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他天生好命+番外 by Yu来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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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郎他天生好命+番外 by Yu来迟(上)(2)
·“那我后天去镇上,看看房屋了解租金·阿父,我们搬到镇上去吧,儿子抄书能挣银子·”周寂年说完,微微低了头,重活一世,发现日子还是要一步步走。
“家有银子,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正道·我跟你爹打算去支个摊儿,也炸个油条煮个粥,总是个活计·”·周寂年嘴角微扬,迎着阳光,整个面部表情都松快了,一家人有商有量,齐心协力,才是生活。
傍晚,周六媳在灶房张罗晚饭··除了周六丰和林锦,一家子的人都围在内院,汉子们使力气抓起一把一把的花生苗往地上摔,摔不下来的,家眷们接过去手摘··谢宁也摘得两手泥糊糊,和四房家的容哥儿蹲在一起聊天。
晚饭有鱼汤,成人手臂一般大的鱼,就只剩了个头和尾巴,用脚指头都猜到,周六媳私藏了呗··谢宁一个小辈,又是外姓,自然不会去冒头说些什么,只是打了满满一碗的鱼汤给爹爹送去。
老周家聚在堂屋,饭刚吃完,院门就响了,“桂花儿,开门·”·一听声音,周四丰回来了·容哥儿跳起来边跑边喊:“阿父”·周四丰背着大哥先进了院,身后是周大媳和周温书,周家人赶忙跑出来关心。
“四丰,大夫怎么说”·“没事儿了,一天一碗药,养养就好了·”周四丰端起儿子递来的茶碗一饮而尽,可算是回来了,在镇上,吃住都难,那是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林桂花看着自家汉子高兴坏了,再一看娘也一脸笑容,忍不住道:“和嫂子还有温书都饿坏了吧家里还有三条鱼呐,温书,你想怎么吃四叔母给你做饭去。”
她心里不平,那么大一条鱼,周六媳也是真敢昧下··“煎的吧,多谢四叔母·”周温书也不客气,张口就点了最麻烦处理,但是他最爱吃的做法。
“那你们坐会儿,我去烧火·”林桂花拍拍腿站起来,“娘,我去给侄儿烧条鱼·”·周奶奶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对着大孙子嘘寒问暖,又是安慰又是保证的,“有奶奶在,你专心考功名,需要啥就和奶奶说。”
周四丰喝水不顶饱,牵着儿子去灶房找媳妇儿说说话·反正留下来,他娘眼里也没他这个四儿子··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19 20:32:02~2020-09-20 22:3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谧色夜如勾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谧色夜如勾 10瓶;左岸、头顶轰哗小烟花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5章 ·晚上见周四丰一家在灶房和和乐乐,谢宁还是没去打扰。
茄子干先不做了吧,还是先捉鱼来卖好了··谢宁一回房间,就被周寂年扯了过去,“午后没下水”·边问边把他衣袖往上撩,白生生的手臂上错落几条血色纹路,再去捧着人脸,脸上没有血管纹路,但是变成了大块的干纹,小部分皮肤上还有皮屑。
“嗯”周寂年有些讶异,“今日吃什么了”·“没有热就没下水”谢宁习惯- xing -的用食指去搓脸颊,“晌午吃鱼,晚上喝鱼汤,午后吃了点虾酱饼。”
周寂年捉住他搓脸蛋儿的手指,“别碰,我看看身上·”·“哦·”谢宁乖乖地低头解衣带··“……”周寂年有些恍惚,心里产生了些洞房花烛夜的旖旎……·谢宁脱了衣裳挂在臂弯,低头看自己的胸膛,“唔,红红的,更丑了。”
细密的血管浮在白皙单薄的胸膛间,浑身愈合的最好的就是手背了·周寂年猜测应该是双手经常碰水的原因,·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不丑·”周寂年反驳,帮人把衣服穿上去,“以后每天都吃些鱼虾,然后试试白天不再下水。”
天天吃肉,那肯定好,谢宁喜滋滋地想,“那我要和你去镇上·”·“明日再说·我去打水,你跟是不跟”·“跟”·谢宁系上腰绳,朝房门口走去,雄赳赳气昂昂的。
只要周寂年不在书桌前,他就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周寂年倒是习惯了··少年郎天天被锁在周家院子里,可闷坏他了,只有待在寂年这个同龄人身边,他才最是放松。
堂屋里还亮着灯,刚从镇上回来的家人一起吃鱼,林桂花干不出偷偷藏肉的事·她是直接给容哥儿拿了一副碗筷,让儿子光明正大的吃第二份晚饭,自己则坐在一旁纳鞋底。
·林桂花一抬头见那新婚夫夫一前一后提着桶出了门,调侃道:“四丰你瞧那俩,感情倒真是好,锦哥和我说好几次了,说宁郎旺夫,他喜欢·”·周四丰去夹了一块鱼肚子上少刺的肉给二儿子,“是嘛那挺好。”
“旺夫又不旺他,刚进门才几天他就躺着起不来了·”周大媳- yin -阳怪气,冲着儿子周温书道:“娘到时候给你找个既旺你,又旺你父亲的,旺咱一家,儿啊,你赶紧考个功名回来。”
林桂花撇嘴,懒得理大嫂··“容哥儿,喜欢吃鱼吗”林桂花问儿子··“喜欢吃·”·“是你二哥的夫郎捕的,下次见到人要叫宁哥,要谢谢人家知道吗吃人嘴软,得有良心。”
周大媳听完后,嘴里的鲜嫩美味的鱼肉是吞也吞不下去,吐又舍不得吐出来··周温书倒是没啥感觉,照吃不误·从启蒙之后,他和六叔就一直被家里偏宠,所以只要顺了他周温书的心,不让给他添麻烦,他什么都可以不顾不管。
……·第二天谢宁又早早的起来,天还未亮,他老老实实是地去敲奶奶的门,“奶奶,我要去灶房·”·老人家觉少,周奶奶起的也早,一听脸就拉下来了,门都不想给谢宁开,压根儿不想见人。
“又要吃什么昨天不是摊了饼子”·“去给爹煎药·”·“以后煎药在自己院子里”·谢宁对着门努努嘴,转身回了小院子里,翻出了冬天烤火的火盆,放在院子角落里用来煎药。
吃完早饭,两人背上竹篓带上工具就上了山··灌木丛上还有着雾水,早晨的树林里空气潮- shi -,气温也较低,周寂年在前面开路,裤脚- shi -的差不多了,护的身后宁郎依旧清爽。
到了黑黝黝的洞口,谢宁见人脱了背篓在他面前微蹲,对他说:“上来·”·“”谢宁抬着眉毛疑惑··“不是怕黑”周寂年迟迟等不到人上背,直接拽过人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搭,蹲下一颠,谢宁双脚就离了地。
谢宁在黑暗里笑出了细密的小白牙,舒舒服服地卸了力气,歪着脑袋用脸颊压在人肩背,还荡了荡小腿表达了自己内心的快乐··依旧是谢宁指路,周寂年远远地瞧着洞口的光亮比第一次暗了许多,走近才发现有一个大石头挡住了。
谢宁从人背上跳下来,“把麻绳绑在石头上,我上次就是这样爬上来的·”·上次周寂年双臂抱在胸,挑眉问:“上次自己走过,那还让我背”·谢宁龇着牙“嘁嘁嘁”地笑,惯会撒娇。
周寂年没好气地伸手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肉,手感又弹又润··周寂年扯了麻绳绑石头,用力扯了扯,确定稳固了,扭头准备和谢宁说话·一回头,谢宁已经解了衫,在他眼前跳进了水里。
“寂年,你下来吗”谢宁在水里昂头问话··周寂年倒是愿意尝试,他将空竹篓丢了下去,自己也褪了衣衫,只着亵裤下了水··他控制着自己浮在水面上,谢宁游过来左看右看,最后绕到他身后,冰冰的手臂环住他,竟是想抱他游去对面的巨石岸……·周寂年无奈,心道这个不自量力的小笨蛋,但是怕自己不配合,更累着好心的小笨蛋,于是一边放松一边指挥:“去前面牵着,你抱不动我。”
谢宁扑腾了几次,还害的周寂年喝了几口潭水,最后实在是抱不动,这才终于听了劝··周寂年双腿拍水面,被人牵着总算是平安游到了巨石岸··只要有水,谢宁就快活似神仙,一头扎进水里抱鱼往岸上扔,他又灵活又自如。
周寂年一开始一直盯着他看,看他在水里泳动的姿势,自己也在岸边试着学游水··水潭洞里海草丰富,天然的养鱼塘,是以鱼儿又胖又大条·周寂年自学了一会游水,攀上岸去拾鱼进篓,见差不多了,把竹篓放在浅水岸,让鱼浸在水里,对谢宁道:“宁郎,够了,来歇会儿。”
谢宁欢快地游过来,在水里昂着头对着周寂年笑··周寂年坐下来,小腿泡在水里,“过来,我看看脸·”·谢宁凑近,被人捏了下巴打量,他想起刚下水时,他去抱周寂年,在冰凉的水温里,周寂年的体温就显得特别舒服了。
他想挨着人,于是双臂抱住他夫君的小腿,将下巴垫在寂年的大腿上,然后就见夫君嘴角微微翘起了……·周寂年被他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地亲近软了心窝,压下身去看谢宁的脸。
“寂年笑了·”谢宁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惊喜地笑说··看着眼前明媚的笑脸,周寂年溢满了喜爱之心,越相处就越被小太阳一样开朗善良的宁郎所吸引。
谢宁笑看寂年的俊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额头一热,周寂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寂年再直起身子,温柔了眉眼去看宁郎的反应。
谢宁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后害羞地把脸埋在寂年的大腿上,并且蹭了蹭,想要消除脸上热热,额头酥痒的感觉··周寂年抚了抚他的长发,轻问:“讨厌”·谢宁停下动作,但是没说话。
周寂年凑近了些,贴在宁郎的耳畔问:“那,喜欢吗”·谢宁感觉耳朵马上就烧了起来,心里酥酥麻麻的,他在心里说,喜欢··迟迟没等到宁郎回应,周寂年也没再追问,只是坐直了身子,两手撑在身后,故意晃了晃小腿,逗宁郎玩儿。
谢宁佯装生气的抬头,努着嘴巴瞪人,大概是为了找回场子,他自认为气势十足地说:“低头”·周寂年听着他软软地语气,用行动答应了他的请求,然后被谢宁‘啵’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喜欢吗”谢宁凶巴巴地问··“哼……”周寂年忍不住哼笑一声,赶在宁郎变脸前道:“喜欢极了。”
谢宁扒着人小腿,自己在水里前后踢了踢脚,抿着嘴巴笑的甜甜的,得寸进尺道:“你下水里来嘛·”·周寂年照做,谢宁顶着不好意思,扑过去抱着人,脸贴着周寂年赤着的胸膛。
·水是冷的,周寂年是热的··怎么会有宁郎这般,甜软又坚强的小夫郎,且属于自己周寂年满足的环住人,紧紧抱在怀里··在水里用炽热的胸膛温暖他的小夫郎。
……·两夫夫有意在傍晚黄昏时分才下了山,父亲周三丰过来帮忙卸竹篓,拿掉上面盘的薜荔藤,见下面全是鱼,足足十数条,惊讶的问:“这是哪里捉的”·周寂年活动活动肩胛骨,“半山腰有处水潭,宁郎下水捉的,明日去镇上卖了。”
周三丰惊讶地看向儿夫郎,喃喃道:“真是有福了……”·“会水也要仔细了,水深莫去,自己一个人也莫贪水,知道吗”又叮嘱谢宁。
“嗯嗯,知道的阿父·”·谢宁喜滋滋地把鱼捉进水桶里,把虾子挑出来,打算煮熟吃掉·说来也感谢周奶奶,让他可以在自己家小院子烧火开小灶。
周寂年去打水,谢宁在小院子白水煮虾,晚上打完饭回来,还带了一小碟酱,鲜嫩可口的虾肉沾着酱,一家人吃的肚饱溜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20 22:37:20~2020-09-21 23:0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谧色夜如勾、sunnn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gz1221 30瓶;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6章 ·第二天一早,公鸡刚鸣叫第一声,周寂年就起床穿衣,自己去小院子里给爹煎药。
待谢宁醒来后,周寂年背着鱼,谢宁提着两个空木桶,两人摸黑出了门··周寂年去找了上次赶牛车的阿爷,花了十个铜钱借了牛车,路过大井打了水在木桶里,将鱼倒在桶里养着。
他自己在前面赶路,载着小夫郎上镇··好在这牛自己识路,所以周寂年极好上手,并不麻烦··谢宁翻了饼子出来,撕开和周寂年一人一半,边啃边转着脑袋看路。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出村的道路宽阔,两边绿植重叠,偶有俏皮地白色小花探出来,给春夏增添了生机勃勃的朝气··随着牛车晃晃悠悠,终是在天大亮时进了镇门,将牛车寄在驿站,付了铜钱后,周寂年提着两桶鱼,谢宁背着竹篓,抱着装书的布袋,一起往集市走去。
亏得两人赶着牛车,到了地方,商贩并不多,周寂年寻着猪肉铺子,在人旁边落了脚··他倒是会动脑子,能买得起猪肉的必然也舍得花钱买鱼·周围的商贩都朝他俩投来了好奇的打量,一个俊逸非凡的高大汉子,领着一个戴着竹帽的小小子,不似农匠,也不似商人。
谢宁凑近周寂年,小小声地劝道:“寂年,你先去书铺吧,这里我守着就是·”·“无事,卖完我们一起去·”周寂年并不介意,比起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他更介意若是自己离开了,如果宁郎因外貌被人欺辱,他不能在身边保护。
大清早,集市上来来回回的,大多都是商贩,一边以物易物的,一边等着镇上的人出来采买··清水镇到底是个小地方,到了辰时,集市也并没有人挨着人,但是开始有人上街逛集市了。
周寂年负着手,从容地接受路人的注视,有不少人好奇打着看鱼的幌子,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瞧··他也不吆喝,也不驱赶,有人问价格,他大大方方地开口:“左桶的鱼大概四、五斤,一律八十文,右桶的稍小,六十五文。”
旁边的肉铺,刚刚割了一斤肥肉,卖了二十文,当朝肥肉贵,可榨猪油,顿顿少不了,所以他据此基础定了价··谢宁原是蹲在一旁扶着背篓的,此时也激动的站起身,盼着那询价的人能买上一条鱼,给他的鱼摊开个张。
那人却闻完价转身走了,人群散了三五个··谢宁扁了扁嘴,这是无本的买卖,他可以便宜的,别走呀··不多时又来一人,系着缎面腰封,脚踩白靴,面上瞧着倒是喜庆,得头大耳的,“这鱼怎卖”·“大些的八十五文,小些的六十文朝上。”
谢宁瞪大眼睛扭头看夫君,八十都没人要,怎的还涨价了·“挺贵啊·”那人撇了撇嘴··“亚圣孟柯先生曾曰,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拿鱼同熊掌作比较,可这鱼比熊掌不贵。”
周寂年依旧放松,不紧不慢··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那人这才把视线从鱼身上移到周寂年脸上,点点头问:“自家养的”·周寂年如实回答:“深山水潭捉的。”
那人又点了点头,确实看鱼的个头,不像是清水镇附近小河流能有的·这时候粮食产量低,人都不够吃,更别说这鱼了,大多数长到两斤就被人捞起吃了。
“何时捉的”那人问个不停··“昨日傍晚·”周寂年没扯谎,傍晚前可一直都养在水潭里··“这条翻了肚白,八十文可卖我给你拿钱。”
那人终于不问了,他今日亲自出来买肉,请了官爷上家吃晌午饭,这鱼正好拿去招待,既是昨夜才捕的,这条大鱼翻了肚白也还新鲜,省下几个铜钱他打酒吃··周寂年头一点,“可。”
动作麻利地取了细麻绳穿过鱼嘴,递给贵人,借过钱,目送客人提着鱼晃晃悠悠去了下一个铺子··谢宁微张着嘴以示惊讶,“寂年,你真厉害”·周寂年抛了抛这串铜钱,投给谢宁,“收好。”
谢宁捧着钱数个不停··那贵人拎着鱼,无形的给他们做了活招牌,有人问那贵人,“贵人这鱼在哪出买的”·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到一个气宇轩昂的高大汉子,“那蓝布衫,长的最一表人才就是了。”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顶着烈日,周寂年关心地问:“宁郎,身子受得住吗有无不适”·“没呐·”谢宁站起身来跺跺脚,感觉了下身体的情况,又补充道:“好得很。”
周寂年去拿了水袋,拔了塞子递到人嘴旁,“喝口水·”·谢宁乖乖地喝了一大口,又举着朝周寂年面前递,“你喝一口·”·旁边买肉的屠户这才瞧明白,原是两口子,他靠近些笑着打商量,“小兄弟,我用这三斤猪肉换条你这鱼,你看可行我瞧你也挺疼你这夫郎,早些卖完,也好去躲凉,你给条小些的就行。”
·周寂年也痛快,选了条大鱼去换了那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开口打个商量,“大哥,我这鱼卖完后,可否将桶放你这看会儿,我带夫郎去买些东西就回来取。”
屠户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这汉子真实在,他倒是占了个便宜,点头答应:“可以可以,你们自去就是,鸡鸭归巢时分我就收摊,你们赶在这之前来取桶就行。”
两夫夫赶忙道谢,待午后未时,终卖完··周寂年将空桶寄放在屠户的摊子后面,牵着谢宁去找吃食··周寂年问:“想吃什么”·“唔。”
谢宁四处看,有卖油条包子的,也有小面摊子,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前面有家饭馆,路过时常飘香·”周寂年想带人去吃点好的。
“想吃摊子·”谢宁提意见:“看看价钱,我也来支摊卖个蒸茄干,煮个面糊糊,如何”·“可以,你选·”周寂年同意,只要宁郎不是为了省钱即可。
最后谢宁选了一处面摊,两人点了碗肉丝面,在摊子后面的桌上坐下来··附近都是些卖吃食的小摊,这面摊恰巧在中间,谢宁可以支起耳朵,探听周围饼子煎果的价格。
十文钱一碗的肉丝面,碗大分量足,是这摊子最贵的面,另一种就是素面了,七文钱一碗··周边的菜包子五文钱两个,肉包子四文钱一个,谢宁慢慢吃着面,细细听着价。
了解的差不多了,这才抱起碗,一口干了汤,吃的肚饱溜圆,两人再携手朝清水镇的东边,书铺所在地赶去··谢宁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第一次赚银子,且是无本金的买卖,全仗他会水,能赤手捞鱼的本事。
到了书铺,章掌柜仔细的检查了每一页,最后点头赞好,迅速给结了钱··再出了书铺,两人囊中富裕,解决了首要的事物,再去找牙郎的路上,就放松了不少··谢宁被牵着手,好奇地逛镇子,过了一天最热的时候,下午开始有街头人卖艺。
围观的人群爆发喝彩声,“好”·谢宁驻足,他被勾起了好奇心,扯扯手,软软地请求道:“寂年,那边在做什么好热闹。”
小笨蛋明知故问,周寂年牵着人朝人群走去,顺他心意··谢宁拽着他的手臂垫脚,周寂年索- xing -仗着人高马大,带他挤进前排·视野豁然开朗,谢宁瞪大眼睛,微抬着头,手按着帽子看热闹。
街头艺人举着一个水缸,手臂上的肌肉鼓起老鼠般大小,人群都在叫好,为他这份力大无穷鼓掌··谢宁看的专注,忍不住学着艺人脸上用力,人家是咬牙努嘴,他是嘟嘴鼓脸,手还握着拳头,仿佛自己头上顶的不是轻飘飘的竹帽,而是泰山压顶的巨石。
周寂年一直注意着身旁的人,看宁郎用力的样子不免好笑,真是傻憨憨的小孩子··街头艺人已经举着水缸顶在了头上,人群又是一声‘好’趁着众人钦佩夸赞的时候,艺人的同伴,端着一个碗开始绕着人群讨赏钱。
快要走至谢宁面前时,谢宁扯着周寂年退出了热闹的人群··周寂年捏了捏他的手掌道:“小气鬼·”·谢宁捂着胸口的钱袋子,也不反驳,“就小气,攒着给你买书看多好”·周寂年弯了嘴角,牵着小夫郎去买龙须糖。
……·香酥斋里,一屉一屉精美的糕点整齐的码放在一起,有茶食切、佛手酥、龙须糖、杏仁酥,以及最便宜,却也最好卖的桂花糕··谢宁龙须糖常吃,但还是第一次见人现场做,和另三五个客人围着斋铺门口,看人扯着一团糖,渐渐地就变成了条,又渐渐地变成了丝。
·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谢宁张着嘴巴大惊小怪,他和妹妹从不许出村,这回跟着寂年上镇,可把他好奇坏了··小二给他包好了龙须糖和桂花糕,又介绍道:“清秋十五就是中秋佳节,客人可要订些我们香酥斋的招牌酥皮月饼”·“您现在订,十二号就给您做好,佳节送礼赶吉时。”
小二又补充··谢宁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他才十六,还是贪嘴的年纪··“那就订三份,结账吧·”周寂年提着糕点,跟小二去领了一个香酥斋的小木牌,约好十二号来取酥皮月饼。
出了热闹的糕点铺子,谢宁才问:“寂年怎么买那么多月饼”·“八月十五谓之中秋,取团圆之意,戚属们多馈相报·三份不多,我们自家一份应节气,夫子一份谢师恩,岳丈一份尽孝心。”
周寂年牵着人去清水镇店宅务··谢宁咬了咬下唇肉,举着糕点包转着打量··周寂年也停下脚步问:“怎么”·“唔,送礼”谢宁看够了油纸包,这才继续走路。
“嗯”·谢宁却没再说什么了,揪着周寂年的袖子跟人去店宅务··‘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店宅务就是解决老百姓们的心头事,是官府在各地管辖百姓住房的机构。
店宅务租赁房屋的获益是巨大的,所以有限制·当然也就有保障·只要签了契约,出租人不得擅自多赁或加租金,也不能借翻修屋舍为名,随意加房钱··牙郎很是友善,仔细听完周寂年的要求,开始细细地给介绍道:“东街靠书铺街,虽贵些,但大都是读书人租住,只年租,六两四。”
民间有一个说法,‘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所以读书人都喜欢靠着书香气浓的地方租住,邻居都是读书人·再就是书籍昂贵,方便借书和读书。
“还有吗”周寂年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上北胡同,出了巷子就是集市,半年租子是二两六·”·后面又问了几处,比较来比较去,还是上北胡同的合适一些,镇上出租的房屋格局大多相似,前是院子,后是宅子。
但凡建的花费了心思的,要么是自己住,要么只卖不租,防止租户出什么意外坏了宅子风水,怕卖不出去,或者低了价亏钱··总的来说,一年的房租都得个五两银子。
出了店宅务,周寂年去买了粗海盐,置办齐全后,赶着去取桶牵牛·两人在镇上走了一天,回村的路上,谢宁坐在周寂年身侧,歪着头把人靠着,有些困乏··周寂年以手背试了试人的额头温度,“可有发热”·“没……有……”谢宁懒洋洋地开口,打了个哈欠说:“再卖十次鱼,咱们就够租子了。”
“你那虽是无本的买卖,但不长久,水潭洞的鱼是有数的·”周寂年放下心赶路··“哦·”谢宁点了下头,脑子有些迷糊了。
见宁郎昏昏欲睡,周寂年也没再开口,搂紧了人赶牛车··夕阳西下,道路被太阳光照- she -,像撒了一地的金子一般,阳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路睡到进村,直到把牛车还去给阿爷,谢宁才醒过来,拖着软绵绵地步伐,拽着人衣袖,被牵回了周家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21 23:06:53~2020-09-22 21: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说迷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LH 15瓶;头顶轰哗小烟花、空梦忆殇 2瓶;木木麻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7章 ·周温书在书房端坐,手捧一卷话本看的津津有味,一手去端茶杯,没了茶水,他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书,张嘴就喊:“娘,添些茶水来。”
他娘坐在门槛上,剥花生米,一听叫喊,忙不迭迭地去提着茶壶,不知道的以为伺候皇帝老爷呢··周大媳亲自给倒了一杯茶,又将茶壶放在儿子书桌,说:“茶壶搁你屋头,没几天就中秋了,娘剥些花生米做酥,拿去祈恩寺换银钱。”
周温书一听中秋节和祈恩寺,马上想起来,他和镇上学府的书生们有约,中秋宴,吟诗作对,把酒言欢··“娘,把奶奶叫来,儿子有事相商·”周温书虽语气温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大逆不道。
和长辈议事,不亲自去请安,反倒吩咐亲娘把人唤来更加惊奇的是,他娘习以为常,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去找周奶奶了··周奶奶来了一听是要银子,心疼的眉头紧皱,上月末才给了大媳妇五两银钱给大儿子治病,一个字儿都没回来,又要一两银子参加什么文人宴。
唉,到底是大孙子,忍一忍,明年高中就熬出头了··周奶奶:“可省着些花,过了中秋,又要交束脩了,家里近日事多,田里也没收成……”·“哎哟,娘,儿媳这不是做着呢么再说了,过了中秋,就是秋收了,粮食一卖,束脩不就出来了吗温书是去增进学识的,明年就靠秀才了,娘怎好在这节骨眼儿上节省”·周奶奶嗫嚅不敢再吱声,心里却有气,但是不敢发出来,得罪了未来的秀才孙子就坏了。
“奶奶放心,孙儿省的·这次中秋宴,是镇上许秀才发起的,孙儿并非去玩耍,只为借些前辈的经验·”周温书一贯的温声细语,他这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最是讨周奶奶欢心的。
“孙儿明年中了秀才,家里田地就不用交税了,孙儿也好孝敬奶奶·”·周奶奶这才应声了,“诶,奶奶的好孙子,奶给你取银子去·”·等周奶奶走了,周大媳和儿子抱怨,“人啊,老了脑子都不灵光了,拎不清的……”·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娘不是要剥花生吗快去吧,莫要吵儿子了。”
周温书打断母亲,拿起书继续看故事,这书生昨夜和狐女一夜风流,他着急看看今夜这狐女还会不会出现那书生还能不能和她再续情缘·周大媳住了嘴,自从她汉子卧病,她在这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也不识字,只知道儿子用功的很,天天捧着书看,她可不敢扰了儿子。
……·谢宁从爹爹房间出来,跑去水盆照脸··刚刚他炒了粗海盐去给爹爹烫腰,爹爹说他脸上白净了不少,他自己天天摸,所以摸不出来,家里都是男人,又没有铜镜。
周寂年挺直腰身,对窗抄书,只抬了眼眸看了小院子里捧着木盆臭美的小夫郎,又看回诗书,问:“怎么”·“爹爹说我脸上干净了。”
谢宁嘟嘟囔囔,左看看右看看,摇头晃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过来·”周寂年放下毛笔,朝院中之人招手··谢宁吧嗒吧嗒跑到窗前,扶着窗沿踮起脚昂着头往人脸上凑。
周寂年眼角柔和,捧了宁郎的脸自己观察,确实干净了,仔细看有些小纹路,但是已然没有了刚成亲那时,如薄羽的皮屑··“如何”谢宁急问。
周寂年没回答,又握人的手腕,掀开衣袖看手臂,细嫩白皙的手臂上,还是交错的红色小血线埋在皮肤下面··周寂年怀疑,宁郎愈合不似上一世鱼鳞血纹,很有可能和那水潭洞有关,也很有可能和那潭中鱼虾有关。
是与不是,用时间即可验证,周寂年松开手,抚了抚宁郎鬓角的碎发,道:“确实干净了,明日再上山,我们去水潭洞·”·谢宁瞬间忘掉脸上的情况,撑着窗沿,双脚离地凑上去小小声地说:“捉鱼卖钱。”
“不卖·”周寂年收了笑,无奈弹了小财迷一个脑蹦子,“我抄书了·”·谢宁站回地面上,右手捂脑门嘟着嘴瞪人,见周寂年迎着光,五官被光线照的一面亮一面暗,抿紧的薄唇冒着之前吻他额头的热气儿。
谢宁捂着嘴偷笑,整个清水镇,他也没见到过能比他夫君俊朗的人··溜溜达达又回了爹爹的房间,谢宁去摸了摸粗海盐,还烫手呢,虽然隔着被子给爹爹烫腰,他还是多问了一句,“爹爹烫吗”·“不烫,舒服呢。”
林锦趴抱着四方枕头,“没人陪你玩,闷不闷”·院子小,屋子与屋子仅仅隔着一条小道,所以他也听见了刚刚俩夫夫的对话·他儿子寡言,又忙着读书用功,所以刚刚只能那样应付了宁郎,也亏得宁郎傻乎乎不计较。
谢宁坐下来,手撑着下巴道:“闷的,我想做蒸茄干,像香酥斋那样用油纸包了换银钱·”·“那你要怎么卖价钱可有数”林锦歪过头看着儿夫郎。
“一包放六块茄干,差不多要用两个茄瓜,加上辣子糯米酱,还有油纸包……”谢宁自言自语道:“一包龙须糖是十六文钱……”·“我也想卖十六文。”
谢宁得出结论··林锦笑了笑,想了想说:“可以卖高些,吃起来像肉干,却比肉干还好吃,一斤猪肉二十文,卖二十五吧,应节气又占个新鲜。”
谢宁掰着手指头算钱,又听见爹爹问他:“那你得想个名字,叫蒸茄干的话,这不是告诉别人这就是茄瓜而已”·这下子,谢宁钱也不算了,手指头也不掰了,捧着脸想名字。
一直想到吃晚饭,周寂年见小夫郎又不专心吃饭,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他碗里,轻斥:“好好吃饭·”·谢宁这才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鼓地嚼米饭,这青菜是用猪油渣炒的,所以有些肉丁嚼起来香香的,满口流油。
“素肉干”谢宁突然道··周寂年以为他是想吃这个取名稀奇古怪的食物,一口答应道:“好,快吃,下次去镇上给你买。”
林锦喝了半个月的药,又烫了几天腰,已经能走动了,此时也坐在一起吃饭,一听就明白了,“宁郎是说,蒸茄干取名酥肉干来卖吗”·谢宁点头解释:“嗯,素肉干,解释为素菜做成肉的吃法。”
“不错,又新鲜又占个肉字·明天我和四弟妹就把地里的茄瓜全部摘了蒸熟晾晒,在不煮了,那茄瓜都要老了·”·本来那茄瓜应该周大丰拉去镇上卖掉的,寂年成亲耽误了几日,后周大丰又伤了,一家人就把地里的茄瓜遗忘了半个月。
“我和老四去摘,你休息,仔细你这腰·”周三丰插嘴,“刚能站起来就不爱惜了·”·林锦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也没顶嘴,只道:“好,我爱惜我仔细些。”
……·周寂年最近抄书进度快了不少,过了团圆节,就打算和奶奶提分家·他十天可抄完一本,一个月下来也就是一千五百文,倒是能够花销,院考完一家人都能松快些。
而且一家人也计划在镇上做些小吃食的买卖,他科举需要一步步走,周寂年重活一遭,迫切的想要赚钱,也算是体会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感觉··早上两人再上山,趁着清晨凉爽,挖了些中草药,还发现了不少已经裂口的八月揸,全摘了放进了背篓里。
周寂年摘完果子,见谢宁已经在捡干柴了,过去准备牵人进洞,“回来再捡柴,走吧·”·“带着去,我一会儿顺着绳子下去,你捞绳子把柴和火折子绑着,我举着托到巨石岸上,我想烤鱼虾来吃。”
谢宁吧嗒一下,馋虫上脑··周寂年点了点宁郎的脑袋,说道:“你倒聪明·”然后去捆了地上的干柴拎着··再到洞口,谢宁又闹着要背。
周寂年将竹篓卸下来给宁郎,捏了捏他的脸颊,背过身去让人上来··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因为没有带盐,最后还是架火烤了些虾子而已,不过比起鱼来,谢宁更喜欢吃虾。
之后的几天,周寂年都上午抄书,下午带书陪谢宁泡水潭,谢宁帮他运书,两人在水潭洞各顾各,一个游泳捉鱼虾,一个看书学习,这里就像他们的秘密基地一样··……·周大媳推开院门,前院和内院满满当当晒着茄瓜,黑黢黢的,看着她都没食欲。
再一看锦郎和桂花有说有笑的在商量中秋去祈恩寺卖货,她撇了撇嘴,现在她汉子天天趴在床上,儿子又一门心思准备科考,最近要去个中秋宴,又是不小一笔钱··现在她家确实连个劳动力都没有了,且儿子因退亲一事,一直到现在都没相看到合适的人家,·想到这里,周大媳磨了磨牙齿,去找娘诉苦了。
谢宁如今脸上和手上只有些细细的纹路,近了看还是很明显,不过远远见着已经像正常人的皮肤一样光洁了··只是衣服下,身体上却长出了红纹,瞧着更是明显了,只是身体很少再发热发痒了。
周寂年每天都要看上一遍,记录他身体的变化,并不嫌弃··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22 21:58:34~2020-09-23 22:0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别离 43瓶;小说迷 10瓶;42719963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8章 ·这天谢宁去灶房炒干辣子糯米大蒜酱,爹爹在灶台后面给他烧火,周奶奶过来找林锦问话。
周奶奶问:“这黑黢黢的茄瓜真能卖出去”·“能的,娘,明天做好了蒸给你尝尝就知道了·”林锦朝灶里扇风··周奶奶想到大儿媳说的话,复述道:“晒都晒了,你自己看着来吧,这茄瓜钱你得出了。”
林锦一开始没明白娘的意思,“娘这意思,这茄瓜卖给我”·“是这么个意思·”周奶奶顺着点头··那这是好事啊,林锦心想,茄瓜又不贵,这样算来刨去茄瓜的本钱,赚来的银子全是他家的。
也只怪他没问清楚,他是真没想到娘做事能这么恶心他·他这刚把银子数了递给周奶奶,周奶奶接过钱才说:“卖了再交一半·”·“娘这不对啊合着我家自己买了菜,自己做了卖,钱还要充公了”林锦提了声儿问。
如果家里一开始就是这个规矩,他林锦肯定是没有话说,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的例子啊·大嫂拿了家里十几斤的花生,做的花生酥也是卖了后交一半充公,大嫂也没花钱买下那十几斤的花生啊。
茄瓜和花生都是他家和老四家种的,更是没得寻借口··“我不给,要么这茄瓜家里出,我做出花样来卖钱孝敬娘一半,要么这茄瓜我出钱,赚的银子我捏手里。”
林锦心有底气,一家人也都想好了要分家,估计团圆节,所以没提罢了··“你是要翻了天了啊”周奶奶气的四处找扫帚,一边喊道:“我还活着,这个家就得我做主你想当家你就给我滚出周家”·谢宁急忙去拦着周奶奶,他爹爹腰才刚好一些,能走动了,可不能叫奶奶磕碰了爹爹。
“奶奶,没有您这样做事的”·周三丰一把夺过娘手上的扫帚,用力一甩,将扫帚抛去院子里,叹了口气道:“娘,分家吧·”·“你说什么”周奶奶挑起三角眼,大呼大叫:“你这个不孝子”·她这脾气一发,惊的周家人全围了过来。
·“反正娘,您也一直当没我这个老三,您有大哥和六弟就行了·我一个瘸子,半个废人,锦郎腰伤,也再不能为家里分担家务了,宁哥儿也一直病着,寂年没出息,娘也瞧不上。”
周三丰看着娘,虽然一句句都是贬着自家的人,可是他知道,娘确实就是这样想的··周四丰走上前扶着周奶奶道:“三哥,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别说这话。”
“除非你老娘我死了,这个家不能分老三你个混账玩意儿”周奶奶精气神好得很,扑上去锤周三丰··周寂年晚了一步,见状赶忙来护着父亲。
但是却被父亲推开了,周三丰承受着娘的拳头,梗着脖子吼:“那年我去接老六,我就应该死在崖底下”·听老三又提那事,周奶奶耷拉的眼皮都抖了一下,一时停住了动作。
“我知道老六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我断了腿,忍着疼把他背回来,就是因为我知道,老六才是您儿子才是您的命根子才是你后半辈子的指望”·周奶奶被三儿子悲伤地低吼吓得心头直跳……·那年老六是家里第一个童生,温书和寂年还在村里私塾启蒙。
老六考了个童生,不知天高地厚,雇了人力轿子抬他回村·碰巧那年大旱,好些饿怕了的刁民开始拦路打劫,轿夫们扔下轿子就跑了,留下老六被劫了··他们在村里紧等都等不回老六,当时当家的已经卧床多年,活死人一个。
于是她让老大老三老四分头去找人··最后是老三背着老六回村子的,老六只是晕了,醒来安然无恙,而老三却断了腿,大夫说,断了腿还敢行路,彻底废了··老三一直不谈那次的遭遇,可是一家人亲眼看着老三拖着断腿把老六背回来的,后来腿彻底瘸了,谁敢说和那事无关·她害怕老三怨她这个做娘的,所以躲着他,心里忐忑地等着老三来她跟前诉苦。
可惜周三丰是个不会哭的孩子,所以他没有奶吃·他一天天的沉默下去了,他怕娘对他愧疚,于是他闭口不言救老六的经过,他娘也不闻不问,也不关心他,最后开始无视他。
他一开始也委屈,可时间久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娘不愧疚,而他这苦头吃都吃了,这事就让它沉下去吧··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当时周六丰跪在他面前发誓:三哥,六弟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放心,寂年是我亲侄子,但我把他当亲儿子·才过了半年,六弟娶了媳妇,直接就当没他这个三哥了,更是不认识什么周寂年。
这十年里,他越来越失望,这个家是越来越容不下他了··隔了十年,整整十年,周奶奶终于听到老三哭了,老三要吃奶了··周奶奶掏出刚刚从林锦手里拿的碎银,去递给周三丰,软了语气说:“是娘不好,三儿,这家不能分,娘把钱还你,往后你想咋的,娘都依你行不”·“娘求你了,三儿啊……”老太太这般哭喊,倒真是有了几分悔。
纵使其他人心里都赞成周三丰说分家,可是见他们娘弯了腰可怜相的,也不忍心在这上头提一嘴了··周大媳倒是会装腔作势,过去扶着周奶奶假模假样道:“三弟昏头了,娘啊,莫哭,咱不分家就是了。”
她倒真不想分家,分家了她就要洗衣烧饭伺候汉子,照顾儿子,农活家务,这些都得她一个人担着··周三丰心里也不是滋味,到底是自己一直孝顺敬重的亲娘,而且习惯了她的强势,冷不丁哭着求他,他也再开不下去口了。
周大媳惯会做样儿,扶着老太太回屋,周奶奶歪在人身上,嘴里‘哎呀哎哟’地□□,好像心很痛一样··分家这事,周三丰开了第一次口,这次的结果是不了了之了。
林锦也不是个心狠的,银子收回去,也没再说什么了·他们一家人是铁了心的,等中秋一过,就去镇上谋生,每一季或者每个月交些银钱给老太太··今天老三家小院子热热闹闹的,林桂花带着容哥儿来帮忙打包素肉干。
六片素肉干垒在一起,用油纸包的方方正正的,纸面上还有一个红‘礼’字,拿绳子一系,方便人买了能拎着··林锦手上动作不停,笑看着容哥儿问:“容哥儿,好吃吗”·“好吃,像真的肉干”容哥儿一进院子就被林锦塞了一块,吃完之后,谢宁又给他递了一块,所以他还在细细地啃着。
“晒干了能放的久,锦哥,咱中秋就去山脚下卖这个吧·”林桂花吃完后,手上就开始忙起来了··“是这样打算的,明儿寂年去镇上拜访夫子,顺道就背去卖了。
若卖得好,我们就加急多做些·”·谢宁拿了一块素肉干往房间跑··周寂年已经在抄卷二的最后几页,见面前递过来一块茄干,并没有受诱惑,笔下不停,“说。”
“明天我也去镇上·”谢宁过去把手肘撑在桌子上,自己咬了一口手上的茄干··周寂年写完这一页最后几个字,这才放下了笔,伸手去抢了宁郎手里缺了一口的茄干,自己咬了。
“明日全家都去,看看上北胡同的屋子,如果合适,就定下了·”·谢宁听完去翻自己的衣柜,周寂年只是好奇的视线跟过去,并没有开口询问,见宁郎翻箱倒柜,最后递过来一角碎银。
周寂年挑眉,“给我”·“嗯给你拿去租屋子·”谢宁豪气冲天,塞进夫君怀里,雄赳赳地推门出房间。
周寂年哭笑不得,小夫郎这是要主外的节奏啊,私房钱都上交了·磨了磨牙,周寂年心想着,是该让宁郎清楚清楚,这个家里谁才是汉子了,顶天立地顶夫郎的汉子·……·周六媳见五岁的儿子一身泥巴进了门,气不打一处来,举着蒲扇就想去打人屁股,怕脏了扇子,只好憋着气拎着儿子去换衣服。
“你就造孽吧,谁家孩子跟你似的好歹你父亲是个读书人,你怎的连个三字经都不会一句”·“明天你再敢跑出去跟黑蛋儿玩泥巴玩一身泥,你就别进屋了,娘也不要你了。”
“明年就该入学了,我看哪家私塾要你……”·周六媳一边给儿子搓泥巴,一边絮絮叨叨,伺候完小的,她去丈夫书房,冲着丈夫絮叨:“你儿今日又是一身泥巴回来,他明年就入学了,你还不给他启蒙,到时候夫子不收可怎好”·周六丰捧着书,眼睛都不带瞟一眼媳妇儿的。
他媳妇儿也习惯了,走近了继续念:“他都五岁了,大字不识一个,成天跟着村尾的黑蛋儿,那黑蛋儿将来只能是个穷种地的,带着你儿子就满田地里玩泥巴……”·周六丰翻了一页,继续细细看书。
周六媳叹了口气,“我这看着他一天天地长大,心里可急,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一个字都不识得,你倒好,天天闷在这书里……”·周六丰无动于衷。
他媳妇儿叨叨一通,发泄了一番,终是对牛谈不下琴了,“那你好好看书吧,明年高中了再给儿子启蒙,若那时候他有个秀才父亲,也是赢了不少娃儿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夫郎要上天周寂年要叫他下不来地。
……·感谢在2020-09-23 22:02:25~2020-09-24 21:4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mireux、ying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凡青 40瓶;大魔法师 20瓶;好大的雨 10瓶;泓 8瓶;满天星 6瓶;⊙..⊙溕·第19章 ·十二日,天还没亮,周四丰也起了早,去三哥院里抱了满满一筐油纸包的素肉干,周寂年和父亲还各自背了一篓,谢宁背着轻便的书和干粮,牵着爹爹林锦出了周家院子。
照例租了阿爷的牛车,周寂年赶着牛车,谢宁歪在他身上,昂着脑袋搭在他肩头打瞌睡··晃晃悠悠进了镇,谢宁睡了一路,下了车精神饱满,熟门熟路地朝集市去。
·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寂年背一篓抱一筐,他庆幸自己每日都有练臂力,且陪着宁郎上山下山的泡水潭,身体健壮,力气见涨··临近中秋,这回镇上人比上次多了一倍,整条集市满满当当都是摊子,倒像是昨夜鬼市未收摊似的。
一家人只好在角落住了脚,旁边是一个卖编织篮筐的,周边几乎没有卖吃食的,更别说鱼肉了··周寂年从箩筐里拆了一包打开,晾着茄干吸引路人,可惜街深无人问津,眼看着一个时辰都要过去了,竟然一包都没有卖出去。
谢宁蹲在一旁,袖子包着手捧着脸,心里干着急,歪脑袋一看周寂年,依旧站姿笔挺,负手而立,他夫君哪里像个市井小贩·谢宁站起身来,挨着周寂年轻问:“没有人买怎么办”·“不急,再等等看。”
周寂年嘴上安抚,其实他心里也没谱,这做买卖赚钱竟比当官儿还难··谢宁又去蹲下,捡了根木枝在地上写名字,心里焦躁不已·他把周家地窖里的、田地里长的茄瓜,全部做成了蒸茄干,家里还晒着不少就等中秋背去祈恩寺售卖呢,若是卖不出去,他怎么面对父亲和爹爹啊·林锦也一直盯着集市中心,就盼着路人能走到尾,可是一波接一波,路人见尽头都是些卖常用小物什的,也无甚稀奇,并不愿意多走那几步路。
眼看着烈日高照,晌午时分了,终于有人往尽头走了,包括尽头其他的摊贩,齐刷刷盯着来人··来的是一个挑着馒头的老汉,一边走一边喊:“卖馒头咯,个顶个饱的馒头,贵人来一个馒头吗”·原来也是个商贩,知道集市热闹,摆摊的晌午人饿了要吃,所以走街卖吃食来了。
谢宁脑子里那根赚钱的筋支棱了起来,他过去扯周寂年袖子,“寂年,我也走街去”·小竹篓里的书籍干粮拿出来交给林锦,谢宁说:“爹爹,我去走街,你帮寂年看好书哦。”
谢宁给小背篓里装满茄干,拆了一包捧在手上,边走边喊:“素肉干,香香辣辣的素肉干,贵人买一个素肉干吃吗”·周寂年也背起一个大竹篓,对父亲说:“阿父,爹,我去护宁郎。”
等他追上谢宁时,已经有人在给谢宁递铜钱了,谢宁手忙脚乱想卸下背篓给人拿货,身后夫君低沉地声音传来,“我来·”·周寂年递了一包给付了钱的路人,见小夫郎扭头对着他笑的一脸灿烂,他伸手去揉了揉人的小脑袋。
“素肉干,香香辣辣的素肉干……”谢宁索- xing -自己拿了一块蒸茄干边吃边叫卖··素肉干路人们都好奇的看他,第一次听说还有素的肉干,且那少年郎啃得食物,确确实实就像风干的腊肉。
“这怎么卖的小郎君·”·“二十五文钱一包,小孩儿当零嘴吃,也可以蒸了做菜吃,来一包吗”·那人一听价格蹙眉,“这价格和一斤肉也不差多少了。”
“肉可常吃,我这素肉干只赶上这个季节可以吃到,且中秋佳节,招待客人也是个稀奇的美味啊·”谢宁说完咬了一口手里的茄干,故意嚼的香香的诱惑人。
“那来一包,我尝个稀奇·”那人低头数铜钱··谢宁抿嘴笑,“不多要一包吗中秋佳节走亲戚,拎上也是一份心思。”
“你倒是嘴巧,那来两包吧·”·“我也来两包,给·”那人早已备好了钱递过来··谢宁收了钱,身后的周寂年马上给人拿货。
就这样,才走到集市中心,一大一小两背篓都卖出去了,还有人数好了铜钱递来要买··谢宁数了数要买的人数,朗声道:“诸位贵人若是要买素肉干,可以随我去街尾,也可以在此地等候一二,我与夫君去背了来。”
“那我就随你去吧,顺道逛下街尾·”其中一人立马接话··“小郎君带路吧,我也随着逛一逛·”·“那我也跟着逛一逛……”·谢宁带着身后一群人朝他们街尾的摊子走去,一路上给街尾的其他摊子带去了不少生意。
林锦惊讶地看着两人身后的人群,好奇地不得了,凑过去帮忙递货,最后还剩一小筐茄干,谢宁背着继续去集市中心走街叫卖··午后未时,蒸茄干卖的干干净净,谢宁抱着一大包的铜钱,跟着周寂年去钱庄换成银锭子。
周三丰和林锦去把空箩筐、空背篓送去驿站牛车上,四人约好在钱庄门口集合,一起去吃晌午饭··钱庄的人和谢宁当面核算了三遍,换了四两银子,余下的铜板换了一贯钱串子。
谢宁看着银光闪闪的银钱,两眼冒光,再一次冒出了开酒楼赚银子的心思,不,赚金子·周寂年心里对小夫郎是满满的钦佩,用食指刮了刮宁郎的脸颊,夸道:“往年家里所有的茄瓜也只能换来今日的一半,宁郎真厉害。”
谢宁忍不住又咧着嘴巴笑,还不好意思的用手捂着嘴,怕叫镇上的人看了去笑话他··等父亲和爹爹赶了过来,一家人去了飘香酒楼·谢宁借着机会细细地问菜品,问价格,家人只当他好奇,随着他问。
饭毕,一家人去看胡同院子,上北胡同和下西巷子都是住宅院子,格局大致相似··跟随牙郎进了胡同,挨家挨户隔的就近了,不似大井村那般道宽路阔,院与院间隔老远。
院墙高高砌,在院墙的最右侧才是大门,开了大门后,院阔地广,院左是灶房,院右堆了些杂物,应是储物的柴房··堂屋有光,亮亮堂堂,四角各一间厢房;穿过正堂,有一处小内院,横向两角有两偏房。
清水镇到底是个人口基数小的镇子,这处院子砖木都很新,且院墙垒了近两成年人身高,保护屋中人隐私也保证了安全··交了钱签了契,牙郎笑意盈盈,“月尾就给您拾掇干净,下个月您随时入宅,还有甚交代您吩咐就是。”
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那井万万得处理干净了,有劳牙官了·”林锦还是心细一些··几十年前就有过一个大案子,山匪下山在井水里投毒,洗劫村庄,一个活口都没给留下,恐怖如斯,井水的安全是个大问题。
大井村里唯一的饮用水源就是那口大井了,为了保证井水安全,早些年村里挨家挨户轮流派一个守井人,后来外面流传过来‘乌龟守水’的法子,才免去了辛苦。
到现在,村井里都还有两只小乌龟,每日去打水的人见乌龟是活的,就能放心的吃井水了··别说是小乌龟了,大户人家直接在井水里养鲤鱼,鲤鱼在当朝是一种吉祥的象征,喝了锦鲤游过的水,年年有余。
牙郎打保证:“应该的,井定给您家测好了才开·”·林锦点了点头,一家人准备回去了··“您慢走,提前祝贵人乔迁之喜·”牙郎送走了人,就去安排人扫院开井。
结了抄书钱,拿上卷三和纸张,一家人折返回村··林锦也靠在自家汉子身上,给腰省力,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喜,“离集市挺近,咱们鸡鸣就去支上摊子,定能抢个好位置。
我回去就练练炸油条,咱卖些什么馅儿的包子”·谢宁一听谈做买卖的小营生,脖子一扭,直勾勾看着牛车后面坐着的爹爹··他成亲前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因病糟了后娘嫌弃,于是有了逃离家里,镇上开大酒楼的想法。
但是他有想法,却因年纪小又养在农村,没什么见识,这下好了,他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又冒出来了··“鱼肉馅儿”小小少年谢宁积极地出主意。
周寂年赶着路,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有些好笑,小孩子就是这般,自己爱吃什么,就想让别人也尝尝··林锦睁了眼道:“哪有做鱼肉包子卖的饺子还差不多。”
“那就鱼肉煎饺,别个卖油条卖了那些年,咱们怎么比得过人家”谢宁找支持者,转动眼珠去抓周寂年的手,摇了摇人道:“寂年,我做鱼肉饺子给你吃。”
他倒是会找人,周寂年自有赚钱的法子,只是时机未到,所以也并不怕宁郎瞎折腾,只点着头,顺着夫郎的力道晃了晃身子,声音沉沉,“好·”·林锦腰伤那些日子,宁郎对他的孝心照顾,他看在眼里,再就是野猪那事儿之后,他心里早就认定了,宁郎旺家·再就是,这宠夫郎的好儿子,是他亲生的。
所以也没再说什么,顺着道:“那你试试吧,爹给你打下手·”·谢宁满意了,恨不得飞回家去,脑子里开始想着鱼肉剁成馅儿后,加上什么佐味若卖的话,定个多少价·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我知道有很多文写分家就是分家,但是我写的有分家的矛盾,两主角感情的滋生,主角一家攒钱的过程,这些是随着时间在发展的,不是说今天提了分家,主角们别的事不干了,就天天闹分家。
·不是卡分家,是主角们就是在这么一个背景下互宠互爱的··当然也特别感谢小天使们的发言,分家后剧情没有奇葩亲戚了,俩主角开启独美新篇章。
……·感谢在2020-09-24 21:42:00~2020-09-25 18:5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vil丶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酒肆啊 20瓶;Evil丶 3瓶;Yvette、InT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0章 ·“四两多”·“刨去充公的,三哥你家赚二两多就今天这一趟”·“怎卖的何人出的钱”·“……”·周三丰去了二两并一贯铜钱递给老太太,这才开口道:“也是宁郎脑瓜子灵,镇上的人图个稀罕。”
周奶奶咬了咬银子,心里开心,毕竟往年夏季,老大将地里所有的茄瓜拉去镇上酒楼卖掉,也才一两··“三儿啊,家里还有花生,地里还有不少别的菜,你都给出个主意,也卖上个好价,咱老周家过个好年。”
自那日之后,老太太对着周三丰都特别亲近,张口闭口都不再是‘老三’,而是哄孩童时的‘三儿’··周大媳心思活泛,老三家包罗茄瓜,她包罗花生,没问题吧“是啊,三弟,你家忙茄瓜,我帮着家里分担花生,你看有啥子心思能用在花生上的大嫂也辛苦一二。”
周六媳:“三哥,那我这个弟妹也厚着脸皮开次口,我儿还小,地里的菜我也上不到手,只这家里不少苞米,我也帮帮·”·“大嫂和六弟妹真是懂事,那我也为家里分担分担,下月秋萝卜收获了,我也收拾收拾。”
林桂花就是看不得大嫂贪小便宜的样子,故意开口假争··林锦揪着袖子的手紧了紧,有些慌神地看向夫君··“伯母婶婶有心了,宁郎小时候跟着丈母娘学的这家门秘方,我这个做夫君的也不能知晓一二。”
周寂年上前先是解围,再是甩锅,“只是这书中自有各州各地记载的土方子,温书大哥和六叔饱读诗书,定是知晓一二的,不如伯母婶婶回去问上一二,自有门路。”
·“哦那书中既有,那侄儿肯定也知晓咯”周六媳马上把注意力放在周寂年身上··周寂年挑了下眉,微微侧首,一个正面的礼仪都不屑给周六媳,“六叔那书房里没有上千,也上百书籍了,就连温书大哥也独拥一间书房,侄子无房无书、无纸无墨,自知学问深浅。
侄子不过好意一句提醒,六婶却叫我好生自卑啊·”·说完摆正脑袋不再看人,他嘴上自卑,却站姿比谁都笔挺,出身寒门却一身贵气,谢宁直愣愣地看着夫君,笑的一脸痴像。
气氛一时安静尴尬,周奶奶也存着补偿三儿子的心思,把手里多的一贯钱去递给周三丰,“给寂年添些纸墨,苦咱可不能苦了孩子·”·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大媳看的心里发妒,只能给了多嘴的六弟妹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家里近日去了不少钱,好不容易又有了进账,周奶奶笑的牙齿漏风,合不拢嘴··周四丰白天担粮食去卖,从前都是大哥管售,如今他这一上手才发现,这钱多了·粮食不可能涨这么多价,那只有一个原因,大哥昧钱了这家里一旦有人带头劲儿朝外,那一家人的心它就聚不了。
不怪得他和大哥一样背朝天面朝土,但是大哥那体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屠户,家里是卖猪肉的呢··所以周四丰卖完粮食,交上去的钱和大哥往年交的数一模一样。
镇上回来后的第二天,周大媳和周六媳就守在灶房,真以为她俩图烧火图涮锅的活·林锦心里门儿清,抱着锅回了自家小院儿,用火盆炒辣子糯米酱。
这周大媳和周六媳在灶台面面相觑,撇嘴齐齐“呸”了一声,扭着回了自己房··谢宁掌勺,制好了酱,就去换衣裳要进水潭洞捉鱼,他一门心思捣鼓鱼肉煎饺。
“夫君,还要写多少呀”谢宁凑去书桌前趴着··周寂年忍不住用笔在他脸上画了一道,有事就夫君,没事就寂年,哪里像个正经小夫郎·谢宁也不生气,傻乎乎地“嘿嘿……”,只要周寂年抽空理理他,他就开心。
“走吧·”周寂年放下笔,对小夫郎的心思,他看一眼就了解了··谢宁撑着下巴问:“你都不问问不好奇”·“不问不奇。”
周寂年故意面上冷淡,逗弄宁郎··果然谢宁哼唧一声,拽着他的手臂叨叨:“你得问嘛,你问”·这小笨蛋,周寂年忍着情绪控制面部表情,故作深沉道:“那请问夫郎,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水潭洞”·“啊”谢宁要说的话被周寂年抢了先,谢宁气死了,两手握着人手腕用力捏,“不是问这个啊”·周寂年也不抽手,不痛不痒地拖着人出了房门,心情大好。
背上背篓,谢宁还扯着夫君的手臂甩啊甩,时不时甩完还扯一些,周寂年觉得很舒服,小夫郎像是在给他放松肩膀一样··谢宁等着他夫君变脸,结果他玩了一路,自己手都酸了,他夫君依然一脸轻松。
他们身后,周温书躲在堂屋窗后偷看了一路,谢宁居然有这样会赚钱的本事他远远瞧了眼侧面,脸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松山因祈恩寺而闻名,百姓们的传统习俗,节日、初一、十五等日期,都会上祈恩寺烧香礼佛、祈福求安。
上寺前要爬又高又长的阶梯,且都是用巨石铺的路,隔几个就有一个高至人膝的台阶,等爬到寺庙,腿都软的打颤··所以就有了轿夫,农家汉子有的是力气,打张结实的椅子抬着人上下山,赚个辛苦腿钱。
大井村占了个地理优势,离松山近,所以谢宁他们寻了个- yin -凉的地方,箩筐摆在面前,后面支一张家里带来的长木椅··一个箩筐里是蒸茄干,另一筐里有干净的棉布盖着,底下是虾酱饼,早上新鲜煎的,林锦和林桂花熬了一夜,在他们出门才去睡。
周寂年肩背箩筐,手搬椅,出了一身力气汗,谢宁举着一个蒲扇给他扇风··歇了一会儿后,周寂年扯谢宁,“过来坐下,热不热”·谢宁摇了摇头,用凉丝丝的手心去贴在周寂年的额头,见夫君闭眼眉间松快,他忍着热给夫君降温。
周三丰收拾好摊子,回头一看小两口手按着手蜜里调油,周围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支摊子的,还有别的村子汉子多的,扛着桌椅,竟是来煮面卖来了··见人多了起来,周寂年就拉下了额上的小冷手,领着人四处走走,打听观察人家叫卖的价钱。
上山的人买东西的心思少,都是附近村庄里的农民,自然都是家里吃了出来的,能省一个是一个··但是等第一批再下山的时候,就有了吃东西的心思了,恰巧谢宁他们就紧挨着阶梯。
谢宁一见人看他的筐,就喊道:“贵人中秋安康,买个虾酱饼垫垫肚子吧·”·人家见他肤白俊秀,衣着干净整洁,也很愿意走近,近了见他脸上有些小细纹,只以为这个小郎君上了些年纪,保养的好。
“怎卖的”那人扶着婆婆过来问··“六文钱一个,虾肉馅儿,又鲜又香·”谢宁取出来一个,揪开一个角给人看馅儿。
那人还想说贵,毕竟镇上一个肉包也才四文钱,不过见小郎君递过来闻着确实香,又是海肉,便去掏钱,“那来一个吧·”·谢宁将手里撕开的放一旁,拿了一个新的用油纸包了递过去,“您拿好,慢走。”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陆陆续续闻着味来的人,也都大大方方地掏钱,毕竟每年祈恩寺山脚下的东西都贵个一文两文的··尝了虾肉饼,觉得好的,也会买上一两包素肉干。
晌午时分,林锦和林桂花就来送货了,容哥儿也跟在后面拎着饭··林锦看箩筐都空了,瞪着眼睛问:“卖的”·“不是卖的,哪个有那牛胃口能全吃了”农家汉子笑声爽朗,周三丰笑着去帮夫郎卸背篓。
容哥儿把手里拎着的晌午饭递去给周寂年,“二哥,宁哥,吃午饭了·”·林桂花的汉子最近忙着收地卖菜,忙的不能帮她做这些小买卖,她又和三哥家走得近,就一直帮着了,宁哥儿做出来的美食也任她吃,管够。
周家老三在中秋这天小赚了一笔,荷包鼓鼓回了家·未等周三丰开分家的口,老六那边先出了幺蛾子··原因是周六丰没能去了文人中秋宴,周温书却去了,这下可把他急坏了。
中秋晚宴肉饱酒足,还没消化,就去找了老太太··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六丰:“娘,温书去中秋宴,银子您掏了”·“是,人家秀才爷请他了。”
老太太不明所以,一问就承认了··“大哥躺着要吃饭要喝药,下月秋收得花银子雇人,他也太不懂事了”周六丰愁啊,他以前也参加了很多年文人宴,他深知文人宴就是一帮穷酸书生花钱享乐,哪里是什么吟诗作对·不事劳动的人,就如周六丰,心里极其没有底气。
如今大哥家没劳动力,三哥一个瘸子,现只靠着四哥一家,他大哥花钱治病,大侄子花钱享乐,只出不进啊·“那往后再不叫他去了·”周奶奶嗫喏,对着小儿子小心翼翼的。
周六丰动了动嘴,若明年他中了,家里肯定都靠他了,到时候大哥一家不劳动,三哥腿瘸哥夫腰伤也不劳动,他可养不起这样的亲戚啊··“娘,大哥如今坐起都不能……”周六丰用拳头锤了下手掌,“娘,得分家”·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0-09-25 18:52:15~2020-09-26 20:1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柒 40瓶;春风十里 26瓶;Yvette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1章 ·考秀才需要当地的廪生做担保文书,需保证考生一不是替考、二不是娼戏之子、三不是父母去世的三年守孝期内。
一旦被发现与事实不符,可是要受刑律处罚的··周三丰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没开口,他娘就叫来他们,商量分家事宜了·只因为周六丰觉得大哥会拖累他们一家,万一大哥因病去了,他要白白养着周温书三年,这可把他急坏了。
要知道考了秀才后,考举人是更花钱的长久战··老周家围坐在堂屋,听老太太宣布分家,前面说的理由引人发笑,可惜人还没笑呢,就被气死了··周奶奶说:“家里的地,咱们先不分,明年老六中了秀才,税收全都能免了,所以地先挂老六名下。”
周大媳急的坐不住,站起来就张口:“那挂我儿名下也是一样的,就不麻烦六弟了,六弟见天儿的在书房里呆着,哪能清楚田地里的事儿·”·“说的好像温书不在书房里呆着似的再说了,我夫君可是长辈,说来是温书的叔父,长辈在,哪有挂小辈名下的”周六媳也嘴利着了。
周寂年稳稳靠着椅背,翘腿喝茶,好戏,好戏·屋里女人妯娌间的战场,总归是要当家汉子来止话的··周四丰还算公道:“娘,还是分了吧。
大哥病着,三哥行动不便,六弟读书时间都不够,地里还得我来跑,有啥事我拿着契就去解决了,也省的扰了他们读书·”·争来争去,各房都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只一点,分家这个口一开啊,倒是都赞成。
周三丰两口子并不参与讨论,反正他们一家也种不了地了,要去镇上·周寂年也只是听着,心中不耐,只好去看他的小夫郎··只见谢宁和容哥儿两个坐在门槛上,互相挨着埋头玩儿地上的石头,堂屋里大人们的讨论,从来轮不到他俩插嘴。
两个儿小哥儿挤作一团,谢宁身披薄麻,背影瘦瘦小小,摸石头的手白净纤细,周寂年有些想念被他触碰时的冰凉··在大房和六房的精明带领之下,这个家是分的平平均均,哪家都不亏老太太呢,自己要求跟着她六儿子,其他几房每月交粮食和银钱给六房就行。
老周家一分,村里风言风语,全都是指责周六丰的,亲大哥病的卧床不起,他只想着要分家不孝不善之人,不可亲近之啊··周老三一家是真的顺,避开所有危险就算了,就算遇上棘手的麻烦事,也有别人去替他开这个口成这个事儿,你说这顺是不顺·……·谢宁先是做了鱼肉包子,馅儿十分美味,就是鱼肉出水,蒸熟后包子皮儿不成样子,失败。
第二天他做了煎饺,鱼肉食材本就贵,还费油,煎饺得现煎才好吃,失败··第三天他做了鱼肉馄饨,谢宁将鱼剔骨,和姜一起剁成泥,撒上葱和盐拌匀·林锦在一旁擀面皮,擀的比饺子皮稍微薄一些,就开始包馄饨。
面皮里裹上一小团鱼泥,手握拳一捏,鱼肉小馄饨就包好了··再配上鱼头熬得汤,汤鲜馅儿嫩··谢宁端着一碗新鲜出炉的小馄饨回房,“寂年”·周寂年很快放下笔,接过碗道:“烫,我看看手。”
握来一看,指尖泛红,比正常人被烫红的程度要严重一些,牵着人将手探进浴桶里泡着,哄着说:“下次用盘托着,疼不疼”·“你快尝尝看,我做的比大酒楼的如何”谢宁在水里搓了搓手手。
周寂年当着他的面舀了一个馄饨,鱼肉鲜嫩,佐着姜末,一口下去胃都暖和不少··“好吃,宁郎善厨·”周寂年夸赞道··谢宁得意忘形,“将来我也要开一座大酒楼,让更多”·周寂年放下碗走近谢宁面前,问:“你想经商”·谢宁这才反应过来,得意劲儿瞬间消散,有些不安,微微蹙眉,一双桃花眼无辜的把周寂年望着。
“你是不是不同意”毕竟他夫君是个读书人··不料周寂年只是捏了下他的耳垂,沉声说:“你若喜欢,自去做,我总会在你身后护着你。”
“可,你不怕旁人看不起你么”谢宁在水里捏着手指头问··“先辈说‘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指四民是一个朝代不能缺少的基本,我朝重农抑商,也是抑制那帮唯利是图,也是看不起那帮为了谋取利益不顾道义的女干商。”
谢宁就喜欢听夫君讲大道理,因为他没读过书,所以崇拜读书人的周寂年,“那商人应该是怎样的呢”·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寂年取了手帕帮谢宁擦手,听小夫郎这样问,索- xing -拉着人一同去坐下,细细地教小夫郎做人经商的道理。
“祸国殃民的生意不能做,舞弊钻营的事不可做,商贾的价值,在于给工人创造工作,给百姓带来便利的生活,积极上税给我朝丰盈国库·”·但是当朝对商人还是很打压,就连谢宁这个大井村民,也时常见村民挥着锄头啃着干馍瞧不起大鱼大肉的商人。
一直到晚上洗漱完,谢宁缩在浴桶里还在叫唤:“寂年,我还想听故事……”·周寂年仅着里衣躺在床上,低声请问:“还想听什么”·“豆腐西施,那她夫君高中了吗”·“嗯。”
“那我也卖馄饨养夫君”·“嗯”周寂年坐起身来,他给谢宁讲豆腐西施,只是为了告诉宁郎,做买卖不会影响自己考科举,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周寂年去拿了钱袋子,去水里捞了宁郎的手,将钱袋子放在他手上,咬着牙沉沉道:“以后家里的钱,都交由你管,夫君养着你·”·谢宁捧着钱袋子,愣愣地看着周寂年,他没搞明白,家里的财政大权怎么就归自己了·周寂年憋不下这口气,捧着小夫郎的脸,弯腰亲上了他的唇瓣……·谢宁眨了两下眼,夫君的舌头好热,吸的他嘴巴好麻。
周寂年狠狠地亲吻小夫郎,抵着宁郎的额头,狠狠地说:“乖乖让夫君养着,懂”·谢宁的注意力全在嘴巴上,他抿了抿嘴唇,麻麻地、暖暖地感觉……·周寂年又轻啄了他唇瓣,看着被自己亲完瞬间乖巧的小夫郎,总算是吐了口气,“睡觉。”
躺回床上,周寂年还睁眼看着房顶的横梁,两辈子第一次特别想要拥有一个人,就是宁郎··宁郎吃鱼虾后,身体肉眼可见的好转,所以周寂年计划,搬到镇上开始研究养鱼,顿顿大鱼大虾喂养小夫郎。
……·这刚分家,各家烧各家的饭菜,林锦就不去凑灶房的热闹了,自在小院子里炖个鱼汤,煮个虾··老大家和老六家,为了个灶台先后使用顺序,都能吵上半天,最后两败俱伤。
其实并不可能真为灶台小事,还不是因着文人宴,周六媳气不过找茬呢··周六媳成天找事,给自己找了一肚子的气,自家丈夫又是个不管事儿的,周六媳这日子是越过越不舒坦了。
再一想到侄子周寂年看书还能给家里看出小买卖来,她再伺候起丈夫周六丰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周六丰天□□来伸手饭来张口,吃饱喝足缩在书房看书看的好好的,他媳妇儿就一会儿来翻一本书,问他:“这本书写的啥”·他回答:“《孝经》”·“这本呢”·周六丰动了动唇,看着书名《杨二嫂秘史》,问道:“哎行行行,做甚扰我清静”·“这么多书,你就没读到过什么菜谱子”周六媳继续去翻找,关键她不识字,翻一本就问一句,扰的周六丰烦躁不已。
“君子远离疱厨,科举又不考菜谱子,妇道人家”周六丰不耐烦低吼:“人家夫郎带进门的本事你有甚可跟人比的”·周六媳压根儿就不是温良贤淑型的,当即把手里的书扔向丈夫,哭天抢地的哀嚎,诉命苦道委屈·周六丰不耐烦的把人扯出书房,媳妇儿坐在门口哭,他合门进屋,自顾自的看书。
……·林桂花上门来找林锦缝冬衣,顺带闲聊提到老六家的动静,林桂花笑的不行,林锦被她逗的也笑了笑··周寂年偶然听见,并无什么表情,到底是亲戚,只要别来犯他,他也不是话多之人。
好一会儿没听见宁郎的动静,他侧首去寻,见宁郎乖乖巧巧地坐着写字,因为太过认真投入,嘴唇用力使得脸颊微微鼓起··周寂年放下笔,绕到宁郎身后,他近来抽闲会教谢宁习字,谢宁如今已经会写自己和周寂年的名字了。
谢宁在沙盘上写完最后一笔,放松地往后靠,后脑勺抵着他夫君的腹部,他就势昂着头去看人,见周寂年也低头看他了,他便抿着嘴笑··周寂年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喉结,食指微微用力抬小夫郎的下巴,低头含着宁郎的唇瓣……·这个吻比昨夜轻柔,谢宁却和昨夜一样麻了嘴唇,酥了心,软了骨……·第22章 ·搬家那天,周家老四、谢宁父亲和哥哥都过来帮忙,周寂年租了两架牛车,一趟运完。
其实大多是布软锅盆,桌椅之类的,床都是砌的炕,不需要搬··牛拉了重重的货物,自然就载不了人了,还得在后头看着,免得落了东西在道上,一行人踏在黄土道上步行。
周寂年和双亲在跟前面的牛车,谢宁被亲大哥拘在身边,听父亲和大哥的关怀··见二儿子捧着水袋咕咕喝水,双手白皙光滑,谢大树说:“早知成亲能治好你的病,去年就该把你许出去,现在还频繁发热吗”·谢宁收了水袋,扶着牛车上横着的桌腿,大大咧咧地答:“那不行,不是许给寂年怎么办要不是寂年给我买了浴桶,抱我……”·“哎呀呀呀停”谢大树拍了一下二儿子的手臂,再一次老脸皱巴五官拧成一团,“问你还热不热,你个小哥儿怎么张口闭口拿洞房说嘴”·大哥谢尧闷声咳了一下,被臊的手掌背在身后抓捏空气。
谢宁扁嘴揉了揉手臂,“不发热了又不是因成亲好的,明明是因为寂年……”怕又说错挨揍,谢宁闭嘴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谢大树替儿子臊了一会儿,才开口:“既然良婿那啥能治你病,你俩就多圆房,你健健康康的养好身子,给他老周家添个孙子·”·那啥是啥宁宁疑惑。
“多圆房怎么圆房啊”谢宁一边走一边看向父亲问··“啧……”谢尧终于忍不住了,“问周寂年去,你和他的房事……这事儿能是你来讨教阿父的吗”·圆房谢宁先挠了挠后脑勺。
添孙子谢宁又去捂肚子··一路走走歇歇,倒是多费了一个时辰才到了上北胡同·开了院门,林锦先抱了五谷杂粮进院里··新春迁新宅,福地启福门。
周三丰跟在后头在新院子正中央支了一张桌子,摆了几盘五谷杂粮,又起了香炉··后面搬家的人每进来一个,都放几个铜钱在香炉里,寓意五谷丰登,招财进宝··大家伙都在帮着收拾屋子,摆放木柜,清扫院子。
周寂年怕小夫郎运动起来发热,支了他去买菜烧火··在镇上,连烧灶的柴火都要买,可见在镇上的生活花费比农村里要贵上不少··谢宁买了一只肥鸡、一块五花肉和一些蔬菜,装了满满一篮子,拎着又去买了一壶酒抱在怀里,领着卖柴火的老人家回了新院子。
鸡还是多花了一枚铜钱央着屠户帮杀的,一般镇上卖鸡鸭都不现杀,但是谢宁今天乔迁,不宜在新家杀生··架锅烧火,谢宁打水洗鸡,去了内脏,鸡毛除净,整鸡下锅焯去血沫后,捞起来晾干。
再次给锅里倒入清水,放了葱姜香料,放鸡进去小火煮··卤了只整鸡,辣炒鸡杂、东坡肉、炝炒白菜、水煮老南瓜、丝瓜蛋汤,等众人安置好新院,也都饥肠辘辘,闻着一桌子香气四溢的肉菜,口水不住的往下咽。
周三丰请人入座,“亲家快坐,今日辛苦了,多谢多谢·”·“坐坐,一家人不说谢·”谢大树朗声笑的豪爽··谢尧去拿了他之前就备好的苹果和糍粑,端来桌上放着,“家宅平安,亲密无间。”
周三丰连连道谢,亲家讲究,又是帮忙搬家又是备礼的,他给儿子成了一桩好亲事啊··吃完饭谢大树和谢尧就准备回村了,这一天周寂年如何宠他二儿子,他都看在眼里。
就说吃饭时候,周寂年和他们一样汗流浃背的,搬柜子那身子力气,一看就是惯常帮家里做活的,不似那些穷秀才弱不禁风而他儿子那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模样,他这个做父亲的,盼的不就正是良婿能对他儿子好吗·下午一家人歇息,谢宁也心疼人,自己懂事的去打了水。
屋里,周寂年仅着一条粗麻布裤,赤着上身展露白皙的肌肤,身子比脸白了一度,而且肌肉紧实,肩宽腰窄,背对谢宁拧布拭汗··被身后的人火热的视线盯着,周寂年故意手上用力,肩胛骨和手臂肌肉紧绷,爬山挂石练出来的力量迸发出来。
转身问:“看够了”·谢宁撅了噘嘴,不满地反驳:“小气鬼,我都给你看·”·周寂年为了表示自己的大方,索- xing -赤着上身躺去床上午憩,谁料他不惹人,人要招他。
“寂年,怎么圆房啊我要多和你圆房·”谢宁背对着人解衣带··“……”是个男人,都得像周寂年一般坐起身来,夫郎如此大胆的索取,周寂年故作稳健,语气都带了几分炙热,“过来。”
谢宁转头,对上了他夫君沉沉的目光,他不解地朝周寂年走去,“做什么”·离床还有两步,就被周寂年拽了过去,他一个不稳,跨坐在夫君腿上,他抗议地喊:“干嘛呀”·又被夫君堵住了嘴巴,最近几日好喜欢吃他嘴……·周寂年追着人亲吻,抱在怀里的人,宁郎体温比常人低,他爱不释手地轻抚,直到搂着人的腰身。
谢宁被尾椎上方的温热手掌抚的身子都抖了一下,“嗯……”·被小夫郎起来的反应抵着腹部,周寂年笑声沉沉又低哑:“夫君教你洞房的第一步。”
谢宁咬着下唇,他又热起来了,他想逃离,但是被夫君另一手紧紧箍着腰身,被周寂年的手伺候的舒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又一个的音节……·抱着人躺下,周寂年侧身将小夫郎搂在怀里,贴着他的耳畔,声音仿佛是用气息呵出来的,“让夫君抱抱,晚上再下水。”
谢宁轻轻地喘息,这一次的发热陌生又快活,让他很愿意肌肤挨着身后温暖的胸膛,直到泄在周寂年手上··周寂年搂着人轻蹭,今日搬迁他身体有些累,但是被夫郎勾起的需求得不到缓解,只是什么都没准备,他怕太急伤了怀中人。
……·搬来镇上多日,白天热的汗流浃背,晚上却没有大井村凉爽,不过一家人心里舒服,所以也很适应··一家人在院子里砌了一个简易的池塘,晒了几天,能放水后,周寂年带着小夫郎回村捉鱼。
谢宁穿着青色长衫,被周寂年牵着进了药铺,谢宁一向乖巧,并不多问,只是好奇的见夫君把买来的小瓷瓶收进怀里··出了药铺,谢宁才问:“谁病了给谁用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寂年笑的高深莫测,不想小夫郎在大街上问到底,转移话题问:“糖葫芦要吗”·“要”谢宁脑袋瓜里的疑问果然被他扔掉走了。
这次回村去驿站租了骡子车,速度快些,价格贵个几文钱,不值一提··车夫在前面赶骡子,两夫夫坐在车厢里,谢宁举着糖葫芦喂周寂年,“你吃一个,好甜。”
周寂年头朝后躲了一下,道:“你吃,多甜一会儿·”·谢宁耸着肩,缩着脑袋瞪着周寂年看,“你不对劲儿”·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寂年挑眉笑了笑,并未解释。
谢宁凑近他腻歪,一直磨到骡车进了村,也没磨出个答案来,他气呼呼地下车先朝周家院子去··进了院子,恰巧见了林桂花在晾衣服,他笑着打招呼:“四叔母。”
“诶,宁郎回来了,快进屋来,喝口茶·”林桂花引了他俩进自家小院儿··周寂年也去陪着坐一会儿··隔了半个多月,林桂花对他们在镇子上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咋样镇上住的习不习惯”·“挺好的,就是柴火也要铜钱买,晚上也热很多,不过屋子大,住的很舒服,四叔母若是愿意,随时来镇上家里住几日。”
谢宁对林桂花很是亲近,大概是因为爹爹和四叔一家走得近··“哎哟,废那钱作甚柴火往后四丰去镇上给你捎上,满后山的柴火都捡不赢了。”
林桂花皱眉心疼钱,想不通,怎么到处捡的干柴也要银子呢·“也不贵,让四叔捎多麻烦·”·“麻烦啥,他偶尔上镇上卖粮食,顺道了。
一个两个那也是铜钱,还是省着些过日子花·”·谢宁点了点头,承了长辈的情··聊上劲头,林桂花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对侄子道:“你这趟回去,帮我给你爹带个话,那事儿就麻烦他了,我们家不挑,- xing -子好善良就成。
你就照我这个话说,你爹能明白·”·林桂花不太好意思,这不她家容哥儿年底也十三了,自打知道锦哥一家要去镇上,她就央了锦哥,帮她儿子相看相看人家。
她大女儿嫁出去,在邻村富户家里,丈夫是个不疼人不知事儿的,花天酒地打媳妇儿,可给她心疼坏了·所以容哥儿,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人家能把她儿子当成亲生的对待,一家子只要心善,穷就穷点儿。
周寂年颔首,“好,放心吧,叔母,那您歇歇,我们去看看奶奶·”·“哟,瞧我这脑子”林桂花站起来拍了下手,“甭去了,不在家。”
谢宁问:“哪去了”·“六弟妹使小- xing -子了,抱着小娃儿回了娘家,娘拽着六弟赔礼接人去了·”林桂花想想都忍不住的笑。
“啊”谢宁瞪大眼睛,好奇地追问:“怎么回事”·“享福享惯了呗,这冷不丁烧火做饭,洗衣洒扫,她能受了六弟一门心思搞学问,她见天儿的去书房扰人家,要菜谱要秘方,想发财当太太,可惜六弟哪懂那些。”
“那天就听她哭啊喊啊,说嫁来六年了,六弟一个铜钱都没给家里挣过,十几年的书读的不如寂年侄子,六弟恼了踹了她一脚,又撵她出门……”·说着说着,林桂花也不笑了,回想起来还是挺心疼六弟妹的,她- xing -子骄纵跋扈是一回事,但是这些年可一点儿没对不起六弟,跟丫鬟伺候官老爷一般,结果换来这样的对待。
谢宁听完也扁了嘴,一时也不知作何评价··“好了,不说这些·你们忙去,要叔母帮忙就开口·”·“那我们去后山了,四叔母您忙。”
周寂年拜别··回自己原来小院儿里背了背篓,装上工具,再一起上山·九月秋收的日子,农户都忙于田事,一路上也没见几个村民··谢宁就感觉今天寂年不对劲,这会儿上山也健步如飞,他迈了一大步还是赶不上,气恼地喊:“我跟不上”·小祖宗,周寂年眼看着快要到洞口了,索- xing -去背了小夫郎,总归成亲那日,也是将人背回来的,洞房自然也得如是。
谢宁背着背篓趴在夫君背上,还开怀地笑,“寂年,你真好·我绝对不跟六叔母学,你读不好我也不闹你·”·周寂年咬牙脚下发力,恨不得马上到了目的地,让小夫郎开不了口,没力气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加班,29号请假一天,望小天使们批准,回来就叫他们洞房给你们看··感谢在2020-09-26 22:09:42~2020-09-27 17:0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嘹唳 16瓶;渡角兽y 10瓶;枫中凌乱、还不快去码字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3章 ·谢宁在水潭里鲤鱼打挺, 早已忘了来捉鱼的目的,周寂年坐在岸边,抛了抛手里的小瓷瓶, 显然也不是来捉鱼的。
“宁郎,来·”周寂年主动出击··他的小鱼在水里‘咻咻’两下就游了过来, 两条白嫩的腿在水里像鱼尾一样, 欢快地摆动··“寂年, 我教你游水, 以后你就可以陪我一起游了。”
谢宁主动伸手去拽人··周寂年挑眉, 机会到底是自己送上门了, 他顺势下了水, 两腿在水里踢,上身放松浮在水面上··谢宁去搂他的腰,周寂年舒服地喟叹, 小夫郎送上门, 这谁顶得住啊顺着本能就搂住了宁郎, 拖进怀里低头索吻。
谢宁愣愣地张嘴任亲,直到腰上的手又覆上了他的尾椎,他软了腰,“嗯……寂年”·周寂年拖着他到了浅岸,抱着把人放在岸上坐着,自己只有腰部以上露出水面, 周寂年俯身用唇代替手,在人身上点火……·“为夫教你圆房。”
谢宁终于知道那个小瓷瓶是做什么用途的了, 他此时上身趴在巨石上,下身泡在水里,被寂年紧紧箍着动作不停··被冰水与火热刺激, 只要他往外爬一下,就会被周寂年拖抱回来……·……·谢宁被周寂年横抱在怀,随着心脏不再剧烈跳动,呼吸也平缓下来。
“身子难受吗”周寂年顾忌宁郎身子,只弄了一回··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谢宁刚平静下来,闻言脸上瞬间发热,抱着周寂年的腰身,脸紧紧贴着他的腹肌处。
见他娇憨的样子,周寂年心痒不已,体内的恶劣因子作祟,偏要逗人家,“那,舒服吗”·接着,周寂年就后悔问这话了··“嘶”周寂年拧眉咬牙,腰间冰凉的小手死死掐着他的肉,这哪里是小鱼儿,分明是长着钳子的小肥虾吧·谢宁抿着嘴哼了一声,松开手继续搂着夫君的腰身,头也紧紧埋了进去。
阳光从头上的大洞口照- she -下来,晒得人昏昏欲睡,周寂年轻抚夫郎乌黑的长发,等宁郎睡着了,他才拿竹篓下去筐鱼··谢宁说得对,这水潭里的鱼儿大抵是未见过人类,所以可好捉了,只有个别大概以为翩然大物在和它戏耍,所以会游动躲人。
周寂年只在浅水潭打捞,筐了鱼就扔岸上去,等谢宁睡够了再下水,他已经筐了一半的鱼了··谢宁醒来还是有些害羞,悄摸地下水潭里戏水,他爱吃虾,但是虾都爱在黑暗的地方躲着,所以他朝水潭边游去。
钻下水一眼就锁定了一直肥肥大虾,谢宁悄悄靠近,那虾倒是灵活,在水里‘噌噌’弹腿,最后竟钻进一个黑洞里消失了·谢宁游过去摸了摸,他先前就找过水潭里另一个口,原是在这里。
他冒出水面,冲岸上拾鱼的夫君喊:“寂年,这里有个水洞出口,我去看看·”·“不可”周寂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知通往何处,危险。”
谢宁浮在水面上,嘟着嘴两手拍了拍水面抗议··“还不上来”周寂年蹙眉,一脸严肃··谢宁一见夫君不妥协,连忙朝岸上游,打算找机会自己来探探路。
确定了小夫郎不会以身涉险,周寂年才放松了面容,去抱了他的小鱼哄道:“去捉几只虾,我烤给你吃·”·谢宁“嗯嗯”点头,马上就把双腿甩的像尾巴一样轻快。
·周寂年看着水里游玩的小夫郎,忍不住又弯了嘴角,感觉他在养一个乖巧的小奶狗,偶尔在外瞎折腾,但是他一喊,就甩着尾巴扑向他怀··洞中花烛一下午,再赶牛车回镇上的路途,周寂年就明显感觉到小夫郎更粘他了,娇气的不行,要挨着他坐,要靠着他肩,倒是一点儿都不嫌他热了。
快到镇上,远远就见镇门口堆着好些人,镇门不让进出··牛车赶过去排在人群后面,周寂年往前探听情况,他们前面有几个赶骡子车的在扎堆议论··谢宁去翻了竹帽扣在头上,系好绳子去寻周寂年的身影,远远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一匹快马飞来。
小镇不常见马,那马上人头戴乌帽,应是官职在身,他一下马,马上就有官员迎了过去··镇门外的百姓齐齐朝那人看去,谢宁也好奇的伸着脖子打量,周寂年走回来,他才将视线放在寂年身上。
“热不热”周寂年大手直接探进宁郎帽子里,摸了下他的额头,放心后解释:“京官致仕,还乡养老,待他们进镇,我们就回家·”·谢宁把夫君的手掌抓了下来,捧在手上打了个哈欠,“唔。”
哈欠挤出了两滴生理眼泪挂在睫毛上,他很顺手的举着寂年的手给自己擦掉,擦完对着周寂年一笑,“嘁嘁……”·眯着一双桃花眼,咧着嘴巴露出小白牙,周寂年心都化了。
路边草木丛生,蚊子昆虫多不胜数,等了得有大半个时辰,太阳挂在天边仅露出一半身子,终于听见前方人群呼喊:“来了”·谢宁靠着周寂年睡的迷迷糊糊,被人群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看去,三辆华丽的马车行驶过来。
每辆车都由三匹棕色大马拉着,马身还套着红色的马鞍,马儿高大壮实,随后的马车很是豪华,用深红色的绣布罩着,上面的点缀白色的祥云样式··马车徐徐而来,谢宁见恭候多时的镇长等官差行礼相迎,隔得远了,听不清说了些什么话,但是看官员双手作揖,上身微倾,想必是好言。
然而那马车上的人帘子都不曾掀起,清水镇长尴尬的退至路边,目送豪华马车进了镇门,朝集市驶去··后面拖着的长长的队伍,应是押的宝物财产,护送的人露了一边的臂膀,是镖手的打扮。
“这么大阵仗,清水镇来大人物了啊·”·“据说可是见过天子的人”·“……”·镇门恢复进出,只是里里外外排满了百姓,经此耽搁,两人回了上北胡同已是夜幕。
林锦听门响,忙出来迎,两桶鱼儿倒进小池塘,催着两人去吃饭,“怎么这么晚快进屋用饭·”·“遇上还乡养老的官员进镇,堵在镇外费了些时候。”
周寂年打井水洗脸,顺道招小夫郎过来,给人也擦了遍··周三丰坐在堂屋接着油灯编制竹椅,远远看去,觉着儿子不像是养夫郎,倒像是养儿子··一家人坐堂屋用饭,林锦好奇地问:“之前怎么没听说有大人物要来听你说那阵仗,不少人,那他们住哪”·“东街镇外有豪宅,我去订桌子时,听说过,据说人家一张太师椅,中间镶的纹都是金子打的。”
周三丰前儿去订了桌椅灶炉,镇子跑遍,也算是摸透了清水镇··东街周寂年思忖道:“东街外若是梅花山庄,应是朱姓。”
如果记的没错,是户部退下来的朱大人,只是这一世,怎么会返乡至清水镇的梅花山庄而不是原来府城的朱府·“寂年认识”·“耳闻罢了。”
周寂年回答,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听闻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林锦笑言:“那也与我们无关,我们一介平民,见都见不上一面·”··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见谢宁扒饭,两颊塞得鼓鼓的,胃口大开的样子,林锦问:“宁郎今日胃口倒是挺好,今日捉鱼可是累了”·“咳”谢宁呛了,“咳咳……”·“怎么了是慢点儿吃,你这孩子,灶里还有呢。”
林锦起身去给谢宁倒茶··周寂年端起碗来遮掩自己扬起的嘴角··过两日,订好的桌椅送来堆在院子里了,一切都准备就绪,馄饨摊今日就要开业了。
周三丰杀鱼剔骨剁馅儿,林锦擀面皮,谢宁则剁猪肉泥,鱼肉煮熟的过程会出水,这样鱼肉里放一点点猪肉,和出来的馅儿紧实··晌午日烈,街上行人较少,周老三一家四人在上北胡同口,支起了馄饨摊。
三张圆桌,六张长板凳,两口灶炉两口锅,摊旗还没做出来,就这么简陋的开张了··鱼头汤的锅盖一掀,那香味飘出来,集市离胡同口不远,闻着味的食客拐条街就来了。
周三丰跟着儿夫郎学了不少,见人盯着他们馄饨摊,他就主动笑脸相迎,“贵人来吃碗鱼肉馄饨吗鱼肉馅儿,鱼头汤·”·“以前没见过啊一碗怎么卖”那人视线去看林锦,林锦正坐在一张圆桌上,面前一海碗的肉馅儿,正在包小馄饨。
“一碗十二文,今儿开业第一天,每碗多送两个馄饨·”他们的馅儿只是比饺子皮薄一些,厚皮馅儿大,所以个头不小分量挺足··价格不贵,要知道集市上肉丝面都要十文,不过人家面主要是管饱不管味儿,“那煮一碗。”
炭火烧水滚的慢,周三丰冲着炉子扇风,林锦在一旁准备煮馄饨,第一次做买卖,心里都急得不行··好在那第一位客人- xing -子老实,并未催促,等到另外两桌都坐满了人,才给人上了馄饨,收钱的时候,周三丰给第一位客人免去了两文钱。
每次馄饨煮好都是周三丰端去,谢宁和林锦轮流煮馄饨、包馄饨··下午食客不多,一家人还算能忙得过来··午时一过,到了晚饭点儿,食客突然就增加了,三人各司其职,谢宁掌厨,林锦手脚快,包馄饨去了,周三丰就招呼客人兼煽火。
一个时辰过去,天色暗下来,但未黑·肉馅儿是一点儿都没有了,但是闻着香赶来的食客还有不少··“不好意思,开业第一天,馅儿准备少了·贵人们赏脸的话,明日来,我每碗再多送一个馄饨。”
周三丰笑着致歉··有不少人答应明天来,转身走了·还是有一些留下来道:“那不是好些皮儿吗给我下碗面皮儿,便宜些,我喝口鱼头汤。”
·“我也来碗面皮儿,来瓣儿蒜·”·“那行,您坐会儿·”周三丰一口应了··这下馄饨摊就只好加班了,戌时过,才收了摊。
一家人也没想到,这生意这么好做,六十碗不够卖一家人随便烧了晚饭,边吃边商量明天卖的馄饨量··谢宁提意见,“咱们擀些面条出来,卖鱼肉馄饨面。”
“可行,一半馄饨换成面条,价格还是一样,也好算钱·”·林锦也说:“多备些蒜头,有些食客好这口·”·周寂年只能看着家人数钱,因为秋收已过,他已经入泮读书了,学业繁重。
……·在镇上卖馄饨这几个月里,是谢宁最快乐的时光,家里已经积攒了一些银子,一家人打算攒着,待周寂年考完秀才,再决定买院子··周寂年也马上院试了,他大哥谢尧也为了方便考试,来他家借住几日。
当地有一个习俗,考试前吃糕粽,糕同高,寓意高中,所以谢宁在灶房制作糕粽··把糯米泡发,用粽叶包成一个个小巧的三角形状,蒸熟后沾糖·因周寂年不爱吃甜食,所以谢宁包的小巧,小三角胖乎乎的卧在他的手心。
考场设立在府城的州治所,清水镇离府城倒是不远,不过还是得在府城住客栈,家里如今也不缺那几角碎银子··考场里面不能带水,得现买,听寂年的夫子说,一壶热水四十文钱,考完还要交封卷钱一百文,考上之后谢师礼等等都是不小的支出。
为了能让夫君和哥哥考试的时候吃好,谢宁自制干粮··盐煮虾,每天放在日头下暴晒,最后将虾干剁碎·再热锅不放油,炒大米和芝麻,放了下八角香叶等调味,炒熟后打起来放凉,最后和咸咸的虾粒搅拌在一起,用两个干净的布带装了。
谢宁还多准备了两个干净的布带,因为入考场,考官会检查布带,以防带米的考生在布袋子上做功夫舞弊··谢宁端着煮好的糕粽,泡了两碗虾米粥端去书房,他大哥和夫君刚好做完文章。
“得空吗吃个糕粽,明日就出发了,我做了些干粮你们尝尝·”谢宁过去在他们面前各放一碗··谢尧先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焦香,咸虾佐味,他夸奖弟弟说:“宁哥儿向来善厨,好吃。”
“听你们夫子说考场只有馒头热水卖,这炒米带进去用热水泡一泡就可以吃了·”·谢尧见弟弟剥了一个糕粽,无视他径直给他夫君递了过去,心酸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弟弟和寂年两人感情笃深,他也更放心些。
周寂年确实不爱吃甜食,所以仅吃了一个小糕粽就落筷了,“糕粽糯- xing -黏滞难化,宁郎也少食·”·谢宁乖乖点头,沾糖吃了两小个糕粽后,不扰他们读书,出了院子去馄饨摊帮忙。
花朝二月,气温偏低,路上行人着棉袄,富贵人家还会披身斗篷,地面冻的梆硬,透着凉气儿··谢宁抱着碗走的缓慢,一步一步地踏实了,前些日子他走得急,摔了一跤,跌的他屁股疼了两日,还碎了一摞子碗,可心疼坏了。
天儿冷,馄饨摊的生意多了许多,因为卖的是暖心窝的热汤,镇上务工的百姓还是很愿意来吃上一碗··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肚子里有了油水,干活也有力气些。
“冷不冷怎么不在家呆着·”林锦过去接过他怀里的碗,里面是几个胖胖的糕粽··“不冷,寂年和哥做学问,不在家扰他们。”
谢宁其实冷的紧,朝火盆旁坐下伸手烤火,第一场雪后,他就和寂年一起睡床了··几张桌子中间放了一个大火盆,食客等馄饨的时候可以烤火取暖,偶有蹭暖的,周三丰两口子良善也并不驱赶。
林锦去给儿夫郎盛了一碗热滚滚的鱼汤,“那你在这里烤烤火,炭底下我烘了个红薯,你扒出来吃·”·谢宁拿了铁钳子去扒火盆,红薯捏着还有些微硬,但是确实是熟了的,谢宁特别喜欢吃烤到这个程度的,糯而不软,粉甜粉甜的。
感觉有人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让谢宁很是不舒服,他转头望去,圆桌上坐着三个男子,中间的一个肥头大耳,盯他的人就是这个胖子··这胖胖的食客不是第一次来了,谢宁面熟,只是那胖子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是案板上的鱼肉。
每次来都这样盯着他看,谢宁忍着不舒服背过身去,继续啃烤红薯··那胖子名朱大常,前任户部被这惊鸿一瞥看呆住了……·前几日朱大常听随从说清水镇北有一馄饨摊,馄饨是鱼肉做的,汤是鱼头熬的,他生平一重色,二重口腹之欲,当天黄昏就来品尝美味了。
恰巧那天林锦回去烧晚饭了,谢宁掌勺,朱大常坐下后打量四周,被锅前人的侧颜惊艳住了,全程都盯着人看··当即问了随从,得知小郎君已为人夫,朱大常叹息啊,这小郎君不是清白之身了,长的再好看,他也是不能纳进门了。
回去的路上进了烟花之地,唤了香楼里最美艳的姑娘一顿- cao -劳,却怎么都不得劲··朱大常回去之后就患上了相思,这不,又来馄饨摊了··他想着小郎君的夫君区区一个小童生,他朱大常并未放在眼里,貌美小郎君还是可以玩一玩的。
朱大常轻咳一声,他那随从立马明白,扯着粗嗓喊:“哎这蒜怎的也不剥皮小郎君,有劳把这蒜皮剥了·”·周家三人一愣,暂时没了动作。
那随从一掌拍在了圆桌上,“听不懂人话”·周三丰停了煽,面上带笑,走过去道:“哟,几位贵人误会了,那蒜都是客人们自己剥的,我们若剥了皮,恐脏了这蒜头,您要是不嫌,我给您剥”·那随从挡住周三丰摸蒜的手,“唉去去去,你那手刚烧火,让那小郎君来剥。”
“贵人说笑了,那是我儿夫郎,到底有别·”周三丰脸上止住了笑··朱大常桌子底下踢了踢随从,随从脑子也不灵光,只能硬喊:“剥蒜”·这就明显是找茬了,谢宁也不想惹事端,他在一旁水桶里净了手,就近剥了五六粒蒜瓣,放进一个空碗里,语气平静地道:“阿父,我这身份不便,劳您递过去了。
夫君支我来送粽,我这便回去了·”·“好,速回家去吧·”周三丰忙道,过去接了碗··谢宁为了周边食客都能听见,所以故意提了音量,那朱大常听着他脆糯的嗓音,犹如弦音,更是心痒难耐。
·他们要的剥好的蒜瓣放在了桌上,那随从也不是个脑子灵活的,一时也没了找茬的话头,闷声不吭了··朱大常巴巴地望着人离去的背影,谢宁被寒风吹起的发丝儿,像那诱人的线缠绕在朱大常的心弦,让他魂牵梦萦……·谢宁步子急迈,匆匆回了院子。
晚上谢宁铺了两床被子,自己一窝,周寂年洗漱完自然而然地钻进他被窝里,把人紧紧抱着··“嗯”谢宁挣了挣,“你明日就出发县城院试,我若把你冻风寒怎么办”·“那夫君就让你热起来。”
周寂年搂着人,手探进去··“嗯……”谢宁被攥住,虽扭了下身子,但是心里很是眷恋夫君温热的怀抱,“别”·周寂年覆上去,压着嗓子低声轻哄:“我这一去近十日见不到你,快让夫君快活快活。”
谢宁伸手去捂他嘴,身子早已被烫的发软,只能任周寂年为所欲为··周寂年得逞的笑声低沉又悦耳,时不时问上几句荤话,臊的谢宁脸上充血,热气沸腾。
周寂年自从知道小夫郎冬日竟比普通人怕冷,就加大了晨起的锻炼,为了强身健体,又为了抵御风寒,每日饮一碗姜汤·几个月下来,也是习惯了小夫郎的体温,也很欣慰,小夫郎终于不嫌自己热了。
谢宁动情,喉间呼出的声音破碎,他已经没什么意识,也不控制音量,周寂年听的动力十足··好在周三丰两口子住远处厢房,只是隔壁的谢尧就难受了,活春宫听了一晚,又尴尬又想娶亲……·第二天一早,周寂年煮了姜汤,自己一碗,进房喂了宁郎一碗,这才随谢尧出发去驿站坐马车。
谢宁累了一晚,迷迷糊糊喝了汤,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天已然大亮,他穿了棉袄匆匆跑出房,院里只有父亲和爹爹在忙馄饨馅儿和皮··“醒了灶里温着馍,端去吃。”
周三丰先见着他,开口唤他··“阿父,寂年走了”·回答的是林锦爹爹,“走了,有你大哥一起作伴,没事,安心等他回来。”
“喔·”谢宁应声,心里有些失落··馅儿和皮都准备好了,三个人开始搬桌椅,赶在晌午饭点儿把摊子支了起来,还在起火的时候,就有了老熟客来等着了。
周三丰觉得这日子啊,比在村子里舒坦多了,他家这小本生意,馄饨实在又可口,食客们都尊重他··来往的多了,他也交了几个友人,偶尔雨天不支摊,去寻了友人喝个小酒听个书,日子惬意又富足。
哪像在村子里,因为腿瘸,下了田地里也没有劳动力,叫人看不起,拘在周家老宅,他也不自由··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如今馄饨摊已经增加到六张桌子了,丑时已是坐满了人,林锦却并不开心,因那有一桌,又是昨日来找茬的胖猪。
虽说支好摊儿就遣了宁郎回家待着,但林锦一边下馄饨去煮,一边朝胡同看,生怕宁郎来送饭,又被撞见要求剥蒜··当朝的风气,就是不支持小夫郎和小媳妇儿在外的,只是因着离家近,镇子小,来来往往的都熟识,所以他们放松了些。
其实为了宁郎好,是不该叫他出摊的,万一出什么事情,百姓只会说他谢宁不该出来,而不是怪歹徒浪子祸心··周三丰在一旁洗碗,他们摊了小半年,已经不需要招呼食客了,食客自会吱一声就去坐下等馄饨上桌。
谢宁烧好了饭,放食盒里提着出了门,拐进出口这条巷子,老远就见爹爹挥着勺捞馄饨,他紧着几步朝摊子去··林锦习惯- xing -朝巷子一瞥,见了儿夫郎,右手放下碗,挡在胸口摆了摆手,指尖朝下赶人的姿势。
谢宁不明所以,但是见爹爹板着脸,他将食盒放地上,朝家里方向指了指,见爹爹点头,他明白了过来··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谢宁明白过来,爹爹的意思是让他不去要馄饨摊,他索- xing -转身回家里,只留食盒在巷子在中间。
不一会儿,周三丰抽闲去拎了食盒回来··寅时到,最后一批用饭的人也散了,馄饨摊儿只剩那肥猪三人,做生意断不可有撵客的行为,林锦招呼丈夫坐在桌子上用饭。
朱大常死等活盼的,也没见那天仙小郎君出现,室外寒冷,他又一直坐着,这会儿冻的实在是不行了,只好踹了一下随从··随从立刻拿了钱袋子出来,“店家,结账。”
周三丰放下碗,擦了擦嘴过来,“三十六文·”·随从掏了一个碎银抛过去,周三丰接住,“您几位稍等,我给算算余多少……”·“味道挺好,赏了。”
朱大常站起来,只想赶紧去香楼里,搂姑娘暖暖身子··“哟,那多谢贵人了”周三丰把那句‘常来啊’咽了下去。
林锦看着那三人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轻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周三丰听的好笑,伸手去戳了下夫郎,怀念地叹了口气道:“哎呀,多少年没听你骂人了”·林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就欠儿吧你敢惹我,我直接上手,谁有那功夫骂你”·“诶诶诶,我就一句牢骚,我可不敢惹你。”
林锦舒口气,又想到了儿辈,“唉,咱儿子若中了,家搬省城,咱也开个铺面,总支着摊儿也不是办法,夏热秋冻的·”·“应该的,咱儿子不也这么计划的吗”·“弟妹都又有了,宁郎这肚子一直也没个动静,唉……”·“- cao -那心干啥,早晚的。”
周三丰收拾了碗筷扔盆里··……·院试分两场进行,一场考一天,第一场正试,考两文一诗;第二场覆试,考一文一诗··院试第一名叫案首,中者叫秀才,凡是中了秀才都要进入府州学宫。
两试一等前列者,每月都有廪银,补助生活·府学限四十人,每个月可领廪银四两··周寂年此时正在童记客栈看书,谢尧推开窗子,随处可见赶考的书生,叹了口气,谢尧道:“唉,别的客栈热热闹闹,文人成堆,再看看咱这客栈,静出鬼了。”
“静则心静,正好看书·”周寂年不以为意··谢尧笑了声,踱步回来坐下,“你说这客栈掌柜怎么想的取个童字除了咱俩胸有成竹,还真没赶考的敢来住,就怕晦气考完还是童生。”
·周寂年兀自看书没再说话,他正是看中这一点,童记客栈没有考生住,所以安静,他夜里好休息··考试那天,天还未亮,两人就起床洗漱带上干粮,赶往州治所和给他们做担保的廪生老秀才集合。
老秀才领着他们五人去排队,漫长的等待中,谢尧时不时看看身后的队伍,读书人排成了长龙,人群里有面嫩刚束冠的,当然也有胡须垂下,发间藏白丝的中年童生··也正常,院试每三年考两次,大庆朝每一次只录取两万五千人。
谢尧见旁人跺脚取暖,和前面的周寂年说:“还是你智慧,出发前喝了姜汤,这会儿倒真不怎么冷·”·周寂年回头准备说话,老秀才急忙道:“到我们了,走。”
进场之前是一番搜身,随身带的干粮大米还要倒出来检查,超过米粒大小,则一律不许带入场内··官兵先检查了周寂年递上去的空布袋,然后接过干粮倒进去,再检查另一个布袋,确认没问题才放行。
进场之后还有一名官府指派的派保人,也是秀才,以防考生买通廪生秀才舞弊··如果发现作弊,两个担保秀才都将承担责任,撤销官府福利和秀才除名··周寂年五人按顺序进了考棚,棚与棚之间一墙之隔。
棚内砌石床,摆一书桌,考生坐床上考试··刚熟悉好环境,就有两个官兵来派发考卷、笔砚、铃铛,一个官兵前来验明正身后,在考卷上盖一个‘对’字。
官兵走后,周寂年就开始研磨·等考卷分发完毕,天已大亮,监考官学政大人姗姗来迟··学政大人举着册子,边走边念考场规则,随后宣布,开考··周寂年这才不紧不慢地拆了卷封,大致浏览了一下试题。
不出意料,三题出自《四书》,每题要求七百字内作答··诗则给指定了‘莲’为主题,以七言格律作诗一首··周寂年对面考棚的考生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两名派保秀才在走廊来来回回的巡视,间隔久些,才会有监考官兵巡视。
老秀才见周寂年仍旧正襟危坐,也不着急,反正做担保的银子他已经收了,中不中他都不关心··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寂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答案,才提笔开始书写……·晌午时分,官兵开始发放午饭,一人两个馒头,周寂年文思泉涌,答完两道题,将备好的铜钱递给官兵,买了一壶滚水。
啃着馒头,喝着热米粥,听闻远处有考生撕心裂肺的咳嗽,书生大多体弱,不运动不干活的··周寂年倒是时常锻炼,劈柴洒扫院子,帮宁郎剁肉馅儿··每晚还抱着个冰人睡觉,锻炼的身强体壮,一点儿都不畏冷。
周寂年对面的考生频频去望他,被派保人敲了敲窗沿以示警告·怪只怪周寂年泡的这米粥香气四溢,谢宁用足了料炒的喷香··吃饱喝足,热汤下肚,周寂年才又提笔答题。
学政大人一路巡视过来,先是见周寂年一表人才,手不抖坐如松,他心生好感,凑近了去看,那考生依旧稳如泰山,学政大人心里点头··目光再放在考卷上,标准的馆阁体,秀润华美,正雅圆融,好字姓名栏写着周寂年,学政大人抚着胡须朝前走。
周寂年看着‘莲’字,若有所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曾经掉进莲花池里的宁郎,再联想到宁郎白皙的肌肤,出淤泥而不染……·作完诗,周寂年放下笔,只等考铃响,官兵统一来封卷。
索- xing -初春气温低,考棚无甚异味,只是不时有考生体弱得了风寒,咳声停不下来,撕心裂肺之时,叫人心肺也跟着作痛··卯时一刻,考铃总算响了,官兵们陆陆续续前来封卷,依旧是两个官兵,一个收银子,每一考生交一百文,另一个封卷。
等他们五人卷子都收去了,老秀才领着他们从出口出了考场··一出考场,这群读书人叽叽喳喳讨论的热火朝天,周寂年遇到了周温书和六叔周六丰··周温书过来和他打招呼:“二弟,你住哪家客栈”·“童记客栈。”
周寂年回答,并未尊称两人··周温书和周六丰脸上有些幸灾乐祸,不过没说出来,周温书邀请道:“我与同窗一同用晚饭,讨论下今日考题,你可要一同”·考都考完了,周寂年才没这个闲心,况且他了解,周温书那帮子书生聚在一起,聊不了两句正题。
“不了,我与谢家长子有约在先,你们聚·”周寂年朝他们点了点头,带着谢尧回童记客栈··周寂年还真是料事如神,周温书和同窗在酒楼包了一间上房,几人把酒言欢,聊了几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地说:“这中了秀才,还只是开始,若到了上京赶考,这一路上香艳奇遇,美不胜收啊……”·“哈哈哈……”众人开怀大笑,周温书还未定亲,浮想联翩是正常。
这周六丰老大不小了,媳妇儿儿子都有了,也抱着这美梦,他盼着最好入话本所描述般,先授京官,再被巡按大人相中做婿,最后休妻另攀高枝··大庆朝如他这般的文人数不胜数,那豆腐娘子日日卖豆腐供秀才相公赶考,乡试那年,秀才一去杳无音讯,豆腐娘子苦等三年,一封休书送家来。
原来她相公一举高中,入了巡按大人的眼,早已攀了高门·这时候的大多数读书人听闻这故事,只道秀才相公命好有此奇遇,纷纷向往之··一行书生喝的是醉意熏熏,互相搀扶着回了客栈。
周六丰考了九年,经验丰富,仅仅小酌几杯,看着一群醉鬼心道:同窗莫怪,竞争激烈,他也是考怕了,这第十年,他一定要中了这秀才··第二天还是客栈小二砸门唤醒了这帮子书生,掌柜的在一旁摇头,看来今年他这客栈是出不了案首了。
好在院试不比乡试,乡试可是整整三日都要在考棚里,吃喝拉撒都在那三米地··第二天覆试,考《五经》,一文一诗·周寂年照例在脑子里审题作答,这才细细地书写下来。
不远处已经有考生被抬出去了,身体虚成这样,一场风寒竟是晕了过去,学政大人摇了摇头,如这般,怎么参加乡试·第二次考试早一个时辰收卷,无需再交封卷费,所以很快就可以出考棚了。
谢尧晃了晃脑,放松脖子,邀周寂年去饮酒放松放松,“五日后放榜,咱们去吃个酒放松一晚”·“不吃花酒·”周寂年调侃大哥。
·谢尧放声大笑,“放心,你如此自觉,我可舍不得带你伤我弟弟的心·”·再遇见周温书,见他一脸恍然,就差‘落榜’两字印在脑门,周寂年抿嘴心笑,这回就换他邀酒了,“温书大哥可要一同去喝杯酒”·他自重生,总是唤周温书名字,他只喊过谢尧‘大哥’。
周温书考试的时候就晕晕乎乎的,喝酒误事,他心知自己考砸了,忙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不……我有约了·”·“那回见·”周寂年错开周温书,扬长而去。
有约死鸭子嘴还挺硬··秀才只是科举的第一大考,放榜得自己去看,并不可能有官兵上客栈报喜··所以这五日,他俩依旧住童记客栈,白日两人大街小巷地逛府城,了解房价、物价,熟悉环境。
若被府学录取,他们就要在府城读书,赶上明年八月的秋闱,也就是乡试,若中举,就进京,若不中,就得等上三年··放榜那日,官兵把守,从最后一名开始报,最后报道一甲案首。
报到二甲,周寂年听到了周六丰的名字··一直到二甲结束,也没听到自己和谢尧的名字··随着报榜进行到尾声,也成功的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提着心,秉着气。
谢尧,一甲第十,周寂年,一甲案首·……·第24章 ·周老三两口子看着连续来了五日的朱大常和随从三人, 心里都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多方打听,知道这人就是退休朝廷官的儿子, 惹不起啊。
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索- xing -就叫了宁郎别出院子了,怀璧其罪经常发生在当朝平头百姓身上, 惹不起, 躲得起··谢宁穿着袄子在院子里磨豆子, 石碾转动起来发出轱辘响动地声音, 他馋豆腐鱼, 晚上想炖个鱼来吃。
院儿里安安静静, 连枯叶被微风吹起来, 在地面打滚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尽入人耳·谢宁就在这宁静的午后,自己一个人点豆腐··将豆腐渣用棉布包好, 用厚重的木头锅盖压上, 等它自行凝固。
谢宁擦了擦手, 刚踏出灶房,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一走近,就听到了大哥和夫君的声音,他兴奋地跑去开了门,“寂年”·喊着人还要黏黏糊糊的去抓着人的手臂,一双桃花眼把人望着。
谢尧叹气, “唉……”·“大哥……”谢宁赶紧应付一下··“这还差不多,家里可有吃的一路快马加鞭, 饿的很。”
“有,我给你们炖鱼,在下些面条·”谢宁赶紧又往灶房走··周寂年十来天没见小夫郎了, 放下包裹,就去灶房给人烧火·谢尧算是开了眼界了,什么‘君子远庖厨’·周寂年竟然疼爱他弟弟至此,他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跟去灶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谢宁手里忙着,嘴里叽叽喳喳,特别好夫君的奇科举之旅,“当秀才都考了些什么”·若是他大哥,肯定就不会说,认为说了他也不懂。
寂年却不会,只两人在屋里时,也会教他识字,念诗给他听··“考论文,考作诗·”周寂年坐在灶台后,眼神随着小夫郎移动,不曾错开··谢宁处理好鱼块,先热油将姜蒜大葱爆香,再倒鱼块下去煎,“那我要背你作的诗,用完饭,你去写下来教我。”
“好·”周寂年颔首,继续朝灶里加柴··谢宁欲言又止,特别想问问寂年考的如何,毕竟他夫君面上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周寂年太了解他家小夫郎了,也没吊人胃口,“想问什么就问。”
谢宁一惯努起嘴,这是要撒娇的意思·他仔细打量周寂年的表情,见夫君嘴角擒着笑意··谢宁软着小嗓音问:“那我是秀才夫郎了吗”·“唔。”
周寂年也学小夫郎平时抿嘴应声··“啊”谢宁激动地跳了一下,仿佛自己高中了一般。
谢尧听弟弟尖叫,忙跑出来,刚出堂屋,就见自家弟弟撅着屁股,两只手背在身侧,俯身去亲周寂年……·谢尧长舒一口气,原来是高兴的,吓他一跳··谢宁凑上去‘啾’了一口,就回去掌勺翻鱼了。
周寂年仍旧正襟危坐,他的小鱼越发活泼了,晚上得好好喂一喂,奖励一番··周老三两口子也早早地收了摊,回了院子·得知儿子中了秀才,喜笑颜开,问了几句话,见儿子都一一作答,只是眼里的疲态俱显,才催着人赶紧回去休息。
谢宁自然是跟着周寂年回了房,一合上房门,就被身后的人拦腰抱起来了··“让夫君好好抱抱·”周寂年抱着人坐回床头··谢宁心里也似吃了蜜一般的甜,搂着人的脖子,把人望着。
“没夫君给你暖被窝,夜里冷不冷”·谢宁缩回手揣在怀里,脸埋进周寂年的胸膛里·寂年哪都好,就是屋里没有旁人的时候,对着他惯会说些浑话惹他难为情。
周寂年将头埋进宁郎的脖子,轻轻嗅着,“夫君累了,宁郎帮夫君解衣可好”·……·谢宁趴在周寂年身上睡着了,显然是累狠了,这会儿被周寂年握着手臂翻来翻去的看,他都没睁眼。
周寂年打量着怀里人的肌肤,光滑细嫩,肌底仍旧覆着红丝,除了身上的痕迹,宁郎倒是再也没有喊过热,皮肤也不再痒··如果没有后遗症,周寂年倒是不介意这些皮肤上的痕迹。
第二日,谢尧雇车打道回村·按理说临走前,他该和弟弟交代一二,可是想到周寂年对他弟弟爱护之心,好似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过了五日,县衙才派了人来,县太爷骑在马上,马有人牵,身后两列官兵。
不少百姓牵着孩童凑热闹,毕竟县太爷亲自送榜,只有案首有此殊荣,百姓都想一睹甲等第一的秀才长什么样··眼见热闹的队伍进上北胡同,众人都惊讶,还以为又是东街文人圈里的,竟是去了上北胡同吗他们赶忙跟紧了。
周寂年正在家里书写,如果不是为了等县衙送榜的人,他早带着小夫郎回村了,他有个养鱼的计划··周三丰两口子摊儿也不管了,连忙回家去·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谢宁给开了门迎县太爷。
除了案首周寂年,其他百姓都给县太爷行礼··“喜报庆元三十七年,因清水镇考生周寂年参加县试、府试、院试,均名列第一,于取定周寂年案首之称。”
那送榜人嗓音嘹亮,围在门口的百姓也都听的清清楚楚··众人哗然,又是羡慕又是好奇,挤破脑袋朝人院里看··县太爷朝端着廪银的下属一挥手,“今日之后,周秀才就真正成为一名读书人了,往后需得更加刻苦,莫要辜负了朝廷的栽培。
这是廪银,下月起廪银需得来县衙亲领,接着吧·”·“学生明白·”周寂年一作揖,接过廪银··那县太爷又叮嘱了几句刻苦学习的话,这才领着官兵们离去。
谢宁惊呆了,案首他夫君考了第一名·相较于镇上的热闹,大井村里周家一家喜一家愁啊··周六丰在科举路上的第十年,总算是考上了秀才虽然没有村尾谢家那么风光,人谢尧是个廪生,周六丰也仅仅只是中了秀才,免徭役以外没什么优待。
周六媳搂着儿子,苦尽甘来,“儿子,你往后就是秀才的儿子了你爹是秀才,你娘是秀才娘子了”·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秀才两字翻来覆去地说,说完竟是激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老太太直接跪在堂屋门口,又是磕头又是呼喊:“当家的,你瞧,我给你老周家养了个秀才,你瞧见没”·周四丰也很是欣喜,毕竟是自家弟弟,且他家也有好事儿,他媳妇儿林桂花又怀上了想到这儿,赶忙揣了钱去找村里猎户买肉。
周温书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心里正愧对父母呢,门口传来他娘小心翼翼地声:“温书啊,没事儿,明年咱再接着考,他考了十年才中,咱争取九年·”·周温书虽没回应,但是心里好受多了。
他占了个先发制人,自己先委屈上了··“儿啊,你可万万莫要想不开啊……”周大媳见儿子也不吱声,着急的哟··他娘的话终于让周温书好受了一些,他并不觉得没考中多难受,唯一难受的是,怕长辈的责骂,长辈既然不怪罪,他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只是一想到一家三人赶考,一个案首,一个秀才……·他怎么都想不到,周寂年能有这般学问他二弟一直未曾参加院考,因着赶考一次少不得三两银子。
这一娶亲,银子也够了,学问也够了想那宁郎原是指配给他的,如果他阿父没给他退亲,说不定案首就是他了吧还有谢尧那个廪生大哥……·其实谢宁没出事的时候,他是真的很认可这个未婚夫的,出了事之后,他也曾想过和谢宁成亲,然后寻医治病。
他都计划好了,可是他父亲和娘亲给他细细算了一笔,又勾勒一副蓝图给他,比如他一举高中走入仕途,将来的夫郎或媳妇将会是话本所述的千金小姐,丞相之女等等··周温书沉默了,一旦有了这样的设想,病着的谢宁也就不香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谢宁一成亲竟然病好了还能做素肉干小买卖,真如村里人说的,旺夫旺家··看着三叔一家发展成现在这样,周温书再回想父亲和娘亲找他商量退婚时说的话,犹如苍蝇在喉,咽不下去,恶心的他难受啊难受。
……·谢宁不得不又上胡同口帮忙掌勺了,因为他们家馄饨摊子在镇上出名了·清水镇民无人不晓,上北胡同有家案首馄饨,吃鱼就能考上秀才据说人家案首秀才每日三餐,顿顿一碗鱼头汤,两碗鱼肉馄饨,那脑瓜子聪明全靠它。
馄饨摊儿每天连汤底都一滴不剩,这生意如此火热,谢宁也终于不用再被锁在院里了,他要去帮忙了·说起来,不能怪周三丰老两口,这镇上家家户户都不让儿媳妇儿夫郎出街的,因着周寂年允许鼓励,还劝说父亲俩,才许了宁郎出来支摊做小买卖。
可这一出来啊,就招了苍蝇,还是惹不起的苍蝇·那眼睛长在人家脸上,他俩也不能叫人闭上啊,只能叫人见不着,于是才锁了宁郎在家里··这天,又是巳时三刻收的摊,周寂年帮着搬桌搬椅回了院子。
一群住胡同里的小萝卜头围上来,帮着搬碗提桶,只为亲近案首秀才爷··林锦喜欢小孩子,端了盘炒花生散给孩子们,街里邻居相处的可好··锁了院子,谢宁去堂屋坐下,对着家人说:“阿父爹爹,咱们开个铺子吧”·周三丰笑呵呵,“宁郎莫急,铺子肯定是开的,咱去府城开。”
“先在镇上开一间铺子,一为营收·二也给镇上的人一些念头·”谢宁抿抿嘴,不好意思地开口:“如今镇上都盼着自家孩子喝咱们的鱼头汤变聪明,咱们要搬去府城了,镇子上留一家铺子,也算给百姓心里一颗定心丸。”
周寂年曾说过,小夫郎想做什么,只管开口,他这人寡言但说话算话,“开间铺子,我在墙上作些激励诗·”·“这铺子开了,谁个有功夫守”周老三还是不太愿意,觉得白烧银子。
一家之主不同意,谢宁也没敢再开口了,咬了咬嘴唇,两手撑在腿上摩挲··周寂年去握了他手,捏了捏对着父亲说:“雇人即可,父亲,这铺子我想开·”·周三丰依旧皱眉,他这儿子哪都好,就是太宠夫郎了·林锦揉了揉手腕,对着谢宁说:“留个念想宁郎倒是心善,竟能想到这一层面。
那就开吧,全当感谢镇上百姓这半年来对摊子的光顾·”·好在周三丰不是那霸道不讲理的,家中多数赞成,他也只能点头许了··“那我找时间和四弟说说,看看四弟愿不愿来镇上过活,雇他看顾铺面,自家人也好放心。”
天色已晚,商量的差不多了,又无甚可娱乐的,索- xing -都各自回房歇息··屋里红漆木的屏风上,绣着彩鸟和树木,若隐若现间,能隐约看见里间的床铺上两个主人一趴一坐。
谢宁趴在床上,四方枕垫着脸颊,挤出脸上的肉肉·家里小有积蓄,他又一贯贪嘴,偏生他夫君又宠着,天天鱼虾不短不缺,养的脸上稍显圆润··而他夫君周寂年正坐在床边给他按腰,舒服的谢宁昏昏欲睡,开口吩咐道:“寂年你抱我去浴桶嘛。”
周寂年伺候好他,就覆身上去闹他,不许他睡,“我这样顺你心思,都不表示一二”·谢宁被夫君双手在身上点了火,主动贴了上去……·第二日,俩夫夫去店宅务看铺子了,梅花山庄的请帖送到了支摊的周老三两口子手上。
·两口子不识字,只听送帖子的人说:“朱老爷惜才,邀请镇上的秀才相公入山庄吃宴,这篮鸡蛋是老爷特地交代,赠予案首·”·“这……”周三丰不好上手接,脑子还不甚清晰。
送帖的人赶急,匆匆道:“周老爷,你就将这帖交与你儿,他自懂得·”·放下鸡蛋和请帖,那几个送帖子的人就离去了,瞧着是出镇的方向,应是赶往别村送帖。
“哎哟,周老爷发达了,那山庄朱门大院,连那门环都是金子做的哩”一旁抱孙子的奶奶笑的一脸皱纹··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周三丰怪不好意思的,“我哪里是什么老爷,平头百姓罢了,可别这么喊,不敢当不敢当。”
当朝,只有富裕的大户人家,才会做红色的大门,像梅花山庄那等朱门大院的主人,良田百亩那才叫老爷他一个种地的,可不敢当··周三丰唤了林锦仔细收了请帖和鸡蛋,等儿子回来再说。
25·香楼里,脂粉香气扑鼻,嗅惯了的人闻着欲罢不能··楼里横了数根木头,系着无数条长长的彩色带子,薄似轻纱的彩带飘下来,衬得楼里姑娘们朦胧又美好。
香楼的老鸨子名唤玉香,人称香娘·香娘一见进楼来的庞然大物,心头发紧,这朱大少近日常来,可是越来越难伺候,折腾的她手下的姑娘哥儿叫苦连天··“朱大少爷,贵客啊,快,二楼请。”
香娘款款而来,亲自相迎··“姑娘们……”香娘嗲着嗓子吆喝··朱大常皱眉,他随从马上反应过来,粗鲁一推香娘,喝道:“姑什么姑”·香娘也会察言观色,马上改口道:“哎哟对不住了,瞧我这记- xing -少爷上房请,我马上把楼里所有哥儿都给您叫来。”
……·选铺子一事异常的顺利,镇民都想和案首搭上关系,是以铺租都报的很实诚·若周寂年再考个举人,那就是体制内的举人老爷了,官府送津贴,有的商户老爷还会送银子送房屋,以求庇护。
铺子订了上北胡同的对街,每月铺租三两,紧挨集市,铺子并不大,后面带个灶院,整体来说也不小了··桌子凳子碗筷都是现成的,只等着清扫干净,周寂年在墙面提诗就可以开业了。
不过周寂年今天不得闲,一早就起来,等到谢尧和周六丰到了,一起赶往梅花山庄赴宴··周寂年很有自知之明,他此时不过一个小小秀才,即便是案首,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吃顿饭便罢了,最多他在宴上表现平庸一些就好了··朱老爷这行为很好理解,他没了权,但是有钱·朝廷也一代一代在换人,左不过是笼络下他们这些秀才文人,给些粮食,帮衬一下,若其中一人一举成名天下知,步入朝堂,念他旧情,他也好成功给后辈铺条路。
若这些秀才一个都没中,他也就是损失些米粮肉蛋··递了帖子,三人进了那富贵朱门,在门口稍微站了片刻,管家快步走来,“周秀才安好,诸位安好·”·对着周寂年,那管家还算礼遇,三人也回了礼,跟着管家进入宴厅。
还未开席,也不曾见到朱老爷,一帮十来个新秀才,还两三个老秀才,各自安坐,交头接耳··管家:“诸位久等了,老爷有事耽搁,宴席上桌就来·老爷交代,不必拘束,府内有汤池、有荷花圆,诸位秀才爷随意。”
荷花的花期在七、八月,但是梅花山庄的鲤鱼确是一绝,除了常见的茶鲤,乌鲤之外,‘一眉道人’、‘丹顶三色’这些名贵稀鲤,别处可见不到,养的金贵,价值千金。
周六丰跟着秀才们成群朝荷花圆逛去·周寂年眼里只有他家里人型小鱼,并不感兴趣,所以打算去看看汤池,谢尧自然是跟他走··周寂年是来取经的,他计划也给他家小夫郎打一汤池。
踏过青石板,一个圆拱门后面,露而不尽,一步一景··周寂年和谢尧边走边聊,踏上台阶,不巧的是已经有人了··一位女子娉婷而立,披肩黑发,周寂年入目一个金色莲花钗,穿金戴银,必定不是女仆。
两人赶在那女子回头前先回了身,以为是遇见了朱家女眷,为着避嫌,匆匆回了宴厅··朱老爷贵人阵仗大,宴席都上了桌,他才款款而来·一众读书人都起立相迎,那朱老爷发福的面上笑的和蔼,瞧着像个好相处的老人。
“坐,都坐,此次相邀,就是像一家人一样吃个饭,多谢各位赏脸·朱某生平最爱惜读书人,诸位年少有为,未来也将会是我朝栋梁·”·“这样,我这家中有一方砚台,不算名贵,只为激励。
诸位作诗一首,这砚台我便赠予头筹者,也好叫你们读书人之间认识认识,往后一同做做学问,如何”·客随主便,众人自然应声同意··仆人端着砚台走上来,周寂年只见那砚台通体玄墨,石质细腻,缕刻镶金,这哪里如朱老爷所说的‘不算名贵’·区区十来个秀才,也值得这么破费,看来这老匹夫贪了不少财啊·在场的除了周寂年,一个个是食不下咽,不是宴席难吃,是吃不下,脑子一句句诗词打架,都围绕着那镶金的砚台。
周寂年脚踢了踢谢尧,挑眉给人使了个眼色,缓缓摇了一下头··谢尧不解,抬起额头表示疑惑,周寂年端起酒杯和他对碰,“多吃菜·”·少说话。
谢尧马上懂了,弟婿虽然寡言,但是总不会害他,并且于他学习上多有提点,是以他也不再想那砚台,用心品味起美食佳肴来··周寂年有意藏拙,饭毕,那砚台落入一位二十来岁的秀才手中。
朱老爷先夸赞了一番,又故意问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学问,妙哉·想必你就是今年的案首吧”·那人被夸赞的飘飘欲仙,反而骄傲满满,表面自谦道:“今年院试得了风寒,仅夺第七,唉,也是某学问有止。”
意思是不风寒,他就是案首了··“哦倒是可惜,那往后可别只顾学问,身体也要注意·”朱老爷叹惜,又问:“那今年一举夺得案首的是”·朱老爷这一问,在场的秀才们除了谢尧,一个个把周寂年当戏看。
周寂年无视在场幸灾乐祸的秀才,站起来行礼道:“学生周寂年,才疏学浅·”·朱老爷一看,这不是刚刚作诗颠三倒四,木讷没主意的那位吗看来这人考举无望了,不必结识。
·“诶我观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案首之名当之无愧,可莫要过于自谦了·”·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朱老爷语毕,一众真正歪瓜裂枣学问不精的秀才们掩嘴偷笑,还真以为案首是靠长相考的第一。
“是·”周寂年不恼不气,坐下饮酿··这下众人更是觉他没眼见,榆木脑袋了··之后宴席的时间里,周寂年一直都不融于体,也并不阻止谢尧去加入集体群聊,所以显得他过于清高,刻板有余。
众秀才们在宴席上推杯换盏,有学问的引领风骚,学问不佳如周六丰,挤出几句酸诗逗的朱老爷开怀大笑,直夸他风趣··周寂年旁观着桌上的热闹,不做什么表示,不争什么才子,一直到近黄昏,宴席才散了。
一行人出了山庄,在下山的路上,周六丰就不愿意同不合群的侄子一道走了,刻意等在后面巴结那头筹秀才··周寂年和谢尧并肩,嗅着树木的草香气,心情愉悦。
两人走出一段路,与后方人群拉开了距离,谢尧才抛出问题··“宴上你刻意守愚藏拙,那朱老爷到底什么来头,如此不入你眼”·周寂年严肃答:“一介四品京官,家中如此奢华,况且曾在户部当值,金银恐来历不正。
大哥且避一避,这朱家之贪,不吐骨头,不可与之为伍·”·谢尧诧异,“你怎知这般详尽”·“半年前他进镇,我恰巧遇见,那时有所听闻。”
周寂年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总之,别被这人拿捏住,咱们不省那几个买书钱·否则,一旦入仕,甩都甩不掉了·”·谢尧点点头,又笑道:“你放心,今- ri -你我表现,人家也瞧不上。”
周寂年回想宴上嘲笑,也不忍不住笑了声,他笑并非看不起这些秀才们,只是他阅历摆在这里,只觉得这些晚辈天真可爱··这边周寂年躲过了朱老爷的招仕宴,那头朱大常正听随从添油加醋。
“什么案首不过运气好罢了,草包一个·”·朱大常扒拉开床上的昏睡的女子,急急下了床来,绕出屏风扯着随从问:“当真”·“可不是,诗作的狗屁不是,也就一张脸,老爷说一表人才。”
随从撇嘴,很是瞧不上的样子··妙啊,朱大常揉掌,他连着去那小郎君的馄饨摊儿,只找了一次麻烦,人就躲着他不再出现了·之后这周寂年考了秀才第一名,他颇有忌惮,日思夜想,却也不敢招惹。
“走,吃碗馄饨去·”朱大常披了衣服准备走人··随从忙去赶那床上的女子,谁知一叫不听,二喊不动,三推……·“少爷”随从惊喊,看了看红木门,又低声打颤道:“没气儿了……”·朱大常脸上挂着的横肉也是一抖,这香楼女子声音不似姑娘家细锐,有些似馄饨郎君的脆糯,所以他想方设法掐脖弄腰让人喊,快意上脑,他只以为这女子昏睡过去了……·……·第二日,谢宁跟着吃完宴的周寂年回了村,桃浪三月种水稻,他为这事找四叔商量稻田养鱼一事。
下了牛车,一路上遇到三两个村民,周寂年也都礼貌打了招呼,谁知道人家目光直直盯着他家小夫郎··“这是宁哥儿”·“哎哟,宁哥儿病好了恭喜啊恭喜呀,真好……”·“谢谢婶子。”
谢宁抿着嘴笑,被周寂年牵着回了老周家··身后的人还围在一起议论,“我就说这谢家小哥儿天生好命你瞧瞧,丑的时候跟了周老三的儿子,才半年,脸蛋儿俊了,还是个案首夫郎。”
“啧……命真好,瞧瞧人家日子过的·”·“好啥还不是连个窝都没有,镇上吃饭多贵啊,柴火都要买……”·“柴火人家又不是买不起,人家开的摊子一天得上千铜钱呢。”
“……”·两人刚过前院进内院,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奶奶的好二孙,快,老六家的快去扶进来·”·谢宁被周奶奶这大动静吓了一跳,一个没看脚下,绊在门槛上,“啊”·周寂年一把搂在他腰上,直接将他抱了起来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周六媳侧头翻了个白眼,扶进来人家需要她扶老太太一天天就会整事儿··老周家堂屋里,周寂年生平第一次被老太太拉着手,他抽回手去端着热茶,老太太没法儿,只好坐回去,言语尽是关心,“一家在镇上可好”·“好。”
周寂年点头··“那就好,你们如今都出息了,奶奶也老了,也帮衬不到了,只能在家烧烧高香拜拜佛,求老天保佑我三儿一家的·”·谢宁噘嘴,低头玩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奶奶何时帮衬过他们。
老太太见周寂年并没有什么表示,话更是不多,脸上讪讪,改口道:“你们小两口难得回来,晚上奶奶给你们炖只鸡吃,老六家的,快去帮我孙儿把屋子收拾收拾,好叫他们晚上住下来。”
老六家的老六家的就逮着她使唤周六媳低头又翻白眼,她自打嫁了进来,就没见过老太太烧火·她抚平袄裙,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自打那次回娘家,老太太和六丰好声好气,好话说尽她才回来的,现在是因着夫君考了秀才,她才给了些好脸色,叫她伺候侄子,没门·谢宁赶紧睁着桃花眼把夫君望着,出发前说好去他家住,他好想阿父和小玉呢。
周寂年不紧不慢地说:“奶奶不急,我和尧哥要商量入府学事宜,住岳丈家方便些·”·“府学哦哦,那该是的,该是的。”
周奶奶依旧好心情,顺着周寂年说话,她也知道急不来··一家人面和心不和,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寒暄一二,周寂年就被周四丰借口喊走了··甜文种田文科举经商·寂年和四叔商量田事,谢宁待不住,和容哥儿跑去内院帮林桂花择菜。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中秋双节快乐,出去旅游的注意安全,在家看文的多看看小夫郎哦·感谢在2020-09-27 17:01:07~2020-09-30 22:0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atsuhi、空梦忆殇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陈醋贼酸 117瓶;十六溜 100瓶;n阶方阵a 59瓶;锦朝 32瓶;虚无元主 12瓶;松花皮蛋、閻愛兒、兴兴的羊心、dachengzi 10瓶;叶上秋 8瓶;是酒肆啊 6瓶;柠檬好酸我好爱、冬眠的笋 5瓶;青青子衿*^_^*、叶、墙头猫、霜降 2瓶;扶柳依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5章 ·林桂花见宁郎一直瞟自己的肚子, 笑着说:“如今寂年中了秀才,你们小两口也该是要个孩子了。”
“唔……”谢宁搓了搓手··“你啊,别不好意思, 寂年是个读书人,你主动些, 还是有个孩子好·”·谢宁更不好意思接话了。
寂年哪里还需要他主动他已经够吃不消的了··见人脸都要烧起来了, 林桂花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换了个话头道:“摊子生意可还好”·“挺好的。”
谢宁点点头回答··林桂花接着问:“你们忙得过来吗”·“盘了间铺子, 招两个跑堂和一个洗盘的, 应能忙过来·”见林桂花有话, 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宁奇怪地问:“四叔母怎么了”·“唉,这刚怀上,我也三十了, 我娘不放心, 想过来照顾我。”
这是好事啊, 谢宁不解··“但是家里统共这么点儿大,且容哥儿也十三了,叔母想求你个事儿,让容哥儿去镇上见识见识,给你家铺子打打杂洗个碗,粮食叔母家出……”·这事儿倒不难办, 两家一向和睦,爹爹也很疼容哥儿, 谢宁忙打断林桂花道:“容哥儿能吃多少一家人不说这话,一会儿我和寂年说说就是。”
谢宁又去看容哥儿,问道:“容哥儿可愿跟哥哥去镇上”·容哥儿微微点头, 笑的腼腆··“那就行,若在镇上住不惯,你想回来和哥哥说,哥哥送你回来。”
谢宁轻声说,看容哥儿就想到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谢小玉,他怪想妹妹的··“快谢谢宁哥·”林桂花教育儿子··容哥儿轻声地说:“谢谢宁哥。”
周寂年在屋里和周四丰商量完田地挂名之事,周四丰也提了同样的事儿,周寂年自然答应了,容哥儿怎么说也是他堂弟··寂年推门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远处的周温书,躲在圆木柱子后面,随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正在剥芸豆的小夫郎,周寂年微眯了下眼,像猫科动物一样竖起了防御姿态。
谢宁剥着剥着,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了,他抬头,周寂年逆光站在他面前,谢宁半睁着一只眼睛,冲着夫君憨笑··“回家·”周寂年伸手邀人站起来。
谢宁顺势站起来,将手里剥的芸豆递给周寂年··周寂年故意不接,侧开身子··谢宁嘟着嘴踮起脚来,捏着一粒芸豆硬往他嘴里塞,还嚷嚷:“好吃,又甜又嫩。”
这一幕故意露给了有心人看,有心人周温书转身回屋了,周寂年咬了嫩芸豆目视周温书的背影··“要是有豆腐的话,这豆子炒来可香了·”见夫君没应声,谢宁疑惑地顺着周寂年的目光扭头,他后方那处房檐下只有一根粗木,什么也没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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