给两位御医赐了坐,见他们坐稳了之后,才端起茶杯刮去茶叶,不动声色道:“是什么心病”·御医表情羞愧,“臣等不知。”
“和亲王不愿见到臣等,听王妃所言,和亲王府下门客亲自规劝也未曾使和亲王开颜·”·顾元白顿了一下,垂眸静静看着杯中一圈圈荡起来的涟漪。
和亲王是自那日风雨雷暴后才变得如此奇怪,细细一究,那日他与和亲王说的话中,似乎只有关于卢风的话会刺激到他··和亲王不愿被拘在京中,他想要军权··门客上门规劝未使亲王开颜,那便是和亲王愿意见门客了。
愿意见门客,却敢拒见朕派过去的人··顾元白眼底一沉··顾召……你最好别在打什么让朕恼火的主意··“备驾,”顾元白当机立断,他站起身,年轻的天子脸上满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摆驾和亲王府,朕要亲自去瞧瞧朕的这位好兄长。”
第16章 ·和亲王府大门紧闭,顾元白被扶着下了马车,命人上去敲门··王府门前有两座石狮子,想当初这宅院还是顾元白赏赐下来的,地段大小均是万里挑一。
周围住的是宗亲权贵,顾元白约束宗亲约束的厉害,因为他不想出现什么丢人的会被写进话文里被“包拯”斩的皇亲国戚··而在这一条安静、整洁的权贵街道上,和亲王的身份最为尊贵。
侍卫敲响大门,过了一会,门房的声音在门内响起:“王爷身体抱恙,近日不便见客·诸位请回吧·”·顾元白缓缓道:“撞开·”·身后的侍卫从身侧冲了过去,顾元白抬头看了看王府上头写着“和亲王府”的牌匾,这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快要冲出了牌匾外。
大门内的门房发出一声惊呼,顾元白回过神,大门已经被撞开,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顾元白抬手,阻了人继续往里走·他给和亲王保留最后一点的面子,带着人站在王府门前等,田福生给他搬来了椅子。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不久,就有一群人匆匆忙忙地走来了,为首的是一脸疲惫之色的和亲王妃,他们见到顾元白便满脸震惊,急忙赶过来跪下行礼,唯一还站着的和亲王妃行完礼后拘谨道:“圣上万安,王爷近日病得厉害,妾私下做主,让府中闭客了。”
和亲王没让御医把脉,御医猜测的是和亲王得了心病,顾元白信了一半,如今和亲王妃这样说起,他面上不露声色,叹了口气道:“朕派御医前来为和亲王医治,但和亲王却讳疾忌医的厉害。
和亲王抱病数日,朕心中也很是担忧·他如今在何处朕去瞧一瞧他·”·和亲王妃欲言又止,转身带着圣上朝着府苑走去,她落在后方,管家在旁引路,和亲王妃道:“圣上,王爷得的是风寒,您莫要离得太近,万不能被过了病气。”
顾元白笑了笑,“朕会的·”·田福生将和亲王妃客客气气地请走,和亲王府中唯一在这儿的主子走了之后,剩下的奴仆明显战战兢兢了起来,顾元白看着一旁管家绷紧的样子,眉眼一压,“带路。”
*·和亲王上次冒着暴雨回家时,整个和亲王府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那日的暴雨打在人脸上都生疼,和亲王狼狈极了,发髻被打散,更吓人的是和亲王衣摆之上还沾染了点点血腥。
和亲王妃吓得眼前发晕,最后得知和亲王并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但最后,和亲王妃发现自己这一口气松得早了··和亲王回来之后就变得易怒、- yin -晴不定,王府中的奴仆总会在莫名其妙的点上惹怒王爷,而王爷发起脾气来,比以往更加捉摸不定。
脸色- yin -沉,犹如阎罗王般煞人的可怖··王妃劝不了王爷,也不敢上前去劝··但除了刚回府的那几日,之后的几天和亲王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之后和亲王在撞见两名小厮埋头亲密说话时,又忽的大发一顿雷霆。
和亲王府已经被压抑的氛围罩住十几日了··主卧门前,提前跑来通报的小厮声音颤抖,小声对着门缝说道:“王爷,圣上快到了·”·房内传来沉沉回应,门倏地被打开,走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读书人是王府中的门客,姓王,王先生说道:“我等要准备恭迎圣上·”·*·略过跪了一地的人,田福生上前去开了门,门甫一打开,浓重的药味儿就飘了出来。
顾元白对这些药物已经十分熟悉了,他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知晓了这是治愈风寒的药物··顾元白朝着门内叫道:“和亲王”·黑黝黝的卧房内没有点灯,沉沉惨白的光只照亮了一处没人的地上,顾元白的这一声叫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有一声沙哑的声音响起:“圣上莫要靠近。”
·只听这声音,就觉得和亲王这是病得很了··顾元白教训道:“你抱病了十几日,连早朝都不上了·朕派御医前来给你医治,你却连门都不让御医进。”
和亲王沉默了一会,“圣上在关心臣”·但这句话话音刚落,和亲王又道:“算了,臣不想知道·”·顾元白:“……”·这和亲王是什么毛病·顾元白拧起了长眉,就要抬脚往屋中走去。
屋里的和亲王应当听到了脚步声,又道:“臣得了风寒,圣上应当以保重龙体,离臣远些,莫要进来了·”·“说的是,”顾元白停住了脚,顺势而为,“朕带了御医来,和亲王是大恒肱股之臣,一个风寒就拖了十几日之久,终究是对身子不好。
如今让他们来给和亲王诊治一番,朕也能放下了心·”·他话音一落,御医就从他身后走进了卧房之中·顾元白缓步走在了最后,田福生欲言又止,想要劝圣上莫要进去,又不敢阻止圣上的决定。
卧房之中果然没有一处点灯··和亲王躺在床上,从头到脚罩着厚被,他只从被子之中伸出一只手来,让御医进行把脉··三位御医挨个把了脉,过来同顾元白说:“圣上,和亲王得的正是风寒之症。”
顾元白眯起了眼··他从里到外,哪哪都觉得不对··圣上不说话,御医也不敢抬头,被子里的和亲王好像是感觉到了不对,被褥起伏了一下,顾元白忽的大步上前,抓着被褥就猛得扬起,将被子下的人完全露了出来。
和亲王眼底一片青黑,唇瓣干裂,隐隐泛着干涸的血色·他此时被骤然之间掀开了被子,目光之中全是惊讶,正措手不及地看着顾元白··顾元白手上一松,厚重的被子又落在了和亲王的身上。
他面色不改,看清和亲王的面色后就皱眉道:“和亲王何必蒙着口鼻这于你病情无益·”·“……”和亲王避开了眼,沉声道,“臣怕过给了圣上病气。”
顾元白沉默了一会,让田福生往床旁搬了把椅子,他坐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和亲王,你要保重身体·”·和亲王刚被把过脉的手就放在边上,顾元白轻拍了他的手背两下,和亲王倏地一抖,手握起了拳。
田福生大着胆子小声劝道:“圣上,和亲王应当多多休息,您快出来吧,当心过了病气·”·侍卫长也在一旁劝着,顾元白终究还是起身,他亲手拿起被子,为和亲王盖得严实。
身子微俯,背上的青丝跟着在眼前晃荡,贵重的宫廷熏香味儿传来,和亲王眼中的神色深重··脏、深、黑暗··泥泞一般甩都甩不落··他压抑地偏过了头,闭上了眼休息。
圣上直起身,瞧见他这模样,便也没说什么,悄声出门了··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的声音总算静了下来·房门被关上,昏昏沉沉的卧房之中罪孽四散,忽的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王先生走了进来,拱手道:“王爷,圣上已经离开王府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和亲王道:“离开的好·”·“圣上很关心您,”王先生轻声道,“王爷何必伤了自己的身,半夜跑去浇冷水。”
和亲王轻哼一声,觉得好笑,他摇摇头,从床上坐起身,“你懂什么”·顾元白这哪里是关心他··*·回宫的马车上,顾元白闭目休神,御医为他把着脉,又细细瞧了瞧他的面色,神情稍松,“圣上尚且无碍。”
“嗯,”顾元白应了一声,似是随口问道,“和亲王的病可能看出患了几日”·御医为难地摇了摇头··顾元白不再为难他,而是支着头独自想着东西。
圣上曾经规定,闹市之上不可纵马行凶,马车也有速度限制,因此驾车的人行得极慢,马蹄踢踏踢踏的响着,颠簸感被层层毛毯所吸去,马车中稳如平地··过了片刻,顾元白突然睁开眼,他掀起窗帘往外一看,就见一个巷子深处正有一群人对着墙角在拳打脚踢。
“……奇技- yín -巧……”·“木匠的破烂玩意……”·“……枉当读书人·”·破碎的话断断续续的落入了顾元白耳朵里,顾元白扫了一圈,目光定在一旁四分五裂的的木头残部上,看那个模样,应当是个自制的弩弓。
顾元白当机立断道:“停马·张绪,将那个人给朕带过来·”·*·徐宁觉得自己快死了··他紧紧护着自己的脑袋和手,蜷缩在了一块儿,丢人又狼狈的被人围在角落里打。
先前做出来的弩弓已经被他们踩成了碎片,他以为他可以靠着这一手的木工活让他们认错,没想到他最爱的东西也救不了他··士农工商··徐宁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原本不应该这么狼狈的。
可他偏爱那些奇技- yín -巧,偏爱工木活计,家中木质的东西都被他拆了研究,越是研究就越是热爱··可别人觉得他一个秀才喜欢这个是丢人,是走歪路,那些人看不起他,不仅看不起他,还嫉妒他考中了秀才,所以要毁了他。
最热爱的东西偏偏有让他承受不住的压力,他对工匠一活也变得又爱又恨,甚至还有几分怨气··可要停止的话,他舍不得停止··徐宁满脸热泪,他憋着呼吸,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正当他满心绝望的时候,背后却突然想起几声惨叫,徐宁抬起头,就见几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人走了过来,沉声说道:“过来·”·徐宁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一脸惶恐地看着巷口那辆气势非凡的马车,“你、你们是谁”·侍卫长急着回到圣上的身边,便言简意赅道:“你的贵人。”
第17章 ·顾元白把玩着勉强拼凑在一块的自制弩弓,看着这个精巧轻便的手工业制品,不由感叹自己这是什么运气··一出门就碰见了一个研究型人才,而且这个人才还在自我摸索之中,已经有了一番的理论实践的结论。
徐宁拘谨忐忑地坐在一旁,他身边还端坐着一位御医和一个小太监,他们正为他敷药疗伤,这种奢侈的待遇让徐宁坐立不安··这个马车从外面看就大极了,进来之后才发觉要比外面看起来还有大。
即便是他身边坐着两个人也并不拥挤,地上铺着柔软如水的毯子,颜色漂亮极了,徐宁从未碰过这样好的东西,而这么奢贵的东西,竟然就这么被踩在了脚底··徐宁低着头,不敢朝着顾元白看上一眼,心中不安而又隐隐期待,看着这位大人摆弄他自制的弩弓,不由担忧这位大人会不会也看不起这些东西。
把玩了一番之后,顾元白放下了已经被那群人毁坏了的弩弓,接过田福生递来的帕子擦过了手,询问御医道:“如何”·“小公子的身体本就健康,”御医一一道来,“如今受的也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到肺腑,只是饮食上有些不规律,应当会有些许胃心痛。”
徐宁惊讶地瞪大眼,紧紧盯着自己抓着衣服的手·这大夫好生厉害,只把了一会脉就知道了这么多··顾元白轻轻颔首,又含笑看向了徐宁,温声道:“你是怎么做出这顶弩弓的”·“军器三十有六,而弓为称首;武艺一十有八,而弓为第一。”
此话乃是南宋华岳写在《翠微北征录》中的话,大恒朝马源匮乏,而边疆游牧民族却马术高强,为了抵御这帮人,弓箭就成了步兵的首要选择··大恒朝的开国皇帝格外注重军事,将弩弓,特别是改良弩弓的图纸牢牢把控在军政层面上,军用武器严禁在民间传播,普通人见不到这种轻便又威力十足的弩弓,更别提制作出来了。
但徐宁制作的这个弩弓,虽然坏了,但仍然能看出来并不是单一的- she -击孔,也就是说这个读书人自制的这个弩弓反而赶上了军部使用的武器程度··这很厉害,非常厉害。
顾元白眼中表露出欣赏的含义,徐宁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灵感,又是怎么制作出来的·说到最后,他激动地攥起拳头,抬头看着顾元白道:“公子这是有用的,做工的活计有很大的用处,不管是农事还是军事,工匠的存在必不可少这不是丢人的事情,也不是不务正业”·徐宁一抬头就看清了顾元白眼中的欣赏,他凭着惯- xing -说完了这一番话,表情却忡愣呆滞起来。
马车、护卫、大夫、随侍··这位公子气度不凡,相貌飘逸如天上之人,一举一动养尊处优,这样的大人物,竟然在欣赏他欣赏他这个做木匠活的穷酸秀才吗·“你说的不错,”顾元白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昔日提出‘士农工商’的管仲本就出身商户,他用商人的方法兴旺了齐国,‘士农工商’在他的言论中并没有上下高低之分,这四举皆是并行的。
读书人,农民,工匠与商户,管仲认为皆是国之石民,各司其职便能兴旺国家·殷商之盛,离不开工商之盛·但殷商灭亡之后,周以此认为工商之道会荒废农业致使亡国,因此在周制之中便鄙夷工商,这才是以工商为末的原因。”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徐宁张张嘴,直直看着顾元白,嘴唇翕张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元白让田福生将损坏的弩弓送回到了徐宁的手中,徐宁无措地拿着弩弓,往窗口处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您要带小生去哪”·田福生卷起马车窗帘,徐宁下意识往外面看去,下一刻便倏地瞪大了眼睛。
高大巍峨、雄伟壮丽的皇宫大门就在眼前,片瓦之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轮美奂··顾元白没有在意他的神色,笑问道:“除了弩弓,你还会做些什么”·“我……小生、小子……”徐宁恍恍惚惚,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自称,“小生除了对这些东西极有兴趣之外,也试过改良一些农具。”
他瞧起来慌张极了,也是,皇宫是谁都能进的吗·马匹每一步的踢踏声都能把徐宁的魂儿都荡出去,等马车停止的时候,这满脸是伤的白面书生已经不安到谁也能看出来的地步了。
御医同宫侍带着徐宁下了马车,外侧的侍卫站得笔直·侍卫长伸手撩开车帘,伸出手道:“圣上慢些·”·徐宁:“”·他倒吸一口凉气,脑袋嗡嗡作响,头晕眼花得如同下一刻就要晕了过去。
顾元白从马车中伸出手,轻轻搭在侍卫长的手上·侍卫长低着头小心翼翼将顾元白从车上牵了下来,圣上的身体不好,跟在圣上周边伺候的人总是会对圣上过度的小心,生怕圣上磕着碰着,哪里出了意外。
只牵着圣上的手,侍卫长就得万分小心·圣上的皮肤细嫩,而侍卫长的掌心却粗糙无比,带着硬茧和粗糙的触感,每次握着圣上的手时,侍卫长都觉得自己像个石头。
脚踏在了地上,徐宁下意识往那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地面踩的砖块上都有精妙的雕刻·他这次总算是恢复了些聪明才智,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龙靴出现在了眼前,圣上道:“随朕来。”
宣政殿的偏殿一般是皇上召见臣子谈论政事的地方,顾元白给徐宁赐了座,徐宁战战兢兢地挪了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脚下踩着地面,如同踩在云端上··顾元白很温和地同徐宁交谈了起来,徐宁逐渐从紧张的无法思考的状态下回过神来,谈起他最喜欢的木匠来,这人眼里都冒出来了光。
徐宁有很多在这个时代堪称是大胆的想法,更为难得的是,徐宁的想法可以在当代这个大环境内得以实现,更为贴近大恒国情的发展··顾元白当机立断地让田福生将大内藏书阁中有关工匠的书找出来给了徐宁,最后安排徐宁去了京城远郊的工程部。
这是顾元白亲自设立、由监察处亲自管理的部门,人选都是由监察处发现并寻找的一些技术优秀热爱此业的工匠,顾元白有言,只要他们中谁能研究出于国有利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重重有赏。
不过最后出来的成果总是不痛不痒,而工程部研究时的花销又极其巨大,监察处的人曾同顾元白抱怨许多次,觉得工程部是个没用的存在··但顾元白坚持,并给予工程部全力支持。
现在徐宁到了他眼前,真的是一个意外之喜,顾元白相信工程部缺的只是一个带着灵气的思想,而现在,思想来到了··徐宁恍恍惚惚地接下了藏书和任命·他摸着这些书,听着圣上的鼓励之言,不自觉红了眼眶。
这些书都被大恒列为了禁书,各朝各代工商为末,被鄙夷的这些关于工匠的书比大儒的孤本更为难得,徐宁声音不稳:“圣上,小子不会让您失望的”·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
同圣上说了这么多,圣上不仅不鄙夷工匠,还颇有了解和想法·圣上说的诸如“诸葛弩的改良”、“绳索套牛,犁身缩短”、“播种和施肥相结合的耧车”还有一些“纺织”、“水轮”等东西,让徐宁又惊讶又觉得颇有道理。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手痒极了,激动得精神亢奋,甚至现在就像赶快去到圣上所说的工程部,同那些同样熟悉工匠活计的同僚好好完成圣上的想法··又能做喜爱的事,又能为天下贡献一份力,为圣上分忧解难,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呢·徐宁觉得全身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
*·收了一个天赋极高的科研人才,顾元白高兴极了,这高兴的劲儿一直维持到了殿试当日··考生从黎明时刻进入金銮殿,礼部的人掌管着整个殿试的流程,等正式开考前的流程走完了,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殿试的监考可以由皇上本人来,也可以由皇上派遣臣子代替自己来·顾元白自然是由自己监考,坐下的众位考生安安分分地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发一言。
整个金銮殿中的气氛肃穆而寂静,还有几分逐渐弥漫的紧张氛围·众位考生都注意到了两道上站着的人高马大板着脸的强壮侍卫,而圣上就端坐在高位之上,谁也不敢在这时犯了忌讳。
殿试时的座位是按着会试来分配的,因此离顾元白最近的人,正是会元褚卫··顾元白放眼望去,第一二排中眼熟的人还有不少,除了褚卫、常玉言,还有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汤勉,汤勉还未立冠,却能在会试中考到第七名的好名次,户部尚书颇以此为傲。
顾元白还特地看了一眼排名第三的孔奕林·孔奕林祖籍为山东青州,山东为孔子的老家,那里钟灵毓秀,人才辈出,可谓是读书人竞争得相当激烈的地方·而这次的会试,孔奕林便是山东学子中排名最前的一位。
孔奕林生得高大极了,这么一个大的人缩在一个小桌子后,让人看着都替他难受·此人沉默无比,静静坐着低着头,相貌如何无法分辨,身上有股沉稳的如同稳扎稳实下地插秧的老农一样的气质,存在感低弱而平凡,但很稳重。
这一看之下,顾元白对孔奕林的印象更好了··殿试开始,试卷下发,上方只有一道策论题,考生需写满两千个字·殿试将考上一日,待傍晚太阳落山时就是结束之时。
一时之间,殿中只有笔从纸上划过的声音,顾元白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处理起了政务··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坐在前头的人都听到了圣上翻开奏折的纸张声,不少人一边构思着策论文章,一边听着上方的动静。
褚卫是头名,吸引的视线最为多,他坦荡极了,不能直视圣颜那便索- xing -将圣上当做不在,专心致志地思索这个策论··他想从圣上手里拿到状元··等考生们全都进入了状态之后,顾元白放下了奏折,缓步走入了考生之间。
有人余光一瞥到他身上的龙袍就是手腕一抖,墨点污了草稿;有人甚至腿脚抖个不停,牙齿磕碰声顾元白都能听见··他缓步到哪里,哪里的人就紧张无比,不济的当场丢了人,好的也是脊背绷起,僵硬得下不去笔。
圣上明黄色的龙袍逐渐走向了前排,常玉言余光瞥到后方的影子,手中一抖,又强自镇定了下来··心口砰砰乱跳,常玉言恍惚之间觉得圣上在他身旁待了良久,可一回神,圣上已经走到了孔奕林那里,最终在孔奕林那站定。
顾元白低头看着孔奕林的草稿,上面书写整齐,如同正式卷子一样干净·刚开始他也只想着粗看一眼,但逐渐的,他的神情严肃了下来··等到孔奕林最后一笔落下时,顾元白才回过了神,他深深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孔奕林,就不再在学子中走动,而是大步走上了台阶。
圣上的这一番举动都被周围的人看在了眼里,许多人暗中看向了孔奕林·迎着那么多的视线,孔奕林却不动如山的继续誊写着答案··同样往孔奕林的方向看了一眼的褚卫淡淡收回了目光,笔尖沾墨,继续写了下去。
第18章 ·殿试结束之后,等待读卷官批阅的时间对考生来说是最为难熬的··一举成名天下知,苦读数年就是为了如今的金榜题目,读卷官批阅出来的成绩,还有之后的排名,定下来之后就是跟随自己一辈子的事。
皇宫之内,由翰林学士和朝中大臣选出来的八名读卷官正在批阅贡生们的卷子,八名读卷官每人一个桌子,试卷轮流在桌上传阅,身旁有宫中禁军守卫,时间紧迫,他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决出贡生的排名。
几日后,读卷官将批阅的得“○”最多的前十名卷子摆在了圣上的面前,供圣上与诸位大臣排下一甲中的状元、榜眼、探花三名①··前十名中,除了有一位会试排在二十名开外的学子如今升到了第九名外,其他的也只是上下浮动了几名,变化并不大。
读卷官批阅出来名次后,传胪大殿也正式开始了·外头一干贡生正站着等待着殿试结果,偏殿之中,顾元白与大臣们正在商议面前这十份卷子的排名··科举是一层遮掩官僚制度的布,前十名的学识已经不相上下,再这个情况下的排名,考虑的就多了。
十份卷子已经除了糊名,顾元白让臣子们来回将这些卷子看了一番,才笑着问道:“诸卿认为这届新科进士如何”·政事堂与枢密院是军政两府,最高行政官员自然也陪在圣上身旁。
枢密使赵大人扶着发白的胡子感叹道:“我大恒人才辈出,各个都是逸群之才,这十份卷子都是锦绣好文章,此乃大恒之福·”·政事堂的臣子笑着应和。
顾元白沉吟一会,挑出三份卷子放在最前头,指了指褚卫的卷子,感叹道:“会试的头名,即便是殿试的卷子也写得分外出彩·”·礼部尚书忙说:“圣上,褚卫还曾是七年前的解元。”
“哦”顾元白道,“巧了·”·其他人笑了起来,顾元白笑着又指了指孔奕林的卷子,“诸卿认为此子如何”·枢密使思索了一番,道:“此子心有丘壑,最难得是脚踏实地,又不欠缺锐意锋芒,是个实干的好人才。”
顾元白点了点头,“一甲三名就在这三人中选出来吧,但如何排列,朕却头疼了起来·此三人在朕心中不分高下·”·户部尚书提议道:“圣上不若见见这三人”·顾元白欣然:“也好。”
他中意孔奕林,而朝中出身山东的命官也未曾抱团,此人才华横溢,出身寒门,策论写的脚踏实地又暗藏锋机,可堪为状元··褚卫作为未来的能臣,也是了不起的人才,但此时的褚卫未经历过官海浮尘,写的东西虽贴近民生,但颇有些偏激。
不过他的父亲官职低微,无政党之争,倒是无事一身轻,点他为榜眼最为合适··最后探花郎,就可以挑名声大、而又有些实才的学子了,恰好可以给他看好的舆论人才常玉言造势。
片刻后,门旁的太监高声道:“宣褚卫、常玉言、孔奕林觐见·”·三个人对视一眼,迎着身后学子嫉妒羡慕的目光面色不变地进入了偏殿·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年轻健康,各个都是修长笔挺的年轻人,顾元白脸上还带着笑意,在看到孔奕林进来时笑意却突兀地停住了。
孔奕林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深邃,有的人只靠眼睛便能让整张脸熠熠生辉,孔奕林就是如此·但这一双眼睛,却绝对不属于大恒朝国人的眼··散乱的记忆中猛然闪出一个点,顾元白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孔奕林是谁。
《权臣》这部剧中曾借用黄巢起义的史实编写过相差不离的剧情,黄巢就是那位因为被唐僖宗嫌弃容貌丑陋而被罢黜的进士,此事间接促进了黄巢的起义,后面甚至逼得唐僖宗逃离了长安。
在《权臣》之中,孔奕林便扮演的是这样的角色,他不是丑陋,他被罢黜的原因是因为他有西夏血统··若是顾元白没穿过来,这个时候还是权臣卢风在把持朝政。
卢风是一个固执霸道的保守派,他自然不会让有西夏血统的人在大恒朝入职为官··被罢黜后的孔奕林孑然一身,他直接舍弃了大恒人身份,转投西夏以发展国力,以一个小小的西夏,最后逼得大恒连丢五六座城池,若是记得没错,最后还是薛远带兵上阵,打了一场立威之仗。
顾元白缓缓收敛了笑···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从桌后站了起来,走到三人面前··圣上的身上携裹着宫廷中贵重的熏香味道,这种味道清香淡雅,却又极为绵长浓郁。
说起来矛盾至极,但就是让人闻着就知晓尊贵二字··站在这儿的三个人长得都比圣上要高,即便是恭敬地低着头不去直视圣颜,也能看到圣上走动时披散在背部的青丝。
孔奕林一双眼睛尽显西夏人的容貌特征,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还是为自己的这一双眼睛感到忧虑,如今瞧见圣上走近,头低得更深,不着痕迹地减弱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偏偏圣上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孔奕林,”圣上声如珠落玉盘,“朕看了你的策论,写的让朕读起来酣畅淋漓·”·孔奕林更加谦卑地弯着腰,“学生惶恐,多谢圣上赏识。”
圣上道:“抬起头让朕瞧瞧你·”·孔奕林谨遵礼部教导的面圣礼仪,头部抬起,眼睛垂下,他只能看到圣上胸前龙袍的纹路,顾元白却能清清楚楚、近距离看清他的这一双血统偏于西夏的双眼。
垂眼时睫毛密集而长,只看这双眼,倒有种玩偶娃娃的感觉··顾元白原想看清他瞳内颜色,但孔奕林应当是忧虑过重,他实在是太守礼了,眼睛半分不往上抬,可见因为这双眼睛受过多少的磨难。
圣上一直不说话,孔奕林的心都沉了下去,他倏地撩起衣袍跪地:“学生同圣上请罪·”·顾元白长舒一口气,俯身扶起了他,“你何罪之有”·孔奕林忡愣地顺着力道起身,神色茫然。
顾元白轻松笑道:“奕林有大才,朕珍惜都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一旁的褚卫和常玉言就这么看着这君臣相合的一幕,两个人一个面色不变,一个笑得如沐春风,不约而同想起来殿试时圣上在孔奕林身边站了良久的事情。
这个孔奕林,究竟是有多大才劳圣上如此另眼相待·顾元白同前三名挨个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们出去了··等他们出去之后,顾元白立刻同礼部尚书道:“点褚卫为状元,孔奕林为榜眼,常玉言可为探花。”
礼部尚书肃然应是··大殿之中,常玉言笑得君子端方,他主动和孔奕林打着招呼,道:“奕林兄,圣上对你多有厚待,想必奕林兄的名次是低不了了。”
孔奕林谦卑道:“我实在无才,承不住如此圣上厚爱·”·常玉言心中冷呵,这个孔奕林嘴上说着自己无才,但眼中却沉稳而不变,显然对自己的才华很有信心。
自上次圣上在薛府中无视了常玉言之后,常玉言便心中惴惴不安,如今终于再次得见圣上,可圣上这会却又看到了孔奕林··圣上还是那般的风光霁月,从头到尾无一处不显天子尊贵,这样尊贵的圣上,饶是常玉言如何努力,都惶惶生怕被圣上不喜。
而如今,这位孔奕林终究写了什么样的策论,才能让圣上如此看重与他呢·褚卫偏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笔直站着不语··正当三人各有心思的时候,殿中乐章突然奏起,传胪大殿正式开始。
众位考生神情一肃,众多太监手里捧着衣服为这些新科进士更衣,待他们更完衣服之后,抬头一看,圣上已经端坐在龙椅之上了··传胪大殿的举办地点并不是在宣政殿,而是在更为宽大的金銮殿。
金銮殿中只有万国朝拜或者重大节日、为将士送行等要事才会动用·此时百官排列左右,新科进士站在正中央,气氛静穆,不少人不由屏住了呼吸··在这沉沉的氛围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高坐其上的圣上了。
孔奕林趁着太监为他更换官服的空,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一眼圣上,目光不由一愣,几息之后才回过了神··圣上龙袍繁琐沉重,面容却盛光熠熠··天下当真有将权利、地位、容颜共聚一身的人吗·孔奕林此刻才知道,当然是有,而且这人还是天下最尊贵的那人。
让人看着就心知遥不可及··新科进士之中,敢趁机偷看一眼圣颜的大胆之人也不过寥寥·等鸿胪寺官员唱名时,学子们低着头,开始恭候唱名··“一甲第一名褚卫。”
褚卫眼中一闪,他起身上前几步,随着指引走到左侧跪地·沉着冷静的面上也不由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来··先前在偏殿之中圣上那般重待孔奕林,他还以为小皇帝会将状元给了孔奕林了。
·孔奕林面不改色,但心中还是突兀的升起一股失望之感·孔奕林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因为这双眼睛备受其苦,能过了殿试就已是成功·但如今他却贪心不足,还有奢望状元之位的野心,真是世事变化无常,惹人可笑。
鸿胪寺官员接着唱名:“一甲第二名孔奕林·”·孔奕林深呼吸一口气,走到褚卫身旁的右侧安安稳稳地跪下··“一甲第三名常玉言……”·这一场传胪大殿足足进行了大半个时辰,等唱名结束,新科进士随着百官朝着顾元白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独坐于高位看着众人行礼的顾元白,呼出了一口浊气··当皇帝是会上瘾的··特别是看到所有的臣子对自己朝拜,那些平日里风光威严的大臣们恭敬下跪时,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
顾元白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他要当的可不是独裁者··传胪大殿结束之后,新科进士就要进行夸官,臣子们也散了·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宫侍和顾元白,顾元白面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田福生奉上茶,“圣上,现在时日还早,不若泡泡泉水去去乏”·顾元白意动了,他喝了口茶,颔首道:“也好。”
温泉池就在寝宫旁的宫殿里,顾元白来到这时,温泉池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泉中的水引的全是温泉池水,有股天然的硫磺味道·四处染着熏香和烛光,窗外的亮堂日光照亮整个温泉殿,奢华一如皇家风格。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田福生正为圣上褪去繁琐龙袍,殿外忽而有人通报道:“圣上,薛将军之子薛远求见·”·顾元白面上露出冷笑,“终于舍得进宫了”·自那日他同意薛远进宫陪侍之后,直到如今薛远也没有进宫,足足拖了数十日的时间,眼看着再也拖不下去了,才乖乖来了·真是不教训就不乖,不打就不听话。
顾元白呵了一声,“田福生,你说怎么才能驯服一条狗”·“狗”田福生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别管是坏狗还是好狗,只要是不听话的狗啊,小的都觉得打怕了就能听话了。
要是还不听话,就饿它几天,饿着饿着拿肉一馋,这不就听话了”·顾元白挑挑眉,笑道:“田福生,说的是个好办法·”·外袍一层层给解开,顾元白语气懒散地命令道:“让他进来吧。”
外头有脚步声逐渐响起,薛远高高大大的身材套着刚领到的御前侍卫服,拨过雾气,又在偌大的宫殿中左右跨过好几张门,终于见到了顾元白的影子··待走进了,薛远才知道皇上的身上就只穿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里衣了。
本来就瘦弱的人看着更加纤细单薄,青丝披散在身后,乌黑的头发引人眼球得很,薛远本身就是易热的体质,周围热气蒸腾,还没走上几步,他很快就泌出了一头的细汗。
雾气蒸腾,薛远停在圣上不远处,对小皇帝问好,“圣上万安·”·他话音刚落,小皇帝便侧过了身子,朝他轻轻颔首,“起吧·”·小皇帝发冠已经被去掉,黑发映着面容,倒显得以往在薛远面前分外冷厉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薛远还没见过小皇帝这么柔和的时候,一时之间倍感新奇,多看了小皇帝好几眼··田福生正要拿着圣上的衣物放在一旁,脚下却突然一滑,“哎呦”一声就重重倒了下去。
顾元白:“田福生”·薛远三两步上前扶起田福生,田福生扶着腰忍下疼痛,苦笑着说:“还好薛大人来了,薛大人在这,小的也就不逞强了。”
薛远眼皮一跳,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小的这腰应当是折了,干不了弯腰的活计了,”田福生脸都皱在了一块儿,“圣上不喜沐浴的时候人多,其他宫侍都在外头。
还请薛大人代替老奴,伺候圣上一番了·”·顾元白见他似乎摔的不重,面色稍缓,道:“朕能自己来·”·薛远看他一眼,先把田福生扶了出去。
再回来时,顾元白坐在一旁的宽大椅子上,整个人好像都要陷了进去··顾元白虽要让薛远知道害怕,但还不想以此折辱他·他正要去掉鞋袜,面前就突的蹲下了一个- yin -影。
薛远似笑非笑地单膝跪地,拨去小皇帝碰着龙靴的手,慢条斯理道:“圣上怎么能干这种事臣来·”·薛远给圣上脱去了明黄龙靴,大掌握住了小皇帝的脚踝,慢慢给他褪去了锦袜。
薛远曾说小皇帝有张秋色无比的面容,比娘们还要漂亮,薛远没接触过这么脆弱又漂亮的东西,以为顾元白的这张脸已经像个玉人了,接过鞋袜一脱,掌在手里的脚也跟玉雕的一样。
冰冰凉凉,瓷白净美,透着香··薛远一模就觉得这脚比他惯常带的那玉佩摸起来还要舒服,他习惯- xing -地揉捏了一下,大掌握着,还挺有心情的琢磨着小皇帝脚的大小。
他体热,手心也粗糙滚烫·如此一动作简直是逾越,顾元白眉头一皱,半点犹豫没有,用力踹了薛远肩头一脚,冷声道:“放肆”·薛远猝不及防下被踹的往后一倒,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看着头顶,眼神一瞬间变得晦暗无比··摸一下脚而已,这就叫放肆了·薛远缓缓起身,重新单膝跪在了小皇帝的面前,他朝着圣上咧开嘴,伸手直接握住了小皇帝光着的那只脚。
手里用了力,让小皇帝再也不能挣开来踹他一脚··“圣上,您脚冷,臣担忧您受不住,”他慢条斯理,“臣给您捂捂脚,捂热乎了,臣自然就给您放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下bug,军政为枢密院和政事堂分担,前文略了政事堂·①科举资料来自查询百度加自己整合··第19章 ·光着的那只脚被一个男人握住,还被握得结结实实,这怪异的感觉让顾元白瞬间沉了脸色,他想抽出脚,却抵不过薛远的劲道。
薛远这完全就是故意的··顾元白抬起另外一只还穿着龙靴的脚,猛力踹上了薛远,但薛远已经有所防备,他老老实实地挨下了这一脚,还撩起眼皮,朝着顾元白轻松一笑。
“给朕……”雾水顺着呼吸进入喉咙,呛得顾元白一个劲的咳嗽·薛远手里握着的脚也跟着他的咳嗽在抖动,圣上咳嗽得厉害,但薛远却好整以暇地将另外一只龙靴褪下,扔下锦袜,圣上的另一只精致脚踝也入了他的手掌之中。
·田福生早就不在这里,这里也没有别人·薛远看着咳得眼睛都红了的小皇帝,看着自己把控住小皇帝的双脚以至于让他动弹不得,有一股奇异的满足心态升起。
这里没有别人,而小皇帝一个人明显抵不过身强体壮的薛远·薛远咧开笑,几乎有种自己在欺负这个皇帝的感觉··咳嗽声渐渐停了,胸口起伏,顾元白的眼神越来越冷静,等他平复了呼吸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很好,薛远。”
是那日罚了薛远时说的一句话··薛远笑容不停,他故意划过皇帝的脚心,缓声道:“臣怕圣上受了寒,乃是一片忠心·”·“忠心,”顾元白点了点头,唇角冷笑,下一刻就高声道,“来人。”
殿中忽的闯进了数十名侍卫,带头的正是侍卫长·他快步走到顾元白跟前,沉声道:“臣在·”·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要从薛远手里抽出脚,但这个时候了薛远都还敢不松手,顾元白都要气笑了,“给朕放开你的手。”
薛远这才笑眯眯地松开了手··圣上赤脚走到了池边,转身冷眼看着面上带笑的薛远,“将他扔下水·”·侍卫们未曾有分毫的停顿,下一瞬就动了起来,他们将薛远扔到了水里,其中又有四个人跳下了池子里,按住薛远防止着他逃窜。
薛远分毫不挣扎,还直直地看着顾元白,就跟在期待顾元白能做什么一样··顾元白能做的事情多了··未来摄政王被压着头沉在水中,直到呼吸不过来气才被猛得扯了起来。
来回数次,殿中只听得水流激烈晃动的声音,薛远头上的发束散开,呼吸粗重,直到顾元白觉得够了,才让人停了下来··顾元白走到池边坐下,缓缓道:“薛远,舒服吗”·“舒服,”薛远呼呼喘着粗气,他双眼泛着红血丝,嘴角一扯,“圣上泡过的浴汤,臣自然觉得舒服。”
顾元白脸色一沉,薛远就是来故意恶心他的··薛远当然是故意恶心他的,摸了他一下脚就这么生气,都是男人摸一下怎么了他薛远也不喜欢男人行吗·小皇帝不喜欢被人摸,偏偏他薛远也忍不了气。
侍卫们脸色怒火重重,压着薛远的力道加重,薛远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看着周围四个侍卫的眼神- yin -沉的吓人··顾元白脸色不好看地道:“放开他·”·四个侍卫不情愿地放开了薛远,薛远在水中站直,浴池中的水也只到他的胯部,他揉着手腕,露出一个獠牙- yin -恻的笑容来。
“圣上,”他好声好气地道,“臣伺候着您泡泉”·“滚吧,”顾元白道,“去外头跪着,给朕的一池泉水赔罪。”
他被埋在池子里,好几次都喘不上来气了,结果还要跟这个池子赔罪··薛远抬步走出池子,跟着侍卫们一起往外走去·这座殿是皇上泡泉用的,自然不止一个泉池,快要出了这道门时,薛远趁着拐角的间隙余光一瞥,就看到小皇帝起身往另一处走的画面。
地上的水渍跟了小皇帝一路,小皇帝还是赤脚,玉一般的脚比地上的白玉料还要干净·薛远也拖着一身的水,他想,小皇帝身体这么病弱,又是薄衣又是赤脚,会不会生了病·薛远没忍住笑了。
人哪能这么弱呢·*·等顾元白从殿中出来之后,他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一身里衣··其他衣服被各位宫侍拿在手里,等他出了殿就一一为他穿上,宫女为他拭去发上水珠,道:“圣上,新科进士已经夸完官了,街上热闹得很呢。”
“今日是新科进士们的好日子,”顾元白微微一笑,“金榜题名,开心是应该的·”·朝廷每次会试后都会花很多的钱,就是为了给新科进士一个梦一般的金榜题名日,朝廷越是弄得场面大名声响,天下读书人就会越向往科举。
顾元白对这种场面乐见其成,“过两年武举来临时,到时候会更热闹·”·大恒朝的武举是五年一次,选拔的武举生同新科进士有着相同的待遇·武举出来的学子并不单单只考个人军技能力和体力,还需要熟读兵书,熟识不同的地理形势,还需要考沙盘推攻、安营扎寨、栈道粮食、奇袭防攻等各种问题。
朝廷现在想要有什么大动作,还是会被国库限制,但最好的粮草银钱都紧着大恒的士兵,步兵粗粮加干饼,顿顿都能饱腹,重步兵和骑兵偶尔还能吃到荤腥·但这样还不够,要想让大恒的士兵各个孔武有力、高大健壮,必有的肉食和水果也要补充得上。
这个冬天,顾元白原本是打算趁着边关游牧民族缺粮少油的时候开放边关互市,去打通少数民族中养牛马的流通渠道,用低价的银钱买下好畜生,然后一部分高价贩卖到大恒富庶之地,一部分留作军饷养兵养马,给他们加一加油荤。
但他的一个风寒却生生将这个冬日给拖了下去,只能等待下一个机会··顾元白看重兵,愿意花钱养兵,大恒的士兵当然也知道·这个冬日还未到,秋中就有圣上发下来的冬衣。
饷银从来不曾拖欠,按月分饷,士兵主动去领,必定将饷银分到每一个人手里·军中设有监管处,以防有人囊中吞私或者欺压兵人,分发饷银的时候,高层将领无论风雨都要亲自坐镇。
安插在军中的监察处的人也很上道,他们早就将顾元白的洗脑教育深深刻在了脑子里,并毫不松懈地同周围的军友安利着圣上的一片厚待士兵之心··光发饷银这回事,虽然顾元白不能现身在一旁,但是士兵们心里记着的嘴里念叨的都是“圣上仁德”,他们觉得自己是为圣上打仗,而不是为了将军打仗。
不管那些将军都尉怎么想,反正监察处的人都为此感到骄傲和斗志满满··就因为圣上优待他们,他们才更有干劲·宫中的禁军也是勤勤恳恳、半分不敢松懈。
上次处置了几个被李焕忽悠住的禁军时,宫里的兵比顾元白还要生气··薛远不是第一次进宫,但还是第一次和宫中的侍卫们近距离接触·他们一走到殿外,那些侍卫们就用沉沉的目光瞪着他,似乎恨不得就地就杀了薛远。
比护主的狗还夸张··张绪侍卫长冷声道:“薛公子既然进了宫,成了圣上的守卫,那就要以圣上为主·圣上的想法就是我等的目标,圣上的命令就是我等存在的意义。”
薛远一身- shi -漉,- shi -透了侍卫服紧贴他强健有力的身躯,他的肌肉中积蓄的力量不输这些侍卫,整个人好像蓄势待发的野狼,寻找着暴起的机会··“张大人说的是,”薛远挂上温和的笑,慢腾腾道,“臣也是在关心圣上的身子。”
张绪侍卫并不在知道在他们进殿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显不信薛远此刻的言论,他冷哼一声,沉声道:“最好是这样·”··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张绪身旁的侍卫们看着薛远的目光不善,但谁都没有率先出言。
薛远找了一处地方跪下,将散乱的发束重新锢正,等身上的衣物都快被太阳给晒干了之后,殿中终于传来了响动··薛远回头一看,就看到小皇帝面色微微红润,比起先前的苍白,现在倒是显得健康多了。
薛远头一低,小皇帝脚上明黄色的龙靴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月牙白色绣有龙纹的长靴,想必先前他碰过的那双,以后定是见不到了··皇帝用的东西各个都是顶好的物件,若是发上有水,水珠不沾衣,即刻就能从衣物上跟珠子一样的滑落。
顾元白一边走,一边同身边的小太监说话,田福生被他赶去休息,现在在身边随侍的是田福生的小徒弟,“等朕中午睡觉时,你去将吏部尚书同参知政事召来,命他们一个时辰之后于宣政殿见朕。”
“是,”小太监细细记下,欲言又止道,“圣上,您还未用膳……”·“朕不饿,”顾元白眉头一皱,想了想自己的胃,还是叹了一口气妥协,“传膳吧,让御膳房少做几样,做些清淡养胃的,不用多费心思。”
“是·”·说是不用多费心思,但近日来圣上用的膳食越来越少,御膳房的众多大厨已经心生忐忑,焦虑得恨不得拿出来生平武艺,根本不敢不用心。
圣上要吃清淡的东西,等最后上桌时,顾元白就看到了一道肤如凝脂的白玉豆腐·白玉豆腐温温热热,没有半丝划痕,真的如同玉做的一般,上面洒满米粉和汤料,勺子一挖,入口即化。
除了白玉豆腐,御膳房还上了小巧玲珑的饺子,一口咬下鲜汁在嘴里迸发,皮薄的几乎像是透明的了,醋碟放在一旁,这个饺子的大小即便是孩童也能一口一个,顾元白吃着吃着,还吃了不少。
周围服侍他的宫侍面上都带着欣喜的笑,薛远毕竟是薛将军之子,他同张绪一样都随侍在顾元白的两旁,此刻他们就站在殿中,看着圣上在用着膳食··张绪侍卫默默看了一会儿,脸上也不由有了点克制的笑意。
待用完膳后,顾元白被伺候着净手漱了口,进入内殿小憩··殿中门窗关禁,昏昏沉沉,身体因为泡泉而极其懒散,没有多久,顾元白就彻底沉入了睡眠··*·顾元白是被难受醒的。
他半坐起身,嗓子干哑难耐,头脑中的眩晕感不止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沉重了,好像注满了水一般,沉得抬不起头··“来人……”喉间发疼,胸口发闷,顾元白抓紧了床架,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应当还没有睡够一个时辰,此刻内殿之中没有一个人·顾元白闭了闭眼,缓了力气之后,就拿起床旁的玉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片刻之后内殿就闯入了一批人,殿内骤然闯入了光亮,顾元白偏头皱了皱眉。
“圣上”·侍卫长甫一看到顾元白的脸色就是一惊,他转头就往外跑去叫御医·顾元白低咳几声,宫侍都有些手忙脚乱,倒水的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火盆一一端来,也为圣上更好了衣。
薛远站在一边,看着顾元白这个样子,没想到他当真生病了··这也实在是……太过娇贵了··顾元白被扶着起身,双脚探出床外,小太监正要为他穿上鞋袜,就被人赶到了一边。
薛远单膝跪地,相当熟练自然地握住了顾元白的脚,一握上去就是眉头一紧,真的像个忠臣一般,忧心忡忡道:“怎么这么冰”·他手心滚烫,热气传来时舒服极了,至少比穿上鞋袜舒服。
顾元白披上狐裘,坐在床上还要裹着被,从被子里露出一张烧得面无表情的脸来,他看着薛远,目光好像就在看一个皮毛尚且有用的畜生·哑声命令道:“那你就给朕焐热了。”
薛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将小皇帝的一双玉脚塞到怀里,小腹跟前,然后双手宽袖层层盖上,道:“臣遵旨·”·第20章 ·御医来诊断之后,果然是得了风寒。
田福生听完这个消息,拖着老腰都要来御前伺候·顾元白拒了他,让他安心休息着别来添乱··得过数次风寒之后,顾元白对伤病已经很有经验,此次的病情看似来势汹汹,但其实比不过上次能要了他命的那道风寒,按他的经验,养个几天就行了。
顾元白挺淡定的,殿中烧着火炉,手里揣着手炉,厚厚的大氅盖在身上,照样坐在桌前交代着奏折改革的事··“要确保新科进士们将这些东西吃透,”圣上咳了几声,声音都有些发哑,“让他们从下而上,教导地方学会表格、图表和模板的方式上书奏折,等他们开始用这种方式一层层的往上传递奏折时,这事就能办成了。”
吏部尚书和政事堂参知政事听得心一颤一颤,“圣上,您龙体才是最为重要的事,这些事臣等会给办得好好的,您别忧心·”·吏部尚书劝道:“臣保证让新科进士们在走马上任前将这三样事物学得透透的,咱们大恒朝的人才没有笨人,圣上就放心好了。”
顾元白面色有些异常的红,他抬头碰了碰额头,呼出一口热气道:“也好·”·站在一旁的侍卫长同两位大臣一同松了一口气··等两位大臣退了之后,顾元白就回了自己的龙床,转头一看跟在身后的侍卫们,感叹道:“我觉得冷,你们却觉得热。”
侍卫长拘谨得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相比于他,薛远倒是站得笔直,脸上的汗水浸- shi -面孔,坦然自若地道:“圣上还觉得冷吗”·顾元白道:“总归是比你们凉快的。”
薛远笑了起来,“臣正好觉得热,若是能把这热传给圣上那就好了·”·一件事一件毕,薛远恶心了顾元白,顾元白罚完他就代表着这件事翻了过去,不再计较。
两个人都是这样的- xing -子,彼此心知肚明,就像是泉池中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一样··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听到他这话,顾元白挑挑眉,想起之前他让薛远给他暖脚的画面。
·薛远装得实在是太听话了,他那般的命令竟然都能接受·想想原剧情中的未来摄政王,薛远就是个狗脾气·顾元白让他做了奴仆做的事,这疯狗面上虽能笑呵呵,但指不定在心里记了多少仇呢。
但没关系,他只要敢动,顾元白就敢打他·把他打怕了,疯狗也知道疼了··“那倒不用,”顾元白,“退下吧,朕要歇息了·”·小太监将助眠的熏香点起,袅袅沉烟在香炉中溢出,遮住了殿中的苦药味道。
内殿中只留了几个贴心的宫女太监,伺候着顾元白上床之后,小太监手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放在了枕旁··羊脂白玉润且细绵,养神安眠,圣上喜欢把玩着好玉入眠,因此床上常备各样顶好的玉件。
顾元白看了一眼,才记起来之前那一块上好的玉刚刚就被他给摔了··“圣上可是不喜这玉”小太监时时刻刻端详着圣上的神色,“还有上好的和田黄玉,通透沉淀,无一丝杂质,小的若不把和田黄玉拿来”·“就这个吧,”顾元白将玉拿在手中把玩,“床帐放下,朕安歇了。”
*·得知圣上患了风寒的消息时,和亲王正同着和亲王妃用着膳··听到通报后,和亲王正在夹菜的手一抖,片刻的寂静之后,他问道:“宫中那些伺候圣上的人呢”·底下的人唯唯诺诺不敢胡言,和亲王好似骤然被惹怒一般,他猛地站了起来,太阳- xue -鼓起,头顶青筋暴起,眼睛瞪死地看着通报的人,“宫中的人都死了吗”·“他们都死了吗”怒吼,“照顾圣上竟然让他染上风寒了吗”·桌子被他带的一阵摇晃,桌上的酒杯滑落砸碎在地上,发出叮当作响的吓人脆裂声。
和亲王眼底- yin -郁,怒火几乎压抑不住,神情可怖··一旁的和亲王妃惊呼一声,连忙起身避开一地的油污碎片,她捂着嘴,眼中含泪又惊惧地看着和亲王··和亲王手已握成了拳,力气绷起,拳头咯咯作响,被他瞪着人扑通跪在了地上,“王、王爷……”·和亲王深呼吸几次,沉着脸道:“备车。”
和亲王来到宫中时,皇上的寝宫之外已经等了几位忧心忡忡的大臣·圣上年初发的那场风寒不光内廷中的人害怕,朝廷上也是动荡不安·如今圣上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大臣们只要一想,就已是满脸的愁思了。
如今见到和亲王来了,众位大臣都聚到了和亲王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道:“和亲王可知晓圣上怎么又病了”·“王爷可知道什么消息圣上这病来得重不重、凶不凶圣上如今如何,御医怎么说”·和亲王沉着脸不说话,其他的大臣见他如此,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再询问。
过了一会,殿中走出一个太监,笑眯眯道:“圣上如今正在休息,诸位大臣可有急事若是有,小的这就去叫醒圣上·若是没有,还请诸位大人回吧。”
无召不得入宫,大恒朝也是如此·但还有一些朝廷重要官员的手里有着能进入宫中的腰牌,这是为了让这些大臣若有大事可主动进宫通禀圣上,以免错过急事造成损失。
这几位大臣自然是自己拿着腰牌进宫的,全是在忧心圣上的身体,若说急事,那还真是没有··群臣追问:“圣上如今身体如何御医怎么说”·侍卫们带刀守在殿前,虎视眈眈地看着这群大臣。
太监和气地道:“诸位大人无需担忧,御医已为圣上把了脉,圣上龙体并无大碍·”·听到此,大臣们松了一口气,终于肯随着宫侍散去··等大臣们都走了,和亲王迈着大步就要往寝宫中走去。
太监拦着和亲王,勉强笑道:“王爷何苦为难小的圣上正在休息,王爷若是想拜见圣上,不若等圣上醒来再说·”·和亲王推开太监,“本王要亲眼看看他此时如何。”
然而刚刚往前走了两步,侍卫长就带着属下拦住了和亲王·侍卫长不卑不亢道:“王爷,无圣上传召,您不能跨过这个门·”·和亲王扯唇一笑,冷面:“本王若是非要进去呢”·和亲王被顾元白摆了一道被迫困在京城,三年来小事务不断大事却从不能经他手。
可以说整个天下,没人能比和亲王更清楚顾元白是多么多疑了··他在府中闭门不出时,顾元白派御医上门为他诊脉治病,他当时就十分清楚,若是他拒了御医进门,以顾元白的多疑,他必定亲自上门看一看和亲王他是否乖觉。
但即便是知道会让顾元白怀疑他,他还是拒了御医的把脉,到底是心中有鬼还是在期待那人上门……和亲王不想去想··御医离府前日他在深夜浇了一夜的冷水,就是为了应付顾元白的疑心。
果不其然,顾元白就是那般多疑,御医离开不久,他就上了门··如此了解顾元白的和亲王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要是敢硬闯进寝宫,有多么招顾元白忌讳·但他心里有把火再烧,有只狰狞的鬼在叫,他必须看一眼那个该死的皇帝,不看一眼和亲王知道自己今天就别想安生了。
侍卫们不敢伤亲王,侍卫长板着脸皱着眉,沉声道:“和亲王,这是皇令·”·和亲王冷冷地道:“今个儿就算被罚,本王也要闯一闯了·”·两方对峙,谁也不肯退上一步,气氛剑拔弩张。
和亲王的目光不善地在这些侍卫中扫视,突然眼睛一定,皱眉道:“薛将军家的公子”·薛远藏在- yin -影里,面上的轮廓隐隐约约,他慢条斯理地道:“臣拜见和亲王。”
一看到薛家的人,和亲王就想起那个雨日,口中也好像泛起了鹿血腥气,他的表情变换不断,在怒火和厌恶、呆愣之间转变,最后逐渐变得深沉···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王爷要知道,这里是皇宫,”薛远咧出一个笑,客气劝道,“圣上刚刚疲惫入了眠,王爷要是动作再大一点,怕是圣上都要醒过来了。”
和亲王沉默了一会,缓声道:“圣上龙体抱恙,为人兄长的,总是会为圣上的身体而忧虑·你们不拦着,我的动作也不会大·本王一片忠心,只看上圣上一眼就好。”
薛远脸上的笑倏地收了··都他娘说人在里面睡觉了,你还看个屁·殿内传来了脚步声,候在圣上身旁的小太监走了出来,疑惑道:“圣上醒了,问外头是什么声音”·侍卫长脸色一变,顿时惭愧地低下了头。
和亲王也不由一愣,小太监见着了他,也知晓是怎么回事了,无奈道:“和亲王请随小的来吧·”·殿中昏沉,只有门窗有光亮透进,走到内殿门前,小太监轻声通报:“圣上,是和亲王来了。”
“和亲王”内殿中传过来的声音沙哑,“和亲王来朕这做什么”·和亲王抿抿唇,“臣听闻圣上病了,特地前来探望圣上。”
“原来是来探望朕的”圣上的语气不咸不淡,“不知道的,还以为和亲王这是要逼宫呢·”·和亲王心里一惊,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背上流了一身冷汗,“圣上说笑了。”
顾元白无声冷笑了两下,他从龙床上坐起来,被扶着出了内殿·龙靴从眼底下划过,和亲王额角的冷汗浸入了鬓角之间··顾元白平日里不怎么同和亲王计较,毕竟都是宗亲,某方面算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关系。
和亲王被他拘在京城也不是因为顾元白对和亲王这个人有恶意,先帝子嗣稀少,膝下正好是一嫡一长,顾元白对和亲王不能说很是信任,但他至少相信和亲王不是一个蠢人。
但如今被他认为不是一个蠢人的和亲王,竟然在他睡着时想要闯进他的寝宫·那以后是不是要带兵闯进他的宣政殿·太监奉上了刚刚熬好的药,苦涩的味道在空中蔓延,顾元白将药喝了,喝完之后才道:“起吧。”
和亲王手脚一动,起来时腿脚已经有些僵硬··顾元白让人给他赐座赏茶,和亲王照样是一阵牛饮,以往品不出半点甘甜的茶味如今喝起来更是觉得苦涩万分。
顾元白瞧见他这幅牛饮的样,笑道:“这茶味道怎么样”·和亲王低着眼不看他,眼观鼻鼻观心,“挺香的·”·“和亲王要是喜欢,回头拿两个茶饼回去,”顾元白笑了笑,“这泡茶的水还是二月份的那场春雪化的水。
采的是初春梅花上的落雪,细品之下还有冷冽梅香气,和亲王不妨仔细尝尝”·和亲王不由又端起杯子细细尝了一口,也真是怪事,先前觉得苦涩的茶,这会儿看着圣上的笑,还真的品出了几分梅花香甜。
顾元白向来是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巴掌和甜枣都来自于皇上时,绝大多数人都会忘记了巴掌而只感动十足的记住了甜枣·他同和亲王说了一会的话,和亲王就识趣的带着两个茶饼告退了,看和亲王的神色,似乎还挺满足。
送走了和亲王,圣上坐着不动,半晌,才揉揉眉心,哑声叫道:“张绪·”·侍卫长走了过去,“臣在·”·“朕腿脚没力气了,”顾元白,“把朕背到内殿去。”
莫约是睡了一个小觉后又吃了药,身体相当疲软,顾元白想要站起身,都发觉自己的双腿使不上劲··侍卫长立刻蹲在地上朝着圣上露出宽阔的背部,“臣遵旨。”
侍卫长的身材高大,看着就稳稳当当··顾元白看着侍卫长的宽背,心中复杂·但凡,但凡他身子骨强健一些,他就可以每日健身跑步练出一身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
在现代的时候,顾元白的身材也是瘦高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前世有一个健康且大心脏的身体,顾元白喜欢玩些刺激的极限运动,而到了这个世界后,危险的活不能干,甚至赤脚踩在白玉之上也会染上风寒。
但小皇帝的身份,带来的是另外一种精神上的刺激·顾元白也曾想过,原身的小皇帝去了哪里,是没承受住病而死,还是和他互换,小皇帝到他身上去了·顾元白希望是后一种。
如果是他的身体,那么小皇帝一定能玩个爽··顾元白伸出手,刚搭上侍卫长的肩膀,薛远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圣上,要不让臣来”·顾元白一愣,薛远已经走了过来,脊背绷起,单膝跪在了侍卫长的旁边。
他的背部同样宽阔而有力,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健康强悍的感觉,顾元白没犹豫多久,就收回手转而搭在了薛远的身上··第一,薛远曾经抱过他,丢人丢在一个人身上就够了。
第二,疯狗都要主动背人了,顾元白自然不会放过让他出苦力的机会·最好薛远习惯了为他出力,为他献上忠诚,虚假的忠诚也比无动于衷要好··第三,未来的摄政王背着他,顾元白一颗统治者的心脏不可避免的升起了几分被满足的征服欲。
顾元白甫一上了薛远的背,薛远整个人都不习惯地绷了起来,他尽力放松,笑眯眯道,“圣上,臣要起身了·”·薛远知道小皇帝有多金贵,上次抱着他,比捧着嫩花还要费劲。
力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步子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薛远觉得这活比上战场杀敌还折磨人··这会小皇帝趴他背上,比抱在怀中好一点,薛远轻轻松松地站起了身,双手锢着顾元白的腿,把小皇帝往上颠了一颠。
“别动”小皇帝立马传来一声呵斥,“老实,安分,给朕走得稳当点·”·薛远正儿八经地点了点头,脖子上都是小皇帝鼻息间的热气,他步子很稳地往前走了几步,侧头一看,就看到侍卫长站在原地沉着脸看着他。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唇角一扬,状似友好地朝着侍卫长点了点头,再转过了头来··圣上身上的香味儿一个劲地往薛远鼻子里钻去,掌心里的皮肉也软得从指内深陷。
就是圣上应当还顾忌着天下之尊的威严,双手松松搭着,半分也不愿碰到薛远的皮肉··小皇帝不喜欢别人碰他,好像也不喜欢去碰别人·薛远心中恶劣,带着皇上快要走到内殿门前,突然脚底一滑,差点连人带着背上的顾元白一块儿摔倒在地·顾元白条件反- she -地搂紧了薛远的脖子,脸色微微发黑。
等薛远重新站直之后,非常没有诚意地笑道:“圣上,臣刚刚脚滑了一下·”·顾元白冷笑几下,“既然这处滑,那薛侍卫就将这处给朕擦干净了。”
薛远抓紧了手上的人,“圣上说笑了·”·顾元白轻“呵”一声,正要放开手,余光中却看到有一个太监踉跄地朝这边跑来,见到顾元白时,还急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顾元白右眼的眼皮突然跳了起来··他直起身,看着那个小太监,面色沉了下来··小太监满脸脏污和热泪地跑到了顾元白的面前,他哽咽地道:“圣上,宛太妃薨了”·顾元白一怔,随即就觉得一阵急火攻心,他突然捂住了胸口剧烈的咳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咳嗽越来越厉害,随后一口热血从口中流出。
黏- shi -的血液喷到了薛远的脖子上,薛远眼睛瞳孔紧缩,他双手用力,侧头往后一看,圣上的唇上沾着鲜血,比胭脂还红的颜色,而更多的鲜血,已经粘在了他的身上。
第21章 ·薛远的双手骤然用力··但小皇帝却没有他想象之中晕过去的样子··这口血吐出来后,顾元白反而迅速平静了下来,在他的眼神注视下,那个前来通报的太监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顾元白冷下了脸,道:“张绪,将他抓起来严加看管·再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庄子,查看他所言是否如实·”·太监浑身一软,被人高马大的侍卫拖着离开了大殿。
顾元白用袖口抹去自己唇边的鲜血,拍了拍薛远的手臂,“把朕放下来·”·薛远僵着张脸将顾元白放了下来,顾元白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眼睛- yin -沉沉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早已有人跑着去叫了御医,但顾元白的心情还很是不好··他不该那么激动的··宛太妃身旁有监察处的人,若是宛太妃真的不好了,也不该就这么一个太监前来通报,而顾元白一点儿消息也没得到。
宫侍递上巾帕,顾元白抬起擦去手上和唇角的鲜血,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往薛远一看··薛远脖子上、衣角和发丝上沾着顾元白咳出来的点点鲜血,他脸色黑沉着,盯着顾元白在看。
顾元白:“……再给他一个巾帕·”·身为原书里男主攻,薛远的长相自然不差,峰眉入骨,薄唇高鼻,什么样的神情动作都有几分让人警惕的危险感。
这样的相貌太过锋利,战场上的厮杀只会让薛远煞气更重,这会脸上脖子上沾着血的模样,让给他递巾帕的宫女都有些手抖··薛远接过巾帕就往脖子上擦去,他边擦边看着顾元白,突然双手一顿,问道:“圣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顾元白道:“还好。”
薛远的表情就更是奇怪了,他被刚刚顾元白吐的拿一口血有些给震住了,现在瞧着顾元白,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浑身都是病,动一下都能吐出口血来的模样··脖子上黏腻的血迹被糊在了巾帕上,薛远越擦表情越是铁青,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必说,看着旁边那些宫女都知道有多吓人。
顾元白温声:“来人,带薛侍卫前去清洗一番·”·薛远头一次听他这么温声和他说话,一时之间还倍感新奇·宫女走到他身前,“薛侍卫,走吧”·薛远回过神,把巾帕往肩上一搭,“走吧。”
等薛远走了,顾元白才收敛了笑,他闭目敲着桌子,指尖敲出的脆响声跟催命的镰刀一样可怖··没过多久,就用侍卫汗淋淋地跑了进来,跪在顾元白面前说:“圣上,宛太妃无事。
只是思念圣上,派人想请圣上前往京郊一趟·”·说着,侍卫就将一封信递给了顾元白,小太监将信纸检查了一番,再小心递给了圣上··这正是监察处的密信,上面已阐明了整件事情的因果,故意传导出错误信息的人已经被监察处的人抓了起来,正在严刑逼供。
对于这个速度,顾元白还是很满意的,他将密信烧了,纸张最后一点痕迹也泯灭之后,外头的御医也赶来了··“查,”顾元白道,“往宗亲里头查。”
侍卫长背后一寒,低头应是:“臣遵旨·”·*·权臣卢风的残部被顾元白吓怕了,一路逃到了荆湖南和江南两地·顾元白清洗了朝堂和内廷后,第二件事就是把卢风埋在军部的棋子给连根拔了起来。
但除了这三处他可以使用雷霆手段之后,卢风埋在其他大臣和宗亲权贵府中的人他却没办法强制拔出了··但有弊也有利,他抓不出这些掩藏起来的人,这些人也别想跟着大部队逃亡京城。
这不,有人开始急了··顾元白往大臣和宗亲的府中安插监察处的人,第一就是想要挖出这些毒瘤,第二就是防止这些拎着朝廷的俸禄,结果脑子却拎不清的人··顾元白大脑很清醒,御医为他诊治完了之后,田福生就在一旁抹泪等着,顾元白让他上前来,只说了一句:“该动起来了。”
大恒的重臣都不是蠢人,蠢人也做不到重臣·他们知道跟着谁、朝谁效忠才是最好的事·但总有些异想天开的宗亲,觉得如今圣上身体不好、没有子嗣,便想着如果当今圣上死了,他们,或者他们的孩子,是不是就会被扶持上了皇位·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家中有优秀子嗣的、亦或者是本身就有贤明的名声在身的宗亲,犯蠢事的可能- xing -更大。
*·京城之中风平浪静,可皇宫却走出脚步匆匆的数十名手捧圣旨的太监··这些太监被派往前往各个宗亲王府,宣读圣上的旨意··顾元白给他们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圣旨上的语言简练,但太监却宣读的激烈而严厉,让他们交出府中藏着的卢风残部,交出怂恿他们对皇上不恭的毒瘤,只要交出,圣上可以从宽以待··宗亲王府人人战战兢兢,惶恐至极,但他们无论如何追问,太监只说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要是敢做的人不敢主动出来坦诚,那就要接受皇上的雷霆手段··而在这半个时辰,太监就拱手站在宗亲府门之前,冷脸看着皇亲国戚或无辜或忐忑的脸。
不止是谁的心脏砰砰越跳越快,满脸虚汗地躲在人群之内,冷汗从下巴一滴滴滑落在地··害怕,恐惧,但还是不敢相信圣上能做出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京城中好像就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大臣们将门府禁闭,宗亲王府门前的街头没有一个人影。
傍午的昏日逐渐西移··做了某些事的宗亲跪在地上的双腿发软,不知道是因为跪了半个时辰还是因为某种莫名的恐惧·在时间流逝之中,宗亲王府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认罚。
终于,半个时辰过去了··皇宫内传来沉沉的脚步声,数千身披盔甲的禁军黑压压地从皇宫中跑出,队形紧凑地直奔宗亲王府··他们脚步沉得可以使地面晃动,盾牌长刀闪着嗜血的光芒。
领头的将军吼道:“奉圣上旨意,我等除清反派军,闲杂人等让道”·街道上,户户房门紧闭,从窗口缝隙中瞧着这一队长长的黑甲禁军跑过了自家门前,那些锋利的刀尖反- she -着落日余晖的光,在地上、门前划出道道骇人的亮光。
这些顾元白花了大钱养出来的禁军,每日的训练和演练让他们有了一身强壮的身躯,而每日的好肉好米给了他们能撑起盔甲、拿起刀剑盾牌的力气··无数门府大敞的宗亲看着这一队禁军过来时就两股战战,直到这些禁军从自己家门前跑了过去,这些宗亲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可以呼吸了,他们软倒在地,奴仆也软倒在地,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皇帝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人犯了圣上容忍不了的过错了··黑甲禁军从哪个门府前跑过,就见原本冷着脸立在那个门府前的太监突然笑如菊花,热热情情地把软倒在地的府门主人扶起,歉意道:“您可别和小的计较,小的也是听旨做事,如今禁军没在门府前围堵,那就证明您清清白白圣上稍后会降下赏赐,大人也万万别将这事放在心上。”
被扶起的宗亲心中的庆幸和恐惧还没消散,对皇上的脾气又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哪里敢在说什么·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更觉得可怕还不是他们。
数千名禁军最终围住了齐王的府宅··等在齐王门前的太监笑眯眯地走下台阶,和带领禁军的将军问好:“程将军,就是这了吗”·将军点点头,面色严肃道:“劳烦公公了。”
太监和他客套了几句,随即就躲到了一边,让齐王府的众人直面虎视眈眈的禁军·年已不惑的齐王被扶着,双手颤抖地走到门前,“你们这是想做什么”·府门内的人看到这黑压压的一片禁军,已经有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恐慌蔓延,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泣声··程将军冷冷地扬声道:“臣等奉旨,清除反叛军·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齐王一个呼吸不上来,差点撅了过去,他瞪大眼睛狠狠看着面前的一众甲兵,袍子下的双腿发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身边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那是亲王的小儿子,生下来便机敏聪慧,自小便有神童良善之名·此时,这个孩子正抓着身边奴仆的手,哭着喊着要找娘亲··就这样还没断奶的屁点大的孩子,还“聪慧仁善不亚于当今圣上”·呸程将军双目放火,身后的士兵也是蠢蠢欲动。
齐王乃是先帝的兄弟,他比先帝要小上十几岁,先帝称帝时,齐王的威胁不大·齐王也能本本分分的当一个安乐王爷,因此倒是博了一个好名声··但等顾元白上位时,身体孱弱、很有可能诞不下子嗣的顾元白给了齐王野心膨胀的机会,权臣卢风在时,齐王拿着金银财宝在卢风那里有了名字,在其他的皇亲国戚卑躬屈膝时,他已经做上了更大的梦了。
卢风不敢冒天地之大不讳称王称帝,他只敢等顾元白死了之后扶持上一个傀儡皇帝,齐王年龄大了,卢风不放心,但齐王有儿子··他有很多很多的儿子··齐王气怒和惊惧交加,他看着门外的这些禁军,看着他们手中的刀剑和盾牌就知道刚刚那个太监宣读的都是真的。
但顾元白是怎么发现的·顾元白怎么敢·他可是他的皇叔·齐王抖着声音道:“本王要面见圣上”·挡在门前的禁军沉默不语地盯着他看。
齐王心中猛得不妙起来,他抓着身边小厮的手臂,猛得把小厮推了出去,“去你去通报圣上说我要求见圣上”·小厮踉跄地往皇宫的方向跑去,可却只跑出去几步,就被副将一刀斩下了头颅,血淋淋的头颅滚到了齐王府门前的台阶上。
血痕滚了一路,副将冷哼一声,道:“我等粗人手重,圣上说了,清除反叛军也不必留手,这小厮竟然敢在王师面前逃跑,是打算通报敌军,好求得援兵吗”·齐王双目瞪大,手抖着指着他:“你你你——”·在大内中,顾元白就亲口吩咐过了程将军及副将,圣上口吻淡淡,话语简单,只有四个字:“朕要见血。”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不见血,总有人不觉得怕··齐王府中的众人愣愣看着台阶下的头颅,半晌才惊叫声撕破了天际··齐王府中的大儿子强作镇定,他扶着母亲道:“他们不敢对我们动手。”
他们再怎么样都是皇亲国戚·程将军让士兵们将刀剑收起,换了粗长的棍棒,他请一旁的太监上前,太监高声道:“齐王当真不说出实情、不交出反叛军吗”·齐王高声道:“你等敢威逼皇亲国戚,敢对本王动手不成”·齐王府中的诸位主子都破声大骂,“我们要见圣上你们说要清反叛军,围着我们王府作甚”·破口大骂的人多了,好像就受到了依仗一样,越来越多的人慷慨激昂,反手指着禁军骂得狗血淋头。
直到齐王府家的不知道是哪位公子被迎头一棒打在了头上,血流满头的倒地时,这一切的声音才猛然停了··大片大片的禁军冲进了齐王府,哭喊嚎叫的声响震天,奴仆躺倒在地,齐王府中宛如地狱。
主子们挨棍棒,奴仆们也挨棍棒·但奴仆们打死可以,主子们还得留上一口气··齐王软倒在一片血水之中,他看着那些黑甲禁军摸到了书房,甚至很快就抓到了几个卢风的人。
他们快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人是谁一样··齐王头晕眼花,心中怒火早就转成了瑟瑟发抖的惊惧··顾元白、顾元白……他比先帝还狠,太狠了,太可怕了。
这个皇帝太可怕了··第22章 ·事情平静之前,整个京城中的高官权贵都闭门不出,异常老实··反倒是平民没有被影响,毕竟宗亲权贵的住处离普通百姓甚远,顾元白又有意不多做打扰,这番的行事,最多也就吓着了那几条街上的宗亲权贵和同宗亲权贵走的近的臣子。
聪明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敲打和示威··皇上早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他借此敲打,拿着禁军溜上了一圈,以此来告诉别人:“朕有决定你们生死的能力,别试图挑衅朕,你们唯一该做的就是乖乖的依附朕。”
这位圣上和先帝全然不同,他说了,他就做了,他还大张旗鼓的做了·看在宗亲的眼里自然一股寒意升起,但看在迷弟的眼中,圣上做的实在是太帅了·在皇宫之中刚刚听完程将军汇报的顾元白,不到片刻就听闻了常玉言和户部尚书的儿子汤勉为他作了诗的事,让人呈上诗作一看,不由失笑。
常玉言和汤勉都是聪明人,两人诗词歌赋和写文章的着点也不相同,各有其优点·如今这两篇诗作,一是宣扬圣上皇威,一是宣扬圣上爱民,两篇诗赋都是佳作,读起来朗朗上口。
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来替他粉饰太平,稳定臣民之心,这两人已经自发自的朝着舆论人才的方面发展了··文人圈子就是这样,一个带动一个,常玉言和汤勉领头,上面既然这样做,下面人自然跟随。
亲自拿着禁军开了宗亲血的一回事,好像都被大家共同遗忘了··顾元白想了想,笑了将诗作放在一旁,问田福生道:“你不躺着休息去了”·“小的倒是想休息两天,”田福生一脸的担忧,“可圣上,小的就不在了半日,这么多事儿就连接发生了,这一日过得可真是漫长,长到小的老腰都不疼了。”
顾元白一想,可不是才过了半日··但这个效率顾元白很是满意,半日时间该解决的都解决了,所有可能的生变都被掐去了苗头··“宛太妃不是说思念朕、想要见朕吗”顾元白笑了笑,“过几日没有早朝的时候,让钦天监的人看看天气如何,朕记得京外还有一座先帝封的皇家寺庙,正好可带太妃前去散散心。”
田福生恭敬应是,顾元白瞥了他一眼,道:“你不用去,那会就在宫中歇着吧·”·“……”田福生即为圣上的体恤而眼含热泪,又内心担忧生怕他不在时又出了什么事,一时之间纠结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早已清理完自己的薛远恰到好处的开口,“臣那时也陪侍在圣上身旁·”·他风度翩翩地笑着,“公公莫要担心了,臣力气大着、任哪都热着,有用着呢。”
田福生客气道:“有薛大人和张大人同在,小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薛远全身都在兴奋··他朝着田福生微微一笑,眼底深处藏着的兴奋让笑容也显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其实薛远被皇上的这一下搞得快要兴奋到发疯了··薛远嗜血,十一二岁就敢杀了从战场上跑走的逃兵·他享受战场,享受杀戮,享受别人的臣服··天下最尊贵的人无疑就是眼前这位圣上,可这位在他眼中病弱无力的圣上,手段却是如雷霆一般轰隆作响。
足够猖狂,足够大张旗鼓,薛远洗完澡出来后看到那群黑甲禁军列队跑出皇城时,他的呼吸陡然间就重了··天下最尊贵之人也有天下之主的狠戾··征服更大的图谋,和征服皇上之间,在这一瞬间,后面这个更加让薛远爽了起来。
从开始到现在,除了病症,薛远就没见过小皇帝的脸上流露出其他的神情·顾元白好像随时都从容而镇定,该狠则狠,该冷脸就冷脸·明明一副病弱的身体,却从来没有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他脆弱起来会是什么样呢·薛远不知道··但薛远经过今日的试探也并非一无所获,他至少知道了,小皇帝不喜欢被别人触碰·越是亲密的触碰,小皇帝越是厌恶。
这个可真是一个价值千金的发现··顾元白突然抬头看了看天边颜色,“是不是到散值的时间了”·张绪侍卫道:“圣上,确实到了散值的时间了。”
这处唯一需要散值的就是薛远···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着顾元白行了礼,“那臣就告退了·”·等薛远走了后,顾元白瞧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田福生也跟着看去,赞叹道:“小的还记得头一次见薛公子那次,薛公子喝得浑身都是酒味。
这会不喝酒了也不是一个大好英才又俊俏又英勇,都说薛将军虎父无犬子,听说薛公子上战场杀敌也一点儿都不害怕,带兵领将很有一手·”·顾元白道:“他有军功了,是薛将军压着军功,想让他再沉稳沉稳。”
“是呢,”田福生笑呵呵道,“薛公子如今在圣上身边做御前侍卫,也是一份荣光·假以时日,必定又是大恒的能将·”·顾元白心道,确实成了能将,能到威逼皇位了。
今日的薛远看着很听话,但细究起来却处处皆是滑头叛逆,若不是瞧在他是未来主角的份上,瞧在他以后能于国有用的份上,顾元白早就让他认识一番什么叫皇权天下了。
但疯狗就是疯狗,这样驯起来才有意思,若是像一吓就乖顺听话了,反倒会让顾元白低看他··晚膳之后,顾元白在宣政殿偏殿重新接见了监管宫中禁军的两位将军。
程将军道:“圣上,在齐王府中所抓的卢风的人中,有几人请求拿秘事换命·”·顾元白笑了,道:“不换·朕要的就是他们的命·”·天底下没人能比顾元白手中的情报更多了,这些人被抛在京城之中,甚至只能出此下策来活命,顾元白不信他们手中能有什么有意义的情报。
相比于此,他需要的是他们的头颅,将他们的头颅在那些可能埋伏在各个大臣和宗亲的府中展示,以此吓唬和威慑那些还没被发现的卢风的人··经此一役,顾元白相信各个宗亲王府和大臣们都会配合自己的。
等隐藏起来的毒瘤害怕了、露出马脚了,那之后,顾元白会将这些被抛弃在京城的人亲自派人送到荆湖南,送到江南,去送他们和卢风残部汇合··那个时候就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了。
因此怎么看,都是这几个人头的作用最大,这些人头威慑完了各府之后,也可被顾元白当做礼物送给卢风残部们··承受了当今圣上如此仁慈的大礼,希望他们能挣点气,早点感觉害怕,早点感觉恐惧。
然后和这两地的豪强对干,去抢豪强们的财富、农户和良田··去踏平他们,然后等着被顾元白踏平··*·圣上得了风寒,在此之上又咳了血·全太医院中的御医都忙了起来,把了许多次的脉,最后得出了结论,圣上吐出这一口血是气急攻心,若要好好养好身子,不应再思虑过重。
他听从医师们的建议,给自己每日划出一个工作时间·所有的工作尽力在工作时间之内完成,剩下的则是逛逛御花园,看看书,顺带将自己记忆中的某些现代知识记下来,免得以后需要时忘记。
这样过了几日之后,风寒逐渐好了·趁着钦天监算了天气,顾元白就将陪宛太妃去皇家寺庙一事提上了日程··第二日一早,马车从皇宫中驶出。
薛远就驾马跟在窗旁·他精神饱满、丰神俊朗,见顾元白打开车窗,缓缓一笑道:“圣上可觉得冷了”·四月的早晨已并不寒冷,顾元白褪下了厚重的衣物,一身青衣头戴玉冠,轻轻一笑,便有琳琅如玉之感。
一只白色蝴蝶从马车旁飞过,圣上的目光不自觉随着蝴蝶而去,突然一只大手伸来,快而准的将蝴蝶握在了手中··薛远笑着将攥起的拳头放在顾元白眼前,“圣上可是对此物感兴趣”·顾元白眼中有了些兴味,“是又如何”·薛远是准备将这只蝴蝶献给他·薛远微微一笑,徐徐展开手掌,手掌中间有个鲜血淋漓的蝴蝶,黄色的血沾染了白色蝶翼,刚刚还四处飞舞的蝴蝶已经被薛远给捏死了。
“竟然死了,”薛远表情可惜,请罪道,“都是臣用大了力气,还请圣上赎罪·”·顾元白淡淡道:“扔了·”·薛远将蝴蝶扔在了地上,又拿出巾帕擦了手,血一擦完,他就将干净掌心送到了圣上的面前,笑道:“圣上瞧瞧现在如何”·顾元白轻抬眼,“不如何。”
“臣倒是觉得干净了,”薛远收回了手,“血一擦就干净,简单得很·之后除了圣上,谁又能知道臣不小心捏死了一个蝴蝶了呢”·“朕对蝴蝶没有兴趣,”顾元白挑挑眉,觉得和薛远聊天还挺有意思,“朕对你身下的马倒是很有兴趣。”
薛远嘴角一咧,“臣也抱过圣上,稳当得很·和马相比,是不是臣更胜一筹”·顾元白,“总是比畜生更通灵- xing -的。”
薛远嘴角一僵,他眉眼下压的时候整张脸便显得- yin -沉锋利,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道:“圣上要是对臣身下的马感兴趣,不若下车骑会臣的马”·顾元白没了兴趣,道了声“不了”就合上了车窗。
薛远余光瞥了马车一眼,- yin -恻恻地笑了··他本来也没有邀请顾元白骑马的想法,但现在小皇帝一拒绝,薛远却觉得必须得让他下了马车骑马了··顾元白正翻开了本书,身旁的小太监问道:“圣上今日想喝哪种茶”·“来壶双井绿,”顾元白道,“泡得淡些。”
小太监小心拿出茶叶,“是·”·双井绿是圣上近日爱喝的茶,茶芽叶肥厚,行如凤爪·泡在水中时色泽清澈透亮,滋味醇香,唇齿香气久弥而不散。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正泡着茶,身旁的圣上刚刚翻过一页书,马车就突的一个不稳,整个车厢都晃动了起来··顾元白扶住了车壁,厉声:“怎么回事”·马车内中的茶水洒了一地,将层层软毛毯- shi -了个遍,坐的地方没法坐,站也站不直,整个马车都没法乘人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外头一阵嘈杂,顾元白提袍径自出了马车,眉目沉沉往下一看,原来是一个前头引车的马腿上扎入了一个深深的尖利石头,整个马都跪伏在地哀嚎。
顾元白眼皮一跳,转头往周围看去··路边确实有不少细碎的石子,有几个也是尖头锋利·但偏偏就是这么巧,巧的马腿上的那石头都能角度刁钻的扎进去,巧的整个马车都洒满了茶水。
顾元白冷冷一笑,“张绪·”·侍卫长大步走过来道:“圣上,受伤的马匹会派人前来运走·马车现在无法坐人了,圣上不若骑臣的马,臣在前头牵着您走。”
“不必,”顾元白道,“如此太慢,宛太妃还在等着朕·”·薛远正在这个时候牵马而来,他摸了摸自己坐骑的鬃毛,悠悠道:“圣上,何不试试臣的马”·侍卫长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就听薛远慢条斯理道:“马的主人比畜生略通些灵气,想必马也是要比一些人要聪明一些。”
“臣会抱牢圣上,”薛远扯开笑,讽刺,“臣的马也会托牢圣上·”·顾元白和他对视一眼,眯了眯眼道:“薛远与朕同乘一匹,张绪,你带上朕的太监。”
薛远恭恭敬敬侧身道:“圣上请·”·顾元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踩着脚蹬翻身上了马·他身体虽然不好,但并不意味着他沾不得骑- she -,耐久力虽然差,但基本盘可不丢人·这上马的一下行云流水,薛远牵住了缰绳,正想翻身上马,谁知道顾元白突然双腿一夹,马鞭一扬,“驾”·马匹陡然跑了起来,薛远被硬生生在地上拖行了十几米,才靠着双臂的力量硬生生翻上了马背,坐在了小皇帝的身后。
他一身的尘土,手上甚至勒出了血痕,半个身子火辣辣的疼,整个人狼狈至极·薛远眼中泛着煞气,口中含着血腥味地问道:“圣上,你跑什么”·“薛远,”顾元白低声道,“朕看上去很好骗”·薛远伸手从小皇帝的腰侧穿过,勒住了小皇帝手里的缰绳,他的手因为被拖行和缰绳的缠绕变得满是血痕和擦伤,却还是十分的有劲,没有一丝的颤抖。
“老子毁你一匹马,”薛远在顾元白耳边带着血腥气的道,“你就让老子死”·“圣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第23章 ·薛远在耳边说话的感觉,活像一头饿狼、疯狗。
危险和腥味往头脑里冲,顾元白低头一看,就瞧见薛远手上的数个伤口··普通人被拖这么一下早就死了,薛远力气大,身体好,现在握住缰绳的力气都大得吓人,除了血腥味和伤口,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顾元白面无表情··他刚刚真的有种想要杀了薛远的冲动,想要杀了这个不断冒犯自己、未来会取代自己政权的男人·在拖行薛远的时候,顾元白还感到了几分畅快。
薛远死了多好,这样就能杀了未来的摄政王··但理智回笼,就知道这会不能杀,普通的手法也杀不死··薛远全身都紧绷着,他将小皇帝拢在怀里,戾气深重,腥味和疼痛激怒了他,隐藏在深处的疯气浮现,表情骇人,还绷着没做什么伤害小皇帝的事。
- yin -沉沉地冷笑:“老子说对了吗”·“老子”顾元白神情镇定自若,他侧头看了一眼薛远,微微一笑,“原来那条马竟然是薛侍卫弄伤的。”
·他不急不缓地倒打一耙:“毁了朕的一匹好马,又坏了朕的几条好毯子,虽无济于事,但朕还是要罚薛侍卫三月俸禄,以儆效尤·”·薛远冷笑出声,抬手一扬马鞭,整匹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圣上”·身后的侍卫们发起惊呼,怒喊道:“薛远停下”·景色飞速后退,马匹颠簸眩晕,顾元白伸手去拽缰绳,但缰绳死死的被薛远握在手里,顾元白夺不过去。
该死的··顾元白五脏六腑都颠的难受,他怒喝:“薛远”·薛远大声道:“圣上,臣这是看着您刚刚跑的那么快,以为圣上是要策马奔腾,难道不是吗”·顾元白:“——给朕停下”·薛远狠狠拉了一下缰绳,骏马扬起前蹄,整个身子后仰,顾元白连人带背的栽倒在薛远的怀里,薛远的胸腹硬邦邦,这一下之后背部都在发疼。
比后背更疼的是腿根,顾元白缓了一会,突的冷笑一声··很好,很好··疯狗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知道疼的··愤怒和另外一种的征服欲强烈升起。
顾元白有冒险精神,但这个身体无法给他提供可以冒险的条件··但驯服薛远的过程,好像本身就是另外一种冒险··杀了不够刺激,不算冒险成功·让他听话,让他乖乖的匍匐在皇帝脚下才算是成功。
薛远见他怒容,反而笑了,他单手环着小皇帝调整好了位置,让他舒舒服服地待在自己的怀里,自己给皇上当着靠背·马匹速度慢了下来,都有些像是在散步··“圣上,”薛远有商有量,“今日您还要陪着宛太妃逛寺庙,实在不宜策马奔腾,您身子软,磨破了皮就不好了。”
顾元白:“呵·”·“臣自然要为圣上考虑,”薛远拉起衣袖,让顾元白看他袖子底下被拖拉数十米之后的擦伤,这道擦伤遍布了整个手臂,皮肉渗着鲜血,看着就能觉得是有多疼,“瞧,臣身上都是这样的伤口,背后的血还黏上了衣服,包扎时又得疼死一番。
圣上那样对臣,臣也只带着圣上策马了不过几息功夫,臣这还不够为圣上考虑吗”··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圣上勾唇,缓声道:“朕罚了你一回,你就记着要报复回来,可真是朕的好侍卫。”
“圣上又说笑了,”薛远慢慢道,“就像是刚刚臣以为圣上要杀了臣一样,如今什么报复不报复,都是圣上想岔了·圣上贵为天子,乃是大恒之主,臣怎么敢”·旁边的草地之中飞舞着许许多多的白蝶和小虫,春日时最先出现最常见的就是白蝶,顾元白瞥见这白蝶,心道,你捏死了蝴蝶,因为没人看到,你自然想怎么说怎么说。
你报复回来了我,因为没人看到,现在说的一嘴的忠义廉耻简直惹人发笑··顾元白对自己想杀薛远没什么后悔,他怒的是因为薛远的脾气·对着皇帝他都敢这么大胆,逼急了知道跳墙,光明正大之下就敢这么做,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后方的侍卫追了上来,瞧着顾元白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侍卫长怒瞪薛远几眼,硬生生道:“薛侍卫不会骑马就不要逞强。”
薛远心情正不好,闻言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关你屁事”·侍卫长气得红了脸,“你——”·“够了,”顾元白,“都给朕闭嘴。”
谁都不敢说话了,顾元白面无表情挺直背,气氛压抑又古怪,就这样一路行到了京郊庄子外··*·宛太妃老早就盼着今天,今个儿天气好,老人家也很有精神。
顾元白扶着宛太妃,慢慢悠悠地往寺庙中走去··皇家寺庙名为成宝寺,占地面积极大,更是有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宝塔·来往道路曲径通幽,寺庙隐于草木之中,别有一番禅意。
“皇上,”宛太妃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她被扶着坐在了一旁的亭子中,笑看着顾元白,“我也走不动了,皇上先行上去吧,顺带着也替我多烧上一炷香。”
顾元白笑道:“那我就先行上去了”·宛太妃欣慰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圣上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之中后,才含笑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成宝寺建在半山腰上,山上的住持和众多僧侣已经提前得知了圣上和宛太妃驾到的消息·等顾元白终于到了寺庙之中时,见到的就是满满一个寺庙的光头和尚··这些和尚身穿统一的僧侣服,由住持带头朝着顾元白行了礼,顾元白温声让他们起来,扫了一遍寺庙中的僧人。
估计得有两千人往上··顾元白眯了眯眼,什么都没说,被住持带着在寺庙之中闲逛··住持感叹道:“先帝在时,也曾带着圣上前来礼佛·只不过那时圣上尚小,应当记不得了。”
顾元白笑了笑,好脾气地道:“住持常年居于山水美景之间,野山丛林远离世间嘈杂,在住持看来,怕是当年时光就在眼前·”·住持笑呵呵道:“圣上所言极是。
如今再见圣上,圣上身有真龙护体,即便是老衲少出寺庙,也知晓天下必定在圣上的治理下更加繁华·”·话语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高耸立于山边的凉亭处,山中的野风吹得圣上衣服鼓鼓作响,住持还在讲着一些妙事,件件趣意盎然,还含着佛理。
只是他一直在说,圣上只含笑在听·说了一会儿住持就口干舌燥,忍不住顺着圣上的目光往山下看去,问道:“圣上在瞧什么”·“朕在瞧着这大宝寺。”
圣上道··住持忍不住笑了,“圣上若是想观景,前方自有观景台,那里的景色更为优美,使人流连忘返·”·“朕不是在看风景。”
此话一出,不止是住持觉出了奇怪,身后跟着的侍卫们也不禁觉得疑惑··落在人群最后的薛远将衣袍上的最后一点泥土掸掉,闻言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圣上的小半张侧脸。
青丝随风流动,偶尔几根飘到侧脸上,薛远看了一会儿,收回眼·过了一会儿又移了过去,这会不想收了,就光明正大的看··说话时还带着笑,唇角微微上扬,看着是让人放下戒心的好皮囊。
唇色也淡,瞧着模样,应当是还没吃过女人的胭脂吧·干干净净的,人那么狠,皮囊却很脆弱··不用说,薛远直觉小皇帝又要做一些能吓得人屁滚尿流的事了。
顾元白主动问道:“住持是想知道朕在看些什么”·住持恭敬道:“还请圣上赐教·”·“与住持不同,朕就是一个俗人,”顾元白道,“朕眼中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田地。”
住持恍然大悟:“如今正是春播时节,我们寺庙之中也要忙起来了·”·“山脚下开垦的土地,都是成宝寺的范围,”顾元白笑道,“站在高出一看,莫约得有千百亩地吧。”
住持笑而不语,神色隐隐有自豪之意··顾元白就不多说,在成宝寺礼完了佛之后,又用了一顿素斋,之后带着人悠悠下了山··住持恭送圣上离开,等圣上一行人的身影不见了,他转过身正要遣散众位僧侣,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随即就是脸色大变·圣上见到众多僧侣的神情,圣上在山边说的那一番话接连在脑海中闪现。
‘朕看的不是风景,是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田地·’·‘莫约得有千百亩地·’·豆大的汗水从住持额角滑落,住持呼吸急促,惊呼一声:“不好”·寺庙之中的田地没有田税,寺庙中的僧人也是免除徭役,圣上说那一番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暗指冗僧之意·住持头顶的冷汗层层冒出,瞬息之间想到了三武灭佛的事迹·寺庙之中有这么多无所事事的僧人,这么多不用交赋税的田地,先帝对此视而不见,因为先帝崇佛。
但如今的圣上可不是先帝,可恨圣上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他却现在才反应过来·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不行,成宝寺不能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快,”住持拉住人,颤抖着声音急促道,“快将山脚下的那些田地查清数目,然后捐给官府快去”·一定要快点,快点让圣上看到他们的诚意。
圣上的一个拳头下来,他们没一个人能够扛得住··冗僧……灭佛……·住持打了个冷颤,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必定又是僧侣的一个惨案。
圣上如今暗示,说不定都是看在成宝寺皇家寺庙的面子上··皇家寺庙之中就有两千多个僧侣,大恒上上下下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寺庙,加在一块,又会有多少僧侣呢·正在下山的顾元白也在想这个问题。
但他还没曾想上多久,就听到不远处有瀑布声音传来··“走,去看看,”顾元白把工作放在一边,笑道,“难得来一次山中,不看看山水怎么行”·一行人往水边走去,刚靠近水源,顾元白就听到了几分隐隐约约的声响,他心头好奇,往前走了几步,面前豁然开朗。
水流潺潺,而在水流对面的岸上丛中,响起了一阵让人耳热的缠绵之声·侍卫们脸色先是一红,接着就是铁青,圣上就在此处,怎么能让圣上听到这种污秽之言·侍卫长黑着脸上前一步道:“圣上,此处乃皇家寺庙所在,竟然有人在这行如此苟且之事臣这就前去捉拿他们”·河流对面的人也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响动,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探起了头,大大咧咧地往这边看来。
他的手腕上还缠着一个红色的肚兜,顾元白没眼看,退后一步侧过了身··腰间的玉佩被一旁的枝叶挂住,顾元白未曾注意,这后退的一步,就将这枚玉佩给扯断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薛远及时弯腰接住,温润细绵的玉佩落在手里,比上好的绸缎摸着还要舒服··薛远抛一抛玉佩,揉捏把玩了两下,一边想着这玉佩还没有小皇帝的脚摸着滑,一边道:“圣上,您玉佩掉了。”
顾元白侧头一看,朝着薛远伸出了手··意思很明确,但薛远却不懂似的握住了小皇帝伸出来的手,跟把玩玉一样习惯- xing -的揉捏了两下,道:“圣上手冷,要臣来为圣上捂手”·左手握着小皇帝的玉佩,右手握着小皇帝的冰手。
薛远心道,这玉佩竟然还没有小皇帝的手好摸··冰冰凉凉的,奇了怪了··就因为薛远揉捏这两下的功夫,顾元白手上的皮肤又红了一半,他无语地抽回手,“朕要的是玉佩。”
这薛九遥是个什么品种的智障·第24章 ·薛将军家三代忠良··三代忠良是个什么概念意味着他们家族的延续比皇位还要有保障,意味这他们家中每一代都有将领式的人才。
还意味着百姓熟悉他们,兵马熟悉他们··好名声越演越烈,忠良之名遍冠军中,对外来说是何其高的荣耀,对内来说就是一把镰刀··薛远疯,是疯在三代忠良的基础上。
是疯在他爹的卑躬屈膝上,是疯在他的带兵领将上,是疯在手上无数的鲜血人命上··一个三代忠良家的将军对皇帝怎么尊重,皇帝也不会因此而对他放松警惕·三代,开国就有的将军,真是铁打的薛家。
薛远狂,狂得将军的尊重、狂得将军的卑躬屈膝都有了意义了··因为你生怕朕罚了你的儿子,因为你生怕你的儿子连累你的全家··三代忠良,好名声,不能随便杀,杀了就是寒了心,还得遗臭万年。
薛远,好才能,傲就傲了,疯起来总比城府深沉的好··自古以来的明君,大多有容人的肚量··顾元白自然知道薛府在想什么,他也没有逼着忠良去死的想法。
而恰好,薛远的疯,每次都点在了那个底线之上··顾元白原本就想让书中的主角接替他的遗志打造出一个海晏河清的大恒·他还可以反向利用薛远对他的不恭,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来制约薛将军和以后的薛远,甚至可以让全天下的将士看一看如今的圣上是多么的大度。
但是,顾元白还真挺烦薛远的··他从薛远手里接过玉佩,而对面光天化日下行苟且之事的男女见着自己被发现之后就想逃走,顾元白:“将那小子捉住,送到住持那里。”
侍卫们听令而动,一阵风似地跳过溪流往对面而去·探出头的男人吓了一跳,起身就想逃,结果动作慢了一步,直接被赶过来的侍卫们生擒住了··“你们干什么”男人挣扎之间,手头的红肚兜都掉了,“这里是成宝寺我是成宝寺的俗家弟子,你们怎么还乱抓人”·侍卫们唇紧抿,眉头皱紧,拽着人就走。
至于那个女子,给她留下一件衣服蔽体,已经再仁义不过了··顾元白在河对面就听到了这人的叫喊,等人拖过来一看,发现这- yín -僧还有着一副清清朗朗的长相,他开口问道:“你是成宝寺的俗家弟子”·男子被压着跪下,知晓能进出成宝寺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乖乖不挣扎了,只是苦着脸道:“小人修行还未到要受戒的份上,即便是男欢女爱也没犯了律法。
大人明鉴,小人在寺庙之中苦苦过了两月有余,如今实在忍不住了,就忍不住……大家都是男人,成天对着丧着脸的和尚实在是看不下去·”·都是男人,顾元白当然知道他的感觉。
本来还没生气的,现在都有些嫉妒了··看看啊看看啊,一个俗家弟子,半个和尚,都比他还要爽·顾元白不怎么爽地问道:“即便你是俗家弟子,也应该知道这是成宝寺,如此玷污佛家圣地,你也算是俗家弟子”·男人神情一正,“大人,如果成宝寺真的是佛家圣地,那么小的自然不敢这么做。”
顾元白双眼一眯,缓声道:“何意”·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男人嘿嘿一笑道:“大人不必多想,小人的意思是成宝寺中和尚多多,吃的素斋油水也多多,诸多和尚吃的那叫一个肚饱溜圆。
他们都能沾浑油了,小人这个俗家弟子就更大胆了·”·说着,男人摇头晃脑地道:“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样子成宝寺已经富得流油了,”顾元白喃喃,没忍住笑了起来,“好,挺好。”
男人奇怪地看着他,又打量了顾元白身后的一群侍卫,最后又将视线重新放在了顾元白身上,他打量的小心,最后露出一个稍显紧张的神情··顾元白问:“你是谁家的孩子”·男子小心翼翼地低头回答:“小人家父京西张氏。”
江南俞氏,淮南吕氏,河南杨氏,京西张氏··这四家均是天下大商,大到能同皇室做生意的商户·其中淮南就靠近荆湖南地区,江南俞氏和淮南吕氏,正是顾元白打算利用敌人的手打算踏平的豪强之一。
顾元白可以容忍商户,他甚至期待更多守本分的商户出现,好带动社会经济的发展·但他不能容忍商户和地方官勾结,什么叫豪强强横而有权利的人就是豪强,秦汉以来的豪强士族在科举制之后才有所减弱,但在秦汉时期,土地兼并、人口荫附,士族豪强甚至将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规划到自己的范围之内,然后得以世袭成为家族。
他们做商就做商,但偏偏想要有权利,想要勾结官,官商勾结之后,官商都成了豪强··河南杨氏谨小细微,京西张氏离皇城不远,在皇帝眼皮底下做事也是规规矩矩,这样的商户,才是顾元白喜欢的商户。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就会遇见一个张氏的人··“那你怎么到成宝寺成为俗家弟子了”顾元白问道··此时太阳当空,薛远瞧着顾元白脸都晒红了,特别体贴地道:“不如找处凉亭慢慢谈”·他一说话,跪地的男子就朝他看去,神色一愣,脱开而出道:“薛大公子”·薛远挑眉,似笑非笑地朝他看去。
跪地的男子瞬息之间就想通了,他的呼吸陡然间粗重了起来,又忐忑又激动地偷偷抬眼看着顾元白,猛得咽了咽口水,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上半身还光着,身上还有抓痕和枝叶划出的红痕,这幅表情看着小皇帝时,很难让人不升起某种误会。
侍卫长喝道:“放肆”·男子猛得一抖,连忙行了一个大礼,深深一叩在地,“草民张好拜见圣上”·顾元白还没说话,一旁的薛远就嗤笑一声,道:“不穿衣服拜见圣上”·张好脸上一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正好此时去前方探路的侍卫回来了,“圣上,前方就有一处凉亭·臣还见到了宛太妃派过来的人,他通禀宛太妃有了倦色,已经提前下山回庄了·”·顾元白点头颔首,跟着侍卫往凉亭处走去,薛远跟在最后,他的手搭在张好的脖子上,张好战战兢兢,显得很怕他的模样。
薛远道:“你喜欢女人”·张好拘谨道:“薛大公子,小人只喜欢女人·”·所以您别搭我肩了,我害怕··薛远微微一笑,“你上过的女人多吗”·张好也笑了,是男人都懂得略带得意的笑,“小人就是因为太过好色,才被家父赶到成宝寺修行的。”
“哦,”薛远恍然大悟,他突的伸手拉近了张好,低声问道,“你瞧瞧小皇帝那唇色,是不是像没有吃过女人胭脂的模样”·张好头顶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小人不知道,小人没看见。”
薛远笑眯眯地放开了他,也不说什么,上前两步追到了小皇帝身边··张好松了一口气,抚着被吓得砰砰跳的心脏缓缓气··他不敢说圣上,但是薛大公子的面相却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浓眉高鼻,人长得又高又大,精力必定十分强盛关键是他也从未听闻薛大公子有什么红颜知己,春闺美人。
一直沉迷于练兵打仗,这样精力旺盛的长相竟然还没有女人,这要是有了女人之后得有多可怕啊·凉亭里还算干净,随侍的人在座上铺上了毛毯,待顾元白坐下后,又拿巾帕沾了些凉水,来为圣上擦去脸上微微的汗意。
待得了些凉意之后,顾元白才觉得舒服多了·他正要接着问张好话,余光一瞥,却瞥到了薛远身上··薛远这一身衣服都被拖行得裂开了几个口子,上面的泥沙虽然被他收拾了,但从这衣服上面,就能猜出他会受多少伤。
心情一下子愉悦了起来,顾元白挑起唇角,清风吹佛,整个人瞬间觉出了游山的畅快,和张好说话时也带上了笑:“你父亲如今的商路到了哪里”·张好闻言一震,心中万千想法涌上心头。
圣上神色正常,还问上这种话,张好心中一阵激动,隐隐有大胆的想法冒上了心头··他老老实实、详之又详地将父亲的各处商路都一一说了出来,北到河南,下到江南,东至利州,西达山东。
顾元白听的仔细,有时沉吟思索一番,又角度刁钻犀利地问了几个问题··一番谈话下来,张好脸上的汗已经密密麻麻,有侍卫回到小溪旁将他的衣衫给拿了回来,他匆匆披上,再用衣袖擦着头上的汗。
·被吓的,皇上的思路明确又清晰,好几次戳到了张好惊吓的点上,要不是张氏当真没有那种想法,怕是怎么也会被皇上给套出来话来··京西张氏好几代人都是做生意的人才,但士农工商,商人做大后被剥削也大,张氏被各种有权有势的人剥去的钱财数目大得吓人,这个来剥一层,那个也来剥一层,偏偏都认为他们京西张氏富得流油,让京西张氏有苦也说不出来。
像是江南俞氏,淮南吕氏,人家背后有靠山,孝敬也只要孝敬一个人就够了·张氏受够了这些苦,他们也想找靠山,但看来看去,就得到了圣上要建商路的消息··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冬日时圣上也放出过要开放边关互市的消息,但那次最终还是不了了之,此番得到圣上的这则消息,张好的父亲便从外省回到了京城。
张好隐隐约约听说过家族的打算,好像是想要借着某位官员的手朝着圣上送礼表上诚意·但没想到到了最后,反而是他在成宝寺见到圣上了··顾元白一一把想问的东西问完之后,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之后就让张好退了下去。
宫侍轻声问道:“圣上是否想用些茶点”·圣上出行,自然是无比讲究的·顾元白点了点头,宫侍就掏出了一个精巧的小木盒,从中拿出软糯精致的糕点,再温水煮茶。
其他不论,单说顾元白坐的这小小毛毯,就是宫廷贵族毛毯,毛发均是羊崽身上最茸的毛发再辅以软丝织成,之后再用植物挤压出来的汁水进行染色,来回几次使颜色平均染到每一根毛发之上,最后成了成品后,毛毯上就会永久留下花草绵长清香。
宫中铺在地上踩着的毛毯也是这样制成,皇家的奢华总是在低调细节之间,这是皇上的脸面,也是天下人所追求的极致享受··光这样一方小小的毛毯,要是重新建起丝绸之路,绝对能卖出一个让顾元白满意的价格。
国库中存放着全国财政收入,顾元白也存了不少这样奢华精细的东西,就等着日后去坑外头的真金白银··顾元白吃着宫中的茶点,想着怎么用京西张氏来同边关游牧民族组成一条固定的商路,思绪飘飞之时,就听侍卫长无奈地道:“圣上——”·顾元白才想起御医对他说过的不可思虑过重,他抿唇笑了笑,“好了,朕不想了。”
难得放松出来玩,就不想这些事了··“你们也休息片刻,”顾元白道,“待休息好了之后,咱们就下山·成宝寺的斋饭虽然好吃,但缺了点荤腥。”
侍卫们各自找了地方坐了下来,山中清风吹拂而过,顾元白闭目倚在靠背上休息·没过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近处传来了几声鸟叫声,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几只鸟雀飞到了亭中石桌上,正在低头啄着没用过的茶点。
顾元白伸手拿起一块点心掰碎,放在掌心处喂食这些鸟雀,不过他高估自己了,几只鸟雀低头啄了几下之后,顾元白就感觉自己掌心疼得应该都红了··他将手中的碎食放下,环视了一圈,叫道:“薛远。”
正依着柱子站着的薛远抬头往他看了一眼,迈步走了过来,“圣上”·顾元白示意他伸开手来,薛远瞥了桌上那群鸟雀,顿时森然一笑。
他乖乖伸出了手,乖乖让圣上把碎食放在了他的手里,在那些鸟雀警惕又想上前时,也乖乖的一动不动··最终,他这个人形喂鸟机得到了信任,鸟雀一扑而上,埋头在他掌心啄着食。
薛远手心都是先前被拖行摩擦出来的伤口,这些鸟雀的轻啄却没让薛远觉得有什么痛感,反而有些痒意··“圣上,”薛远话里有话,“臣还不够听话吗”·顾元白道:“听话就不会伤了朕的马了。”
“臣也被圣上罚回来了·”·“你也敢带着朕疾驰了·”·薛远笑了,他手倏地握紧,鸟雀群飞,还有一只来不及飞走的鸟雀直接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另外一只手摸着不断啼叫的鸟雀,从掌心中露出一个鸟头来,“鸟雀羽毛柔软,圣上不妨摸上试试”·顾元白懒洋洋抬起了手,在鸟雀的头顶撸了几把,“尚可。”
鸟雀羽毛是灰色,玉般指尖摸上去的时候更显精致,薛远低头看了一眼,心中- yin -郁的煞气突然寻出了一个出路··小皇帝好像不喜欢被人摸·第25章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时候,薛远特别恭敬且积极的护着顾元白下山,偶尔地面凹凸不平时,更是直接牵着顾元白的手,将他给稳稳当当地带了下来。
薛远虽然受了伤,但力气还是很大,在山野丛林之中也很是熟悉·侍卫长虽然看他不顺眼,但瞧他如此妥当,也就落在圣上身后以防不备··其实薛远的心情正在急速变好之中。
他不喜欢男人,但并不是不懂得享受·小皇帝的手又软又白,在这种四月天气,薛远头上身上都冒着热气,丛林之间的- yin -凉地没让他感觉到舒服,但小皇帝的手却如冷玉一般,握着就消暑。
他牵着小皇帝手的时候,皮肉软到可以从指缝间陷入,真的会有手瘾··先前心底压着的煞气和戾气消散了一大半,果然小皇帝让他不舒服了,最后还得在小皇帝身上舒服回来。
顾元白铁直铁直一男的,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下了山后,他就坐上了马车,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握的红了··顾元白叹了口气,被扶一下就这样了,真是一点儿大男子气概都没有。
宫侍为他净了手,马车已经换了一辆,层层软垫铺在身下,顾元白随着晃荡的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等醒来时,马车已经进了皇宫··顾元白闭着眼缓了缓,马车外传来田福生的问话:“圣上睡了”·回话的人也压低着声音道:“睡了,圣上今日累着了。”
外头稀稀嗦嗦片刻就没了声响,顾元白撑着头,还是觉得困,鼻头的熏香浓郁而沉,这香味勾得人慵懒疲倦·他的呼吸绵长,正准备再眯一会,前头的车帘忽的被人掀了起来。
顾元白懒洋洋道:“谁”·田福生小心翼翼地道:“圣上,工程部的人送上了新研制的改良弩弓和农具·”·顾元白倏地睁开了眼,笑颜逐开,朗声道:“带朕去看看”·圣上步步生风地朝着宫殿而去,身后跟着成群的人。
走到宫殿之外时,顾元白第一眼就看到了恭候在一旁的褚卫和史官,顾元白此时才恍然大悟,想起来新科进士的假期已经结束,是应该上值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褚卫为新科状元,赐官为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的官职,主要职责为掌修国史,掌修实录,记载皇帝言行,进讲经史,以及草拟有关典礼的文稿①··褚卫在这不奇怪,只是他甫一上任就能来到顾元白的面前,这倒是稀奇。
顾元白匆匆瞥了一眼就不再去想,而是朝着工程部的两位臣子看去,徐宁就在其中,他们见到圣上走进,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顾元白扶起两人,笑着道:“朕听闻工程部拿出新东西来了。”
徐宁笑道:“圣上,是军用武器和农具·”·只是短短十几日的功夫,徐宁看起来却改变很大·他瞧起来胖了一些,工程部的饭菜很是养人。
除了脸上有了肉之外,徐宁变化最大的就是脸上神采洋溢的神色,他看起来很有精神、很有动力,一种满足而干劲十足的精神气头,这种改变让顾元白这个皇帝看着极其满意和欣慰。
“好,”顾元白笑道,“快让朕看看是什么东西·”·臣子递上来了弩弓,顾元白放在手中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弓箭是人力发- she -,弩却是机械发力,人只要负责瞄准,- she -程多远端看怎么制作。
弩的好处就是- she -程远、力气大,且不会对人的体力造成负担,只不过小件的上弦麻烦又费时间,所以在战场上的实用- xing -并不大··威力较大的弩,也就是南北朝时期出现的强弩之王——床弩,床弩是个大东西,也叫做“连弩”,床弩威力大,- she -程远,可以同时发- she -大规模的箭矢,顾元白记得,床弩是个攻城的好东西,在宋朝时技术登峰造极,似乎- she -程已经超过了1.5公里②。
但床弩虽好,在有的时候却比不上手中这小小的弩弓··工程部改良的这个弩弓,同之前徐宁手中被踩坏的那个还不一样·应当是换了材料并加以改良,上方装有了三发短小而粗的箭矢,顾元白粗粗比了一番,发现这箭矢也不过6~8厘米的长度。
箭矢虽小,但并不意味着这东西杀伤力低,在近距离范围之内,这东西反而要比长箭来得厉害··弩弓底部还装了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徐宁上前,将这东西一掰,原来里头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短小箭矢。
徐宁羞愧的笑道:“臣等揣摩了许多样式,只有这样最为方便,但也只能装入五十枚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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