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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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上)(6)
·最后,甲申会的人决定拿卢风掌权时的弊端来反驳如今的朝政··他们不管是不是恩师卢风留下来的弊端了,就比如说地方豪强势力强大,草菅人命作恶多端这一事,就是你顾元白没处理好的原因·总之不是你的错那也成了你的错,你不做错一点事,我们还怎么造反·而在甲申会的人沉醉在江南的财富之中时,薛远也同定远将军带着一万士兵快马加鞭赶到了荆湖南一地。
他们同守备军的将领定好路线和作战计划之后,便从外侧绕了一个远路,带着人从大越的边界从后方堵在了江籼道的尽头,防止这最后的退路··而守备军已经接到了消息,整军待发准备打进江南清除反叛军了·驻地半月有余,将军们各个摩拳擦掌,旌旗飘空连连,势要拿到这一份军功·大军行进,灰尘飘飘,地动而山遥,守备军从三方逼近,转瞬之间就从江南而去。
一路上逃亡的百姓绝望的心情还未收起,就看到朝廷的兵马已经装备整齐地朝着他们而来·这些百姓直接忡愣住了,一步也迈不开了··士兵们每遇到灾民,都会将其安置在后方,将监察处买来的大批粮食分发给百姓,百姓之中的人有些已经两三天没有吃上东西了,他们接过朝廷官兵手中下发的米面,憔悴而枯黄的脸上是两行热泪。
等到这时,才晓得国家的士兵意味着什么,才觉得平日里交的那些赋税不冤,一点儿也不冤·江南甚至刚乱,朝廷就派人来了·这太给人安全感了,等逃亡的百姓们休息完了吃饱了后,他们左思右想,也调转了路线,远远缀在士兵后头,想要跟着大部队再回自己的老家。
跟在这群官兵后头,心中有底,有底气了··等甲申会的人听到朝廷派兵已经进了江南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而这时,朝廷的兵马已经逼近隆兴府,距徐雄元所在地不过两百里之距。
徐雄元感觉很荒唐··前不久,江南的豪强才寄出信,天下大势好像都聚集在了徐雄元的身上,但莫名其妙的,怎么朝廷兵马就在百里之外了·天降神兵·徐雄元感觉很慌乱,除了慌乱之外还有一种当众被打脸的怒火,他召集来了甲申会的人,在商议时急得语气暴躁:“诸位到底有没有好的办法”·甲申会的人一听,也跟着懵了。
他们才刚刚说服了豪强,将豪强带上了贼船,刚刚搬空了好几个粮仓,大好局面在此,结果朝廷的兵马就在两百里之外·慌乱的情绪在大堂之中蔓延,人人脸上都带出了点忐忑不安。
有人竭力冷静,不乏希望地问:“将军,朝廷派来了多少兵马”·“已经去打听了,”徐雄元脸色难看,愤怒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来的这么突然,怕不是长途奔袭,”赵舟神情凝重,“但长途奔袭的军队,规模绝不能过大,但……”·赵舟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由自主道:“将军,我们占下荆湖南,入侵江南一事,是否过于顺利了”·荆湖南的官府还象征- xing -地挣扎了一下,江南的地方官府早就已经跑了。
而粮食价格陡然上升,外头传来的闹瘟疫的消息,还有突然断粮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就让甲申会开始了造反一事··糊里糊涂,等赵舟得到消息的时候,徐雄元已经将怀化府中的豪强铲除得一干二净了。
大堂之中的所有人都糊里糊涂,惴惴不安··两个时辰后,前去打探消息的骑兵才仓促回来,摔在大堂之中,惊恐万分地道:“将军,三面都有朝廷官兵,粗粗一看最少也有两万人”·徐雄元猛得一下站了起来。
大堂之中被这话震得安安静静··徐雄元面部表情已经控制不住地狰狞了起来,“顾敛——”·刘岩当机立断起身,他走到大厅之中朝着徐雄元深深躬身,“江南没有荆湖南的天险,朝廷兵马一旦三面包围,我们注定插翅难逃,小人不才,愿意为将军殿后,还请将军快快退回荆湖南,小人会留在隆兴府尽力拖延住朝廷兵马。”
徐雄元当即感动得双目含着泪光,“你竟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刘岩叹了一口气,严肃道:“将军还请快点回程吧,两万朝廷精兵距我等不过两百里。
万一他们快马加鞭,就要来不及了”·“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徐雄元喃喃,慌了,“我指派给先生一万五千人,这里就交给你了”·刘岩点点头,堂中众人钦佩他的人品,不由流露出几分叹服之色。
赵舟在这时也突的上前一步,站在刘岩身旁肃然道:“将军,我也愿留此断后·”·徐雄元掩面哭泣,大为感动,“我徐某人何德何能,能得此二位先生相助”·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等哭完之后,徐雄元立刻派人运着粮钱往荆湖南而去,而粮食太多,处理起来很浪费时间。
刘岩劝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先保重- xing -命,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啊·”·徐雄元只好忍痛放下大半粮财,带着五千精兵和新征的一万人赶回荆湖南。
而留下隆兴府的一万五千人,其实都是新招收的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里头荆湖南的人有一一万,剩下的就是这几日新招收的江南的人··看着这样的士兵,赵舟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几分绝望。
很快,他强自镇定道:“刘兄,我们快将城墙垒高,战壕挖出,准备守城的东西吧·”·刘岩双眼一眯,笑呵呵道:“好啊·”·徐雄元逃得及时,等人带着士兵逃走了,江南的豪强才猛然反应过来,城里的士兵怎么少了一半·他们心中不妙地预感升起,派人来问,得到消息之后却是猛得被气倒在地。
徐雄元、徐雄元逃了朝廷派兵了·家产刚刚被反叛军当做军饷夺走,现在他们又要被皇帝当做反叛军给处理了··不少豪强直接绝望地晕了过去。
而在第二天,守在城中的人远远就感受到了地面石粒的震动,刘岩和赵舟登上了城墙,等两刻钟之后,就见到黑压压地一片大军从远处铺天盖地地袭来,黄沙漫天,赵舟腿上一软,几乎要扶着刘岩才能站住。
·刘岩温声道:“赵兄,莫怕·”·“我怎么能不怕,”赵舟苦笑着站稳,又给自己和刘岩鼓气,“但自古以来都是守城容易攻城难,我二人齐心协力,城中还有许多将军留下来的粮食,必定够我等坚持月余。”
刘岩却叹了口气,“我却觉得月余太久了·”·赵舟看着他,眼皮突然一跳,“刘兄这是什么意思”·刘岩笑了笑,转身下了城墙,赵舟心中不安,也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停追问道:“刘兄此言到底何意”·外头的兵马声音逐渐靠近,双脚就能感受到大兵压城的震动,刘岩下了城墙就飞快地往城门走去,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赵舟已经跟不上他,最后,刘岩走到了城门边,大声道:“开城门迎候我王师”·赵舟陡然一惊,寒意从身后窜起,他惊骇地看着刘岩,几欲晕厥,“你——”·更让他浑身发抖的是,守城门的人竟然真的听了刘岩的命令,干净利落地就打开了城门。
狂风卷着马匹嘶吼之声席卷城内,刘岩整理整理了衣冠,大步走出城门,朝着急速奔来的上万兵马道:“来者可是陆言茂陆将军”·带头的骑兵护着领头将军一路奔至城门之前,陆将军翻身下马,哈哈上前道:“在下正是”·刘岩笑道:“下官丁堰,见过将军。”
“下官不负使命,”刘岩高声道,“将这江南,完璧归赵于陛下将这一万五千名降兵,尽数交予将军·”·后面的赵舟见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捂着胸口硬生生被气到吐出了一口血,震惊和愤怒悔意在心头交杂。
他们从头到尾都中了皇上的计谋,从刚开始刘岩投靠将军开始,他们就已经被皇上牵着鼻子走了·赵舟气急攻心,又脊背发寒,几种情绪猛烈之下,他眼前一黑,直接重重晕倒在了地上。
城中哪些豪强投靠了徐雄元,哪些豪强逃了,刘岩一清二楚,他微微一笑,道:“那就劳烦将军将城中的反叛军尽数抓获了·”·徐雄元还在逃亡怀化府的路上。
他丝毫不知道身后的江南隆兴府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自己一心信任的刘岩是皇上派到他身边的人·他现在还在同身边的人悲痛道:“刘先生和赵先生都是为了我才落到了如此地步,那狗皇帝万一攻了城,还不知道如何作践他们”·满江南的粮食和金银啊,那可是繁华的江南啊,就这样没了·身边的人劝慰道:“将军留给了两位先生一万五千士兵,已经仁至义尽了。”
徐雄元叹息道:“希望两位先生平安无事吧·”·谁都知道那一万五千的士兵不顶用,也知道两个人必定凶多吉少,但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得了,不能说出来。
一队人日夜不停地赶往怀化府,等他们刚刚回到怀化府,还没将城门垒高,就有四散出去的哨兵来报,身后有大批朝廷士兵追了上来··徐雄云顿时就呆了,“刘岩和赵舟他们不是留在后方断后了吗”·前来通报的哨兵急道:“将军,快跑啊来不及思虑此事了”·徐雄元瞬息之间满脸灰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几天前还是一片大好的局势,如今却被逼得逃回了荆湖南,而逃回荆湖南之后,还能再往哪里逃呢·荆湖南三面环山,唯一能逃的路正被敌人追来,徐雄元颓败无比,“难道我徐某人今日就要被困死在怀化府了吗”·一朝天上一朝地下,不少人跟着面色绝望,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朝廷官兵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呢·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半晌,突然有一门客高呼惊起,“将军,荆湖南还有一退路”·徐雄元一震,“什么”·门客道:“荆湖南后方还有一惊险蜿蜒之道,名为江籼道,江籼道后头便是大越的地盘,将军如今我们逃无可逃,不如逃向大越,将军手里有兵,也能在大越打出一片天地”·徐雄元精神一振,连忙拿来地图细细看了起来,半晌后重重拍上桌子,下了决定,“那便走江籼道”·因为后方敌军再追,有可能又是长途奔袭的那种追法,徐雄元不敢多浪费时间,军饷也是一咬牙,只让每个士兵带上三天的口粮,当即就朝着江籼道而去。
荆湖南被他抛在身后,徐雄元落魄的宛如落水狗一样被不停赶往下一个地方,早就没有了前些时日的斗志·而他的士兵,也因为这些时日不断的逃跑而斗志萎靡,神情瑟缩,丁点的风吹草动也能让他们惶恐至极,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历经千辛万苦,徐雄元等人终于逃到了江籼道。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江籼道万分凶险,一不留神便是万丈悬崖,有些马匹甚至不敢跨上江籼道,只好被徐雄元下令宰杀抛弃,带着仅剩的马匹和士兵小心跨上了江籼道。
而等在江籼道尽头的薛远,等来的就是这一批犹如丧家之犬的反叛军··等反叛军好不容易走过了惊险万分的江籼道,脚下好不容易踏上平地之后,他们甚至还刚刚升起庆幸和逃出生天的表情,下一刻,这表情就凝在了脸上。
埋伏起来的朝廷士兵大声叫喊着扑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士兵在这些逃难的人眼里比恶鬼还要可怖·徐雄元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睛瞪大,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怪异非常。
旌旗飞扬,上面大大的“恒”字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里··大恒的士兵每一个人都装备经历,体格强壮,他们驻枪拔刀地挡住每一个逃跑的路线,看着反叛军的表情虎视眈眈。
薛远驾着马原地踱步几下,高声大笑:“圣上圣明,派我等驻守在此处,定远将军,你瞧,是什么来了”·定远将军放声笑了起来:“薛将军说的是,这来的不就是丧家犬反叛军的头头”·敌军已经有了溃散的苗头,后方的人已经转身往着江籼道跑去,甚至不少人因为心中慌乱害怕,而失脚掉下了万丈深渊。
徐雄元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一块升起,他扬起刀,表情狰狞道:“朝廷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抓本将军你这小子,上过战场吗”·薛远表情玩味,“这是在说老子”·都虞候官职乃从五品,定远将军官职为正五品。
但圣上点的是薛远为主将,定远将军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知晓薛远的厉害,因此并无什么想法,此时听到徐雄元的话,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徐雄元只以为是在嘲讽他,顿时冷笑连连,驾马拿上武器,“你这小子,今日我徐雄元就要你见识见识战场的残酷,看样子朝廷是真的派不出将领了,连你这小毛头都能成了主将待我斩了你项上人头,正好让那狗皇帝看看我的厉害”·薛远抽出大刀,大刀在等待杀敌的这些日子被他磨得闪着寒光,他看着徐雄元笑了笑,“有意思。”
朝廷大获全胜·三方守备军足足两万人几乎没有发挥什么大作用,他们只是斩杀了那些投靠反叛军的豪强,抄了其家产,再将荆湖南和江南两地的消息严严实实封锁在了两地,没漏出去一丝半点的风声。
百姓们受的伤害在监察处和东翎卫的引导下比想象之中的更少,损失的粮食和被践踏的房屋顾元白都有安排·等彻底处理好了荆湖南和江南两地的事宜后,已经从京城缓慢向四周发展的《大恒国报》上才报道了这件事。
其他外省的人这才知道,原来荆湖南和江南两地发生了战乱,反叛军强夺其两地的豪强百姓,为了钱财粮食踏平了地方豪强,幸而朝廷反应地快,处理的及时,才没有让百姓们受到更大的伤害。
只是许许多多的豪强商户还是被反叛军彻底杀害,这些反叛军没有人- xing -,其首领许雄志更是残忍地放火烧了大半的怀化府·这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震惊了。
随即就是破口大骂·身为圣上的御用笔杆子,常玉言第一时间站出来歌功颂德圣上的仁爱举措和痛斥那些贪婪残暴的反叛军,他写了一篇极其精彩绝伦的文章,那文章读起来简直让人想要提刀亲自跑到荆湖南去捅反叛军一刀,文里还细腻而悲切地描写了这两地百姓在战乱和逃亡时的痛苦绝望的经历,让人读之好似亲临,泪水都忍不住。
最后,常玉言呼吁大家:“荆湖南、江南两地为反使军伤坏也,民无归,日抱儿泣,朝廷欲办此哀之民,众富者捐钱,无钱者捐米,为此地百姓尽上己之一力·”·此文一出,因为写得实在是好,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被读书人所知。
也是在这时,这些读书人才知晓了荆湖南和江南一事,为文中的话而悲痛流涕之后,大笔大笔的捐款就朝着朝廷而去··顾元白看完守备军送上来的从那群豪强手中劫下来的拉伙结帮的信后,也大致摸清了全国各地豪强之间的关系和利益远近,哪些老实哪些不老实,也能从信中获得一二信息,等他将这些东西整理完了后,就听到了全国各地往京城运来捐款的消息。
他带着户部尚书一看,两人都有些吃惊,等之后听到人点完数来上报的具体数量时,户部尚书直接倒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被太监扶着,转头看着皇上,突然脑子一抽说了一句:“圣上,咱哪里还有反叛军吗”·这也实在是实在是太挣钱了吧·第58章 ·户部尚书说完这句话就挨了罚,蔫儿了从皇宫被圣上赶了出去。
顾元白骂完了户部尚书后,自己倒是神清气爽·他看着这一车车的粮食和钱财,还有各式各样的捐款,不禁在心里再夸了常玉言一遍,这就是个宝啊··笔杆子的威力,不输锋利的武器。
他吩咐下去:“将常玉言调到政事堂去,让参知政事挑个有经验的大臣带带他·”·田福生道:“是·”·顾元白沉吟了一会,“等他们回来之后,也该论功行赏了。”
田福生笑着道,“薛大人也要回来了,还别说,这月余没见到薛大人,小的还真是有些想了·”·“你想他”顾元白没忍住勾起了嘴角,“田福生,朕对你刮目相看了。”
田福生道:“小的还不是看在薛大人胆子大的份上除了小的和张大人啊,也就薛大人敢劝圣上吃饭歇息了·”·顾元白微微一笑,“但薛远如此大才,待在朕的身边,倒是有些屈才了。”
他轻描淡写,“等人回来,按功行赏,把他调到朝中,或是在禁军之中,统领诸卫,也不算是失了其能力·”·“总之,”圣上下了结论,“别围着朕转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欲望一时起,被雄- xing -激素支配下的那一吻也有几分试探的意味,顾元白说忘就能忘·但是他怕薛远不行,所以在他身边待着,不如早点离远点。
知道薛远对他也没心思之后,顾元白还是挺愉悦的,他得让薛远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心思··圣上是在笑着,但这话中的意思却像是对薛远厌弃了·田福生分辨不了其中的深意,只觉得伴君如伴虎,他恭恭敬敬道:“小的记下了。”
常玉言一朝受赏,就被调到了政事堂中,调职当日,他当真是满面春风,见人就笑得风流潇洒,探花郎就这么高调张扬的一路来到了政事堂··参知政事将常玉言派给了一位经验老道的官员,官员带着常玉言大致在政事堂中看了一圈,等简单介绍了下政事堂的政务范畴之后,官员就道:“政事堂的事务十分繁忙,你有天赋,便先在新出的国报部中行事。
你先同我适应十日,十日之后,再由你亲自上手做事·”·常玉言彬彬有礼道:“是·”·政事堂的事务确实无比繁忙,常玉言自从被调到政事堂之后才觉得之前的自己甚是浅薄。
国报部中,在这里的官员好似每个人都有着看一眼就能从各文章奏折之中获取众多暗语和利害平衡的本领,往往常玉言看着极为头疼和半懂不懂的文章奏折,到了带着他的老官手里,就是片刻翻阅的功夫。
常玉言有傲气,便埋头跟着学习,终于在十天之内,将这些事务跟着上了手··说来也巧,等这十日过去之后,顾元白也亲自来了政事堂查看··常玉言从政务中抬起头后,就见到圣上同参知政事笑着从身前走过。
常玉言心中一紧,赶紧低下了脸,眼前看的都是政务,但却是怎么也看不进眼里了··参知政事正好看见了他,还记得常玉言写了一篇让朝廷收获许多捐贡的文章,他很看好这年轻人,此时笑着道:“探花郎今日的政务完成得如何”·常玉言起身行礼:“已完成一半了。”
顾元白随手拿起一本已经翻阅过的奏折,将上方的批改和整合的朱字看完之后,微微颔首,道:“不错·”·常玉言拘谨道:“臣惶恐,远不及诸位大人。”
圣上笑了,参知政事也跟着笑了两下,顾元白放下了奏折,继续同重臣往里面走去··常玉言呼出一口气,镇定坐下之后,才觉得自己之前甚是紧张。
遥想以往见到圣上第一面时还会惊于圣上容貌,之后再见,却并非只是容颜之美了··圣上威严越加浓重,让人连亵渎之心都不敢升起·京城之中褚家褚郎美名远扬,怕若是圣上不是圣上,就要盖过褚卫的名声了。
常玉言思绪飘远一瞬,又瞬间拉了回来,他继续低着头批阅自己桌上的政务,只是有些神思不属··参知政事同顾元白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近日忙碌出来的结果,“圣上,荆湖南和江南两地运送过来的数量就这么多了。”
顾元白翻看着这两地被抄家的豪强家底,感叹道:“国库都塞不下了·”·“臣也未曾料到豪强的资产竟然如此之多,”参知政事表情凝重,“按照清出来的良田、中田、劣田的数量一算,以往荆湖南和江南两地交上来的赋税不过是其中三成的分量。”
顾元白嗯了一声,不怎么惊讶,“以往都说江南是鱼米之乡,是朝廷的粮仓和钱袋子,这次你瞧瞧,钱袋子只交上了三成的税头·”·“只江南和荆湖南便是如此,更何论其他地方了,”顾元白叹了一口气,“万千良田就被一家子吞并,一家子就交上百亩的税收,我朝隐田隐的严重。”
参知政事忧心忡忡:“但若是荆湖南反叛军再来一次,怕是会引起民忧·”·顾元白笑了:“哪有这么多的反叛军呢·”·他说完这句话便换了一个话题,参知政事顺从地不再多问。
等从政事堂出来后,顾元白乘上马车,欲睡不睡之间,听到田福生在外头道:“圣上,前去清缴反叛军的两位大人回来了·”·本来在大胜之后,薛远和定远将军就要立即赶往京城。
但守备军不可长留,两地官府的官员还未从外地回来,乱摊子一堆又一堆,只能让他们两人领兵一万原地驻守,等着朝廷过来收拾乱摊子··常玉言写的那篇文章传到江南时,薛远已经被困在这将近一月有余了。
小兵将这篇文章送上来时,薛远刚同定远将军练了一番手,身上的热意烫得空气扭曲,他将武器扔在一旁,洗完脸才将文章拿过来一看··定远将军道:“写的是什么”·薛远轻轻念道:“上每闻皆苦心也,惜民罹此难,叹己不治。”
他的目光在“上”字移不动,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他就可以想象出顾元白的神情·是否会因为怜惜百姓而皱起眉头这三十几天不见,是胖了还是瘦了·可有生病·薛远良久,才喟叹一声,将文章卷了卷,收入了袖中。
一日不见便想的厉害,一月有余,这样的想念反而沉淀了下去,如疯草一般攀附在薛远的每一根神经上,只要一想起顾元白,这疯草便开始遮天蔽日··沉沉重重,外头看着越来越是沉稳,念头却一滴一滴地,都成了淹没薛远整个人的水。
定远将军笑道:“京城的文章都传过来了,想必京城的人也离得不远了·”·薛远扯起唇,“快点儿吧·”·随着两位大人一同回京的,还有一万士兵同反叛军中的重要人物。
这些人被换上了囚衣,手脚被拷,头戴木枷,被束于囚车之上··禁军分为东南两部,还有内外之分,内指的是皇宫之内守卫皇宫安全的禁军,外则有专门的地方来放置这些禁军,禁军南北两部统共有二十余万人,百姓却没见过几次。
这次清缴反叛军的禁军分批从外进京时,倒是将百姓们吓了一跳··两旁的百姓目光殷切而敬畏,等转到囚车之后的反叛军时,就变得凶狠而厌恶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赵舟狼狈地低着头,垂着眼睛不敢往两旁去看,他的身前就是同样狼狈的徐雄元。
而在两人身侧,是特地驾马在旁的刘岩··徐雄元已经骂了刘岩一路了,本来已经骂得口干舌燥再也提不起力气,此时见到周围百姓看着他如看废物的眼神,敏感的神经再次被激怒,“刘岩,你真是猪狗不如,畜生,畜生”·丁堰微微一笑,身边有骑兵怒声骂了徐雄元一句,再看向丁堰:“不然就将他的嘴堵上,也省得再说些脏话污了大人的耳。”
“这倒是不必,”化名为刘岩的丁堰面色不改,“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等对将死之人,也该让其再说说善言了·”·骑兵哈哈大笑,乐道:“大人说得对。”
徐雄元气得面色涨红,倏地朝丁堰吐了口口水,丁堰往后一躲,掸了掸衣裳,“谁家的畜生还会朝人吐口水”·赵舟夹杂着恨意和无尽悔意道:“江南粮价涨钱,乃至荆湖南全省民众挖矿一事,是不是都是你们在背后动的手脚”·丁堰道:“赵先生所说的话,刘某却是听不懂。”
赵舟差点被气得又撅了过去··监察处的官员玩的开心,前头的薛远和定远将军也在百姓注视下一步步到了皇城之外··他们二人身上还穿着盔甲,皇宫门前有太监含笑等着他们,待两位从马上翻身下马上前后,这才派人为两位将军解下盔甲和刀剑。
这位太监薛远瞧着眼熟,应当是圣上身边的某个人,说起圣上,薛远就道:“圣上可是要现在接见我等”·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急着去看顾元白,只是偶然看向皇宫的眼神,幽深得像是藏着雾。
太监笑着道:“两位将军远行甚是辛苦,等见完圣上后,就可回府好好休息了·”·定远将军哈哈大笑:“这都是我等该做的·那还等什么劳烦公公带着我等进宫面圣了。”
薛远也笑了,缓声道:“正如定远将军所说·”·第59章 ·薛远时隔一月半的时间,再次踏进了顾元白的宣政殿中··顾元白端坐在桌后,闻声抬头看来,嘴角微微一笑。
薛远远远就看到了他唇角的笑意,直直看了一会儿,才跟上定远将军的脚步,他压着神情,低声喃喃自语道:“好像气色好了点·”·两位臣子上前来拜,顾元白温声将他们叫起,等他们汇报完了反叛军一事和荆湖南两地如今的情况后,顾元白点点头,就让他们回府休息了。
定远将军乖乖退了下去,但薛远却脚步动也不动,顾元白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梢移到他的脖子上,暗忖荆湖南是个什么天气,直接让人黑了几个度··“薛卿还有何事”顾元白问。
七月份,天气炎热·宣政殿中摆着冰盆,外头的日头陪着扰人的鸟叫蝉鸣,晒得空气扭曲··一月又十七天,薛远才见到了顾元白··顾元白脸色被热得红了些,身上的衣服薄了些,玉扳指下的指节,仍然圆润而白皙。
薛远一身常服,盔甲已经被脱去,他身上还有风沙的气息,此时微微一笑,镇定道:“臣身为殿前都虞候,自然要保护圣上的安全,随时陪侍在圣上身边·”·顾元白沉吟了片刻,道:“那就不必了,给薛卿升调的圣旨稍后就会降下。
薛卿大才,以后就不必待在朕的身边了·”·薛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舌尖觉出了点苦意,他缓缓问道:“圣上,您这是什么意思”·田福生见顾元白不说话,便笑呵呵插话道:“薛大人,这是圣上看您大才,想要给您升官的意思啊”·心头刚燃起的火又被猛得冰上。
薛远眼中沉沉,他看了顾元白良久,半晌后冷冷一笑,“臣遵旨·”·转身大步离开宣政殿··顾元白看着他袍脚飞扬的离去,从这步子里都能看出薛远是生了多大的气。
顾元白摸了摸鼻子,转头问田福生,“朕论功行赏,给他一个好职位,这还不够好吗”·田福生也纳闷极了,“小的也想不通薛大人心中所想。”
“罢了,”顾元白苦恼地揉了眉头,想不通薛远是怎么想的,“不管他了·”·薛远一走出皇宫,就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身后的皇宫金光灿灿,庞大无比,但却冰冰冷冷,没有一丝人情味,就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薛远捏紧了袖中那个龙纹白帕,就这样没有丝毫表情地回到了薛府··顾元白··薛府众人早已等候他多时,等薛远沐浴完了之后躺在房中时,他仍然在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梁柱。
想了一夜,想了许久,终于想出来办法了··小皇帝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赶走他,那也太天真了··薛远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看中了敌方一个头目怀中的匕首,为了那个匕首,他差点在战场上丢了命。
但匕首还是归他了,薛远想要的东西,只要有一口气在,他爬也要把东西扒到自己的怀里··要么杀了他··要么把自己给他··不是爽了就够了吗他让他够爽了不就行了吗·顾元白没给反叛军一日多活的时间,当天正午,就在京城之中将反叛军中的这些重要人物斩首示众。
当是时,徐雄元看着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京城百姓们,看着他们眼中的激动和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兴高采烈,才恍惚之间觉得自己是彻底的败了··顾元白都有本事将卢风斩首了,又真的会让他带着五千士兵逃离京城吗或许从这个时候起,从他被顾元白选上时,他就败了。
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午时三刻,人头落地··次日傍晚,便是顾元白给功臣们办的一场小宴··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宫中侍女忙碌,备酒端着菜肴,宫宴之中的空地上,正有宫中的歌舞女在翩翩舞蹈。
当今圣上不好女色,看着歌舞的目光也满是清明·薛远喝一杯酒看一眼圣上,目光灼灼,烫人得很··小宴时,为了以示亲切,圣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偶尔的举杯和抬袖都能看出衣纹上的金纹暗光,薛远以目光描摹着暗纹,嘴里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身边坐的就是定远将军,定远将军被众人敬酒敬得已经有了醉意,他转身朝着薛远一看时,就被一地的空酒瓶子给惊到了:“嗬薛大人,你酒量怎么如此惊人”·不远处的常玉言听到了这句话,探花郎哈哈大笑着朝着薛远和定远将军举杯:“定远将军同薛九遥在荆湖南待了一月有余,还不知薛九遥的酒量吗”·定远将军道:“他倒是每日爬到屋檐上晃着酒瓶喝酒,我还总问他一瓶够不够,没想到还是我低估薛大人的酒量了。”
常玉言一笑,同定远将军举杯一饮而尽··薛远突然站起了身,端着一杯酒往圣上的方向走去·只是在他还未走到跟前,坐在圣上左下首的和亲王就站了起来,朝着顾元白举起了酒杯,低声道:“臣敬圣上一杯。”
顾元白余光一瞥,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停住脚的薛远·薛远长眉斜飞入鬓,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好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好像陡然之间,疯狗又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但好像又和最初的样子天差地别··顾元白收回了视线,侧头吩咐了田福生一句,随即就举起酒杯,同和亲王示意一番,浅浅饮了一口··和亲王仰头一滴不剩地将这杯酒喝完了,他看着顾元白这浅浅一口,也没有说些什么,沉默地又坐了下来,好像就只是单纯地敬给圣上一杯酒。
等和亲王坐下之后,薛远才上前,田福生正好新拿了一壶酒水来,重新为圣上添了一杯,顾元白笑着道:“薛卿这次又出了次风头了·”·这一看,就是目光一顿,“薛卿手上哪来的滴水”·薛远低头一看,随意道:“酒杯裂了条缝。”
顾元白让人给他换了一个新的酒杯,待薛远重新拿上酒杯后,他抬袖,刚将白玉酒杯递到唇边,薛远就道:“圣上别喝了·”·顾元白手上一顿,抬眸看他。
圣上的眼眸中倒映着水光,薛远喉结一滚,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突地上前一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夺过了圣上手里的酒杯,同样喝得一滴不剩··被田福生拿过来装作酒水的清水清甜,薛远面上带笑,斯文道:“圣上这酒味道可不一般。”
顾元白手还顿在原地,闻言嘴角一扯,“是吗”·“田福生,”他直直看着薛远,道,“将这壶酒水赏给薛卿。”
田福生应是,上前将酒壶递给薛远·薛远拎着酒壶却还是不走,他的- yin -影几乎就要将顾元白罩在自己身下,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圣上,您上次说要赏给臣的东西,您还没赏。”
顾元白几乎是顷刻之间就想起了那个山洞··思想飘忽一瞬,他小兄弟那次是被薛远伺候的真好··这人就是一个土匪,手也很糙,但给他撸的时候却堪称是对着珍宝。
顾元白心里有点渣男的愧疚,他柔着声音,“你想要什么”·薛远咧嘴一笑,伏低身子,低声道:“圣上,您曾经穿走了臣的一件衣裳。”
顾元白没忍住笑了,“堂堂薛府大公子,这还跟朕计较上一件衣裳了”·“这倒不是,”薛远道,“臣是觉得那件衣裳圣上穿着好看,应当多穿上一穿。”
他在上头和圣上已经说了许多句话,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坐在左下首的和亲王在丝竹管乐之间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但能看到他们过于接近的距离,顿时皱着眉大声道:“薛大人这是还没说完话吗”·薛远手中一用力,差点连圣上刚刚贴唇用过的杯子又捏出了一道缝了。
他笑眯眯道:“圣上,臣送您的玉扳指您还带着了吗”·顾元白心道,这薛九遥今日怎么尽问些这些话·但还是抬起了手,葱白手指间,凝重得几乎滴出绿液的玉扳指裹着细腻的皮肉,跟含着露水的花儿一般,漂亮极了。
薛远欣赏地看了许多眼,他多想伸出手亲一口摸一下,但是不行,会吓跑人·薛远将想法压了下去,朝着顾元白行了礼,拿着酒杯和一个故意藏起来的白玉杯,悠悠走了回去。
一旁的和亲王往顾元白的手上瞥了一眼,眼皮一跳,收回了视线·可看到薛远的背影时,这种仓皇之感又凝成了沉沉的怒火··这薛将军家的大儿子也太过大胆了,敬酒就罢了,竟然还敢从顾元白手里夺酒。
但更让和亲王心中郁结的是,顾元白竟然没有惩罚他··难道是皇上的宠爱,足以纵容此人胆大包天吗·旁人在想什么,都与顾元白无关··傍午的晚风比白日清凉多了,顾元白喝了喝清水,吃了几口菜,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吩咐人撤了宴。
圣上从宴上退下去时,和亲王也起身跟在了顾元白的身后,他沉默跟了一路,等快要到了寝宫时,顾元白才问道:“和亲王有事同朕说”·“无事,”和亲王声音闷闷,不乐意抬头看顾元白,“臣想先帝了,就想来宫中看一看。”
顾元白觉得有趣,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他眉头一挑,笑道:“行了·既然和亲王想先帝了,那便在宫中暂住一夜吧,先帝平日里喜欢宿在华仪宫,和亲王今夜便宿在那吧。”
和亲王沉沉应了一声,走前看了他一眼,跟着太监离开了··顾元白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吩咐道:“去查查和亲王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事·”·等田福生应下后,他才继续朝着寝宫而去。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顾元白握着羊脂白玉闭上了眼,手指摩挲几下玉佩,却突然想到宴上自己用过的那盏白玉杯··那杯子呢·第60章 ·白玉杯被薛远带回了家里。
他在月下独酌,酌的就是小皇帝唇间碰过的杯子··夏天闷热,但唇一碰杯子,就想起小皇帝淡色的嘴唇,一想起小皇帝的嘴唇,热也察觉不到了,神魂都颠倒了。
薛远不由自主想起山洞里的那个亲吻··绝了··靠这个亲吻的回忆,薛远才能在荆湖南待了整整一个月··每一天,薛远简直越是想,就越是想得厉害。
顾元白跟酒似的,想了一会就能让人醉了··薛远倏地叹了口气,想起了顾元白给他的调职,他低声敲了敲杯子:“小没良心的·”·第二日一早,被服侍着起身后,田福生就细声细语地对着顾元白道:“圣上,今儿一早,薛大人就来了。
说是只要圣上的圣旨一天没下来,一天没有调职,他就还是圣上跟前的都虞侯·要好好保护圣上的安危·”·宫侍上前用冷帕擦去圣上额上的细汗,屋内快要化成水的冰盆搬出,再一一搬来新的。
今日没有早朝,昨日庆贺之后,又因为彻底地放下了一块心中的石头,顾元白一个半月以来总算是舒服地睡了一个好觉·今天起晚了些,听到田福生的话时,他还没有转过来弯:“他有这么爱岗敬业”·田福生琢磨了一下,大致猜出了“爱岗敬业”一词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在圣上面前多说薛远的事,因此保守地一句话带过:“薛大人莫约是舍不得圣上。”
这一句客套话,一下子让顾元白清醒了过来·他心道,还是让他舍得了吧··这厚爱,顾元白受不起··如今薛远和褚卫都已为顾元白献出了不同程度的忠诚。
这样看,似乎和他原本想象之中的并无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两人之间并未擦出火花··顾元白叹了一口气··随缘吧,他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去拉婚配了。
圣上走出内殿,宫侍随侍在后·御膳房的厨子已经将膳食送上,考虑着圣上昨晚吃得荤油了些,今早的膳食便特地做得清淡而鲜美··顾元白用的很是顺心,早膳时薛远就站在殿旁,但顾元白却并未对薛远的擅作主张说些什么。
玷污了臣子一片忠君之心的顾元白,对这种小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薛远看着玉勺玉筷子在他唇边停停走走,又露出了侍卫长瞧着眼熟的神情··侍卫长困惑极了,“薛大人,你是未用膳就来上值了这是又饿了吗”·“嗯,”薛远沉沉应了一声,眼睛不离,“饿了。”
饿到想尝尝顾元白的嘴巴是什么味儿的··上次跟梦一般,脚都不沾地,又被毒蛇所影响,只记得又软又甜,但顾元白,怎么可能只是又软又甜·侍卫长沉吟一番,“你要是饿的厉害,不如朝圣上求个恩典,下去吃个饭。”
薛远心道,顾元白现在吃的这么香,估计我现在上去亲他一口,他能直接把我按在碗里··口中道:“不了·”眼睛还盯在圣上泛着水光的淡色唇上。
得找个机会,让顾元白再爽一把,再给他亲一口··圣上瞧着病弱,- xing -格却强势,只要爽了,就算被他捏着下巴亲,薛远也想再尝尝他的味儿··用完了饭,田福生拿了今日的《大恒国报》来,放在了圣上的左手边。
宫侍正在拿着帕子给圣上净着手,细白漂亮的手指在帕子之间若隐若现,净完手之后,就戴上了薛远送上的那个玉扳指··薛远嘴角一咧,等宫侍正要退下时,他不动声色上前,从宫侍手中要到了刚刚圣上净手的帕子。
《大恒国报》上,今日登报的仍然是反叛军一事,但今日的内容之中却写了江南的豪强势力往外送出了一封封的信,想以这些信牢笼各地豪强,结果这些信封俱被圣上拦截一事。
·这件事一笔带过,看上去好似显的一点儿也不重要·百姓们对此不会多想,但顾元白知道,那些豪强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就会心中不安忐忑极了··特别是和江南有些关系的豪强,他们生怕那些信是寄给自己的,生怕那些信中写了犯忌讳的事情,有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如今信封到了圣上的手里,里面内容不知,收信人不知,恐怕不少人要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了··顾元白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笑了,“这《大恒国报》上的文章,写的倒是越来越好了。”
田福生笑着附和:“可不是众位大人对此多有推敲,笔力却是越来越厉害了·”·《大恒国报》上的文章,都是政事堂写出来的文章,政事堂专门为此开了一个国报部,常玉言便是在其中以发挥其用。
写好的文章再送到张氏,让张氏进行刊登·张氏背后的书铺已是国有,张氏只是代为打理和发展,等书铺全国铺开的时候,《大恒国报》便会代表国家最直接的声音。
这办法比以往直接交予张氏的办法省事多了,张氏压力骤降,报纸的产量开始逐步提高·最近已经有不少商人想同张氏合作,将这《大恒国报》再往地方上蔓延··顾元白对这种情况乐见其成,让张氏挑着其中的几家合作。
相信不久之后,他现在看的这份报纸,就会出现在各地豪强的手中了··顾元白让人将报纸收起,心中暗忖怎么利用地方豪强的害怕心做些东西,但他还未想多长时间,田福生就道:“圣上,如今已七月二旬了,太妃催促了许多次,天儿也热了起来,您该前往避暑行宫了。”
实则圣上早就该前往避暑行宫避暑了,但如今各项事务忙碌,才一直拖到现在··田福生给圣上数着,“反腐一事已经到了末尾,各地的官职空缺已经派人调职补上。
如今定远将军和薛大人都已经回来了,您再不去避暑行宫,小的都要被宛太妃给催急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道:“不是正在准备东西吗”·田福生苦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了。”
如今正是炎热的时候,皇帝的寝宫和办理政务的地方都要放上一盆盆的冰块·顾元白的身子弱,用冰块去热终究不如清风去热好,这些日子,皇上忙政务,宫侍们就忙着伺候皇上,一时生怕热了,一时又生怕冷了。
各官府的官员们,平日里上朝还是办公,官服都被汗浸- shi -了,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询问过圣上究竟何时启程了··顾元白沉思了一会,道:“既然如此,五日后便动身吧。”
田福生松了口气,抹抹头上的汗:“是·”·先前顾元白忙得没注意热不热的事,但等今日政务没有那么繁忙之后,他从忙碌中回过头,一摸上脸,才发觉鬓角都已被汗染- shi -了。
宣政殿中还放置着诸多的冰盆,他抬眼一看,果然,他还算好的了,其他人都已热得脖子处都- shi -了一圈··“去外头吹吹风,”顾元白道,“湖边还清凉一些,让人将东西拿上,朕钓钓鱼。”
宫侍拿着东西,抱着冰盆,跟着往湖边的凉亭而去·湖边种满了高大繁密的柳树,树枝繁茂,挡住了烈日,留下一片- yin -凉之地··清风徐来,吹着冰盘上的凉气,总算是没有殿中那般闷热了。
顾元白张开双臂,让人将他身上繁重的外衣脱下来一层,再换了件轻薄的单衣··薛远热得头上的汗如珠子那般的大,看着顾元白换衣服,更是闷热得难受,“圣上,臣也能将外衣脱下吗”·“现在知道热了”顾元白好笑,眉头一挑,斜睨了薛远一眼,“朕让你待在家中休息你不待,现在到朕身边了又嫌热。
好好穿着吧,朕能脱,你不能脱·”·这一眼余角划过薛远,薛远呼吸一顿,侧身遮了遮··满脑子都是顾元白的眉眼··热气陡然烧到了体内。
顾元白换了衣服后舒服多了·鱼竿被小太监们放在了湖边,他撩起袍子坐在一旁,看着绿幽幽的水,惬意地长舒一口气··宫中的鱼儿笨得很,只要饵一撒下去,就成片地追上来啄食。
顾元白不到片刻就钓到了一个又一个,钓完了再扔回湖里,玩得不亦乐乎··他一高兴,眉眼就舒展了开来,白皙的脸上配着一池清幽,更是犹如神仙般的好看,好似一不注意,就会被天上那群不要脸的神仙掳走一般。
薛远看着他出神,冒出了这个想法之后,默不作声地紧绷起了神经,赶走替圣上换鱼饵的太监,自己蹲在了顾元白的旁边··他这么大的一个个子,站着时修长而挺拔,甫一蹲下来,比坐着的顾元白瞧着还要醒目,顾元白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薛卿如今多高了”·大恒朝的一尺约有32厘米,薛远看起来怎么也有一米九的样子,很高,显眼。
薛远随意道:“臣未曾注意过·”·顾元白来了兴致,让人将布尺拿来·薛远自觉站了起来,笔直的不动·顾元白也站了起来,他的一头黑发就在薛远的眼底,薛远垂眸看着他,一向又疯又狠的人,在这时,眼中竟然显出了几分温柔。
只是这温柔终究不是薛远的特- xing -,等目光滑到顾元白的脖颈时,又变成了浓浓的侵略··想要一个帝王,要么征服他,要么被他征服··多难多刺激。
第61章 ·顾元白给薛远量完身高之后,发现他虽然没有一米九的高度,但也快要到了··这样的身形若是穿上盔甲,跨上骏马,想必大刀长枪一扬,便是悍勇无比的醒目模样。
田福生同顾元白一块儿惊讶感叹了下,随即便拿着布尺,道:“圣上,小的也给您量一量”·顾元白笑了笑,站直,“来吧·”·田福生没有圣上高,最后这软尺还是到了薛远的手里,薛远从脚下给他量着身高,最后闷笑出声:“圣上要比臣稍矮一些。”
他离顾元白离得近,笑起来的时候,胸腔之中的震动好像就在眼前,顾元白抿唇,似笑非笑,“薛卿觉得自己就是分外高了”·薛远轻声道:“比您高就好。”
顾元白:“滚边儿去·”·和亲王随着宫侍的指引来到这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圣上发如绸缎,滑到了身前妨碍了视线,薛远便伸手,手指穿过黑发轻轻撩起,就像是捧起一指的水。
·和亲王的脚定住不动了··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道:“王爷,小的给您通报一声”·和亲王恍然醒神,他移开视线,看着身边枝条长长的柳树,敷衍点了点头,“通报吧。”
其实要美人,天下美人何其多··莫约是顾元白平日里太过强势和危险,伴君如伴虎之下,反倒让和亲王忽视了他这个弟弟还有着一副好皮相的事实··和亲王压下心中万千端绪,走出来同顾元白行了礼,瞥了一眼湖边的鱼竿,语气硬邦邦,“圣上准备何时前往避暑行宫”·和亲王总是这么不讨喜。
顾元白懒得理他,田福生见机插话道:“回王爷,圣上吩咐过了,五日后便迁到避暑行宫中·”·和亲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臣也回府尽早准备了。”
“去吧,”顾元白这时才懒懒回话,“和亲王要是有时间,再多学学宫中礼仪·朕今早儿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和亲王过来用膳,这是一觉睡到午时了”·和亲王一怔,随即应了一声是。
顾元白竟然等着他用膳了·和亲王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又朝着顾元白看了一眼,这一眼之下,只觉得这弟弟唇红得红,牙白得白,没有少年时的那般讨人厌,好似都没有平日里那样威严可怖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松松握着鱼竿,注意到了他这一眼的视线,眉头微微一挑,笑着看了过来,“和亲王还有事要同朕说”·和亲王尽量平和地道:“圣上刚刚是在同侍卫们做什么”·顾元白随口道:“玩闹一番罢了。”
和亲王原本想走,但顾元白这句随口敷衍的话一出,他就迈不动脚了,板着脸吩咐太监:“给本王也拿个鱼竿来·”·太监将座椅、鱼饵和鱼竿等等一同备来,顾元白让人将他的位置搬远了些,半笑道:“别抢了朕的鱼了。”
水波被风吹起波澜,顾元白钓了会鱼就昏昏欲睡,过了片刻,有太监前来通报,说是从京城外头又送来了一批善捐··顾元白眼睛一亮,顿时从困顿之中醒了神,他将鱼竿一扔,圈起袍子步步生风,“走,去瞧瞧。”
他走得太急,鱼线勾住了他的衣袍·薛远反应极快,大步走过去就拽住了他,握着小皇帝的手腕黑着脸,“能不能慢点”·顾元白回头一看,“朕急。”
薛远握着他的手腕不松手,等顾元白彻底停住了脚才算可以·他弯下腰给他解着鱼线,语气不怎么好,“圣上,您再多走一步,鱼线就能勒紧到肉里了。”
就顾元白这细皮嫩肉的,分分钟就能见血··田福生瞅了一眼圣上的脸色,对这位爷隐隐佩服··瞧瞧,说这种话的时候也面不改色,从始到终,这位爷的胆子就没变过,对圣上什么都敢说。
这样的人陪在圣上身边多好啊,有胆量催促着圣上吃饭休息,让圣上龙体康健·但谁让圣上不喜欢薛远呢··说是不喜欢好像也不对,若是当真不喜,怕是薛大人早就落板子了。
等薛远一解开鱼线,顾元白就大步迈了出去,薛远看着他的背影,将鱼线团成一团扔在了一边,大步追了上去··和亲王身边的随侍问道:“王爷,您还去吗”·在这个的最大的主子走了,主子身边的奴仆也浩浩汤汤地走了,湖边的地儿刹那间就空了出来,凉风一吹,倒显得几分萧瑟。
和亲王毫无动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湖中的鱼儿游过来吃了鱼饵,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钓鱼的人却只是看着,好似透过涟漪看到了另外的东西··过了好半晌,和亲王才不屑道:“本王是来钓鱼的,难不成圣上在哪里,池塘就跟着跑到哪里了”·随侍讪笑,不敢再说。
这一批来到京城的捐款,被顾元白查完数量之后,全数转到了荆湖南与江南两地留作建设之用··处理好了这件事之后,顾元白已经是浑身的汗水,田福生问他可要沐浴,顾元白想了想,摇头拒绝了,摇头时的余光瞥过了薛远,仍然不在薛远身上停留一秒,就转开了视线。
小皇帝脸都晒红了,这时就显出了几分健康色泽,薛远看他能不闭眼地看上三天三夜,但顾元白却不愿意为薛远停留片刻钟的时间··薛远幽幽叹了口气··宫殿之中即使摆上凉盆也闷得很,顾元白并未多待,无事之后,便起身准备朝着湖边而去。
走到半路时,路过一片密林·圣上身后不远处的侍卫突然觉得膝弯一痛,他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失去平衡,直直往圣上身上撞去··想拦住他的人慌乱,上前挡住圣上的人急躁,也不知怎么了,眨眼之间人就乱做了一团。
顾元白就在慌乱之中被人抓走抵在了树上··树叶猛得晃动了一下,几片碧绿叶子飞下,树影荡悠,丝丝密密的沉浮凉意··薛远在大庭广众之下拐走了顾元白,他压在顾元白身前,将威严的皇帝困于自己与树干之间,神情似认真似说笑,“圣上,您先前说过,等臣想明白要了什么之后再来同您说,您就会将东西给臣,这是真是假”·顾元白被他身上的热气蒸得有些难受,伸手去推着他,“朕说过的话,自然没有失信的道理。”
薛远的胸膛推不动,手触上去,弹- xing -倒是十足,顾元白皱着眉,屈指毫不留情地弹了他眉心一下,压声道:“起开·”·“起哪儿去”薛远眉心留下一转即逝的红印,道,“臣还没说过自己想求什么。”
顾元白终于抬头看他,与薛远对视,“薛卿想要什么”·薛远张张嘴,顾元白刚以为他要说出来,谁知道他突然另转了一个话题:“圣上,那次舒服吗”·顾元白:“……”·但他却很诚实,沉默了一会后,坦坦荡荡地道:“朕似乎同你说过,除了手糙了些,其他一切都好。”
薛远好似就跟在等他这句话一样,在他说完的那一刻,就立即接道:“圣上,臣这些日子即便出师荆湖南,也未曾忘记用鱼油护手,相比以往,臣的手已经顺滑了不少,摸上只会更加舒适了。”
顾元白隐隐有了预感,“所以”·薛远咧嘴一笑,往下瞥了一眼,“所以臣想再伺候一次圣上·”·也就小皇帝能有这待遇了。
薛远为了练习怎么能让小皇帝只在他的手里爽,还特意把卧房里积灰的那盒玉势拿出来练了手··只是玉势终究还是玉势,没小皇帝的手感好··薛远流氓土匪一般,他看着愣住了的小皇帝,吊儿郎当地笑了几声,道:“要是圣上觉得不公,觉得臣欺负你,那臣也可以给圣上看看臣的家伙。”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您要是想上手……也不是不行·”·话音一出,他自己把自己说硬了··“啪”的一巴掌,当众耍流氓的薛远脸上就印出了一个红印。
顾元白干净利落地收回手,“舒服了吗”·薛远脸偏了一瞬,他顿住不动,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触感·片刻后,他才用舌尖抵着被打的脸侧,回过头朝着顾元白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圣上,您这一巴掌用的力气有点小。”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的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微微眯起了眼··这样专注的视线,全投在薛远一个人身上·外头慌乱摔倒的人得不到顾元白的视线,粮食、政务、那条湖,那些鱼,全都得不到顾元白的目光。
薛远被看得有些兴奋,他笑了笑,伸手握住顾元白养尊处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哄道:“就这么点力气,哪能让我知道疼呢”·“再用点力,”他用舌尖,隔着自己的脸,去碰了碰小皇帝的手,笑眯眯道,“让臣流出血,这才算厉害。”
第62章 ·等从树后出来后,这些时日出尽风头的将帅人才薛大公子的脸上,已经有一左一右对称的深深红印了··薛大公子脸上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并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
两道巴掌印清清楚楚地惹人注目,田福生一众人的惊奇视线投过去,也没见这位大爷表情有丝毫的难堪和羞愧··薛远坦荡大方极了,把俊脸上的东西当做展示,长眉微展,双手背于身后,悠然跟在顾元白身旁。
顾元白面不改色地往湖边而去,神情之间有隐隐的若有所思··因为这隐隐的若有所思,他都忘记立即去惩治薛远的放肆了··薛远落得远了些,周边的侍卫们一眼又一眼地往他脸上看来。
侍卫长憋了一会,没忍住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薛远伸手摸了摸脸侧,颊边顶起,突然笑了,暗藏得意,“羡慕”·侍卫长:“……”·薛远看着别人吃瘪,心中爽快了起来,他脚步轻松,余光瞥过走在前面的顾元白,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勾唇笑了。
圣上的衣物贴合身形缝制,每个月都有新衣朝着宫殿送去,顾元白穿的衣服,无论是常服还是正经无比的礼服,帝王的繁复和严肃已经从这一身身的衣物上展露了出来··看着只觉得威严,并不让人敢升起任何亵渎之心。
但每一步的走动之间,袍脚随着迈步而轻扬,好似又给了人可以窥视的地方··小皇帝啊··薛远喟叹,太合他心意了··等这一日过去,皇帝四日后将启行去避暑行宫的事情,已经传了下去。
各王公大臣和皇室宗亲早已准备好随时启程了,听到命令后,当即开始做起了最后的准备··他们在避暑行宫外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府邸,行宫之中也有各处办事的衙门处。
如今七月半,前半个月,热得脑子都不清楚的各位大臣和宗亲,最期盼的就是皇上准备迁到避暑行宫一事··避暑行宫位于京西旁的河北处,夏季清凉,冬季温暖,雨季繁多,乃是真正的四季如春之景。
宫中的人也在忙碌地准备着最后的东西·这日,户部尚书前来拜见顾元白,同户部侍郎一起向圣上禀告先前剿灭反叛军与所获得捐款的总共数量·他们两人红光满面,笑容都止不住,具体数目一报,顾元白都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了神。
现在江南和荆湖南两地都被牢牢实实地把握住在皇帝的手里,江南,鱼米之乡,福得流油,光踏平了那群豪强所获得的资产,就可以够填满数个国库,可以将全国的粮食仓肉仓给填得满满当当。
这些豪强十几年的积攒,总数量大得惊人··更别说从四面八方涌来京城的捐款,直到现在,这些捐款还在源源不断地被京城收入,这两样来源,猛得把户部都给砸晕了。
“即便是我朝最为繁盛的时候,国库最为充足的时候,”户部尚书笑得见牙不见眼,谦虚地道,“也比不得如今的十分之一·”·顾元白回过神来,心中也是高兴,但也还能冷静,他玩笑道:“如今不叫喊着说朕浪费银钱了”·户部尚书讪笑:“臣怎么敢。”
顾元白哼了一声,“朕以后养兵、修路、造船,都给朕大方点·”·“是,圣上今日说的话,臣与大人必然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户部侍郎在一旁也笑着道,“圣上,臣与大人来此,其实也是为了修路一事。”
中国古代每个朝代每个州县都会去修官道,官道可以由任何人在其上行走,却不允许任何人将其占为己有··各州府的官道其实都已修建差不多了,如今只是修缮或者补上以往未建起的交通,两位大人来此,正是为了询问圣上是否要多费钱财,将各道路修到县乡的问题。
古代修路,多是土、石、砖、瓦为主角,古代的修路水平其实比顾元白想象之中的要好,汉代的石板路已经修建得光滑平整,唐代保留到如今的道路也是十分整齐干净··特别是秦朝修的大秦直道,从西安一直修到内蒙古,几乎就是一条直线,遇山就挖山,有水就架桥,道路宽度可并驾行驶四两马车,即便到了后世,因为此道修建得路基太密,仍然没有树木能从中长出。
1·在修路一道上,已经不需要顾元白多去费心·他听闻此,当然是点了点头,“将道路都修到乡镇之中,修到他们的村子里,打破他们的固步自封,这是朕的要求,也是朕在位时的目标。
朕不要求一步就能完成,慢慢来即可,稠密的驿站点要彼此畅通,使运输不绝·兵锋所至,驿站随伴,懂了吗”·说完之后,看着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顾元白恍然大悟,“修路是工部的事。”
“你去将朕说的那番话转告给工部尚书,”顾元白失笑,“汤卿,工部尚书怎么没同你来”·户部尚书汤大人笑道:“臣这不是来问问圣上修路费用几何这话若是被吴大人听了,又得和臣吵上一番了。”
·说完此事之后,两位大人将折子放下,行礼离开了··户部上的折子,收取分支写得一清二楚·顾元白拿起细看,果然挣钱会使人快乐,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地,脸上就带出了笑意。
等午时一到,薛远比田福生还要准时,“圣上,该用膳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才放下奏折,心情愉悦地用了午膳··膳食之后,宫侍在屏风后为圣上换上午睡的薄衣,薛远等人在外头恭候。
过来一会儿,圣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慵懒响起,“薛卿,朕明日就会下旨,你能力出众,实力非凡·待在朕的身边着实委屈,等今日回去了,就在府中等旨吧。”
薛远一听,脸色冷了一瞬,手指紧握,“臣不觉辛苦,待在圣上身边怎能会觉得委屈”·竟然这么快,是因为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吗·薛远早就做好了迎来顾元白雷霆手段的准备,怎样的惩治都可以。
像他说的那样,让他流血都可以··可就等来了顾元白这么快下发的一纸调值··薛远表情难看,他宁愿挨罚也不想离开顾元白的身边··顾元白换好了衣服,又拿着帕子清洗了脸,水声在屏风后响起,薛远耐心等着他的话。
好不容易,顾元白才出声,“都是你该得的赏·”·意思就是非调不可了··薛远顿时冷笑一声,恭恭敬敬道:“臣遵旨·”·赏赐应快不能慢,在让各位功臣休息一日之后,第二天,论功行赏的圣旨就下来了。
作为抓到了反叛军主力军的主将薛远,更是一口气从从五品的都虞侯,升为了步军副都指挥使·调到步军营中统领步兵,官职上升,但人却被调出了皇宫··薛府一家都是喜气洋洋,薛远独自沉着脸领了圣旨,面对着宣读圣旨的太监,露出的笑都有些面无表情的味道。
看着他难看的脸色,薛将军骂了他数句,但这次的薛远却跟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独自脸色沉的可怖··这就有些严重了··别人骂薛九遥,薛九遥不还嘴,这很不同寻常。
薛将军闭了嘴,吩咐别人别去烦他,省得谁直接惹怒了薛府的这个大疯子··薛府卧房··薛远这里有三样顾元白的东西··湖中捡去的手帕,宫中顾元白擦手的帕子,还有那盏白玉杯。
薛远现在就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这三样东西,眼中晦暗不明··半晌,他叫来奴仆,“去将薛二公子搬过来·”·薛二公子被薛远打断了腿,从骨头里就断成了两半。
如今还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让别人伺候着,不能经受折腾··但薛远一句话,薛二公子不敢不听,他被奴仆抬着到了薛远的门外,见薛远连门都不让他进,他只好躺在廊道里,扯着嗓子喊:“大哥叫我”·薛远- yin -森森的语气从门内传来:“你上次找我是想说什么”·薛二公子打了一个寒颤,都后悔上次来找薛远了,他声音越来越小,“安乐侯府的世子骂我是残废,他还怂恿我上梁吊死、投湖自尽,我看不惯他,就想找大哥你教训他一顿。”
薛远没出声,薛二公子越来越害怕,最后竟然都发抖了起来··良久,薛远才冷笑一声,“老子去给你教训安乐侯府的世子,而你,给老子想想办法。”
他语气像是地底下的恶鬼,- yin -沉得骇人,“给老子大病一场·”·顾元白昨日刚放下去的论功行赏的圣旨,第二天就被薛远推辞了回来··他上书了一个折子,折子里的内容就是薛二公子重病,病情来势汹汹。
薛远身为兄长,无比担忧家弟,因此暂时推拒圣上的任命,想要留在府中专心照顾薛二公子··否则拿着皇帝的俸禄,却心神不安地完成不了自己的职责,最后也只是辜负了圣上的信任。
顾元白将折子往桌上一扔,转头问田福生:“你怎么看”·田福生讪笑两下,心道薛二公子的腿都是薛大人打断的,如今说这样的话,真把人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必薛二公子病得很重,”田福生委婉地道,“瞧瞧,薛大人都急了·”·顾元白似笑非笑,“他是把朕当傻子·”·但人家这折子写的好,兄友弟恭,做兄长的想要照顾弟弟,谁也不能拦着,皇帝也不能。
索- xing -顾元白不在意,他随意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宫中的御医去薛府瞧瞧,再配上几份药材带过去·”·田福生:“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顺便去同薛远说上一句,”顾元白翻开另一本奏折,拿起毛笔,漫不经心道,“朕等着他可以上值那日·”·第63章 ·宫里来的天使,将这句话完完本本地传到了薛远的耳朵里。
薛远带着笑,风度翩翩地道:“谢圣上恩典·”·待天使走后,他则是缓步走到了薛二公子的房门外,看着脸色冻得铁青、浑身瑟瑟发抖的薛二公子,眼神幽深。
薛二公子只觉得一阵冷意袭来,他抬头朝着薛远一看,登时被他的眼神吓得一颤··为他把脉的御医抚了抚胡子,安抚道:“还请薛小公子莫要乱动才是·”·半个时辰后,宫里来的御医和宫侍都已离开了。
薛远悠悠踏进了薛二公子的房间,他坐在一旁,气吞山河地坐下,余光瞥过宫侍留下的许许多多的药材··薛二公子福至心灵,“大哥要是想要就尽管拿走·”·薛远闻言咧嘴一笑,冲着旁边伺候着薛二公子的仆人道:“被子拉开,拿两桶冰水,给二公子降降火。”
薛二公子已经冷得在大夏天盖上两层被子了,但听到薛远话的仆人却好似没有看见这一幕似的,径自拽开薛二公子的被子,抱来了两桶混着冰块的冷水,从头到脚给泼在了薛二公子的身上。
“啊”薛二公子惨叫··薛远笑了笑,真情真意道:“林哥儿,哥哥这儿有一事,非你不可做·”·薛二公子牙齿抖得发出磕碰声,他惊恐地看着薛远。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微微一笑,“你给我一直病到圣上前往避暑行宫之后,好不好”·薛二公子一抖,打了一个大喷嚏··“来人,再给二公子上两桶冰水,”薛远倏地站起身,他快步走到床边,- yin -影压迫,“薛老二,老子告诉你。”
·他压低声音,吓人,“要是在圣上启程前你能起来一下床,吃下一口饭,老子就把你的舌头拔了,手给断了·”·“但你要是能乖乖的,”薛远道,“安乐侯世子对吧骂你残废老子切根他的手指给你玩玩”·薛二公子被骇得话都说不利索,“谢、谢谢大哥。”
薛远真的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好兄长,他欣慰地看着薛二公子,直把薛二公子看得浑身发麻之后,才转身风驰电掣地离开了这屋子··薛二公子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床边那新弄来的两桶冰水,咬咬牙,想起安乐侯世子嚣张嘲讽的脸,哆嗦道:“把水、把水给本公子浇上来。”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期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安乐侯世子外出游玩时,却不幸与家仆失散,遭遇到了歹人抢钱·歹人抢完钱后,还砍下了安乐侯世子的一根小拇指。
这件事发生在京城之外,虽然还在京城府尹所负责的辖区之内,但因为太远,京城府尹也顾及不到那处·也不知安乐侯世子是怎么去到那么远的地方的,但那地方远,来往人迹稀少,很不好查。
哪怕安乐侯发了多大的脾气,谁都知道这歹人估计就抓不住了··顾元白也听闻了此事,他眉头一皱,暗中派人去加强巡查一番,将京城府尹无暇顾及的地方加强了一番防护。
前往避暑行宫的当日,薛远准时出现在顾元白面前··他穿着都虞侯的衣服,面色有些疲惫,“臣拜见圣上·”·顾元白今日穿着随意,只以凉快为主。
他似笑非笑,从薛远身前走过:“薛卿若是放心不下兄弟,也不必非要陪在朕的身边·”·薛远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元白的身边,随意笑了笑,“家弟无事,臣领着俸禄却不来圣上身边,心中才是不安。”
顾元白不知听没听得进去,他看也不看薛远,径自上了马车·薛远独自在马车旁站了一会儿,才退后翻身上马,策马伴在圣上马车一旁··顾元白进了马车,准备好了之后一声令下,长长一条队伍开始动了起来。
在圣上的马车及其护卫队之后,则是各王公大臣、皇室宗亲的马车和家仆·禁军护在四面八方,缓缓往避暑行宫而去··在前往避暑行宫的途中,圣上和朝中大臣也不得耽误政事。
早朝是不必上了,但各人要在各自的马车之中处理政务,圣上也会时常点些大臣去圣驾之中共商国事··如此一来,前往避暑行宫的路上,诸位大臣们反而比在衙门之中的效率更加高了起来。
顾元白是个好老板,他不会过大压榨下属,偶尔在路上遇见好风光,便让队伍暂时休憩,让各位臣子和宗亲带着家眷与美好大自然亲密接触一番·兴致来了,便带着众人爬爬山,玩玩水,了解一番当地的名胜古景,闲情逸致,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有时马车窗口打开,帘子掀起,外头的微风裹着青草香从马车穿过时,也是分外的惬意十足··京城离避暑行宫很近,即便皇帝的队伍行走的长而缓慢,但也在七日之后,全部抵达了避暑行宫。
避暑行宫中湖水很多,景观小品也数不胜数·顾元白来到这也有两三次了,但只有如今这一次才最为惬意,清凉湖风一吹,他身上的汗意瞬间干了··顾元白遣散了众人,让其各去自己的府邸收拾东西,这两日先行休息,第三日再开始如在京城一般的工作制度。
等众人退散之后,顾元白让人备了水,准备洗一洗身上的薄汗··而一路沉默的薛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沉沉的想,怎么才能让顾元白留他在身边了··这七日以来,顾元白就像是看不到薛远这个人一般,从未给过薛远一时片刻的眼神。
他上下马车,叫的都是张绪侍卫长·圣上白皙的手也时常被侍卫长搀扶,侍卫长忠心耿耿,握着顾元白的手时,只要圣上不抽回去,他就不懂得放手··可放在张绪身上,圣上不觉得这是逾越。
放在薛远身上,圣上则根本没把薛远放在眼里··顾元白必定是察觉出什么了··薛远心知肚明··知道可以让他留在顾元白身边的机会,只有这次的避暑行宫了。
顾元白沐浴出来后,他穿上了里衣,坐着休息了一会,待喘过来气之后,才唤了人进来··田福生为他端来温茶,顾元白喝了几口,才觉得舒服了些,“里头的窗口关得太紧,闷得朕难受。”
“行宫里的宫人到底比不过京城中的宫侍,”田福生道,“粗心了些,小的今日就教一教他们做事·”·顾元白又喝了一杯茶,呼出一口热气,等衣物整理齐全之后,才大步走出了雾气缥缈的宫殿。
田福生想了想,“圣上,若是殿中不舒适,行宫之中也有露天的泉池,在那处泡着,应当比在宫殿之中更和您心意·”·“哦”顾元白果然心动,“下次带朕去瞧一瞧。”
顾元白先前来避暑行宫的时候,因为大权旁落,他没有心情享受,所以对这个行宫,他并不熟悉··稍后,顾元白便去了宛太妃的住处,给宛太妃行了礼。
等从宛太妃处回来之后,顾元白这才算是没什么事了··他打算也给自己放两天假,除了紧急事务,其他稍后再说··避暑行宫之中,有一处湖中岛,极似大明宫中太液池的形貌。
岛上四面凉风侵袭,哪怕是夏日也能感受到秋风的凉爽,用完午膳之后,顾元白便乘船,带着随侍的一些人,悠悠朝着湖中岛而去··避暑行宫为前朝所筑,湖心岛到了今朝时也跟着易了名,开国皇帝给它更名为了南湖岛。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南湖岛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可顾元白这身子耐不住疲劳,在船还未到岛上时,已经随着一晃一晃的木船沉睡了过去··为了不惊扰到圣上,船只便围着南湖岛开始了一圈又一圈的转悠,等顾元白醒过来时,侍卫们大多都已面染菜色,有晕船之兆了。
顾元白还在醒神,有些晕乎·他揉了揉额头,船夫将船只停到了岸边,顾元白起身走了两步,差点被晃荡的船给带得失去了平衡··薛远面不改色地扶住了他,搀扶着他上了岸。
他的手臂有力极了,顾元白几乎没有费上什么劲,已经稳稳当当地踩在了地面上··他声音沙哑地问:“朕睡了多久”·薛远道:“两刻钟有余。”
顾元白恍惚,不敢相信自己才睡了半个小时·他挥开了薛远的搀扶,回头朝着田福生一看,这老奴已经彻底晕了,难受得趴在船旁,动也动不了··顾元白无奈摇头,“难受的都回去歇着去。”
田福生艰难含泪道:“那您——”·薛远笑道:“田总管,圣上身旁还有我等在·”·若是以往,田福生自然是欣赏薛远,薛远待在圣上身边他也放心。
但在如今知道圣上有意调开薛远之后,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让薛远待在圣上身边了··田福生看了圣上一眼,顾元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随意道:“回去吧·”·田福生恭敬道:“是。”
这一批再也坚持不住的人被船夫送了回去·侍卫长也有些难受,但他却坚持要跟在顾元白的身边··顾元白带着人走到凉亭处,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待到众人面色好转了些,他才继续带着人往前方而去。
薛远一路默不作声,但弯腰为顾元白拂去头顶柳树枝叶时,却突然开了口:“圣上·”·顾元白侧头看了他一眼··薛远微微笑着,朝着顾元白深出了手:“前方陡峭,您抓紧臣的手。”
侍卫当中,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薛远的精力旺盛·所有的人因为一圈圈的水上转悠都有些精神萎靡,但薛远,却好似刚刚出发一般,比睡了一觉的顾元白还要精神奕奕。
顾元白收回视线,好像随口一说,“薛卿,朕是男人·”·薛远知道顾元白这话是在提醒他·圣上是个男人,而薛远不应该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心思。
即便圣上身体再弱,容颜再好,也是一个天下最尊重的男人··他是天下之主,对权力有着欲望和勃勃的野心,不折不扣,一个从骨子里透着强势和魅力的人,薛远怎么会搞不懂,这就是让他心底疯草丛生长起的原因。
薛远笑着收回了手,“那等圣上需要时,臣再扶着您·”·陡峭的地方过后,便听到了潺潺的水流之声·一行人走近一看,就见一方清澈的浅水湖泊正在流动,微风骤起,水波粼粼。
“圣上想要戏水去去暑吗”薛远问,“这处就不错,瞧瞧这水流,应该只到胸口处·”·一群走得满头大汗的人都意动了,殷切地看着圣上。
“水温如何”顾元白问··薛远靠近试了试,“尚且温和,圣上应当可以接受·”·顾元白眼皮一跳,觉得这幕倍为熟悉,他亲自蹲下身,伸手一探,指尖入了水,却有些惊讶地朝着薛远看去:“确实是正好……”·晒了一天的池水,正好是微微泛热,是格外舒适的游水温度。
以往热水倒在手面上都察觉不到热的人,现在却连野湖中的水温都感知得一清二楚了··顾元白不由朝他放在水中的手看去··薛远手指一动不动,让圣上看得清楚。
他看着顾元白的头顶,黑发细软,但即便是再软和的头发,再柔和的面孔,也挡不住顾元白的无情··薛远心道,老子的心都快要冷了··给踹了,给碾了,前几次还给打脸了。
龙床都爬了,嘴巴都亲了,摸也摸了··怎么一知道他喜欢他了,就想把他调走呢·薛远也是人,这一次次的,虽然绝不会后退一步,但也真的心情好不了。
顾元白回过了神,让侍卫们在此地下水凉快一番,他则是顺着水流的前头走去,找到了一处大小正合适的安静地方··他穿着中衣下了水,来回游了几圈后就过了瘾。
顾元白懒洋洋地靠在岸边,岸边的夏日黄花有不少落了花瓣飘在了水面之上··“扑通”一声··顾元白睁开眼睛一看,原是薛远已经脱掉了外袍入了水,他正在往深处游去,顾元白看了他一会,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顾元白突然感觉身边的水正在晃动·他抬眸一看,薛远已经靠近了他,浪花一波打着一波,打到顾元白身边时,薛远也停在顾元白面前了··薛远伸手,从顾元白脖颈上拾起一片黄色花瓣,抬手放在了自己嘴里。
这片花瓣黏在了圣上脖颈处有半晌了,薛远也跟着看了半晌,此时终于尝到了味,双眼一眯,真甜··第64章 ·顾元白觉得头疼··“薛卿,”他懒得玩暗示了,“你有龙阳之好”·“臣不喜欢男人,”薛远眉头一压,几乎毫不犹豫,“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圣上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审视和怀疑,薛远微微一笑。
“圣上,”他又光明正大地从顾元白的发间捡起一瓣黄花,“臣对您只是一片忠君之心·”·这怕不是把朕当成了傻子··但顾元白也不是非要逼着薛远承认对他的心思。
顾元白揉着眉心,疲惫,“朕懒得管你·”··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上手,替他揉着太阳- xue -,声音低低,催人入睡,“臣不需要圣上- cao -心。”
顾元白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浑身都要瘫在水里,声音也带上了些微的困意鼻音,“薛卿,你不应该推拒朕给你的调职·”·“如今七月半,”圣上道,“你应当知道,你父已要前往北疆了”·薛远道:“臣知道。”
近日薛将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这年岁还能得到圣上的任命,薛将军激动非常,日夜精神奕奕,薛夫人时常抱怨薛将军因为太过兴奋,夜中经常翻来覆去得让她睡不着觉。
府中已经准备好了行囊,而因国库充足,粮草满仓,朝中众人也未曾对圣上的决定出言反驳过,虽然觉得这些日子动兵用马的次数多了些,但六部尚书大人都没反驳,他们反驳个屁。
正因为如此,顾元白才想不通··“薛将军远征游牧,家中儿郎只留了你兄弟二人,”顾元白,“身为家中顶梁柱,你应当有些志气·”·喜欢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量竟然可以拒绝了升职加官。
顾元白对此有些无法理解··“臣家中二弟病了,”薛远气定神闲,“圣上可是忘了”·顾元白失去了聊天的欲望,沉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等过了一会儿,薛远低声喊道:“圣上”·顾元白呼吸浅浅,好似睡着了··薛远逐渐停了手,他站直身看着顾元白·看了好一会,才弯下腰抱起了人,将人一步步抱离了水面。
·顾元白眼皮微不可见一动,懒洋洋道:“别碰朕·”·薛远停住手,脚也停住了,顾元白身子贴着水面,这种彻底失重的感觉不太舒服,他睁开眼,被天上的太阳光给刺得又闭了起来。
“别来烦朕,”声音有了点怒意,“把朕放回去·”·圣上懒得连手指也不想动一下·薛远抱着他,跟抱着一具没有活力的尸体似的,除了声音里的怒意外没有半点生气。
薛远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掂了掂顾元白,逗着他道:“圣上,您轻得跟个小孩似的·”·顾元白:“滚·”·“滚哪儿去”薛远乐了,没管住嘴巴,“滚你……”龙床上去吗·最后的几个字还是咽了下去。
薛远又换了个姿势,把顾元白舒舒服服地伺候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撩着他的五指,“圣上,不能在水里睡·”·顾元白:“朕困了·”·薛远心都软了。
他好像笑了两声,胸腔闷闷,里头心脏跳动的声音顾元白都能听得见·跳得太快,他都被吵得皱起了眉··“圣上,臣同您过来的时候,在不远处看到有一丛荷叶池,”薛远低声哄着顾元白入睡,声音宛若催眠,“荷花这会谢了,但莲蓬已经熟了。
臣瞧着那几个莲蓬,都很是香甜的样子·”·“以往驻守边关的时候,臣想吃莲子都想疯了,”薛远,“臣带着圣上去采一捧尝尝”·顾元白没说话。
薛远拍着他的背,力道很轻,等最后抱着顾元白走到荷叶池旁,顾元白已经睡了过去··薛远单手采了一根莲蓬,尝了尝里面的莲子,明明很是香甜,但奇怪,他现在却生不起丁点的觉得这东西好吃的念头,甚至有些理解不了先前想吃这东西的执念。
反而··薛远侧头看了看已经在他怀中睡熟了的帝王··目里涩意沉沉··顾元白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寝宫之中··宫侍为他擦过脸之后,顾元白才清醒了过来。
他接过巾帕自己用了,“朕睡了多长时间”·边问着话,边四处看了一下,薛远不在·顾元白皱眉,依稀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是在薛远身边睡着的。
丢人··水声淅沥,田福生为圣上整理着衣衫,笑着道:“圣上睡了有一个时辰了·”·顾元白振作起精神,“让人备膳吧,朕也觉得有些饿了。”
传膳的命令吩咐了下去,这是圣上来到避暑行宫之后的第一顿饭,厨子们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各样式的佳肴一一送了上来,还好田福生知道圣上不喜浪费,特地吩咐过要减少用量。
顾元白一出来,闻着味道就有些饿了,他在桌边坐下,等吃到半饱时,田福生道:“圣上,您睡着时,安乐侯曾过来拜见了您·”·“安乐侯”顾元白想了想,“朕记得前些日子,安乐侯府的世子被歹人砍掉了一根手指”·“正是,”田福生道,“安乐侯前来拜见您的时候,也带了世子一同前来。
侯爷面带不忿,应当是有事求见·”·顾元白挑了挑眉,“去将安乐侯请来,朕看看他们是有什么事要来见朕·”·田福生应下,吩咐人去将安乐侯父子俩请了过来。
然而在安乐侯来到之前,褚卫和常玉言倒先一步相携来拜见了顾元白··他们二人一是递交御史台官员从各地呈上的折子,一是为了递交明日的《大恒国报》,恰好在不远处碰了面,于是相携走了过来。
褚卫同常玉言同圣上行过礼,宫侍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东西··圣上伸手欲拿过来,却忽而掩袖,低声咳了两声··“圣上”田福生急忙递上手帕。
还有人想要上前,顾元白伸手阻了他们过来·过了一会儿,被呛到的感觉才缓和了下来,他继续接过奏折和报纸,慢慢看了起来··褚卫听到他的咳嗽声就没忍住皱眉,眼睛微抬,看到了这一桌量少数多的膳食。
圣上的手放在桌旁,同折子一比,宛若莹莹发光··桌上的膳食都为圣上口味所做,褚卫一眼看过,就下意识将这些菜肴给记了下来··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当今不好奢靡,因此即便是在菜肴上,用的材料也都是寻常可见的东西。
褚卫有片刻恍惚,不禁想起他曾与同窗踏青之时,偶遇圣上观看蹴鞠时说的话··他那时嫌圣上喧闹,说了一句“上有所好,下必投之”,如今才知道浅薄地抱有偏见看一个人是多么的错误。
褚卫闭了闭眼,耳根微红··但这羞愧的红,看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了··侍卫长对他警惕非常,一看褚大人耳朵都红了,顿时语气凝重地对薛远道:“薛大人,多谢你提醒我要多多注意褚大人。”
薛远沉沉应了一声,眼睛却盯紧在顾元白的身上··是被水呛着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了·顾元白将东西看到一半,殿前就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他抬眸一看,正是安乐侯父子二人··他们二人一进宫殿,还未到顾元白眼前,便俯身跪倒在地,哽咽道:“臣请圣上给臣做一做主·”·褚卫和常玉言退到了一旁。
顾元白沉声道:“起吧·”·宫侍为安乐侯父子俩搬来了椅子,两个人落座之后,安乐侯眼眶通红的抬起眼,在殿中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薛远身上,两行热泪留下:“圣上,臣这事,正和都虞侯有关。”
顾元白惊讶,转头朝薛远看去··薛远眉骨微微挑起,他走上前,恭恭敬敬道:“还请侯爷指教·”·安乐侯质问,“我儿这尾指,是不是你给切断的”·薛远闻言,咧嘴一笑,朝着躲起来的安乐侯世子看了一眼。
安乐侯世子一抖,猛的低下了头··常玉言生怕薛远这狗脾气会在这会犯病,就上前一步,态度谦和道:“敢问安乐侯何出此言”·安乐侯脸色不好:“我儿远出京郊游玩,却被歹人砍去了一根尾指。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个歹人,原本已经放弃·谁曾想到了最后,还是托了薛二公子的福,才让我找到了这个歹人·”·安乐侯的神情有了几分鄙夷,即便恼怒于薛远,但也极为不耻薛二公子这借刀杀人、卖兄求荣的行为,简直恶心人。
·牵扯到薛远那个蠢弟弟,顾元白心道,薛远这次真的栽倒那蠢货手中了·安乐侯看着薛远不放,“薛二公子给我送来了一根断指和一封信,说的正是你断了我儿尾指一事。
而那断指正是我儿的断指,你薛远认还是不认”·常玉言对薛府内的情况最为了解,他脸色一变,显然已经信了安乐侯的话,他朝着薛远看去,无声催促着他赶紧说几句话。
薛远却是面色一敛,“臣认罪·”·顾元白的眼皮又猛的跳了一下,倏地朝着薛远看去,眼神锐利··他这么干净利落的认罪,反而让在场众人意料不及。
安乐侯已经满面怒火,不断请求圣上为其做主·也有人认为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正劝解着安乐侯稍安勿躁··殿中的声音吵闹,吵得顾元白头一阵一阵的疼。
顾元白脸色冷了下去,他拿起玉箸落在白瓷盘上,响起的清脆一声让殿中宫侍齐齐跪倒在地,吵闹之声霎时不见··圣上声音喜怒不明,却是率先朝着薛远发了难,“薛远,你到底做了多少朕不知道的事。”
薛远沉默了一会,只说:“但凭圣上处置·”·这次,顾元白的神情彻底地冷了下去·他的眼中啐着冰,正当众人以为圣上就要直接降下惩治后,圣上却冷声道:“派人去查一查安乐侯所说的事是真是假。”
殿中的人当即有人站起离开,顾元白容颜如寒冰,在七月份的时候都让直面他的人觉得犹坠冰潭,打心底升起森森寒意··“安乐侯放心,”顾元白缓声道,“朕会为你做主。”
安乐侯本应该高兴,但他现在竟然有些害怕·他勉强笑了笑,道:“多谢圣上·”·宫侍出去探查的两刻钟时间里,宫殿之中半分声音也没有。
顾元白没有动一下饭食,过了一会儿,薛远的声音突兀响起:“圣上,用些饭·”·顾元白好似没有听见,连眼皮都懒得撩起一下··“圣上。”
薛远··一杯茶杯猛得砸在了薛远的身边,瓷片脆裂,其中的茶叶狼狈四溅,顾元白眼中发狠:“你给朕闭嘴”·薛远眼中浮浮沉沉,恭恭敬敬地闭了嘴。
即便是之后有招,即便这是自己在自导自演,但被顾元白这样对待,- yin -翳都快要淹没了薛远整个人··不久,宫侍回来了,垂着眼将事情缘由说得明明白白:“安乐侯世子纨绔嚣张,不仅仗着权势欺辱他人,还常骂薛二公子是个残疾,多次语言相逼怂恿薛二公子投湖自尽。
薛二公子受不住,因此才恳求薛大人为其教训教训安乐侯世子·”·缘由一出,别人看向薛远的目光就是一变,怪异十足··这还是一个好兄长·被自己的弟弟算计出卖的好兄长·安乐侯的脸色也因为宫侍话里的前半部分骤然一变。
顾元白嗤笑,不相信这故事里的薛大人指得就是薛远··薛远搞这么一大圈子,他是想做什么··顾元白冷静了下来,他转而看向安乐侯,“安乐侯想怎么处置薛远”·安乐侯表情有些微妙,又羞愧又是怒火中烧,若是因为他儿子品行不端而放了薛远,那这口气他怎么也忍不了,“臣只知道,谁切了我儿的尾指,谁就拿自己的尾指来还。”
顾元白眼睛微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安乐侯猛然想起,和他这个毫无实权的宗亲不一样,薛远的父亲可是薛将军,手里有实权的忠良·而这个忠良,更是在近日被圣上委以了重任。
薛府的主人为圣上卖命,圣上怎么也得照顾照顾薛府,安乐侯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三代忠良怎么也比他们这群靠着皇室吃饭的窝囊废讨皇上喜欢吧·正在这时,安乐侯世子猛得站了起来,好像被吓到了一半,抖着手抓住了安乐侯的手臂,大声道:“我不要他的手指我要打他五十大板,再剥夺他的军功”·安乐侯眼睛一亮。
安乐侯世子不敢看薛远一眼,因为一旦看到了薛远,他就会浑身发抖,就会想起那恐怖的一夜··那天黑夜,刀子在月光下反着寒光,薛远声音低沉,带着笑:“老子要是撤不了职,世子爷,这事都得怪你。”
“我也得找你·而你只要弄不死我,”匕首拍在脸上,对面威胁的人慢条斯理地笑着,“就得被我弄死·”·安乐侯世子都快要哭了,“圣上,剥夺他军功就行了。”
安乐侯思索片刻,也觉得这样很是出气,硬邦邦跟着道:“圣上,先前是臣莽撞了,犬子说的对·既然如此,我敢问薛大人一句,你受不受这五十大板”·薛远行礼:“臣一切听圣上所言。”
顾元白半晌后,才道:“既然如此,就依安乐侯所言·”·薛远就被带了出去,为了以安抚安乐侯之心,薛远就在门前被打上这五十大板··沉重的板木打在身上的声音透过房门沉闷传入殿中,薛远一声不哼,偶尔之间才会响起几声闷哼。
顾元白静了一会儿,突然拿起了筷子,面无表情地继续用着膳··田福生小心翼翼道:“圣上,小的让御膳房再给您上一轮新的膳食”·顾元白:“退下。”
田福生不敢再说,悄声退了下去··白玉筷子在瓷盘上碰出点点清脆声响,每一声都在外头沉声的板木之间响起·安乐侯世子随着一声声的闷响脸色越来越白,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
殿内没有一丝声音,更因为如此,外头的声音才更加清晰··沉沉闷闷,声声入耳··身体弱的人,打得狠的话,三十大板都能打死人·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等到外头终于停了,安乐侯头上的也不由泌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顾元白放下了筷子,淡淡道:“薛远在荆湖南,抓捕了反叛军重要党羽数十人,俘虏地方士兵万人以上·安乐侯世子这尾指贵,贵得连这等军功也能抹去·”·安乐侯心中一颤,父子两人连忙跪倒在地:“臣惶恐,臣失言……”·“荆湖南和江南数十万民众,这些免于战乱倾轧的百姓- xing -命也抵不过世子的一根手指,”顾元白继续道,“纨绔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安乐侯世子好得很,手指也值钱得很。”
安乐侯与其世子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良久,顾元白才道:“退下吧·”·安乐侯不敢再提军功的事,他与安乐侯世子两个人勉强起身,朝着顾元白行了礼,匆匆从宫殿褪去。
外头行刑的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圣上,五十大板已行刑完毕了·”·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的褚卫和常玉言心情复杂··顾元白朝着一旁看了一眼,让他们退了下去。
褚卫从宫殿内走出去时,看到了一地的水渍和血腥味道··他眉目一收,压下心中万千心绪··顾元白端起杯茶水,水喝到半杯,他突的站起了身,眉压低,“带朕去看他。”
御医已经为薛远治疗过了,顾元白来的时候,除了潮- shi -、血腥气之外,还夹杂着药草味··这地方窄小,压抑·顾元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他甚至觉得这个房间极为昏暗,让他呼吸不过来气。
圣上缓步走到薛远的床边,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薛远··薛远竟然还保持着清醒,他脸色难看,汗水- shi -了鬓角,- shi -了衣领·他听到了声音,顺着响动一看,干裂的嘴唇扯开,朝着顾元白露出一个他从未露出过的疲惫的笑。
“圣上·”·顾元白道:“你为了替兄弟出气而受了这一段惩治·品行虽好,但朕希望你以后知道,此乃法之不可为·”·薛远笑了笑,身子动不了,只能趴着,身上的血腥气刺鼻,合着药味往顾元白身上冲。
他堪称温顺地道:“臣知道了·”·“至于安乐侯世子所提的剥夺军功一事,”顾元白语气突然一冷,“朕没有同意·”·薛远嘴角的笑意一僵。
他缓缓抬头,目光- yin -森而可怖,佯装的温顺褪去,剩下的俱是戾气和煞意··拳头骤然握紧,先前还虚弱的身体猛得注入了力气,脊背攻起,好像随时都能暴起一般。
顾元白冷冷一笑,就要转身离开·然而他刚走出两步,衣角就被一只手拽住,顾元白低头一看,顺着这只手看到薛远的眼··薛远眼中幽深,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圣上,您好狠的心啊。”
顾元白道:“松开·”·薛远拖着一身的血气,拉着顾元白让他无法离开·他另一只手撑在床上,上半身抬起,衣服上的血迹也映入了顾元白的眼底。
“圣上,您明明知道臣挨了这五十大板,臣断掉了安乐侯世子的一根尾指,甚至家弟的病入膏肓,”薛远一边缓缓说着,一边抬手拉过了顾元白的手,他手上还残留着忍痛时掐入掌心的血迹,这些血迹染红了顾元白的手,“您明明知道,臣做这么一大圈子,就是想留在您的身边。”
“但你偏偏不让我如愿·”·薛远笑了笑,将顾元白的手贴在自己汗- shi -的脸上,“圣上,你再让臣离开,臣都要疯了·”·“臣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顾元白静静同薛远对视,“薛卿·”·薛远,你对我的心思不一般··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但这句话,顾元白并不想问出来··问出来了又怎么样呢无论薛远回答的是与否,顾元白的答案都是否。
他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同- xing -,更不喜欢自己以后会在历史上留下许多的艳色传闻,留下皇帝与某个臣子的野史故事··更何况顾元白这个身体,并不适合谈恋爱。
他不想耽误姑娘,但并不代表他就愿意耽误男人··顾元白冷酷无情地要抽出手,薛远察觉出来了他的意图·他抓紧手里玉一般的手,低头,在顾元白的手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明目张大、再也压制不住的一吻··薛远不想看到顾元白这样的表情··好脸色,他只想看到顾元白对他的好脸色,对他的笑··“你对我笑一笑,”薛远低声,“笑一个,我给你拼命。”
军功,手指,这颗扑通扑通跳着的心··顾元白想要哪个就要哪个,只要一笑,全都能行··第65章 ·薛远有个顾元白很羡慕的东西,那就是这个时代别人所没有的自由- xing -,他随心所欲,有一个能配上自己才能的身体。
他的感情和脾- xing -像火,如果顾元白是个旁观的人,他会很欣赏薛远这样的个- xing -·如果在现代,他或许会和薛远成为举杯畅饮的朋友··但在古代,在封建王朝,他这样炙热的情感,就像是头疯子。
顾元白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对上不敬,言得有亏,”顾元白道,“薛远,朕已经饶过你许多次了·谅在你为朕收好了荆湖南和江南两地,谅在你为了救朕而不顾一切的份上,也谅在你父为朕鞠躬尽瘁的份上。
你平日里做过的逾越的事,有些,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人都懂得借此机会越加守礼,进退有度,好讨得朕的欢心,”顾元白声音越冷,“唯独你,不仅不知收敛,更是次次挑战朕心中的底线。”
“朕想要你的这条命,又何须对你展颜想要为朕拼命的人,也不缺你这一个·”·顾元白心底有隐隐莫名的怒火升起,这怒火冲上了心头,袖袍猛地挥动,他伸手掐住了薛远的下巴,压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比你听话。”
薛远的呼吸重了起来,身体紧绷,刚刚包扎好的伤处再次渗出了血来··他竭力压制住心中的- yin -霾,佯装无所谓地笑了下,“圣上,他们都没有臣有用。”
“这大话让朕想要笑了,”顾元白扯起唇,冷冷一笑,“天才人才尽入皇家门·薛远,你的才能是有多大,大到天下人才都不能与你比肩”·“你又有多大的自信,自信他们都不会比你更效忠于朕”·薛远沉默了。
良久,他幽幽叹了口气··顾元白以为他认了错,松手放开了他,“今日这五十大板,就是对薛卿肆意妄为的惩治·”·“朕只望你清楚,”顾元白低声哑哑,好听得人耳朵都要软了,话里的寒意却把人心都给冻住了,“大恒的法,不是你有才能就能越过。”
顾元白不是迂腐的人,他的思想甚至比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一个人要更为先进··可是,古代的法,一个帝王的势,这些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踏过。
皇权为尊,顾元白是个皇帝,皇帝就要巩固皇权,一旦一个人犯错受不到惩治,皇帝还能有什么威慑·今日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能将安乐侯世子的尾指砍断。
那明日,是不是又能为了另外一种理由,去将其他人的命给杀了·圣上最后说:“五十大板要是还不够,那就打到够了为止·”·说完,顾元白转身就往外走去。
他的脸上面如表情,威压让屋内外的人不敢抬起丝毫的头·一脚跨出门槛时,薛远在身后说话了··“圣上,臣即便才能不够,也有样东西是他们给不起也不敢给的,”薛远的声音冷静极了,“臣——”·“闭嘴。”
顾元白道··薛远似有若无地笑了笑··汗意咸- shi -,染- shi -了床褥·血味越浓,薛远看起来却比之前冷静极了··他撑起身,从闷热而蒸腾的房屋空气之中看着顾元白,声音不大不小,四平八稳,“圣上先前问臣为何要拒了调职,臣现在能说了,因为臣想待在您身边。”
“臣心悦你,”他的声音陡然低了起来,好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般,有些失真,“钟情于圣上,这颗心,旁人不敢给·”·因为旁人会怕死。
扑通一声,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双膝一软,全部跪倒在了地上··他们脊背窜上寒意,冷汗从头顶滑落,听着薛远这大逆不道的话,只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顾元白没有说话。
窄小的院子之中,这么多的人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聒噪的蝉叫声不断,一声一声地催人命··满院子的人,都怕因为听着这些话而丢了命··哪怕是田福生,也提心吊胆,紧张无比。
良久,顾元白才缓声道:“田福生,将这些人带下去·”·院子之中已经有人克制不住的发抖,表情惊恐得仿若下一刻就会丢了命··圣上接着道:“让他们知道什么该记着,又该忘掉什么。”
田福生颤颤巍巍起身,“是·”·顾元白目不斜视,宛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什么都没听到一般,面不改色地继续大步走出了这座小小的院子。
在现代,顾元白也没少过向他求爱的人··只是薛远在其中显得尤为特别了些,特别就特别在,顾元白不知道薛远是不是被自己那意乱情迷的一吻给掰弯的··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如果是,他心中愧疚,可愧疚之后,顾元白还能做些什么·薛远无论喜欢谁,都比喜欢他好。
无论是谁,都比顾元白有时间陪他耗··圣上一离开,院中的人才陡然松了一口气,他们瘫坐在地,为自己还能留下一条命而感到庆幸··屋中··薛远闭上了眼,躺在枕头上,半晌,掌心之中流出丝丝血迹。
傍晚,常玉言亲自来看薛远··他安抚道:“你父亲知道了你弟弟做的事了,临走之前还出了这么一出,薛将军脸色很不好看,我猜,应当是又要动用你说过的家法了。”
薛远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半晌,他才用鼻音懒懒应了一声··常玉言折扇打开,给自己翩翩然扇了几下,纳闷道:“薛九遥,你竟然会为你弟弟做这种事。
以你的本事,竟然还会被你弟弟反陷害一次·就你弟弟那般蠢样,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的”薛远动动嘴,“探花郎的脑子真是不同常人。”
常玉言曾在薛远面前吹嘘过自己要得状元的事,结果就成了探花·薛远每次朝着常玉言说道“探花郎”的口吻,听在常玉言的耳朵里,就像是讽刺一般。
常玉言气恼地敲了敲床边,“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半是幸灾乐祸,半是真情实意,“安乐侯的嘴上从来不饶人,圣上未曾派人将这事传出去,但安乐侯已经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了。
不过除了宗亲,倒是没有多少人骂你,相比于你,你的弟弟争议倒是很多·”·薛二公子这名声是彻底没了,背上个又蠢又毒的称号··薛远没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给我写首诗。”
常玉言一怔,“什么”·“夸一夸我的英姿,”薛远终于睁开了眼,眼中的血丝满溢,乍一看,如同眼中溢满了血一般可怖,生生把常玉言吓了一跳,薛远看着他,淡淡继续道,“相貌、家世、经历、军功……好好写。”
“这、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写就写,”薛远勾起唇,- yin -- yin -冷冷地笑了,“写得好了,爷赏你好东西。”
两日时光稍纵即逝,等第三日时,便如在京城大内一般,各衙门正式在避暑行宫之内运转了起来··顾元白与众位臣子上了早朝,早朝之上,按照圣上的吩咐,户部尚书将以往荆湖南和江南两地的税收实乃这两地税收之中的三成一事,通报给了满朝文武知道。
众位大臣哗然··诸位家族当中难免会多多少少的有隐田现象·臣子背后的家族越来越富有,就代表着皇帝越来越虚弱,等皇帝虚弱到一定程度时,权臣就会诞生,僭越代为掌权,接着就是王朝的更替。
1·这个道理,很多人都不明白,明白的人也开始在强势的皇帝手下谨言慎行··他们心知平日里的税收绝对不是实际的税收,但三成这也太吓人了些·顾元白只是让这些臣子知道这一事罢了,等户部尚书说完,众臣面面相觑,吏部尚书突然上前一步,深深一鞠躬,竟然同顾元白告罪了。
顾元白眼睛微微一眯,意味深长道:“吏部尚书这是何罪”·吏部尚书嘴唇翕张一下,手掌交握在身前躬身,“臣惭愧·”·利州知州,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踏进了孔奕林及众位大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了。
反腐的监察官员刚走,后脚便迎来了孔奕林等人运送粮食和税银的队伍·这精心准备的队伍实在是太诱人了,利州知州忍了十几天,最终还是心痒难耐地忍不下去了,他将有一头“大肥羊”即将经过利州的事情,详尽告知给了各个土匪窝。
这一下,利州周围的土匪和利州知州这个大祸害,终于彻彻底底被一网打尽了··因为土匪人数过多,东翎卫的人甚至不够·还好他们提前有所准备,联络到了本地的守备军,守备军马隐藏在暗处,未曾打草惊蛇,这一场逮捕利州知州的事,终究成功落幕。
这一些人已被压着回程,吏部尚书因为被顾元白命令同去处理利州知州结党营私一事,也因此对此多多少少听到了风声··吏部尚书面色憔悴,神情之间一片认命之色。
顾元白自然知道他为何如此,吏部尚书官职高,乃是“双成学派”之中的重要人物,也是代表人物·如今被圣上吩咐着调查利州知州一事已觉出不安,现下,更是没有半分希望了。
这就是顾元白讨厌结党营私的原因之一··“吏部尚书没有犯错,终年勤勤恳恳于政务,又何来告罪”顾元白道,“还是说你们学派之中,一人犯错,便是其余人也不论对错,舍身同其共赴生死,不分青红皂白也要一力支持”·此言一出,一些不明缘由正准备出列为吏部尚书说话的“双成学派”中的人,瞬间冷汗上身地停住了脚步。
皇帝烦结党营私,是因为党派之间会为了共同的利益,因为仁义相逼,而必须与党派之中的其他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他们必须这么做,即便知道这么做会得不偿失,会失去官职甚至是- xing -命,但苦着脸咬着牙也得站在自己人这边。
因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这样的行为成为了众人的潜意识,而这样的潜意识,没人会觉得不对··他们只知道,自己这一派的人,就要为自己人说话··所以吏部尚书在顾元白根本没打算追究他时,他就自己站了出来,打算请罪。
吏部尚书哑言,低头不敢出声··顾元白淡淡道:“退下吧·”·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吏部尚书依言退下,顾元白转了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道,学派改革,在内外安定之后,必须要摆上桌面了。
对学派能造成剧烈冲击的东西,有一样,那就是现代之中学生的学籍·还有一样,正是全国统一的标点符号··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只有如现代一般,所有的学子只有拥有政府的学籍才能考试时,他们只有进入官学才能得到学籍时,这些抱团的学派和文化之中的糟粕,才会受到猛烈的冲击。
第66章 ·早朝之后的第五天,薛将军便率兵与张氏的商队一同从京西与河北交界处出发··空地之上,万人齐聚,击鼓鸣锣之声响起,声音恢宏,响彻天地之间。
顾元白穿上了帝王礼服,一一为天地敬酒,为士兵祈福祭祀··待他祈福完了之后,便是薛将军鼓舞士气的出征誓师··薛将军经验很多,即便是随手拈来也让人听着热血沸腾。
但这次薛将军明显也很激动,他在说着边关游牧做过的事时,已经拳头紧握,咬牙切齿··队列之中的基层军官会将薛将军的每一句话都一一传导下去,确保每一个人能听到主帅说的什么。
等宣誓结束之后,薛将军大步来到顾元白面前,热泪盈眶道:“臣必不负圣上所托”·顾元白也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能策马冲上战场。
他定定神,笑了,扶起薛将军,也朗声道:“那朕就等着将军凯旋了”·送走薛将军与商队之后,因为有皇上的要求,谨遵圣令,负责书铺的张氏族人很努力地将圣上特意吩咐的那一期《大恒国报》的报纸,分发到了大恒各地。
等各地的豪强看到这封报纸时,就看到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反叛军同党在被剿灭之前送出去了一封封拉拢各地豪强的信封的事··他们心彻底凉了··因为时间差,顾元白搬到了避暑行宫之后的十几天后,这期的《大恒国报》才被人快马加鞭地跨越过了众多山河和险阻,送到了诸位豪强的手中。
而在之时,这就证明荆湖南、江南两地豪强寄出的信封,已经在圣上手里待过快要一个月的时间了··几乎在看到报纸的下一刻,所有的豪强都产生了亲自前往京城,想要拜见圣上的想法。
不管是自证清白还是心中不安,他们得必须亲自去看一看··但不能所有人都挤去京城啊··于是各地的豪强们选出了各地的代表,专门挑选出够有名,也与江南、荆湖南两地的关系够深的豪强,让他们加急往京城之中赶去。
这些豪强们赶路赶到一半,又听闻圣上已迁移避暑行宫,于是半路改道,赶紧往河北避暑行宫而去··因此,顾元白在避暑行宫之中舒舒服服地待了二十几天之后,终于迎来了这些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数十位豪强。
这些豪强哪怕再有钱,在皇帝面前也豪横不起来··他们各个拘谨得很,双眼不往四处乱看,身上没有分毫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规格衣物和配饰,干干净净,甚至堪称朴素地出现在了顾元白的面前,生怕一步小心就会得罪贵人。
而顾元白,则让人搬上了一个火盆··众位豪强不由朝着火盆看去,面上流露出几分疑惑··顾元白微微一笑,侧头吩咐了一句,田福生就将一袋子的雪白信封放到了火盆旁边。
“朕派军讨伐荆湖南和江南两地的反叛军时,当地的不少豪强已经沦为了反叛军的同党,他们在大兵兵临城下之前,曾寄出过一封封的信,以求得各方的支持和笼络,”顾元白不急不缓,“而这一大袋子,就是这些豪强曾经寄出过的信。”
众位豪强的目光移到信封之上,心中万分着急,呼吸都不由一滞··顾元白笑着道:“朕知晓各位来此是为了什么,这些信封,朕从未拆过,也并不想以反叛军的言论来冤枉朕的臣民。
既然各位赶到了这里,那正好,田福生·”·田福生毕恭毕敬道:“小的在·”·顾元白轻描淡写道:“将这些信封给烧了·”·“是。”
田福生从袋子之中掏出一封封的信纸,眼睛也不眨地给扔到了火盆之中·火盆里的火花猛然窜起,火光映在地面之上,周围的豪强目光已满是震惊··圣上竟然就这样干净利落的给烧了·有不少眼睛尖利的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些信封确实是从未拆开过的状态。
一些和江南关系亲密的豪强,他们认出了信纸上方的笔记,认出之后就是心里一惊,双腿不由一软·因为他们心中隐隐知晓,这些信封必定是寄给自己的··但这会看到这一封封的信在被火苗吞噬之后,所有的豪强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他们都后怕得开始发抖了,一个劲地在心中感激圣上宽厚大度的胸襟··顾元白态度温和道:“朕说了不再追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诸位放心吧。”
这一手收买人心的方法,简直让众位豪强心中激荡不已,他们老老实实地给顾元白请完了安,离开避暑行宫之中,仍然不敢置信得很··来时的心惶惶不可终日彻底没了,转而代之的则是死心塌地地对圣上的佩服。
如此胸襟如此决断,这些借机整治他们的信封说烧就烧,这是何等的优容·宫殿之中,顾元白品了几口茶,让田福生将火盆和灰烬收拾下去,又开始悠闲处理政务。
历史上,光顾元白记得的干过这种焚烧书信一事的人,就有两个·一是魏王曹- cao -,一是光武帝刘秀··这两位俱是手下臣子因为局面不利于己而向敌方送去了投诚的信,但他们胜了之后,在敌方府中发现这些书信后,俱都选择了在众位臣子面前将这些信尽数焚烧,显示自己不再追究。
这样做的好处很多,一是唯恐以后落到人心惶惶互相猜疑的局面,二是此乃收服人心的好手段,高明,还能体现上位者宽广的胸怀··三则是顾元白打着的还是从这些豪强手里要回土地的打算。
但现在内里还在发展,外头还有敌国虎视眈眈,这个时候,顾元白应该做的事是缓和皇帝和豪强之间的关系··他将荆湖南和江南两地收在了自己手上,江南又是天下商人熙熙攘攘的利益场,又因反腐一事,豪强们忐忑不安,在这样的时候,就需要来个能维持安定的手段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做事要一步步来,目标也不能完全摆在明面上··这样才是最好,先软化他们的态度,平定他们的心情,使其信任皇帝,对皇帝彻底放下戒心。
顾元白将茶杯放在一旁,在奏折之上批改出了一个龙飞凤舞的“阅”字··过了片刻,侍卫长大步走了进来,朝着顾元白行礼之后,道:“圣上……”·他欲言又止。
顾元白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懒懒道:“说·”·“臣刚刚出去,听到了一首极为精妙的诗,”侍卫长一板一眼道,“这诗读起来朗朗上口,含义深远而合着音律,此诗为常玉言常大人所作。
臣打听了一番,听说是常大人这二十几日来推敲出来的好作品·”·顾元白有了兴致,“念一遍听听·”·侍卫长给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前四句还好,委婉而含蓄,用词生动而优美,顾元白只能隐隐琢磨出这是首吟人的诗,等侍卫长再朝下一念,他就沉默不语了。
确实朗朗上口,确实精妙绝伦·顾元白越听熟悉感越重,他最后直接出言打断侍卫长,问道:“这诗是写给谁的”·侍卫长含蓄道:“臣听说这诗名便是《赠友人·七月二十一日与薛九遥夜谈》。”
“……”顾元白一听薛远的名字,才知晓诗句之中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他不由升起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低头品了一口茶,将这无法言喻的感觉吞咽下之后,他才敲着桌子,想了一会,问道:“薛九遥如今如何”·圣上的语气不辨喜怒,一旁的田福生在侍卫长念诗时脸色已经怪异极了,此刻听到圣上的问话,他不由又想起薛远曾经说过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后背顿时一阵发凉,忙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之前圣上前往去见薛远时,侍卫长带着兄弟们去为圣上办了事,他们当时并不在·后来回来了,那些被田福生警告过一遍的人,也不敢就此事多说一个字,所以直到现在,侍卫长还不知道薛远对圣上的不轨心思。
他老老实实道:“薛大人这伤,已经比先前好上许多了·”·田福生眼皮跳个不停,不停在心底说,张大人啊,您别说了·他在圣上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也看不清圣上如今的心思。
按理来说,薛远都说了那般的话,处死都是应该的·但圣上非但没处死人,还压下了这件事,可见对薛远的态度不一般,这样的事,他们这些做奴才做臣子的,当真是参合不来。
顾元白有些玩味道:“你是怎么想起去去看他的”·“臣早上为圣上去探望太妃身体时,便在回程路上遇见了薛府的小厮,”侍卫长道,“薛府的小厮就在念着这首诗,臣认出了诗中写的人是谁,便上前一问,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跟着小厮前去看了薛大人。”
行刑的侍卫们人高马大,吃的多,力气也足·大板一落下来,肉都能打出一片淤青··按理说以薛远的身体素质,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毕竟他那时即便如此,也还有力气能抓着顾元白的手,还能跟他说上那样的一些话。
顾元白想到这,出了一会神,突地嗤笑一声,起身道:“走吧,朕出去瞧瞧,看看这诗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薛远到底是想做些什么··第67章 ·顾元白已经二十多日没有见到薛远了。
他忙于事务之中,也不会去想写其他的东西·这时听到侍卫长入了套,乖乖将这首诗念给他听时,顾元白其实有些想笑··被逗乐的一般的想笑··薛远这手段,是最简单粗暴的给自己造势的手段了。
他起身出了殿,带着众人在外围转了转·行宫大得很,顾元白转悠着转悠着,偶然之间,也听到有小侍正在吟唱这首诗··这首诗已经被谱了曲子,加上点儿尾音字,整首诗都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顾元白坐在凉亭之中,耐心听着草林之后洒扫宫女的轻哼,听了一会,他突然道:“黏糊了·”·田福生没听清,弯腰靠近:“圣上有何吩咐”·“谱的调子黏糊了些,”顾元白道,“把诗味都给改了。”
田福生不懂这些,却听出了顾元白的意思·他朝着洒扫宫女的方向看了一眼,询问道:“小的去问问是谁谱的曲”·“去吧,”顾元白收回视线,从身边人手中拿过折扇,轻轻扇动了两下,“问她,是从谁那学来的。”
田福生应下,快步走了过去··顾元白感受着扇子间的微风,突然闻到了几分很是香醇的墨香味,他将扇面一转,就见上方提了一首诗,画了一幅山水袅袅的画。
“这是谁送上来的”·侍卫长上前一步,不太情愿道:“圣上,这是褚大人送上来的·”·这细腻的笔触和内藏风骨的字眼,确实合了褚卫的形象。
“朕记得朕的生辰是在月余之后吧,”顾元白好笑,“现在就开始给朕献东西上来了·”·画和字都好,顾元白受了褚卫这心意·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往远处眺望。
清风徐徐,不远处的柳叶随风而摇曳,顾元白的余光一瞥,却在树后瞥到了一角衣袍··顾元白沉吟片刻,神情微微一动,他收起折扇转身出了凉亭·身后的人连忙跟上,顾元白踏下最后一步阶梯,就朝着那颗柳树而去。
快要走到时,他停住了脚,左右莫名,也跟着陪在身后··顾元白转身问侍卫长,“薛远那日的五十大板,打得严重吗”·侍卫长苦笑道:“圣上,身子骨弱的人,三十大板都有可能会被打死。
即便是身子骨强健的人,轻易也吃不消这五十大板,不死也会重伤·薛大人身子骨好,但也需要在床上休息两三个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他该。”
国无法,则会大乱··《韩非子》中讲过许多次君主的法、势、术的重要和关系,顾元白研读透了·法之禁止,薛远就不能为··即便他兜了这么一大圈,全是为了留在顾元白身边。
顾元白啧了一声,找出平整的石块坐下,指了指那些柳树,道:“去瞧瞧那树后有没有什么人·”·“是·”侍卫们从顾元白身后跑了过去,谨慎地去查看树后的情况。
顾元白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还在看着那处的情况·身后却突然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圣上·”·顾元白一顿,他转身一看,是笔直站在不远处的,一身黑衣的薛远。
薛远身上的伤,其实真的很重··他的目的是为了待在顾元白身边,至于安乐侯世子的尾指,他拿五十大板还了·还的对象不是安乐侯世子,而是圣上·他是为了让圣上消气,才甘愿挨了这实打实的五十大板。
薛远即便再强,他也是个人,五十大板实打实地打在身上,血肉模糊,没有两三个月好不了··但薛远不能看不到顾元白··薛九遥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后退。
伤成这样了,他都能让人抬着自己,等着顾元白走出宫殿散步时趁机看他一眼·不看不行,薛远会疯·薛远疯起来的时候,没人能镇得住·薛将军早就走了,薛夫人也曾亲自堵在薛府大门外口,拦着薛远不让他出去。
那时薛远被奴仆抬起,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亲娘,眼底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宛若重症的病人,“娘,儿子得去看一眼·”·嗓子都像是坏了一样的沙哑。
看一眼什么,他没说·但他的神情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谁都拦不住他,这一眼,他看定了··薛夫人知道自己儿子执拗,执拗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如果不让他出去,他甚至可以自己在地上用着双臂爬,直到爬到他想去的地方为止。
薛夫人抹着泪退让了··直到今天··在顾元白以为他和薛远有二十多天没见的时候,其实在薛远眼里,没有二十天这么长,但也好像比二十天还要长些。
顾元白不是每日都会出宫殿散步,散步时也不是每次都去同一个地点·薛远完全靠运气,有时候好不容易等了一天,结果连个头发丝都没看见··薛远生平连血水都泡过,腐臭的尸体都被他挡在身边过,苍蝇,虫子,生平狼狈的时候,比一条落水狗还要狼狈。
所以为了见顾元白一眼而使出的各种手段,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难忍就难忍在,他想跟顾元白说说话··常玉言将诗传了出去·随着《大恒国报》的盛行,这家伙的名声也跟着膨胀似的迅速急升,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也让《大恒国报》也跟着在文人圈子里越来越有地位,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薛远用点儿小手段,就请了侍卫长上了门··今天一早,伤处还没好,薛远就挑了身黑衣,遮血·挺直背,迈着腿,当做身后的伤处不存在,用强大的意志力,走出一副正常无恙的模样。
就像是此时站在顾元白的面前一样··顾元白看着薛远··薛远眉目之间沉稳,嘴角含笑,但眼中却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狼狈··颓得有一股男人味。
长得俊的人,真是连如此颓态都有一股潇洒之意·但也是奇怪,若说是俊美,褚卫那容颜更是俊美非常,但若是褚卫如此狼狈,却又不及薛远的洒脱之态了··顾元白收回了思绪,轻轻挥了一下折扇,面上没有怒气,也没有喜色,“伤好了”·侍卫长先前才说过薛远得躺上两三个月才能好,而如今看起来,薛远实在是太正常了,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薛远嘴角一勾,站得笔直,依旧是强悍无比的模样,“臣很好·圣上这些时日可好吗”·他的声音倒是像病重之人一般的低沉沙哑,哑到说话都好似带着沙粒感,最后三个字的“可好吗”缥缈虚远得仿若从远处传来。
“朕自然过得好,”顾元白合上折扇,“你与其担心朕,不如担心你自己·”·薛远微微一笑,斯文得体得仿若是个书香世家里养出来的文化人,“知道圣上这些时日过得好,臣就安心了。”
顾元白一顿,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着他··他的目光从薛远身上一一扫过,薛远面色不改,只是低了低眼,“圣上看臣做什么·”·“薛卿好似有哪里不一样了,”顾元白眉头微蹙,却说不出是哪里的不一样,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薛远,“薛卿似乎……”·他突然察觉,好像是薛远如今变得规矩了。
站在这片刻,也未曾朝着顾元白上前一步·他一身黑衣沉沉压压,衬得气势也开始沉淀了下来··好像先前的那些心思,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全被埋在了少许人的记忆之中,如今站在这儿的,就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做过的一个臣子。
薛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背在身后的手稳稳当当地交握着,他缓缓说着:“圣上,如今已经八月了·风跟着起来了,圣上想不想放一放风筝”·顾元白抬头看了看树尖,细长的树尖被风随意吹得四处乱晃。
天气晴朗,颇有些秋高气爽的感觉·确实是一个放风筝的好天气··在柳树后查看的侍卫们两手空空地跑了回来,他们一看到薛远,俱都有些惊讶·特别是了解薛远伤势的侍卫长,瞧着薛远的目光欲言又止,难受非常。
·薛远却没有在意他们,他在等顾元白的话··过了一会儿,顾元白才点点头,“走吧·”·薛远已经准备好了风筝,他弯下腰将风筝拾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黑袍遮掩下,伤口已经微微裂开·薛远面不改色地走在顾元白身边,走过一片草地时,突然道:“圣上,尝过有甜味的草吗”·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被吸引了注意,回头看着他,眉头微挑:“有甜意的草”·他只知道有甜味的花,对着底部一吸就有甜甜的汁水。
薛远笑了,往草地中细细看了一番,快步上前几步,在绿意之中摘下几片带着小白花的草叶·他特意用手指碾碎了这些草叶,清幽的青草香味和甜汁儿味溢出,正正好好盖住了薛远身上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薛远不乐意自己在顾元白面前显出疲弱姿态··他将这些甜叶草送到了小皇帝跟前,自己率先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见他吃了,表情还不错的样子,顾元白身边的宫侍才接过一片叶子,用清水冲洗后再用干净帕子擦过,才递到顾元白的面前。
顾元白抬手接过,试探- xing -的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这东西竟然有着跟甘蔗差不多口感的甜,他再尝了一口,“这叫什么”·“百姓们都叫其甜叶草,”薛远道,“甜吗”·顾元白不由点了点头,“这样的甜味,泡茶喝的话,应当可以成为一种不错的饮品。”
什么事都能牵扯到政务上去,这是顾元白的特点·薛远及时改了话题,“圣上,也有不少同样是甜的·花蜜花蜜,百姓买不起糖,家中孩童想要吃甜时,吃的就是这些东西。”
“味道很好,”顾元白若有所思,“也不知好不好养活·”·瞧着刚刚薛远随意一看就能找到这东西的模样,这个甜叶草应当不是很难种植的东西。
要是这东西满大街都有,那在大恒朝就算不上尊贵,但对没有这东西的国家,西夏、大越、丝绸之路的周边国家……那应该是挺好卖的··能卖出去一份就是白坑钱一份,顾元白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
但要是他能活得久些,他就一定要把这种东西给卖到国外,狠狠赚上一笔海外各国的金银··“圣上,”侍卫长道,“圣上”·顾元白回过神:“怎么了”·侍卫长的目光已经许多次划过薛远了,最终还是闭了嘴,“这处就很空旷,若是放起风筝的话,这处就够了。”
薛远左右看了一番,点点头赞同:“这处确实可以·”·“那就放吧,”顾元白道,“薛卿的风筝呢,长得是个什么样子”·“在这处。”
薛远将风筝放起,有侍卫配合着他,帮他将风筝举起迁远,等下一阵大风吹来时,再猛然随风放手··风筝悠悠飞上了天,在避暑行宫的上头成了独有的一处风光。
顾元白以折扇遮住额前刺目日光,抬头往上一看,就看到了那风筝的样子··有些微惊讶,这竟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燕子风筝··他原本以为薛远那般的- xing -格,放的风筝应当会很是庞大嚣张。
却没想到大错特错,这风筝极其平凡,平凡得顾元白都有些惊讶··惊讶之后,顾元白有些好笑,他勾了勾唇角,正要收回视线,风却猛得一收,那风筝晃晃荡荡就要落地,在落地之前,薛远及时扯了扯线,恰好又一阵风吹起,这风筝又重新飞了起来。
只是那靠近的一瞬,顾元白好像在燕子风筝上看到了几行字··风筝放了一会儿,侍卫长就上前从薛远手中接过了东西,他暗中苦口婆心地劝道:“薛大人,身体为重。
你如今托着病体前来圣上跟前,受罪的还不是自己,何必呢”·他们还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只单纯以为薛远为弟报仇得罪了安乐侯,因此才被圣上惩戒。
侍卫长越是和薛远相处,越觉得薛远是个说话不好听、态度很不好的好人·他真的是在担心着薛远:“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到了最后,伤处岂不是会更加严重”·薛远道:“那就受着吧。”
他将风筝交予侍卫长,大步朝着顾元白走进·顾元白正在琢磨风筝上的字迹,见他过来,便随口一问道:“那是什么”·“臣随手写的两行字,”薛远随意瞥了一眼,收回了视线,“写着玩的,圣上无需在意。”
顾元白嗯了一声,没了看风筝的兴致了,在薛远的陪同下,一起走到了附近休憩的- yin -凉地坐下·看着侍卫长带着人还在辛辛苦苦地放着风筝··“圣上,先前是臣逾越了,”薛远突然道,“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臣见识短浅,目光很是浅薄,读得书少,就不知道规矩·”·顾元白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薛远的唇角勾起,眼中若不是血丝狼狈,必定温文尔雅得风度翩翩。
这不是薛远,或者说,这种感觉,并不是薛远应该给顾元白的感觉··顾元白眉头不由蹙起,过了一会儿淡淡道:“朕已经忘了·”·薛远连笑意都没变,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就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风筝上去。
拼了命说出来的话,压着所有感情,薛远生平第一次说出那种的话··就这样被顾元白忘了··但没关系··薛远会准备好另外一番更好的话··前方的侍卫长等人都在专心看着燕子风筝,后方的顾元白和薛远已经从- yin -凉地,缓缓走向了最近的一个四角亭。
四角亭建在木道之上,木道两旁都是碧绿泛着黄的湖泊,鸟雀飞来,在人靠近之前又倏地飞走··薛远看清了顾元白手中的折扇,“圣上,这扇子出自何人之手”·“褚卫。”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顾元白就觉得有些微妙,现在的原文男主攻对他有了心思,那原文男主受可怎么办·他头疼得揉着眉心,没想到除了做皇帝之外,还得兼职做情感大师和婚介所。
薛远从扇子上收回了视线,“原来是褚大人所做·”·“他的笔墨字画都是一绝,”顾元白随口道,“怕是百年以后,也要成为别人手中的珍宝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笑了笑,忽的伸手指了指前方:“圣上,您看,前方有只鸟正在给幼鸟辅食·”·顾元白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没有看到:“在哪”·“臣斗胆请旨握一握圣上的手,”薛远道,“臣指给您看。”
顾元白顿了一下,不看了,“不用·”·薛远也不强求,他慢悠悠地陪侍在旁,步子不急不缓,即便被拒绝了也没有失望··等到了四角亭之后,顾元白正要随处找个地方坐下,薛远先道:“圣上莫急,臣擦一擦。”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手帕,将亭中座位上的灰尘给擦了擦·实际上哪里需要去擦,自从圣上驾临避暑行宫以来,洒扫太监和宫女俱是勤勤恳恳,哪里都干干净净不曾落上丝毫的灰尘,就是怕冲撞了圣上,受到了惩罚。
薛远这一弯腰,顾元白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眉头一皱,顺着血腥气靠近,再闻时,却又觉得了一些药草和青草的味道··顾元白嗅了嗅,闻得越多,反而是最开始时闻到的血腥味再也闻不到了。
他还想再凑近一步,谁曾想薛远突然站起了身,背部猛得袭来,倏地撞上了顾元白的鼻子··“……”·薛远身体僵硬一瞬,快速转身,因为着急,伤口都猛得裂了开来。
但他一看到被撞得捂着鼻子,平日里冷酷无情的小皇帝现在却眼中泛着润光时,什么话、什么动作都忘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小没良心的还知道疼。
顾元白鼻子这一撞,直接被撞上了泪腺·他憋着疼,但身子太过娇贵,这一撞,泪腺直接蹦出了眼泪··太丢人了··但即使这么狼狈,顾元白也不想在薛远面前丢人。
他忍着这酸疼,面不改色地镇定着·好像这一双眼睛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小皇帝倔强极了,薛远回过神之后,好笑地弯腰,低声哄着:“别动,我看看。”
顾元白闷声闷气:“看个屁·”·薛远拿开了顾元白捂着鼻子的手,这一看,还好,只是被撞的地方有些红了,没被伤着·顾元白眼前一片模糊,疼的感觉到了最顶点,接着才开始缓缓褪去。
他前不久,对待薛远是还是倍为冷酷的模样·薛远时常看到他的表情,大多是含着威严或是亲切的笑容,一旦生气,便是寒冰瑟瑟··但从未见过顾元白泪眼朦胧。
他压低着声音,哑声:“圣上,臣想给您擦擦泪·”·顾元白也哑声回道:“擦·”·薛远刚想要碰上去,顾元白又道:“不准用擦凳子的那条手帕。”
怎么舍得拿手帕给你擦泪··薛远无声好笑,笑里有几分天生带出来的讥讽意味·他认真无比地拿着掌心捧着顾元白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将顾元白眼角些微的泪痕擦去。
但手一碰上去,好像又将原本还在眼眶之中的泪给戳了出来,顾元白自己都无所察觉的时候,又是几滴泪唰地流了出来··薛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顾元白永远不知道自己神情镇定地流泪时,样子是多么地戳着薛远的心。
好不容易,经过二十多天佯装出来的规矩,在这一瞬间都快要再次破碎了··薛远凑近顾元白,呼吸炙热喷洒过去,伸舌就能卷走泪珠的距离,但他终究没有做些什么,而是拿着衣襟小心擦去这些泪。
等顾元白好了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下来,而薛远就站在他的两步之外··顾元白缓了一会,才回过神薛远之前干了什么·他朝着薛远看了一眼,薛远的目光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地远眺着远方。
察觉到顾元白的视线后,他才回过头,眉峰微挑,朝着顾元白微微一笑··顾元白霎时之间想起了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第68章 ·薛远这个样子,有些像是书中摄政王的形象了。
顾元白微眯了眼,问道:“你在看什么”·薛远看着假山旁的一个太监偷偷从假山后溜走,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朝着顾元白风轻云淡地笑道:“看看山水,看看花草。”
“薛卿倒是有闲情,”顾元白闭上了眼,“休息的日子,伤养得如何了”·薛远道:“尚可·”·他站得离顾元白约有两步之远,等他回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说话了。
片刻··“圣上·”薛远突然出声··顾元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薛远恭恭敬敬地问着:“行宫之内,是否还有宗亲在此居住”·“是有一些宗亲,”顾元白漫不经心,“你是又冲撞了谁”·薛远没忍住笑了,“圣上多虑了。”
说完这两句,一时之间风都静了下来,正在这时,亭外传来一道呼声:“圣上”·顾元白转头一看,原来是被他派去找洒扫宫女打听消息的田福生。
田福生累得气喘吁吁,上了亭子正要同顾元白汇报事情,一抬头就瞧见了薛远,他眼睛一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薛远朝他彬彬有礼颔首道:“田总管·”·“薛、薛大人,”田福生回神,朝着薛远讪笑一番,继续朝着圣上道,“圣上原来都已走了这么远,小的在后面怎么也看不到影,差点儿以为要跟丢了,小的这心都要被吓得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行了,”顾元白笑了,光明正大地道,“朕让你打听的事,你可打听清楚了”·田福生余光瞥了一眼薛远,随即一板一眼地道:“圣上,那洒扫宫女知道的不多,但小的顺着她上头的太监一查,就查出了一些东西。”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道:“说说看·”·假山后方的太监偷偷溜走了之后,就一路来到了和亲王府··和亲王冷脸听着他的话,听到他说的“圣上和薛大人相处甚为亲密”之后,猛得变了下脸色。
他沉沉地问:“是什么样的甚为亲密”·太监委婉道:“小的不敢多看,只知道薛大人就站在圣上面前,还为圣上净了面·”·那就是连脸都摸了。
和亲王倏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不停,“那圣上可生了气,有没有罚了人”·“圣上并未呵斥薛大人,”太监小心翼翼道,“似乎也并无怒颜。”
·“……”和亲王顿住了脚,沉默了半晌,才突然道,“你退下吧·”·行宫中的太监退下后,和亲王又叫了贴身太监过来。
贴身太监一走了进来,便见和亲王坐在房间背- yin -的地方,容颜在黑暗之中看得不清,只语气很是压抑:“去派个貌美的宫女送给圣上·”·顾元白和薛远,顾元白难道……难道喜欢的是男人·田福生打听到的消息,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是收了点银子,让手下管理的太监宫女们学学这首诗歌的谱子·这首诗本来就好,哼起来朗朗上口,人传人,便谁都会哼唱一两句了··听完他的话后,顾元白便让侍卫长收了风筝,带着人顺着原路返回。
等他们走到那两面环水的四角亭时,正巧见到有一个宫女正拿着巾帕擦拭着四角亭内的雕刻石桌··这宫女面容很是貌美,不知是热的还是羞意,面上还有些微的红润。
素手纤纤,衣着虽是朴素,但却突显了身段··田福生一眼就看出这宫女的不凡,但能送宫女来的,都是各府的主子,甚至有可能是宛太妃·田福生眼观鼻鼻观心,圣上不吩咐,他也不好主动出声驱赶。
顾元白走过去坐下,随口道:“退下吧·”·宫女有些失望,“是·”·但因为心神大乱,她收手的时候反而不小心打倒了桌上的茶杯。
刚刚倒入茶杯之中的热水急速顺着桌子流下,顾元白迅速起身后退了两步,眉头皱起··袖上已经染上了热水,顾元白甩了两下手,往那宫女身上看去··宫女跪地,吓得脸都惨白了,“圣上,奴婢该死,请圣上恕罪。”
顾元白叹了口气:“退下吧·”·宫女连忙低身俯拜,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四角亭··田福生正吩咐人去收拾桌上的水迹,顾元白走到凉亭两旁,手隔在扶栏上,往水底看了一眼。
不久,竟然有小鸟雀靠着扶栏落下,尖嘴啼叫不停,顾元白不由伸出手,想去碰一碰这些鸟雀的羽毛··但应当是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太过显眼,让动物也爱极了,顾元白的手还未碰上小鸟,鸟雀已经出其不意,探头叼走了着顾元白指上的玉扳指,翅膀一挥,就要衔着玉扳指逃跑。
顾元白失笑,“就你这个小家伙,也想来偷朕的东西”·他伸手一抓,反而惊到了鸟雀,鸟雀惊慌挥动几下翅膀,嘴巴一松,“扑通”一声,玉扳指掉到了凉亭两旁的湖泊之中。
顾元白跟着玉扳指看到了湖面上,笑容都僵硬了··身边一道黑影闪过,顾元白最后一眼之中,就见到薛远踩上了栏杆,毫不犹豫地朝着湖中跳了下去··顾元白眼皮猛得一跳,撩起衣袍就快步走出了凉亭,大声叫道:“薛远”·众位侍卫连忙跟着出了凉亭,其中已经有人放下佩刀,“扑通”跟着跳入了湖里。
侍卫长面色严肃,担忧道:“薛大人这伤……”·顾元白表情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一个格外难看的脸色上··湖中的侍卫来来回回地高声大喊,不停地潜下浮起,但薛远还是一点声都没出。
顾元白脸色越来越沉,突然,他脚底下的木道一旁猛得冒出来了一个人··水声哗啦,大片大片的水往木制的平面路上涌去,薛远冒出来了上半身,他浑身- shi -透,黑发上的流水蜿蜒地顺着身上的纹路流下。
他无奈朝着顾元白笑道:“圣上·”·“薛卿受伤了后也是这么莽撞吗”顾元白语气生硬,“朕问你,你若是没命了,朕怎么跟薛将军交代”·他心中的火气蒸腾,双目直直盯着薛远,眼中藏着火光。
漂亮得整个天地都亮了··薛远道:“圣上的玉扳指不能丢·”·“朕的玉石多得是,”顾元白压着声音,眉目逼仄,“朕不需要一个任何人去卖命给朕找一个平平无奇的玉扳指不过是一个死物——”·顾元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薛远静静地看着他,半个身子仍然泡在水里,放在水下的手抬了起来,五指松开,里头正是一枚绿到滴着汁液一般的碧绿玉扳指··掌心之中的流水,从指缝之中滑走,玉扳指上沾着几滴水珠,那几滴水也好似成了绿色。
“圣上,”薛远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平平无奇的玉扳指被臣找到了·若是您现在还无其他的玉扳指可戴,那便先委屈些,暂且用上这个吧”·他朝着顾元白伸出了手。
顾元白深呼吸几口气,递出了手··- shi -漉漉的手握上,另一只手拿着玉扳指缓缓往大拇指上套·顾元白俯视着薛远,从他的眉眼扫到他的身上,然而薛远太过认真,一颗心神都放在了顾元白的手上,完全没有发现顾元白这样探寻的目光。
碧绿的玉扳指回到了它该回的地方,顾元白收回了手,“薛卿,上来吧·”·薛远笑了笑,“臣衣物都- shi -了,会碍着圣上的眼睛,等圣上走了,臣再从水中爬出去。”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想要说话,但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深深看了一眼薛远,如他所愿,转身就离开了这里··这一大批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水里寻找薛远的侍卫也跟在后头离开。
等人影几乎看不见之后,薛远才收了笑,他双手撑在地上,几乎是用着双臂的力量将自己拖上了岸··将自己拖上岸之后,他闭了闭眼,缓一缓··下半身的腿还泡在水里,背上浸透了衣物透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痕。
还好顾元白已经走了,不然就这幅样子,被看到了之后,薛远怎么还有脸说自己是最有用的··过了一会儿,薛远缓过来了·他睁开眼,往四角亭一看,就在四角亭中的石凳子之上看到了一面倍为眼熟的折扇。
那是圣上之前拿在手里的折扇,褚卫送给圣上的·应当是过急,这扇子就被扔在这儿了··薛远嘴角一扯··他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撑着地面站起来身。
拖着一身的水迹,走到了四角亭里面,薛远弯腰拿起这个折扇,唰地展开一看,上面的山水画和提的诗就露了出来··薛远看完了,道:“文化人·”·他似笑非笑,然后撕拉一声,干净利落地将折扇给废成个两半。
·“爷不喜欢除爷以外的文化人·”·顾元白回到宫殿,让浑身- shi -透的侍卫们先下去整理自己·而他则坐在桌前,眉头深深,若有所思。
外头传来通报:“和亲王前来拜见·”·顾元白回过神,“宣·”·没过一会儿,和亲王大步走进了宫殿··他直奔主题地问道:“圣上也快要到生辰了吧”·田福生回道:“回王爷,还有莫约一个多月的时间。”
“过完生辰之后,”和亲王道,“圣上已有二十又二,也该有宫妃了·”·正在低头处理政务的顾元白手下一顿,抬头看他:“宫妃”·和亲王看着他的目光好像有压抑着的怒火,双拳紧握,“圣上从未考虑过吗”·他这个语气简直就像是在质问,顾元白的心情本来就有些不好,闻言直接气笑了,他连脸面都不给和亲王留,指着宫殿大门道:“给朕滚出去”·和亲王脸色骤然一变,夹杂着不敢置信,愣愣看着顾元白。
“朕说最后一次,”顾元白厉声,“滚”·和亲王的表情变得铁青,他嘴唇翕张几下,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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