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宿敌的白月光[重生]+番外 by 倚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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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成了宿敌的白月光[重生]+番外 by 倚骄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文案·易见青见过林雪寄的许多样子,生气瞪他的,害羞红了耳根的,冷漠高不可攀的,乃至情动的,穿喜服的,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他濒死的样子。
现在,他可以看到了··狗血/伪替身/误会/爱你在心口难开/失忆梗/大量回忆杀·虐,攻受都虐,非常压抑,我就是想洒狗血不想写渣攻·没有火葬场,想看这个的可以退出了。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仙侠修真 重生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易见青,林雪寄 ┃ 配角:《我把反派当崽揣跑了》求收藏~ ┃ 其它:·一句话简介:已完结的狗血文·立意:和世界和解,和自己和解·==================·第1章 重欢宴(一)·易见青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他好像一株离根的蓬草,被风吹着,身不由己地飘向不知尽头的远方·那风暖极了,温柔地裹着他,疲惫的灵魂在这轻软的吹拂下,得到了极大的慰藉,伤口被抚平,恨意也消减。
他渐渐地觉得困意上涌,半梦半醒之间,没来由地想起了夏末的蒲公英··蒲公英,是西剑山脚下的蒲公英,日光炽盛,白得发亮·风一吹,飞絮便飘飘忽忽地随之而去,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随- xing -。
逍遥又自在··然后那白得发亮的日光忽然变成了利剑反- she -出来的寒光··易见青猛地醒了过来··他一挣而起,抹去额上冷汗,惊喘不定地想,原来是梦。
但紧接着他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灰布车帘,表情缓缓凝固··记忆纷至沓来··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身体··……他已经死了。
他怔怔地出了会儿神,才被外边的动静拉回了思绪,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在一辆马车里··这时,马车前帘忽被大力掀开,一只手递进了一只提盒,道:“喂,吃饭了。”
动作很粗鲁,声音也硬梆梆的,易见青不动声色地接过提盒,闻到外面飘进来的饭菜香,肚子自作主张地咕噜了一声··他略一皱眉,打开提盒·提盒有三层,第一层是清炒大白菜,第二层是白米饭,第三层是……清水。
那人把提盒递给他,打了个烤鸭味儿的饱嗝,对旁边的人说:“走罢·”·马车动了起来··易见青瞅瞅手里清汤寡水的饭食,又瞅瞅朴实无华的车厢,得出结论:他眼下的处境似乎不太美妙。
车外有两人是赶车的,先前他们显然是去吃了晚饭,却不叫他一起,态度又这般不耐烦,送的餐还这样……素净,可见他坐的这辆车,名为马车,实为囚车。
只是不知道要把他押去哪里·不知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还是因为梦里森冷的剑光太可怖,他有些心神不宁,想着想着思路就跑偏了,只得压下诸多思绪,先安抚一下五脏庙。
目下是晌午时分,初夏已至,那两人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车,人困马乏的,脾气也暴躁了起来·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听方才给易见青送饭的那人打着哈欠道:·“光叔,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这都多少天了。”
光叔道:“已经过了抚贤府,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怎么,年轻人这点苦都吃不得”·年轻人似乎很是畏惧他,闻言忙道:“哪有啊,我这不是从来没来过白玉京,太激动了嘛。”
为了表明自己真的只是激动好奇,他又问:“光叔从前来过这边吗玉华山是不是真的和传言中一样,站在那儿吸一口气都能突破两个小境界”·光叔没拆穿他,只道:“最迟明儿个晚上就到玉华山脚下了,到时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年轻人蔫了:“还有这么久啊……”·“甭蔫头耷脑的。”
光叔警告他,“这可是那位要的人,你可要看仔细了,要是弄丢了,一百个你都赔不起·”·“我知道了·”年轻人嘟囔说,“真不知道那些王公怎么想的,三个月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又要把他送过去,这不是有病……”·“秦明”光叔厉声打断他,“你逾矩了,贵人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外头的谈话声渐渐没了,车厢里的易见青却坐直了身体,惊住了。
玉华山,白玉京··这两个地名,他可太熟悉了··如果只是去白玉京,那倒还没什么,白玉京是大衍帝国的都城,势力错综复杂·可玉华山是什么地方那是他对头的老家。
易见青顿时有点儿坐不住了,不行,他得打听打听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押送”他的只有两个人,那个叫秦明的年轻人不足为虑,倒是那个光叔,已有金丹期的修为,放在以前自然不算事儿,目下却有点麻烦。
方才他已经检查过这具身体,虚弱乃是因为根骨被废,身着粗布乱服,手腕以上的皮肤却十分细腻,不像是从小劳作的仆人·再思及车外二人说的“三个月”,“贵人”,不难想象这具身体的身份特殊。
可能是犯在哪个大人物手上了··他思量片刻,敲了敲车厢,秦明撩开帘子,不耐烦道:“干什么安分点·”·易见青道:“我想如厕。”
秦明冷道:“你一个多时辰前才尿过,这么快就又想尿了,肾坏了还是水喝多了憋着”·言罢又恶声恶气地补充了一句:“别想玩花样”·易见青许久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了,好生愣了一下,想起来时秦明已转过身去,看起来是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见青摸摸鼻子,按捺下来··如此过了一个时辰,他又敲了敲车厢··秦明:“又怎么了”·易见青还是那一句:“我想如厕。”
秦明的声音有些窝火:“不是让你憋着吗”·“哦,”易见青说,“快憋不住了·”·秦明:“……”·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车辕:“林见”·好的,知道这具身体叫什么名字了,林见。
·光叔道:“那便让他去吧·”·车停了下来··易见青下了车才发现,这个光叔竟然是一位女子··秦明脸色奇差,领着他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的背后,道:“尿吧。”
易见青探头看看不远处的光叔,不太好意思地说:“不太好吧,她还在那儿呢·”·“有什么不好的”秦明暴躁道,“光叔又不会窥探你”·易见青为难:“可是会熏到她啊。”
秦明:“”·易见青捂肚子:“我肚子有点疼·”·秦明脸色一青··光叔发话道:“他要去就去,莫非你连个人都看不住”·秦明很不情愿。
他大小是个修士,林见不过是个废人,他当然不可能让人跑了··他就是不乐意和林见接触,打心眼里觉得烦··两人往林深处走了一段,秦明道:“可以了吧”·“可以了。”
易见青双手合十向他一拜,歉疚道,“得罪了·”·而后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定·”·“你……”秦明眼神迅速转为空洞。
易见青微微一笑,开始盘问他:“林见是谁”·秦明的脸色登时有些嫌恶,冷哼一声,气冲冲道:“林见,你就是个小人·”·易见青:“……”·易见青看了他一会儿,和颜悦色地说:“好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林见是谁·秦明只是一个给贵人做杂事的小厮,天赋不高,背后没人,知道的实在是不多·不过,如果这些并非他偏激的一面之词的话,林见还真的能称得上是个小人。
一个,为了往上爬,连姓氏都能抛弃,不择手段的小人··他原本姓李··“李”是皇姓,大衍帝国开国已有好几千年,堪称修真界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林见的生父还是一个王爷,可这位王爷乃是夺嫡的败者,手中并无实权·林见又是一个丫鬟爬床生下的孩子,自出生起就不受主母待见·说是皇室中人,其实日子还没一些小家族里的公子舒心。
倘若是个- xing -格坚毅的,大概会选择自己闯出一片天·奈何林见不是··半年前的除夕夜,皇宫设宴,他想方设法混了进去,误打误撞遇见了霄河仙君林雪寄,就厚着脸皮跑到仙君跟前大献殷勤,后来更是非要随仙君回玉华山。
仙君不便和他一般见识,竟然还真叫他得逞了··他搭上了仙君,便不再认李家的身份,自作主张地改了姓,表示自己以后就是林雪寄的人··玉华山本是多少修士向往的修炼圣地,可他倒好,磨来了这个机会却不珍惜,一门心思地只想借别人的东风往上爬。
三个月前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脑子不清醒地试图引诱仙君··当天他就被遣送回了家,王爷得知他做的丑事,气得当场废了他的根骨,毁去了他的玉牒,让他从皇室除名,而后便把他押到了秦家,再不管他。
秦家是个中洲边远地带的小家族,因擅长侍弄空蝉兰,勉强和皇家有那么一点关系,但就算是秦家家主,也难得见着皇室中人·林见被丢到这里,差不多就是完全被舍弃了。
后果这么严重,这个霄河仙君自然并非一般人物··举凡修真界能绵延数千年的大势力,都有其独特的底蕴·李家的地位如此崇高,在修真界都能称帝,乃是因为李家血脉特殊。
修士求仙,仙却不是那么好求的·除却自身修行,还得等仙门开··而李氏是仙门的“守门人”··准确地说,守门人一次只有一个,每一个守门人都是同时代里最出色的那一个,只有他们才能打开仙门,关系着整个修真界的飞升,虽无皇帝之名,却比皇帝还要尊贵得多。
皇帝只是大衍的皇帝,守门人却是整个修真界都要仰仗的存在··而这一代守门人,便是林雪寄··尤其近几百年以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李家许久没出过守门人,仙门关闭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林雪寄,其地位之高自不必说。
林见得罪了他,与得罪了整个修真界无异,只是废去根骨沦为奴仆,已经算是幸运了··——怪不得连小厮都嫌恶他··林雪寄姓林,他的父亲与当今是表兄弟,要说起来,林见这一辈的人还能叫他一声表哥。
但哪里有人敢套这个近乎··胆大包天脸皮奇厚的林见都不敢··这么过了三个月,林见闹过,哭过,一度搞得秦家上下鸡犬不宁,想收拾他吧,又生怕皇室反悔,把他接回去,结果忍了这么久,连个贵人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才明白,林见是真的被舍弃了。
而林见也差不多把自己的人缘破坏干净了··谁知,就在林见本人都心灰意冷的时候,白玉京却忽然传来消息,说仙君有令,要林见回去··秦家上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又琢磨不透上头的意思,不敢对林见好,也不敢对他不好,好生纠结了一番,才一咬牙让光叔和秦明“送”他回去。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秦明知道的就这些,不一会儿就说完了,末了还鄙夷地来了一句:“小人令人不齿”·易见青:“……”·鉴于秦明骂的毕竟不是他本人,他现在又差不多手无缚鸡之力,他就宽容地放他一马好了。
还只是个孩子··不过,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他这是死了多久,林雪寄都变成守门人了·他又问了一下秦明,得知距他的死期已经过去十年了。
林雪寄恰好也是十年前成为守门人的··林雪寄··易见青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老熟人啊,他死之前就和此人是宿敌,没想到死而复活了,居然还是和他有嫌隙。
和林雪寄作对,他可太擅长了··——虽然落得如此下场,林见并不占理,但谁让他易见青是魔尊呢·大魔头嘛,讲什么理,他们都用拳头说话的。
大概是他现在委实太弱了些,一不留神秦明就从他的摄魂术里清醒了过来,发现那个被众人唾弃的小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登时警惕不已,怒道:·“你个兔儿爷想做什么”·易见青瞅瞅这个修行才入门的孩子,沉痛地发现,他此刻的拳头可能并不怎么硬。
·——不动用神识的话,他连个身体强壮点的凡人都打不过··他有点忧虑··还有一天就到玉华山了,那地方他熟,上辈子他没去过十回也有八回,但英雄不提当年勇,现如今……·易见青握拳,感受了一下无力的手臂。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随便哪个修士捏他都跟捏鸡仔似的,这要撞上去还能得了··他是和林雪寄作对,可不是要送死··愁··秦明见他不说话,狐疑道:“你不是拉肚子吗怎么不动了”·易见青作势解裤子:“你转过去。”
林子里遍地是灌木草窠,易见青低头一看,嗯,里边还有好些虫蚁,要真蹲下去解决人生大事,只怕到时候他也得被解决了··易见青一时难以克服心理障碍,简单放了个水就道:“走罢。”
秦明目露凶光:“你耍我”·易见青叹气:“身体不好,我也没法子啊·”·秦明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易见青落后他三步,继续想事情。
林雪寄也不知是有什么毛病,过去三个月,尘埃落定了忽然要把林见捉回去,难不成是前思后想,觉得林见受到的惩罚不够重,无法泄他心头之恨,要亲自折磨一番·堂堂仙君之尊,不必如此小心眼吧。
易见青不无恶意地揣测,这般斤斤计较,莫非林见还真把他给睡了·他盯着秦明的背影,打消了溜走的念头——毕竟光叔不大好对付··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回到马车上,秦明就把易见青干的事儿抖了个干净:“他心里肯定有鬼·”·说着斜了易见青一眼··光叔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今夜就不休息了,连夜赶路,约莫明早就能到。”
易见青:“……”·易见青心情沉重地上了车厢··第2章 重欢宴(二)·光叔说到做到,次日清晨,马车便在濛濛晨雾中抵达了玉华山周边。·玉华山乃是仙修心中的一大圣地,自然不能让他们驾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就长驱直入·他们在一家酒楼前止步,不多时便有一个灰衣人走了出来,看了眼马车:·“人在里头”·光叔弯了弯腰:“是·”·灰衣人便道:“你二人可以离开了。”
光叔又应了一声“是”,转身隐入了人群中··灰衣人走到马车边:“林公子,请下车吧·”·易见青坐在车厢里,感知到此人的气息比光叔更圆融,心下微沉。
这可当真是一点空子也不给他留,不过一个根骨尽废的前皇室子弟,竟然还劳驾一个半步元婴的修士来接··如此惊师动众,易见青愈发觉得,他此行是羊入虎口了。
他暗叹一口气,整整衣冠,一撩衣服下摆,下了马车··灰衣人目光冷漠,一句废话也不多说,一抓易见青的胳膊,把人带上了飞行法器,直飞云霄··易见青辨认了一下方向,果然是往玉华山去的。
半步元婴的速度非同小可,没等易见青收拾好心情,两人便飞入了玉华山中··玉华山的核心地带布有结界,等闲不可擅闯·但灰衣人手持令牌,连停下来开结界都不需要。
易见青只觉得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周遭的气温便骤然冷了下来··寒风扑面,凛冽如刀割,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哆嗦着紧了紧衣襟··灰衣人恍然未觉,驱使着法器一往无前,眨眼间就从耸立的险峻山峦中掠了过去,又在撞上前方山头之前猛一转弯,拐进了一道峡谷。
易见青此刻怎么禁得住这等折腾,差点被甩下去··等他终于落地时,他就和其他头一次上天的小修士一样,脚一软,险些给灰衣人磕了个头··灰衣人瞥他一眼,嘴角下撇。
易见青手撑着膝盖,瞪着结冰的地面,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从昨天到现在,他遇到的人对林见这个人都没有好感·秦明就算了,那只能说林见不会做人,得罪了他;可这个灰衣人是林雪寄的属下,态度却如此冷漠,那就显然是因为,林见得罪了林雪寄。
同样是得罪人,得罪秦明和得罪林雪寄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林见究竟对林雪寄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好事,惹得人仙君这样念念不忘·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见青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问灰衣人:“前辈,敢问仙君如何了”·灰衣人神情冰冷:“仙君至今未醒。”
易见青:“因为我吗”·灰衣人不说话··易见青闭嘴了··还真是因为他··灰衣人却好像被他挑起了怒火,道:“玉华山何等圣地,仙君好心邀你来此,你却趁他修行时做下那等孽事,害他修为倒退,险些入魔。
如此心术不正,李氏皇族当真是越来越不堪了·”·易见青又被喷了一脸,无奈地忍了,道:“我姓林·”·灰衣人怒火更炽:“小子狂妄如你这般心- xing -,也配和仙君同姓”·易见青低着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上辈子听多了奉承话,此刻听这“逆耳忠言”,委实是不习惯得很,不过他心情倒还算不错··林见在林雪寄修行时溜进去,差点把林雪寄害得走火入魔。
这个笑话足够他笑一年了··一时之间就连寒冷刺骨的山风都仿佛柔和了起来··灰衣人是那种火爆脾气,先前不说话乃是强自忍耐,一个忍不住就如火山喷发,叭叭叭地好生一通责难。
他骂得兴起,边上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孙平,不可对林公子无礼·”·声音不大,落在灰衣人耳中却如平地惊雷,他脸色变了变,看易见青的目光一瞬间仿佛要吃人,嘴巴却立刻闭上了。
易见青诧异地循声望去,见风雪中走过来了一个人,白衣胜雪,头发半束,眉心一点朱砂痣,神情淡漠,步履从容,很有气派··可再有气派,那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他看过去时,那孩子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易见青没忍住瞪大了眼睛,脱口道:·“这莫非是霄河仙君家的小郎君”·林雪寄生孩子了·灰衣人霎时黑了脸:“竖子敢尔”·他抬掌就向易见青拍去,却又在瞧见孩子的神情时硬生生打住。
孩子看起来并不介意易见青的胡说八道,对灰衣人道:·“此乃仙君的救命恩人,尔等待他当如待仙君,不可怠慢·”·此言一出,灰衣人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
那孩子却又盯着他的眼睛,追了一句:“听见了吗”·灰衣人忙回神:“遵命·”·面向易见青,敛衽施礼:“方才慢待了林公子,是我的过失。
我这便去领罚·”·孩子叫住他:“让令师过来·”·灰衣人道:“是·”·他分明有许多疑惑,但竟然问也不曾一问,言罢便干脆利落地离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不仅让灰衣人满腹疑惑,同样也惊到了易见青··他的神魂被装进了一具坏了底子的身体里,眼力却还没坏,怎么看,那孩子也只有九岁·可就是这么一个五头身的孩子,说出的话却让那人这样信服。
林雪寄怎么会倚重一个小孩子·易见青看了两眼,仍没看出什么端倪,非要说特别的,那就是这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像林雪寄··像神了。
孩子转向他:“玉华山天寒,林公子冻坏了吧”·易见青摇摇头,他已经不大关心冷不冷了··孩子撑开一把伞,为他挡去漫天风雪,示意他往左边走,徐徐道:“我知晓林公子定有许多疑问,但身体要紧。
仙君已在潇然殿为公子备好住处,我们不妨到了那处再细谈·”·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孩子老气横秋地说着沉稳的话,易见青心情很是古怪,接过孩子手里的伞,道:“我来吧。”
孩子看了他一眼,没逞强,乖乖任他拿走了手里的伞,但表情依旧端庄··易见青再度怀疑:这当真不是林雪寄的孩子吗·潇然殿不远,凭易见青的肉/体凡胎,也只走了一刻钟便到了。
殿内刻有御寒禁制,地面还埋着火灵石,铺着雪白的兽皮地毯,温暖如春,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殿内陈设有一张美人榻,上面同样铺了厚实的兽皮,易见青往上一坐,一路舟车劳顿的身体陷入毛绒绒里,简直整个人都酥了。
世上白毛的妖兽何其多,但皮毛如此顺滑雪白,还不容易掉毛乱呛人的,也就那么几种,每一种都很珍贵,寻常金丹修士有一块做裘衣都舍不得,在这儿却铺了满地··易见青:我开始相信林见真的是林雪寄的救命恩人了。
孩子看出他精神不好,说:“公子若是乏了,不妨躺一会吧·”·易见青不和他一个小孩子客气,没骨头似的倒了下去,彻底陷进软毛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打他借林见的身体活过来,这还是头一回感到如此轻松,病痛全消··林雪寄知道林见的身体情况,专门弄了这么一间屋子··有心了··就是……·易见青收收胳膊,就是总觉得怀里缺了点什么。
孩子的脚步声靠近:“公子喝口水吧·”·易见青是很习惯被人伺候的,一点没觉得不自在,就着孩子的手喝了几口便又歪了回去,懒洋洋地看着孩子把杯子放回去,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公子从前没见过我,我是仙君座下的剑童,名霜竹,奉仙君之命来照顾公子。”
剑童肖其主,怪不得他那么像林雪寄··易见青“哦”一声:“仙君呢”·“仙君还在闭关·”·闭关,又是闭关,林雪寄果然分毫未改。
从前便是这样,他来玉华山闹事,十次有八次,林雪寄都在闭关··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见青在心里嗤笑一声,转移话题:“方才你为何说,我是仙君的救命恩人”·霜竹有问必答:“仙君那时修行出了差错,若不是公子唤醒了他,只怕会酿成大祸。”
误打误撞就救了仙修第一人,还有这好事怎么他就没遇到过··易见青不信:“真的吗”·“仙君金口玉言,自然是真。”
易见青垂下眼皮:“仙君说的他是怎么说的”·霜竹注视着他,道:“仙君说林公子于他恩同再造,是他的贵人。
还说,从前是他对你不住,日后定不会如此了·”·他的语气十分正经,然而声气稚嫩,易见青只觉得好玩儿,忍笑道:“那好吧·”·至于那两句话的含义,他并不放在心上。
霜竹看他一眼:“公子高兴么”·易见青神情一敛,解释道:“仙君如此待我,我自然是高兴的·”·霜竹便微微一笑:“林公子高兴就好。”
他笑起来很是矜持,大眼睛一弯便迅速放平,仿佛要刻意保持冷漠,然而他这个年纪,再怎么面无表情也没法让人觉得害怕·至少易见青看着他腮边的软肉,只觉得手痒痒。
他记得林雪寄也不爱笑,成天板着个脸,面容冰雪也似,他每每看到都觉得分外不顺眼,也很手痒··——不同的是,针对霜竹的手痒是因为稀罕,想挼一把;·而他和林雪寄关系不好,看到他手痒,就纯粹是想揍他了··易见青轻咳一声,按住蠢蠢欲动的爪子,继续他不甚用心的表演:“可仙君见到我,不会不高兴么”·霜竹:“仙君怎么会不高兴”·易见青蹙眉:“我从前那般对待仙君,仙君岂会高兴他若当真高兴,为何不来见我呢”·霜竹怔了怔,似是被问住。
易见青苦涩一笑,怅然道:“是我想多了,仙君他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实属正常·”·霜竹沉默了一下,道:“并非如此,仙君是因为前尘旧事,无颜见你。”
这话说的,易见青忍不住在心里称奇,林雪寄做守门人做得这么失败吗,身边一个剑童都敢说他“无颜见人”了··看来这十年里,他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他脸上的黯淡消隐了些,假惺惺道:“怎好如此妄议仙君·”·霜竹却说:“错了便是错了,没什么可遮掩的·”·“……”易见青一顿,不跟他分辨,兀自沉默了。
·霜竹也不再吭声,转身取了果盘点心过来,道:“公子想必饿着了,先垫垫肚子吧·”·易见青随手拿了个桃子,笑道:“我是有口福了么”·正说着,忽有一道气息自远处而来,转瞬就到了殿门口:“梧州吕颂请见。”
霜竹道:“进来吧·”·便有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年岁已不轻,须发皆白,眼睛却清明有神,左臂挎着一只药箱,一走进来便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
只是嗅到那药香,易见青竟然就觉得这具身体轻松了许多··霜竹给他介绍:“这位是药春散人吕颂,素通岐黄之术,日后由他给公子医治,你觉得可好”·吕颂的名号,易见青十年前就听过了,他当然没意见,吕颂便道一声得罪,为他把起脉来。
未过多时,他便起身,在霜竹的示意下一同离去··易见青隐隐觉得这位大名鼎鼎的医修过于沉默了些,似乎是敬畏什么,但也没多想,转而思量起别的··经过方才的试探,和他到这里后的所见所闻,他对林雪寄的态度多少有了个底。
至于三个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并不需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毕竟对于林见而言,这三个月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噩梦,林雪寄既然真心将他视作救命恩人,想来也不会存心要去揭他的伤疤。
易见青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他现在重生在林见身上,要想修行,必须得先把这破破烂烂的身体修补一番·而以眼下处境,他要自食其力倒也不是不行,可定然会多费周折,光是凑齐那些珍贵药材就困难重重,遑论认识吕颂这等医修。
但林雪寄出手,那就简单多了··林见对林雪寄有恩,林雪寄却对林见有愧,见着救命恩人惨兮兮的样子,难道会不尽心尽力地帮助他吗·当下光景,自食其力约等于自讨苦吃,让林雪寄出手约等于一步飞升。
易见青立刻决定,他要赖上林雪寄··更何况……·易见青狠狠地咬下一口桃肉,眼中闪过一道幽光··听说世间有一种体质,生来无垢,不论什么灵根,一入仙路便一日千里。
这种体质百年难得一见,一朝现世,便定然能碾压无数英才,举霞飞升也是常事··无垢灵体··他还听说,身负这种体质的修士,还是绝佳的炉鼎··易见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么一条捷径摆在他跟前,他怎能不去走走看呢·至于直接干老本行,重修魔道,他暂时不去考虑。
易见青啃完一整只桃子,又躺了一会,起身慢腾腾地溜达了一下··按照霜竹的说法,这一座宫殿都是他的地盘,他可以随意走动··宫殿易见青不稀罕,他上辈子也有,比这更大,还很奢华。
但是林雪寄的宫殿就不一样了··饭是别人的香··宿敌碗里的格外香··他推开寝宫的门,一眼瞧见外间有面一人高的镜子,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尊容,便走上前去照了照。
这一看,他就不由得皱了一下眉··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平心而论,林见胆敢爬霄河仙君的床,皮相其实是不差的·只不过这张脸委实是不大合易见青自己的眼缘。
光滑透亮的镜中倒映出一个人影,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底子是好的,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生亲近的俊俏,即便是饱受折磨之后的如今,面黄肌瘦固然折损了容貌,却也给这张脸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总而言之,是一张没有一丝锋芒的,柔美的脸··怪不得当初林雪寄会把林见带上玉华山··这样一张脸,确实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但易见青不喜欢。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离开镜子,暗想,日后有机会,他得想法子换张脸··第3章 重欢宴(三)·半个时辰后,霜竹去而复返,找到溜达到屋后的易见青:“公子,该用早膳了。”
厅堂里摆了一桌丰盛的药膳,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菜式多,有粥有汤,有肉有菜,琳琅摆了一桌,份量却不过分,刚好够易见青现在的饭量·易见青吃了个沟满壕平,支着下巴看着霜竹利索地把桌案收拾停当,不由得问:·“这儿没别人了么怎么什么事都是你来做”·霜竹表情平静:“仙君不喜旁人打扰。”
易见青点点头:“仙君还说了什么”·“仙君让公子安心在此地住下,欠公子的,他会一一偿还·”·易见青自动理解为,林雪寄这是让他随便占他便宜。
“还有呢”·霜竹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瞅了他一眼:“仙君还让我转告公子,若有所需,便告知于我·”·易见青想了一下:“要什么都可以吗”·霜竹问:“公子要什么”·易见青笑吟吟道:“你先回答我,可不可以”·霜竹不假思索地颔首:“可以。”
易见青眯了眯眼睛,冲他勾勾手指:“那你过来·”·霜竹走过去,停在他身侧三尺处··易见青干脆站起来,弯腰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去告诉你家仙君,我林见别的不要,就要和他成婚。”
霜竹身体猛地一颤,僵住了··易见青直起身,见他惊得表情都凝固了,眼睛睁大,里头写满了茫然,可爱又好玩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忙轻咳了一声止住笑意,手搭在霜竹肩上轻轻一推,说:·“去呀,去问问仙君。
我就要这一样,别的都不稀罕,你问问他,给不给·”·霜竹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一步,他大概是头一次听说如此孟浪之语,迟迟回不过神来,渐渐地,耳朵都红了。
易见青故作不解,奇道:“我又不是在问你,你脸红什么”·霜竹顶着两只通红的耳朵,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板着小脸道:“公子怎会有如此想法”·这是听到别人打林雪寄的主意,不高兴了。
易见青心想,小孩子家家的,还挺护主··他是吃饱喝足,又没正事干,闲出屁了,看到人家孩子不高兴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又添了一把火,矫揉道:“仙君风姿卓绝,气度高华,我对他有想法,岂不是人之常情”·霜竹这一下连脖子都红了,抿着嘴,看着地面不说话。
·倘若这时他看见易见青那张脸,只怕会忍不住一拳过去,打死这个胆敢肖想自家剑主的无耻之徒··易见青乐不可支,眼看人家都快爆发了,也不敢再逗他,怕真把人家孩子逗出什么好歹来——小孩子都很容易当真的。
他缓和了嗓音:“好啦,不逗你了,你去忙你的事吧·”·剑童嘛,理应跟着剑主学剑才是,成天杵在他这里伺候他算什么事··霜竹这才明白什么:“你方才在开玩笑”·“嗯哼。”
易见青坦坦荡荡地说,“看把你急的,我要是说真的,你岂不是要一刀杀了我·”·霜竹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瞳黑如点漆,流转着隐约的光。
看起来又委屈又生气··易见青又说:“哎,我不该开这个玩笑的,对不住·”·“……”霜竹的神色重归平静,低声道,“没事,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易见青摆摆手,让他随意,只在孩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恶趣味发作,来了一句:“不过我说想和仙君成婚是真的·”·霜竹一个趔趄··易见青哈哈大笑。
玉华山虽是修仙圣地之一,人烟却很稀少·除了林雪寄长住于此之外,就只有一些优秀的宗室子弟偶尔会被允许过来一次·不过易见青也不喜欢身边围着一大堆人,乐得清闲。
他的身体还在调养中,无法修炼,于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无所事事中,成日里就是吃吃喝喝看看书,或者逗逗霜竹·小鬼和林雪寄太像了,这让他总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林雪寄始终没露面·易见青几乎要忘了这山上还有这么个人··这一日傍晚,易见青照常踩着点从书房里走出来,却没见着霜竹的影子,只有膳桌上一如既往地摆满了饭食。
他一愣,喊道:“霜竹”·“霜竹正在习剑·”·声音从左侧传来,极清冽而悦耳,易见青冷不丁听见,好似三伏天里口干舌燥的人忽然被喂了一口甘甜冰凉的井水,脊背都酥了一下。
他霍然扭头,果然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身姿颀长,着雪白道服,静静立在斜阳中·时值盛夏,若是天晴,到了黄昏时天际总会铺满晚霞,绚烂如绮·然而此人站在夕阳里,投注过来的目光却是淡而凉的。
让人想起冷夜里静谧的月色··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和玉华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大名鼎鼎的守门人,霄河仙君林雪寄··失态只是一瞬间,易见青立刻调整好了表情,微微低头,小声道:“见过仙君。”
霜竹从前没见过林见,又是个小孩子,他放松点也无所谓·但林雪寄不一样,尽管按照霜竹的说法,林雪寄是很看重林见这个救命恩人的,他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先摸摸底再说。
小孩子说的话,哪能尽信的··说什么予取予求,结果呢,一听他说对林雪寄有想法,脸色就变了··仙修都是些虚伪的东西··林雪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便移开了,“嗯”了一声,道:“你在此处,可还住得惯”·易见青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不禁愣了愣。
林雪寄这是……在跟他寒暄·他又品了品那九个字,惊悚地发现,他的确没有会错意·尽管那语气十分平淡,远远谈不上热络,但作为针锋相对了无数年的宿敌,他岂会听不出那平淡之下藏着的轻微关怀·主人问客人在自己家住得舒不舒服本是常情,然而当这个主人变成林雪寄,那就太不正常了。
修真界谁不知道,霄河仙君修的乃是无情道,且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大成,七情冻结,不识情爱,没有喜怒,是玉华山上最不可能融化的雪··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对别人嘘寒问暖·易见青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地嗫嚅道:“仙君……”·林雪寄说:“前因后果,霜竹想必也同你提过,那日若不是有你,我约莫早已殒落。
因此,你不必拘礼·”·易见青口中称“是”,狐疑地想,林见到底做了什么··林见这具身体也就二十岁不到,以他那个尴尬身份,不用想也知道,绝无可能得到太多的资源,也不是什么天才,易见青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这个人有哪里特别,能帮到林雪寄,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本来无意追究这个,毕竟是他借了人家的东风·但今天林雪寄一露面,他便又起了疑心··无他,林雪寄的态度太好了··他又不是普通人,以他霄河仙君的身份,即便是救命的恩情,也有无数的方式可以偿清。
亲自道谢是应该的,但不应该这么有“人情味儿”··易见青一面想着,一面问:“仙君亲至,可是有什么吩咐”·他表现得仍有些拘束,林雪寄看了他一眼,没勉强,顺着话题道:“你身体虚弱,在着手恢复根骨之前需仔细调养,我今日无事,便来看看。”
易见青:“不是有霜竹在么·”·“霜竹还小,我不放心·”·……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有吕颂这么个神医在,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便是不放心,他来看看又顶什么用他林雪寄是道修,可不是医修。
易见青心头迭起一片疑云,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道:“劳仙君挂念·”·踌躇一下,望望刚上桌的佳肴,口吻里含着些期冀地问:“仙君可用过饭了”·按照常理,林雪寄早已辟谷,便是要吃点什么,也只会是那些含有浓郁灵气的食物。
他现在吃的这些,对于凡人来说是大补,对于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讲,却同杂质无异··而后便听林雪寄道:“不曾·”·言下之意,是要留下来和他一起吃饭。
林雪寄寡言少语,易见青披着林见的皮,一时也不好像从前那样肆意,且他心中疑虑颇多,也没什么心思说话··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易见青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林雪寄身上,虽然低着头,却敏感地察觉到,对面的人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一次,两次,三次……·吃完饭,林雪寄便走了,仿佛他当真只是过来看看,顺便和他这个客人吃个饭··易见青坐在椅子上,挂在嘴角的虚假笑意渐渐隐去。
·林雪寄的行为太反常了··先前放着不管的疑点尽数浮现出来··他从秦明和孙平那儿听到的,都是林见害得林雪寄入魔,紧接着,林见那个王爷爹便废了他的根骨,除了他的名字,把他贬为奴仆,如此犹嫌不够,还把他赶去了秦家。
过了三个月,他忽然从罪人变成了林雪寄的救命恩人··罪人还是恩人,易见青自己更倾向前者··一来,林见平平无奇,林雪寄则差不多是修真界第一人,林见不怎么可能有救后者- xing -命的能力;·二来,皇室给林见的惩罚太重了,简直是生怕和林见有关系似的。
废根骨就算了,一个王孙子弟去做了奴仆,皇室难道不要脸面的吗·动作这么大,可见当时的确是出了大事··很有可能,孙平说的便是事实。
林见的确让林雪寄差点入魔··易见青此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有几点他一直想不通·他印象中的林雪寄,虽然可恨可厌,意志却极坚定,只是被打搅了修行便险些入魔,在霄河仙君身上,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而且,林见若真的做了这种事,林雪寄又为何要把他找回来,还撒谎说他是恩人·直到今日见面,易见青忽然发现,他好像找到了答案··他轻轻叩着桌面,回想起方才那不到半个时辰的相处。
少有的嘘寒问暖;·主动留下来吃对他有害无益的晚饭;·期间数次默默投注过来的目光··种种异常,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有心人面对着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叩击声一顿,易见青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了,抛开林雪寄的身份地位不提,他的这些表现,和那些情窍初开的男女又有什么区别··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如此一来,那些疑点都有了答案。
林雪寄修的是无情道,却对林见动了情,难怪会差点入魔·走火入魔的后果何其严重,他那时想必自身难保,而李家是个什么德- xing -,易见青再清楚不过·眼看着林见把林雪寄害成那个样子,岂会轻易罢休·于是林见便被严惩,根骨被废,名声尽毁。
要的便是他和林雪寄分开,最好再不相见··可惜林雪寄不是任人摆布的- xing -子,又把人接了回来··三个月,想必是他才养好伤,就行动了··不仅如此,还撒谎说林见是他的救命恩人,连他这个本尊都蒙骗过去。
易见青可以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想来也是为了挽回林见的名声··至于霜竹说的什么仙君对他有愧无颜来见他之类的鬼话,也很好理解,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来圆。
易见青梳理完毕,忍不住摇摇头·又“啧”了两声··这居然并不是一个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的故事··假如林见命硬一点,那就是个幸福美满的喜剧了。
可惜呀··易见青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可惜人已经没了··反倒给他做了嫁衣裳··翌日,霜竹照例过来给他送饭·这孩子的表情和林雪寄如出一辙,易见青看得总想戏弄他。
然而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他已经发现了,霜竹年纪虽小,定力却非凡,平日里就像个小木头人,无论他说什么笑话,做什么坏事,都不会笑一下或者皱个眉头,只除了提到林雪寄的时候。
于是在人家摆盘的时候,易见青便倾身过去,神神秘秘地道:“昨日仙君来过了·”·霜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易见青小声说:“我觉得仙君也对我有意。”
霜竹的睫毛剧烈一抖,神情隐隐有崩裂的趋势··易见青忍笑,林雪寄从哪儿捡到的小鬼,也太好玩儿了··他再接再厉:“霜竹,你说我要是跟仙君说我对他有意,他会答应吗”·霜竹绷着小脸,声音也在发紧:“林公子,请慎言。”
易见青“哦”了一声,接过霜竹给他盛的粥,自说自话:“我觉得他会答应的·”·霜竹道:“林公子别开玩笑了·”·听听,连“林”公子都出来了。
易见青就喜欢看这小鬼倍受惊吓的样子,一面用勺子搅着一点也不烫嘴的粥,脸上流露出些许怅惘之色,喃喃道:“连你也觉得我在开玩笑吗”·轻声一叹:“可我是真的想和仙君结为连理。”
霜竹默默后退一步,语气辨不出喜怒:“林公子请安心用饭·”·……唉,好不给面子··易见青自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老实了。
等他吃完,霜竹收了碗筷,忽而问:“公子为何想与仙君成亲”·“嗯”易见青没料到他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一茬,“为什么问这个”·霜竹转过头,浓密的眼睫毛上抬,乌黑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你说想和仙君成婚,总该有个缘由才是。”
易见青张口就想说“因为我喜欢他呀”,但或许是孩子的眼睛太干净,他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莫名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鬼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含糊道:·“因为他是仙君呀。”
这个回答算不上错·仙修第一人,长得好,地位高,想成为他的伴侣,这不是人之常情嘛··从前他还是魔尊的时候,总也有许多人向他献殷勤,一日他闲来无事,逮着一个还算顺眼的问了一声,那人愣了愣,就是这么回答的。
“您是魔尊,谁不想得到您的垂青呢”·因为是魔尊,是仙君,所以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向往··易见青转客为主,挑眉一笑,戏谑道:“怎么,霜竹要给我说情吗”·霜竹静静看着他。
易见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暗想这小鬼怎么跟他家仙君一样无趣,摆摆手道:“好嘛,其实是因为仙君喜欢我·”·“我从前也是李氏中人,受仙君多年庇护,自当为他排忧解难。”
他张嘴一通胡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最后都快被自己说服了,“便是如此·”·然后霜竹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若是因此,公子只需自己高兴便可,不必如此费心。
仙君也不希望见你为他伤神·”·易见青:“……”·小鬼学坏了,都会讽刺他了··他强撑着道:“做人不能只顾自己快活,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让仙君得偿所愿。”
霜竹轻飘飘地:“公子三思·”·易见青瞪着他:“你过来·”·霜竹一脸平静地走近··易见青狞笑着伸出两只魔掌,直接捏上了他白净柔嫩的脸蛋,好生揉搓了一通。
小孩被他蹂/躏得说不出话来··易见青终于得偿所愿,又是摸头又是揉脸的,一扫胸中郁气,神清气爽··但不知是不是那天霜竹回去后对他家仙君进献了什么“谗言”,此后半年,林雪寄都没再来过一次。
不过他人虽然没来,易见青的待遇却没降下去,各色名贵药材珍奇宝物不要钱地往他身上砸,吕颂用起来也毫不手软,能用最贵的就绝不用便宜的,药膳药汤药膏多管齐下,总算是把那具随时要断气的身体养了回来,比大部分普通人都还强健些。
只是,仍不能修行··山中无日月·这一日,易见青吃完饭,逗过霜竹,照例想往书房溜,却被一道声音拦住··“林见·”·易见青回过头,露出惊喜中又带着敬畏的表情,小心翼翼道:“仙君,你怎么来了”·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林雪寄道:“你不希望我来么”·易见青一顿,不对呀,依林雪寄的- xing -子,不是会直接说他来这儿有什么什么事,说完就走么·怎么如今却变了·难道说,这是心上人才有的待遇·易见青挠挠下巴,笑容不露丝毫破绽:“自然是希望的,可仙君事务繁忙……”·林雪寄微微摇头,道:“不忙。”
易见青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卡了一下,再一想,仍是不敢相信,脸上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疑惑:“仙君的意思是……”·林雪寄说:“你若是愿意,我日后便常常过来。”
他说这话时,表情依旧是一派平静,容色虽殊绝,气势却更如渊似海,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惶恐,不敢冒犯··易见青从前是敢大喇喇地盯着他看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纵是觉得惊异,也只能匆匆望一眼,扯着嘴角笑:·“仙君此话当真”·林雪寄略一点头,终于说起正事:“我见你身体已调理好了,今日过来,便是想问问你,你可有意继续修行”·这不是废话吗,不然他巴巴地赶过来是为什么,易见青选择- xing -地忽略了他当初根本没有选择这一事实,心里嫌林雪寄啰嗦。·林雪寄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便又补充道:“续骨之事,痛苦异常,非常人所能忍。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放弃,无人会逼你·”·易见青眯了一下眼睛,鬼使神差地道:“我若是选择不续骨,仙君会如何”·林雪寄不假思索地道:“便是不续骨,你也于我有恩。
我会护你周全,保你一生富贵,也会设法为你延寿·”·易见青听明白了,总之,就是会让他平坦顺遂地过一辈子··林雪寄也会对别人另眼相看,还是这么一个谈不上什么优点的人。
续骨痛苦,能有多痛他上辈子捱过的痛可多了去了,区区续骨,算得了什么··易见青又问:“那仙君还会常来看我么”·“会。”
不续骨,那就是一个凡人·易见青心想,看来林雪寄还真是对小废物情根深种,可惜,林见是再也无法回应他这番深情了··不过,这不还有他吗·易见青笑了起来:“那我要续骨。”
——虽然是宿敌,他也不忍心让人家就这么心愿落空呀··第4章 多情苦(一)·玉华山是个名义上的圣地,灵气虽充沛,却冰寒无比,不适合常人修行。
易见青往日里只是在这养伤,待在屋子里乖乖磕药就行,不必接触外界·续骨却必须沟通天地灵力,以易见青的身体,自然是受不住的··于是便要下山··林雪寄带了孙平一起,让他看顾着易见青。
孙平对林雪寄言听计从,但听到这个命令后还是忍不住悄悄瞪了易见青一眼,显然心里对“救命恩人”这一说法很不相信··易见青也不相信,但这不妨碍他对林雪寄说坏话:“孙前辈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孙平耳聪目明,怎么可能听不到顿时看他愈发不顺眼了··易见青却不在意他的眼光,只是看着林雪寄··林雪寄道:“无需在意。”
又对孙平说:“不得无礼·”·同样四个字,同样是看似平淡的语气,其中的微妙差别,易见青就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不由得心下一哂··续骨并非常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在中洲,再没有比皇宫更适合的地方了。
李氏皇族能屹立修真界千百年不倒,除了受天道眷顾,血脉特殊之外,也和皇族内的诸多大能分不开关系·皇宫里有一药泉,天然带着药- xing -和柔顺的灵力·约莫八百年前,李氏祖先寻得一株神药,将之投入其中,从此药泉的药力和灵力便跃升几筹,且具有了一种神奇的特- xing -:初次进入药泉的人,有一定几率能提升自身禀赋。
药泉是皇族的根基之一,非天赋出众,贡献巨大的子弟不可进入·林见自然是没有资格的··但林雪寄可以让任何人都有资格··为了照顾易见青,一行人乘马车出行。
只不过到了宫门之前,却见两匹油光水滑的汗血宝马拉着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左侧·易见青这时正在老黄瓜刷绿漆,一派好奇地扒着窗户往外看,一眼看到这华丽贵气的马车停在他跟前,便不由得有些羡慕地发出落魄王孙没见识的声音:“真漂亮啊。”
孙平嘴角一抽··那马车窗牗上挂着的淡蓝鲛纱动了动,被一只纤纤玉手撩开,露出其后主人含笑的脸:“车内坐着的可是霄河仙君”·他看到易见青没个规矩地趴在那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什么都没多说,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亲切道:“小友,你可是同霄河仙君一道来的”·易见青回以微笑。
那人又道:“我看小友颇有些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易见青虚伪一笑,道:“我观前辈却颇有些精神不佳,莫不是最近炸了炉”·那人笑容一僵。
易见青戳了人家的痛处一把,心情愉悦地放下了车帘·巧了么这不是,白玉京这么大的地盘,随便撞上来的一个人,偏偏就是他的熟人··这人叫李安临,是当今的嫡亲弟弟,是个闲散王爷,封号就是“闲”。
修为稀烂,只爱炼丹·天赋其实十分不错,奈何是个坐不住的,奇思妙想多得很,前人钻研出来的丹方他不稀罕炼,非要炼,也要搞一些乱——美其名曰“改进”,最终炼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谁也不清楚。
曾有人拍他马屁,请他炼制回春丹·上好的回春丹本是绿莹莹的色泽,他倒好,给炼出来了一炉火红的,偏生还香得很·那拍马屁的想着反正也吃不死人,心一横吃了。
好家伙,回去立马拉了七天肚子··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见青从前当魔尊那会儿,没少来他这儿坑蒙拐骗,不需要章程,闭着眼睛一通吹,就能搞到一大堆,回头再想方设法地喂进林雪寄嘴里,- yin -险地试图看人家出丑。
重见故人,难免有些感慨·这时就听边上那赏心悦目的人形冰雕问:“笑什么”·易见青心里下意识地:“和仙君一道出来,我高兴。”
孙平在外面听见,无声地“呸”了一声,马屁精··林雪寄闻言,看了易见青一眼,也不知信没信,只道:“方才和你说话那位,是我的表叔,善控火,你若有需要的丹药,可以寻他。”
易见青:“”·易见青委婉道:“那位前辈身份贵重……”·“无妨。”
林雪寄道,“你还有我·”·易见青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假如不是因为林雪寄这面对易见青时绝不可能有的柔软态度,他都要怀疑林雪寄是不是认出他了,在伺机报复他。
但看着霄河仙君清湛的眼瞳,他能说什么呢·只好咬牙笑道:“多谢仙君·”·林雪寄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易见青一瞬间有种奇异的错觉,随即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暗想他真是疯魔了,欲言又止这种情绪,怎么可能出现在林雪寄身上。
他麻利地跳下车,想起从前见过的那些贵女下马车时总会有人在旁边馋着,便不动声色地拱开了孙平,伸出一双手,在边上候着··林雪寄掀开车帘:“……”·易见青露出又期待又忐忑的表情:“仙君。”
仙君顿了一顿,给面子地把手放入他掌心,让他搀了一下,从容地下了车··两人的手又分开,易见青收回手,捻了捻手指··倒不是在回味什么,只是林雪寄看起来冷冰冰的,肌肤却惊人的温暖,他不太习惯。
这时闲王也下了马车,看到林雪寄,眼睛霎时一亮,道:“当真是仙君亲临”·林雪寄略一颔首:“表叔·”·闲王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眼下离年宴还有些日子,不知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面子,这就把仙君你给请下来了”·这话听起来很有些- yin -阳怪气,易见青却知道他并非有意——这人只是天生如此,要不是因为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只怕早就被打死了。
果然,林雪寄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道:“有些事务·”·“什么事…”闲王指着易见青,“和这个小家伙有关系”·他忽而又看了易见青好几眼,眉头一皱:“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咱们李家的人”·林雪寄一直惜字如金的,听到这话却忽然道:“他叫林见。”
闲王:“嗯”·易见青体贴地解释道:“我随仙君姓的·”·心里却想,完了完了,林雪寄真的完了·要不是喜欢到一定程度,林雪寄会有这种露骨表现·闲王满头雾水:“……哦。”
话题被岔开,林雪寄也不是那种能逮着人一口气聊一时辰的,便直接与闲王分开,往宫廷深处而去··这一回没再出什么意外·药泉由皇帝亲自掌管,但他也只过来看了看,甚至都没问易见青是个什么来路,便爽快地放行。
药泉一年开一次,每年年底,宫内举行年宴,会邀请重臣和优秀子弟赴宴,同时开放药泉,让那些初露锋芒的小少年们去泡一泡,不少人原本天赋平平,只是因为刻苦才博得这么一个机会,却在此行后一飞冲天,成为了真正的天之骄子。
因此,药泉也叫升龙池··而今,这一次可容纳上百人的升龙池却叫易见青一个人独自享用了··药泉宛如一个大湖,水面雾气腾腾,温热的水汽混合着药香,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长生不老。
只是忒安静了一些,静得只能听到泉水缓慢流淌的声音··易见青扭头看看林雪寄,见濛濛水雾中他静静立着,侧脸沉静美丽,宛然如画,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因为雾气的遮挡而显得朦朦胧胧,引人情不自禁地想去探个究竟,恍然领会到了“雾里看花”的字面意思。
若不是他们有仇,就冲这张脸,他和他睡一次也不亏啊·易见青心想··许是他的视线太明显,林雪寄的睫毛动了动,微微侧头询问:“怎么了”·易见青也不躲闪。
大大方方地把他看着,随口找了个借口:“仙君,续骨当真很痛吗”·林雪寄点头:“是·你若是后悔……”·“我不后悔。”
易见青额角青筋一跳,忙打断他,心里埋怨林雪寄看着好端端的一个如画美人,偏偏天生是个榆木脑袋··他不指望林雪寄自己送上门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自力更生吧。
他道:“仙君是认定我坚持不下来么”·林雪寄仙气凛然地:“续骨之痛,非常人能忍·”·易见青适当地表露出一个少年人的倔强,不服气道:“那我要是坚持下来了,仙君要如何”·林雪寄这回倒是十分配合:“你要如何”·易见青立刻打蛇随棍上:“我希望仙君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他说出这样的话,有九成把握林雪寄会答应·毕竟就他重生后和林雪寄短短的几天相处来看,林雪寄对林见这个表弟兼“救命恩人”是很纵容的。
即便是有所顾虑,到时再加一些条件就好了··谁知林雪寄闻言,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而后才道:“好·”·易见青没错过那一霎那他周身气息的轻微波动,退了一步,低落道:“仙君若有顾虑,便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林雪寄果然摇了摇头,道:“我答应你·”·易见青愈发确定他对林见情深义重,竖起食指,得寸进尺道:“那我可以再问仙君一个问题吗”·“好。”
易见青扬起唇角一笑,不再废话,扒了外衣便跳进了药泉里,溅起了好大一朵水花··药泉作为皇家底蕴之一,其中玄妙,便是皇帝也难以说清·甫一跳进去,易见青便感到有丝丝缕缕温顺的灵气从他的周身毛孔钻了进去,在经脉里汇成小股灵力,往丹田处流去。
只是还没走到一半,便又点滴不剩地漏掉了··若把普通修士的身体比作碗,人人都能装下灵气,只是因为碗的大小材质不同,能容纳的量和质也不一样,那么林见的这副身体便是一只鸟窝,看起来好好的,实则都漏成筛子了。
易见青不慌不忙地让那些灵气溜走,凝神静心,开始默念林雪寄教给他的法诀,同时掐诀,引动泉水里的灵力··这一套若是真正的林见来做,约莫要颇费一些功夫才见成效,但易见青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还假装成林见,法诀没念完,那一片平静的水面便骤然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水中蕴含着的纯净灵力如受到了吸引,顷刻间便和泉水剥离出来,往易见青的方向汇去。
堪称磅礴的灵气骤然涌进了易见青的体内,即便这些灵气都足够温顺,却还是因为那过于庞大的体量,把他的经脉撑得几欲裂开··然而即便是这样浓郁的灵气,也没能让易见青占到一点便宜,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
只给易见青留下了隐隐胀痛的经脉··易见青捏了捏眉心,重来··灵气汇流成河,再度气势汹汹地涌向丹田··再失败··一次,两次。
每次都是失败,每次易见青都会把引进经脉的灵气增多一些··所谓续骨,并不是指他身上当真就有哪根骨头折了,需要接上·这里的“骨”是指根骨,只要他能再度留住天地灵气,重新由凡人变成修士,那么,这续骨便算是成了。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远不是那么一回事·一只竹篮怎么能兜住水反复了不知多少次,易见青的丹田内依然空空如也,死气沉沉·而经脉在长时间的过度使用之下已经不堪重负,连带着皮肤都受了伤一般,温热的泉水流淌在其上,带来的不再是愉悦舒适,而是密密麻麻的,火烧一样的灼痛感。
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让人心生烦躁,太阳- xue -突突直跳,胃里也在翻腾··这是身体在警告他,停下来··可惜,这点疼痛,无法让易见青服软··又一次失败。
易见青开始有种脱力后的虚脱感,他站在水里,脑袋忽然一晕,差点没仰面跌进泉水里,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了身形··他低着头,拧眉思索着失败的原因··明明觉得就是这样了,偏偏每次都是差一点,差一点,无比恶劣地挑战着人的耐心。
微微晃动的水面倒映出一张人脸,在涟漪中碎成了千百份,扭曲而模糊·但眉目间与生俱来的柔软却仍能瞧得出来··易见青的眉宇间骤然划过一丝戾气,心口郁气升腾,不管不顾地再次施展法诀,灵气不知道多少次地汇聚而来,转眼就到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但他依旧冷着眉眼,手势连连变化,远方的灵气也一下子被他拉扯了过来··他的身影开始被浓雾掩盖··那是灵气被压缩而成的液滴··岸边的林雪寄察觉有异,猛地看了过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要飞身过去。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时隔多年,易见青又一次尝到了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仿佛全身的骨头被一根根暴力打碎,经脉被一寸寸地撕裂,皮肤与血肉剥离,再一针针地缝回去。
他的身上几乎瞬间就出了大量的汗,脸上血色尽失,想喊痛,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但他竟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晕过去··疼痛模糊了虚幻与现实的边界,视线是早就模糊了,耳朵也开始失去作用。
他一会儿觉得好吵,一会儿又觉得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凄凉的,悲伤的,奄奄一息,很熟悉,却又听不清。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唇:“林岫……”·他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那是很久之前的他自己··那个他在说:“林岫,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第5章 多情苦(二)·大概是一百年前,或者是两百年前易见青不太记得了,他从小自负聪明绝顶,一览成诵,可其实很多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去忘,也没什么忘不掉的。
事实上他连自己死的时候有多大年纪了都不太清楚··隔着厚厚一沓时光,很多曾经鲜亮的东西都黯淡了,只还记得那天炽盛的阳光·那天真是热啊,可能是夏天吧,明晃晃的太阳无遮无拦地照下来,晒得人和畜牲都蔫了,纷纷躲在葡萄架子下,大树底下乘凉。
只有孩子不知冷热,还在太阳底下嘻嘻哈哈,兴致勃勃地捕蜻蜓··捕蜻蜓的网是自己做的,一根小指粗的长竹竿,一枝细长竹枝,弯成椭圆,两端插/入竹竿顶端。
小村庄与世隔绝,比不得城镇繁华,大人们辛勤劳作,养活一家子已是不易,至于家中角落里挂着的蜘蛛网,那就无能为力了··只是到了夏天,蜘蛛便倒霉了·辛苦织的网被小魔王们扫荡一空,待到竹枝上缠了一层厚厚的蛛丝,魔王们便又一哄而散,四处去捉蜻蜓了。
捉蜻蜓的最大乐趣在于收集,如果能捕到一只个头大又颜色漂亮少见的蜻蜓,那够吹一天的了··一只红色的蜻蜓拖着细长的红尾巴从孩子们身边飞过,其他人都没反应,只有一个瘦猴儿似的孩子眼睛一亮,跟着那只蜻蜓走出了队伍。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有大一点的孩子看到,叫他:“赵七,你去哪儿”·赵七指了指前方:“我去捉蜻蜓”·说完,生怕那只红蜻蜓飞走了,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剩下的孩子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什么蜻蜓啊……”·那个大孩子想去把人追回来问一问,其他人却打了退堂鼓,劝阻道:“算了吧,我爹不让我和赵七玩。”
“就是,三婶他们好凶,每次看到我和赵七玩儿,都要骂我·”·三叔就是赵七的父亲·大孩子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就因为他和赵七说了几句话,便被那个女人叉着腰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刻钟的经历,默默地收回了脚。
反正赵家村就这么大,赵七也有八岁了,不会出事的··而赵七已经跟着红蜻蜓走出了老远··那只蜻蜓真漂亮呀,不仅尾巴是明艳的胭脂色,翅膀也染着红,在晴空下折- she -出细碎的光,瑰丽难言。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蜻蜓,心一下子就被抓住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一定要捉住它··他满眼都是那一抹红,但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从小吃得又不怎么好,身体本来就差,没跑多久,脚步就凌乱了起来,脑门上沁出大滴的汗水,淌进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
他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不得不停下来,眼睛却还焦急地看着蜻蜓··所幸,红蜻蜓并未直接飞远,而是慢悠悠地飞了下来,停在一块石头上。
很近,只有一尺远··赵七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抓着捕蝶网,对准了,猛地罩下去··没扑到··红蜻蜓轻轻振翅,飞上半空··赵七好生失望,这时他离赵家村已有了一段距离,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咬咬牙,又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不知不觉就被引到了一个水潭边··村庄里的人声已经彻底不可听闻,周遭古木森森,静得可怕,连声知了的叫声都没有·水潭上冒着幽幽凉意,凄神寒骨,赵七只站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意便尽数消去,被汗水打- shi -的衣裳贴在背上,冰冷粘腻。
一阵儿微风扫过,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从前听大人说的各种离奇传说··水潭边的这块儿地方离赵家村并不远,赵家村却一直对这里讳莫如深,偶尔有只言片语漏出,全都是“哪年哪月谁家的小伙子在这里溺死了”“那年二婶怀着孕,从这边走过,回了家就小产了”之类。
这是一个会吃人的地方··恐惧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赵七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出,掉头就想走··红蜻蜓却又翩翩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后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停在了一只芦苇上。
芦苇长在水潭的边缘位置,水很浅,能看到粼粼波光下面的鹅卵石··赵七又开始犹豫了··他想,他再试一次,不去深水里,如果这次也抓不到,那就……算了。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他来不及想更多,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蹚进水潭,去捕捉那只红蜻蜓··然而就在他的手触到蜻蜓的翅膀时,他忽然一个站立不稳,身体失控地前扑,一头栽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潭水一下子漫过了他全身,他惊恐地发现,踩进来时只到他小腿的水潭忽然变深了,他试图浮上水面,然而手脚却仿佛被冻僵,动弹不得··他瞪大了眼睛努力抬起头,看到扭曲的天空,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水面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彻底绝望地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个用力,把他从那无尽的寒冷中抓了出来··新鲜的空气猛然灌进口鼻,赵七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边打着哆嗦。
那一手救他于生死一线的人就站在他身边,耐心地拍着他的背··好一会儿,赵七才平静了一些,顶着- shi -漉漉的乱发看向那人,牙齿还在咯咯响:“易潇哥哥……”·“嗯。”
十七岁的易潇瞅着这个水猴子,“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三叔三婶呢”·赵七低下了头,嗫嚅道:“他们,他们和弟弟去舅舅家了。”
现在他们家只有他一个人,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有机会和小伙伴们一起捉蜻蜓··赵七不是赵三叔的亲生孩子·三叔夫妇俩成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看了大夫,说是三婶宫寒,不易孕育子嗣。
当时赵家村就有人劝赵三叔另外找一个,然而三婶剽悍,听到这话,跑到那人门前骂了一天,三叔- xing -子又懦弱没主见,因此这事最后便不了了之·一年后,三叔在路边捡到赵七,便和三婶商量着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养。
谁知,还没过一个月,三婶便怀了··捡来的孩子哪里比得上自己亲生的,三婶并不是一个心善的妇人,赵七被捡来时才三岁,过了九个月,也只有四岁,却要被迫照顾弟弟。
三婶每天对他念叨最多的话就是:“要不是我们把你捡回来,你早就冻死了,你要报答我们,知道吗”·易潇知道他家的情况,摸摸他的脑袋,道:“怪不得。
不过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方才吓着了吧走,趁你爹娘不在,哥哥带你去吃烤鸡·”·赵七破涕为笑,他很喜欢这个来去如风的大哥哥,也想和他一起去吃烤鸡,正要一口答应下来,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可是娘会说你的。”
“怕什么·”易潇豪气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她又不敢对我动手,骂几句就骂呗,又不会掉一块肉·”·“再说,他们不是出门了嘛,咱们偷偷地,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赵七动心了,重重地点一下头:“好”·易潇拉着他走出林子,问:“我出去这几天,你有没有挨打”·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没有。”
赵七摇摇头,“我会跑·”·“长进了啊·”易潇笑了起来,“不挨打就行,其他的……”·他叹了口气,到底不好说长辈的坏话,只道:“等你再长大点,哥哥就帮你在镇上找个活路。”
赵七高兴地说好··在他有限的八年生命里,易潇是他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人·他一个人住,在赵家村里却不姓赵,不用像其他大人一样下地种田也能养活自己,他经常不在家,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看起来年纪轻轻,可赵家村的人却都对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敬畏,就连他娘那样村长都敢骂的人,在对上易潇的时候都会收敛一点。
最重要的是,易潇是唯一一个敢顶着他娘的白眼,对他好,和他玩耍的人··在他娘指着他说白眼狼的时候,也是易潇拉着他的手,认真地对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是白眼狼。
吃烤鸡的地点在易潇家·走出那个山谷,易潇让他稍微等一下,没过多久,再出现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只翎羽漂亮,身量肥美的野鸡··小孩子对漂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易潇看出他喜欢,便用几根草把野鸡的爪子绑在一起,把鸡扔给他,笑眯眯地说:“帮哥哥拿着。”
赵七眼睛一亮,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拿着鸡,一只手抚摸着那光滑美丽的翎羽,赞叹道:“好漂亮啊·”·“是呀,回头把毛拔下来,你可以卖给别人,给自己买点吃的。”
易潇说着,又笑了起来,“可惜你不是女孩子,不爱踢毽子,不然也能给你做几个毽子·”·赵七摸着鸡的颈部,答非所问:“易潇哥哥今天很高兴吗”·“很明显吗”易潇摸了摸自己不停上翘的嘴角,“好吧,好像是很明显。”
他想了想,神情愉快地说:“昨天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赵七问:“什么有意思的人”·“嗯……很厉害,很有钱,很好看,还很别扭。”
易潇一连说了四个“很”,眼睛里闪动着细碎的光,“很有意思·”·赵七无法把“有钱好看厉害”和“有趣”联系在一起,茫然道:“他是易潇哥哥的新朋友吗”·易潇摆摆手:“我们一见面就打了一架,怎么会是朋友”·赵七不明白了。
既然不是朋友,易潇为什么在提到对方的时候表现得那么高兴吗·易潇一直教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他现在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易潇还真被他问住,卡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可能是……因为他好看”·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赵家村,易潇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不说他了,咱们准备吃鸡。”
赵七便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三两下把鸡扒了个干净,开膛破肚,用一根木棍串了,升起火堆,慢慢地烤起来··易潇的心情是真的不错,一边控制着火候,在恰当的时机往鸡身上撒孜然盐等物,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未过多时,院子里便弥漫开了一股迷人的焦香,混合着孜然的香味,简直能香得隔壁人家的狗都要破墙而来。
过了半个时辰,一只外酥里嫩的鸡便烤好了,易潇把鸡分成两半,一人半边·大夏天的,他在火堆边忙碌了大半天,却愣是一滴汗也没出,还是清清爽爽的样子·反倒是赵七,只是在旁边看着,就已经出了好几次汗,身上的衣裳干了又- shi -。
易潇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肉,看他狼吞虎咽,问:“不烫嘴么”·赵七摇摇头,暂时腾不出嘴来回答他··易见青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看你热得满头是汗,可惜我还不会降温的法术。”
他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又笑了一声,说,“要是那个人在这里,说不定不用别的,也能让你感觉凉快·”·赵七囫囵把肉吞进肚:“是那个很好看的人吗”·“啊,是他。”
赵七想了想:“是谁家的小姐吗”·“小姐”易潇呛了一下,乐不可支地道,“他可不是什么姑娘。”
赵七瞪大了眼睛:“是男的”·“嗯哼·”·这明显是赵七的知识盲区,他迷茫道:“可是你说他很好看……”·在他的印象里,村子里的人都只会说谁谁家的闺女长得真标致啊,谁谁家的女儿眼睛水汪汪的……提到男人,从来只会说勤快,能干之类。
男人怎么能说好看呢·易潇闻言,笑得更厉害了:“可是他真的很好看啊·”·赵七不相信:“比村长家的红杏姐姐还好看吗”·易见青故作神秘:“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
赵七心想,可是他怎么能看到呢,人家又不会跑到他们这儿来··谁知第二天,他就见到了这个人··当时的处境不太妙,赵三叔一家三口提前从亲戚那儿回来,不知从哪儿听说赵七“昨天疯玩了一天”,哪怕易潇提前感知到,让赵七赶在他们到之前回去,也还是没能叫他免遭责难。
主要是三婶骂,三叔在一边沉默旁观,尖利的女声中夹杂着小孩子刺耳的大喊大叫,十分让人心浮气躁·易潇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听着那边的动静,见足足过去了一刻钟,那里仍不停歇,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由得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三叔门前,赵三婶使劲儿揪着赵七的耳朵:“你可真是个白眼儿狼,我让你看个家,你看到哪里去了丢了什么东西你赔得起吗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赵七低着头,眼睛通红,却没有出声辩解。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潇看到他的耳朵都被拧红了,实在忍不住,道:“三婶,说说就好了,不用对孩子动手吧·”·“哟”三婶猛然拔高了声音,“我还没什么都没干呢,这就动手了我打他了姓易的我告诉你,我们赵家的事你少管,我家娃就是被你带坏的”·她情绪激动,肢体也跟着扭动,赵七耳朵一疼,不由得“啊”了一声。
易潇忍耐着说:“三婶,你先把小七放开,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三婶道:“老娘没话跟你说,你滚远点·他吃我的穿我的,我爱打就打,爱骂就骂,你管不着”·说罢,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抬手就给了赵七一耳光。
巴掌抽在脸上的声音又脆又响,赵七的头都被扇得偏了过去,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易潇见他目光都涣散了一下,显然是被打懵了,眉头皱起,弹指打出一道劲气,拨开赵三婶的手,把赵七拉了过来。
赵三婶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人高马大的易潇,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了起来:“哎呦姓易的欺负我一个女人家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她男人有些看不下去,低声道:“算了吧,小七也没做什么错事……”·赵三婶瞪他一眼,哭得更大声了:“我男人也不管事,还跟着外人欺负我,我不活了”·赵七拉了拉易潇的衣袖,小声说:“易潇哥哥,我没事的,你,你让我回去吧。”
林岫便是在这种一地鸡毛的情景下登场的··易潇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站着,神情有些冷漠,一个女人则坐在地上,鬓发散乱,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孩子也跟着哭,此情此景,见多识广的村里人能看破,林岫却是第一次见,当下便误会了。
他道:“易潇,你又在欺负他人·”·易潇一愣,循声望去,第一反应却是戳了戳赵七的肩膀:“看,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有意思的人·”·他做了坏事,被人指出,非但无有愧色,还满不在意地拿他调笑,林岫心里升起浓厚的失望,皱眉道:“易潇”·第6章 多情苦(三)·赵七抬头看向来人,见那也是个少年人,年纪约莫和易潇差不多大,眉目明俊出尘如画,衣裳雪白不染纤尘,手持一柄秋水长剑,眉间还有一点朱砂痕,站在阳光底下,当真神仙也似。
他呆了呆,易潇看到,当即笑了起来:“你看,人家看你都看呆了·”·看呆了的不止赵七一人,自这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后,赵三婶的哭喊便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是个欺软怕硬的,易潇虽然在别人口中也有些本事,但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有什么不妥也不放在心上,她便敢指着对方的鼻子骂街;然而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好看归好看,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模样,冷冰冰的,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怵。
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有点怕吵着了他,对方会给她来一剑··易潇视他奇差的脸色如无物,笑容满面地说:“这里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叙旧·”·叙旧他可没有旧要和他叙。
林岫瞪着他,最终却还是败给了他的厚脸皮,生疏地安慰了三婶一句,无可奈何地跟了出去··赵三婶看到赵七被带走,眼睛一瞪,又想撒泼,三叔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算了算了,你不怕易潇被你惹恼了”·赵三婶色厉内荏:“他敢”·却到底没有再发神通。
易潇领着赵七走出赵三婶的视野,便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说:“我和这位漂亮……哥哥有几句话要说,你先自己去玩一会好不好”·打发走赵七,易潇转过身,便对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林岫板着脸说:“我无话与你说·”·“是吗”易潇惊讶极了,“这么说,火琉璃你也不要了”·林岫:“你”·易潇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岫再次败下阵来,抿了抿嘴,说:“要如何你才能把火琉璃给我·”·他很认真地说:“我观你身体强健,也无暗伤,火琉璃于你并无多大用处,却能救那张老爷的爱子一命。
若你缺银财,我可以付给你·”·易潇一口答应:“好啊·”·林岫略松一口气:“那火琉璃……”·易潇摊摊手:“不在我这里。”
林岫一愣,旋即脸上显出怒色:“你在骗我”·“不骗你·”易潇说,“真不在我这·”·林岫想到什么,不可思议道:“你把它卖了”·眼神活像在指责他卖了一条人命。
易潇摸摸鼻子,干咳了一声:“我倒也没有那么缺钱·”·林岫现在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满嘴瞎话的骗子,眼里写满了不信任:“那火琉璃去哪儿了”·说着,伴随一声清脆的剑鸣,灵剑出鞘半寸。
那意思显然是在说,倘若易潇再说谎话,他就要动手了··易潇怕真把人气跑,忙道:“我只是让它物归原主了,你至于一见面就要对我喊打喊杀的吗”·林岫捕捉到关键的字眼:“物归原主什么意思”·易潇就地坐了下来,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放在嘴里叼着,懒洋洋道:“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出来跑江湖。
你以为那火琉璃当真是那个张老爷的吗他素来为富不仁,做了不少损- yin -德之事,哪有可能得到火琉璃”·林岫道:“他已跟我坦白过此事,言语里颇有悔意,这火琉璃也是他从别人手里买下的。”
结果一回头就被易潇抢走了··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买走了用什么买的一顿羞辱吗”易潇嗤笑一声,“那我现在骂你几句,你能把你的剑卖给我吗”·林岫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倒也没因为他言语上的冒犯生气,道:“你这话是何意”·“火琉璃,是一个小姑娘为自己的母亲求到的。”
易潇说,“善仁堂你知道吗”·“听说过·”林岫道,“张老爷说,这个医馆胡乱开药,医死过人,所以人们便不再去……”·剩下的话在易潇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消音了。
他顿了一下,道:“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他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转变了对易潇的态度,易潇却心有所感,唇角不禁翘了翘,道:“你问我就对了。”
林岫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你说·”·易潇说:“善仁堂的大夫也是从赵家村出去的·十年前,那张家看上他的医术,便起意将他纳入张家,自此只为张家人看病。
赵大夫医者仁心,不忍弃其他病人于不顾,便婉拒了·可那张家老爷却心胸狭隘至极,赵大夫只是拒绝了他一次,他便派人去善仁堂闹事,所谓医死病人也是他们传出来的。”
林岫道:“此计如此拙劣,莫非还能骗过所有人”·“这你就不懂了吧·”易潇说,“看得出来是假的又怎么样他张老爷多有钱有势,咱们平头老百姓哪里惹得起。”
林岫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到对方昨天大摇大摆地从张家抢东西的嚣张姿态,心想,你可不像是惹不起的样子··易潇继续说:“大家都是要过日子的,大夫又不止他一个,换一个照样能行。
可若是为了他和张家作对,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日子不过了家里老小不管了”·林岫抿抿嘴:“所以……”·“所以这事就不了了之。
赵大夫被好一番折腾,三年前便走了·只留下一个孤女小雪照顾体弱的妻子萱娘·前一阵子,四娘病重,小雪束手无策,想起两年前救过一个方外之人,病急乱投医地找到了那人,才得到了这枚火琉璃。
可惜还没给母亲喂下,张家人便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派人过来把东西抢走了·”·“我在善仁堂开过药,小雪来找上我,我才去的张家·然后,”他斜了林岫一眼,“然后你就来了,还把我打了一顿。”
“我……”林岫词穷,想说当时并不是只有他打了他,易潇攻击他的时候也没留手,又觉得这话毫无意义,沉默了一下,才道,“此话当真”·“当真。”
易潇说,“不信你可以去问·”·林岫心里已信了大半,默然片刻,道:“怎会有如此鱼肉百姓之人,官府就不管吗”·“这里就这样,官府不帮着张家给赵大夫安个罪名就不错了。”
易潇说,“倒是你,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林岫微微偏过头,轻声说:“我……我出来历练·”·他转移了话题:“此事已澄清,那方才之事,你可有解释”·“我不想解释。”
易潇蛮不讲理地说,“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咱们就再打一架好了·”·林岫眉心微蹙,犹豫了一下,说:“不必如此,我信你便是·”·易潇笑盈盈地望着他:“这就完了”·林岫不明所以:“阁下的意思是”·易潇下巴微抬:“火琉璃你不买了”·林岫愕然:“你还有第二颗火琉璃”·他正想说若你有多余的火琉璃,不妨把它交给张老爷,毕竟稚子无辜,到时只管向张老爷要个高价便是。
话没出口,便听易潇说:“火琉璃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一个一穷二白的贫苦百姓哪里会有·”·林岫便不明白了··易潇:“但是你说要买的呀。”
林岫:“…………”·他思索了片刻,终于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他这是被人讹上了··这在林岫的人生里,又是一件前所未有的新鲜事。
他从前的生活虽也不尽如人意,但也绝没有人敢讹到他头上来,一时片刻的,竟不知作何反应,呆了片刻,来了一句:“……你要多少”·易潇微微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看了他一会儿,忽而噗嗤一声,哈哈笑了起来。
“我说你这人,怎么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你都不会拒绝的吗”·他还想说“你怎么长这么大的”,但考虑到人家脸皮薄,便体贴地吞了下去。
可惜他的这份体贴完全起不到一丝作用,林岫反应过来,眼里便流露出了些许恼怒:“你又在骗我”·唇红齿白的少年公子,生起气来也赏心悦目,易潇忍住笑意,怕真把人气跑了,连声辩白道:“没有,我是真的没钱。
所以想给你借一些银两·”·林岫提防地看着他:“作何用”·易潇正色道:“我打算把赵七,就是方才跟着我的那个孩子,我打算把他送去镇上私塾念书。”
林岫狐疑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却看不出真假,想了想,问:“你的钱呢”·易潇理直气壮:“花光了·”·“……”林岫无言以对,又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还我”·易潇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我看你应该还不打算回家去,这样,你还想去哪里历练我同你一道去,路上挣的钱都给你,什么时候还清我什么时候离开,你看行不行”·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林岫闻言,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反应了一下,终于回过味儿来,道:“我为何要带你”·易潇干脆躺了下去,单手撑着脑袋,笑道:“因为你好看啊。”
林岫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斥道:“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易潇口头投降:“好好好,是我错了·但你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我觉得我也还可以,没有那么一无是处吧,你不要这么嫌弃我嘛。”
林岫下意识地澄清道:“我并未嫌弃……”·“你”字还没出口,易潇便欢呼一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林岫知道自己再次上当,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然而拒绝的话,却到底没有说出口··易潇心想,可真是一个面冷心软的小郎君啊··于是接下来三天,易潇便在村长的见证下,给了赵三叔夫妇一些钱,把赵七送进了镇上一个私塾。
那私塾比较特殊,学生吃住都在私塾里,相对而言,比其他地方更妥当··安顿好赵七后,易潇便和林岫上路了··两人分别骑了一匹马,易潇握着缰绳,听着蹄声橐橐,感受着清晨凉爽的山风,道:“其实我本来也该出去走走了。”
林岫:“嗯”·“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或者觉得占了我便宜·”易潇眯了眯眼睛,“倒是我,应该感谢你。”
林岫有种心事被看穿的尴尬,嘴硬道:“我并没有……”·易潇宽容地说:“好的,你没有·”·林岫顿觉与此人说话就是一种错误。
路边山坡上有一丛花开得极好,花枝探了下来,易潇随手折下一朵,放在马的耳朵边,说:“我先前一直在想,要怎么安顿他才好,幸好你来了·”·林岫想起几天前两人打的势均力敌的那一架,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确是天资出众,留在那里,实属埋没。”
易潇笑了起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夸自己吧”·林岫噎了一下:“我并无此意·”·“好的·”·林岫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好生和他谈谈,道:“你莫要随意说笑。”
·“嗯”易潇有些委屈,“可我长了嘴就是要说话呀·”·“不是不让你说话,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废话太多”易潇眉头一皱,很苦恼地说,“可我分辨不出,我觉得我说的每句话都是重要的话。”
“……”林岫:“罢了·”·大不了以后他少搭话就是了·他想··易潇追问:“罢了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这么沉默呀,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话太少了,我才会有这么多话要说。”
他唉声叹气:“我好辛苦·”·林岫:“……”·他开始觉得,好像他不搭话也没有用,这个人完全可以一个人演出一场大戏。
他们两人都是少年豪杰,林岫剑术精湛,又有钱财,易潇则更加机敏,于人情世故上更为炼达,两人一路同行,配合倒也默契·林岫渐渐为途中的人情风俗所吸引,偶尔之间竟然会忘了自己起初的目的,仿佛他当真是世家大族中出来历练的弟子。
可是真正的世家子弟,正常出来历练,又岂会独自一人呢·对于自己的来历,林岫一直避而不谈,易潇也始终没问··两人有惊无险地从西洲边缘走到了中心地带,从夏走到秋,闯过虎- xue -,入过龙潭,也和人斗智斗勇,有形的收获诸如财物功法之类暂且不说,心境上却是实打实地长进了许多。
至少,林岫不会再被张老爷那种拙劣至极的骗术骗到了··转眼便到了深秋,树叶在阵阵秋风中黄了··这一天,两人来到了一个叫清河镇的小镇··清河镇位于几条运河的交界地带,水运发达,论繁华程度,不比普通的城池差。
镇上有一王姓人家,以船运起家,几代人积累下来,便是说不上富可敌国,其财力也足以和一个小型修真门派媲美··然而,最近这王家却出了一桩怪事··王家豪富,却并非那等为富不仁之辈,这一代家主王有德更是品- xing -极佳,又素重情义,二十多年来与妻子伉俪情深,从未有过二心,是清河镇的一段佳话。
但最近,王老爷却不知为何,竟对府里一个粗使丫头起了歹心·据王家中人说,那丫头姿色只是平平,身姿亦不苗条,脸盘上还有痣,人呢,也并非那等妙语连珠的活泼之辈。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丫头,却让人到中年的王老爷着了魔似的喜欢·老房子着火便一发不可收拾,到了如今,王老爷已经为她闹到了要休妻另娶的地步。
倘若只是这样,那便罢了·毕竟人生际遇本就无常,情之一字更是无法揣测·世间比这更荒唐的事也不是没有·可问题是,王老爷从突然对那丫头上心的那天起,身上还起了细细的红色疹子,平日里没有感觉,但一到深夜便心痛难忍,非得看到那个丫头才能有所缓解。
起初没有人发觉,人到暮年,身体总会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且那时王夫人和王老爷正在不和,对于有些迹象,便难免察觉不及时··直到一日,王夫人走进书房,撞见王老爷压着那丫头在书架子边荒唐,当时便气血上涌,与王老爷大吵了一架。
这一架直吵到深夜,王夫人越吵越是心灰意冷,本来都想和离了,不料王老爷却忽然脸色煞白,捂着心口倒了下去··连夜叫了大夫来诊治,大夫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再联想到王老爷近日来的种种异常,大家立刻想到,王老爷这是中邪了。
王夫人尽管被王老爷这些日子来的做派伤尽了心,却到底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无法当真抛下他不管,便命人把王老爷看管起来,又把那邪- xing -的丫头关进柴房,遣人四处贴了告示,请能人异士为王老爷驱邪。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潇撕了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着末端一行字道:“给的钱还挺多的,要不要去看看”·林岫顿了一顿,还是没跟他计较“钱”这个字眼,道:“你若有兴趣,不妨试试。”
“我还好吧·”易潇道,“我对这些情啊爱的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就是王夫人承诺给的报酬属实丰厚,等做完这个,我就不欠你钱了·”·林岫听了这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点不舒服,暗想,他难道时刻都在算着还欠他多少钱吗·他佯装不在意地问:“然后呢”·“然后我就可以走了呀。”
易潇说,“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做·”·林岫只把前半句话听进了心里,心说,他果然是想和他撇清关系··他知道自己是不高兴了,却不大清楚缘由,想来想去,将之归因于易潇的态度。
明明最开始是易潇要跟着他的,怎么到现在急着走的也是他·他想起这几个月看到的种种,冷冷地想,说不定最开始易潇接近他的时候就是有预谋的,·这么一想,易潇离开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及时止损··可他仍然不大舒服··第7章 多情苦(四)·林岫别过脸,道:“你想去的话,那就去吧·”·说罢,便径直往前走去··他自认为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什么情绪都没泄露,结果没走几步,却听易潇在后面诧异地说:“你不想去吗怎么忽然生气了呀”·林岫顿时微微一僵,一口否认:“我没有生气。”
“唔·”易潇也不知道信没信几步追上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哥俩好地说:“那你去不去呀你要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林岫瞥他一眼,脸色缓和了一些:“你不是急着还我钱吗”·易潇想了想:“也没有那么急,再说了,过了这个村还有下个店,又不是非要去王家不可。”
所以这人果然还是想着早点和他分道扬镳,再无瓜葛··林岫的心情再次变差,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这种纷乱心绪的驱使下,他一个冲动,说了一句让他后悔终生的话:“我没有什么想不想的,但你方才所言极是,钱财虽是身外之物,却也应当早些偿清。”
易潇小声说:“还说没生气,不生气你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林岫冷着脸,惜字如金地:“你说什么”·“好啦好啦。”
易潇笑着搂了搂他的肩,“我只是想早点还清你的钱而已,又不是说还了你的钱,我们就不是朋友了·”·林岫一派端庄地点点头,强调道:“你不用说这些,我并未生气。”
易潇嘴角上扬:“你生不生气是你的事,我不希望你生气,当然要说清楚·”·林岫心里一动,有种异样的感觉爬过心头,他略侧过脸,似是想看易潇,眼帘却半垂着,问:“你为何不希望我生气”·易潇看看他,笑着摇摇头:“我不告诉你。”
林岫不料他会这么直白地拒绝,心头无法抑制地升起失望,也因此而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言行,脱口问:“为何”·易潇对他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说了,你可能会生气。”
林岫不满意:“这算什么原因”·“当然算呀·”易见青有理有据,“我不希望你生气呀·”·林岫噎了一下,心说,又来了,易潇怎么这么多歪理。
诸多前车之鉴,他几乎已经断定,自己是无法在易潇口中听到答案了,但又无论如何也没法甘心,在原地定了一会儿,想来想去,竟然口不择言道:“你若是不说,我现在就生气。”
易潇愣了愣,吃惊地看着他··林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恨不能回到片刻前,一手刀敲晕自己··易潇吃了一会儿惊,慢慢地笑了起来··林岫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你笑什么”·易潇会被他的虚张声势唬住就有鬼了,他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边笑边指着林岫说:“林岫,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林岫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耳尖却悄悄红了··易潇在他身后喊:“哎,你跑什么呀你怎么比赵七七还脸嫩,一点都说不得的。”
林岫回头瞪他一眼:“闭嘴·”·然而易潇再次搂住他的肩时,他却没有拒绝··易潇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悄悄问你一下啊,林小郎君,你满六周岁了吗”·林岫强撑着:“不知所谓。”
他们到了王家,稍微显露了一番本事,下人便将他们引到了一处院落,里头已经住了好些人,看来被王家许下的重酬吸引的人不在少数··可能是运气不好,也可能是他们来晚了,相邻的厢房已经没有了,他们最终住的房间之间隔了两间房。
收拾停当后已近黄昏,这一日两人没再说话·等第二天林岫醒来,出了门便见庭院里易潇正和一黄衣少年在下棋,两人都是急- xing -子,落子如落雨,不一会儿棋盘上就摆满了棋子。
林岫听见易潇哈哈大笑,对那少年说:“杨兄当真爽快人,和别人下棋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黄衣少年也面露欣赏,道:“易兄亦是妙人,想我从前和我那些师兄们下棋,无论输赢,他们的表情都不变一下,好生无趣。
我和他们这些臭棋篓子下棋,不就是想看他们出糗的样子吗,偏生他们爱端着架子·”·林岫听到这话,不知怎么想起他之前和易潇下棋时,也是慢慢来的·且他和易潇水平相当,对弈起来自然是互有胜负,但他并不把结果放在心上,又因家教严苛,从小便被要求做到不动声色,因此,他的表情也是没什么变化的。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反观易潇,他想了想,对方的表情就很生动··林岫说不清楚这一刻的心情是什么,只觉得心口像是凝了一块冰,莫名地低落··他忍不住想,易潇和他下棋时,会不会也觉得他“端着”·说话间那两人迅速落子,结束了这一场博弈。
易潇收了棋,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笑道:“下次再战·”·林岫看着易潇搭在那少年肩上的手,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碍眼··想上前去把那只手扒下来。
易潇和黄衣少年分道扬镳,一回头见他戳那儿,稍稍一愣,旋即笑着走了过来,道:“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也不叫我一声·”·林岫看着他的笑脸,发现他方才对着那少年时要笑得更灿烂。
他移开视线,淡声道:“方才到·”·“你才起来吗”易潇搂住他的肩,“我跟你说,咱们的这些‘同僚’都可有意思了,我带你去认识他们一下”·林岫这些天被他勾肩搭背了不知多少次,按理说早就习惯了,此刻却有些无法自控地想:他的动作这样熟练,以前到底搂过多少个人呢·心口积压的郁气更重,他冲动地拂开了易潇的手,道:“不用了。”
易潇看看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嘀咕道:“脾气这么大呀·”·旁边一个中年修士道:“小友,这交朋友吧,不是什么人都能走到一起去的。”
“嗯”易潇转过脸,笑眯眯道,“那叔您给说说吧·”·中年修士很有经验地说:“你那个朋友,身上的衣服料子那么好,气质也好,一看就是世家大族里的子弟。
这样的人,心气儿都很高的,他能和小友你做朋友,是因为小友你也是个天才,我们这样的人就算了·”·易潇认真听完,才道:“叔您这可想错了,我朋友可不是那样的人,他就是害羞。”
“一个大小伙子还害羞啊·”·易潇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扭头看了林岫的房间一眼,道:“没办法,谁让他长得好看·”·中年修身听到这话,忽然流下了心酸的泪水:“也是哦,他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冲着他这样貌,媳妇儿都能自己送上门了。”
一连“啧”了好几声:“羡慕不来·”·易潇看了他好几眼,没作声··第8章 多情苦(五)·易潇告别了那中年修士,便慢吞吞地向着林岫的房间走去。
林岫把门关了,窗户却敞开着,易潇站在窗前探头探脑,稀奇地看见这人竟然没有在修炼或者是看书,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盘棋,他左手和右手对弈。
从易潇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端正地坐在那儿,坐姿如钟,腰背挺直·眼帘微微垂着,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易潇却直觉,他在不高兴··咳,说来有些缺德,看到林岫不高兴,他还……挺高兴的。
他清了清嗓子,笑道:“自己和自己下棋有什么意思怎么也不叫上我”·林岫身子微僵,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手指也捏紧了棋子,嗓音清淡:“易公子贵人事忙,我便不打扰了。”
易潇推门进去,相当不见外地搬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一面说:“不忙的,只不过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这也是缘分嘛·”·“再说了,他们- xing -格都挺好的,适合做朋友。”
林岫心想,是了,这里- xing -情不随和的只有他而已··易潇一手托腮,偏头看他,笑眯眯道:“你又生气了”·林岫被他看得好生不自在,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棋盘,硬梆梆地道:“没有。
只是你既然交了新朋友,为何不继续同他们谈笑”·说罢,想起易潇说过的,他一生气就话多,不禁有些懊恼,再一回想起话语的内容,愈发觉得不自在。
易潇听了他这颇有- yin -阳怪气的嫌疑的话,却没有一点介怀之意,心情颇愉悦地道:“新朋友固然重要,但你也很重要啊·”·林岫道:“因为我也是你的朋友”·“是呀。”
易潇点点头,忽然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棋盘看里面有什么玄机吗”·林岫摇摇头,默默把棋子收起来,心想,是了,他只是易潇的朋友之一而已。
可是易潇却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易潇跟谁随便谈笑几句就能成为朋友,可是他却做不到··他能感受到别人的善意,也能心平气和地同别人交谈,可若说是朋友,他又会觉得排斥。
他下意识地认为,只有交情到了他和易潇那一步,才能算朋友··那么,易潇跟谁都能成为朋友,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在易潇心中,就和那些刚刚认识的人一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起来了,林岫眉心微蹙,站起身来,客气又疏离地道:“我要休息了。”
天色还很早,没有人会这么早休息,林岫更不会··所以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其实是,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易潇依然看着他,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庞和挺直的脊梁,乌黑明亮的眼睛闪动着不合时宜的愉悦的光。
他想,他可真是坏啊,竟然喜欢看林岫生气的样子··他不是林岫,林岫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他知道··他本来可以制止,但是他没有··为什么要制止呢他想,林岫又不是不乐意。
于是他本着自己的心意,想更靠近林岫一点,他就找话题和对方谈天说地;想对林岫好,他就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放任了那种陌生情愫的滋生,于是那种暧昧就像梅雨季里得到了雨水滋养的青苔,迅速爬满了每个角落。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不重要·可能是一个月前,他们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不幸淋了一场雨。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换了衣裳,却苦于外面不时响起的声声炸雷,谁也无心睡眠,修行更是不妥··所以他们便在雷声和哗啦雨声里,围着火堆,聊了一次漫长的天。
起先是易潇说,他给林岫说他在外面的见闻,说赵家村有个人种的萝卜又脆又甜,还说他第一次打猎就猎到了一只很好看的狐狸,皮毛像火一样艳丽,不过他还是更喜欢白色。
他想和什么人说话的时候,是能一直说下去的·他说完自己,还要问一下林岫,你呢·你从什么地方来·你们那儿都吃什么·他跟林岫说话时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瞳明亮,神采飞扬,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
林岫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自然也无从拒绝,只好每一次都回答了他··他来自白玉京··白玉京是大衍的都城··吃食……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们又论起了道,易潇于剑术上并不那么精通,却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点子·只是约莫是因为所处的环境偏僻,他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有限,问出的问题有时候会简单得让林岫吃惊。
比如他说,你的剑术已经很精湛了,如果往剑上刻一些符篆,剑招的威力会不会更强呢·林岫便会有些吃惊地告诉他,这种点子,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人提出来了,并且也实施过了。
只不过符篆要生效,必然会有灵力流转,这股灵力十有八/九会和剑身冲突,反而不美··易潇就诚恳地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白玉京里的人都这么博闻强识吗·旋即又摇摇头,自我否定说,肯定不可能人人都这样。
林岫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想说这些在中洲都是常识,却又在易潇含笑的目光中失了言语,心念一动,有些生疏地挑起了另一个话题··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说一些“废话”。
那一瞬间,易潇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露出几乎是惊喜地神色来,随后说得更投入了··山洞之外的大雨下了一整晚,山洞里的交谈声也响了一整晚·火堆里的柴禾减了又添,直到外间雨声渐低,有熹微晨光透进来,易潇才意犹未尽地打住,说:·“怎么天都亮了。”
林岫也有些怔愣,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那种融洽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沉寂填进来·易潇莫名地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扭过头想再说点什么,却不小心蹭到了林岫的胳膊。
这时候,他才发现,一夜谈话中,许是为了在烦促的雨声里能更清晰地听见对方的话,他们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靠得这么近了··近得他甚至能数清林岫的眼睫毛。
他心里忽然涌上奇怪的情绪,而他被这情绪支配,自己也没想到地,突兀地叫了一声:“林岫·”·林岫便回过头,抬眼看他··那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在易潇的眼里,那短短的一刹那却似乎被拉长了,他能看清林岫的眼帘是怎样抬起,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能捕捉到林岫的眼瞳是怎样从纯黑变得明亮——因为有火光映进了他眼底。
彻夜长谈带来的愉悦感犹在心口滞留,导致这样平常的一幕在他眼中都带上了不寻常的意味·他一时没能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要这样仔细地盯着林岫看,林岫又不是有嫌疑的坏人。
但紧跟着他就理直气壮了起来,林岫长这么好看,他看看又怎么了··林岫一看就是那种高门大户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举手投足皆显气度,风仪落落,令人望之便不由得自惭形秽。
他像是高山之巅的一捧雪,晶莹又冰冷·而此刻炽热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竟然把那冰冷的感觉驱散了不少··就像是……雪在融化一样。
易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出其不意地在他手背上摸了一下··林岫如遭雷击,眼睛都睁大了一些,错愕地看着他··易潇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看到林岫难得一见的鲜活表情,他立刻就把自己的奇怪心情抛在了脑后,脱口说:“我看你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摸起来还是挺暖和的嘛。”
并没有他以为的,雪一样冰冷的触感··林岫仿佛被他若无其事的厚脸皮震住,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好抿了抿嘴唇,一声不吭地挪远了一点。
易潇眼尖地瞥到他耳根的一层薄红,心里也一下子跟着不自在了起来,心想,他害羞什么呀··他也没做什么吧··接下来三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第四天,易潇的表现正常起来,两人便成了这么个别扭的局面。
易潇迅速搞明白了自己那一瞬间的异样感觉是为何,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对林岫感情的变化,并在之后几天的观察里得出结论,认为林岫也和他一样·只不过对方比较迟钝,似乎还没能明白过来。
他也不急着戳破窗户纸,因为在这时的他已获得了一个全新的乐趣:观察林岫的表情变化,并分析对方的心思··就像现在一样··易潇感知到林岫明显冷下来的气息,默默为自己的坏心眼反思了片刻,故作委屈地道:“这么早就要休息了吗我还想和你下两盘棋呢。”
林岫淡声道:“你可以去和你的朋友下·”·“那怎么能一样”·林岫反问:“有何不同”·易潇嘴角上扬:“你可是我最特别的朋友,当然和别人都不一样。”
林岫一顿,口吻平静无波:“是吗·”·易潇继续说:“我和你待一块的时候,才最开心·”·林岫周身的气息开始回暖,站了片刻,静静道:“我此刻无心对弈。”
易潇非常上道:“那我们玩儿别的·”·然而,林岫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口口声声说他是最特别的朋友的易潇,依然有大半时间都花在外面上。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样过了四五天,终于有人过来说,王老爷的精神好转了一些,可以见客了··一院子的修士被安排着,一个个地去见王老爷·只不过都没找到头绪,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表情都有些沮丧。
林岫和易潇是排在最后的两个人··前头的所有人都无功而返了,那小厮请林岫进去,易潇忽而道:“等等,我能和他一起进去吗”·小厮目光一闪,恭敬道:“易仙长,报酬只给一人,您和林仙长一同去,倘若有了眉目,这报酬该给谁呢”·“没关系。”
易潇慷他人之慨地一挥手,豪气道,“林仙长不缺这点钱,这钱肯定归我·”·说罢看向林岫:“是不是呀林仙长”·林岫略一思索,认为他言之有理,便点点头,道:“是。”
他并不觉得这样易潇有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的嫌疑,因为他会来王家,本就是因为易潇·他是陪易潇来的,那所得报酬,自然也不归他这个局外人所有。
第9章 多情苦(六)·他们两人都这么说了,小厮一时想不出借口拒绝,只好进去请示了一下王老爷,不多时便又笑容满面地走出来,请他二人一起进去··易潇轻舒一口气,笑道:“走吧。”
王老爷的住处离这儿颇有一段距离,小厮在前面领路,易潇就在后面和林岫咬耳朵:“我看这王家有些不对劲,待会儿进去,小心为上·”·林岫微微颔首:“好。”
易潇没说要趁早退出,他也没提·因为历练本就是要在险境中磨砺自身,若是一遇危险便想着退缩,那何必修仙·只是想到今天过后易潇就要走了,他难免有些微妙的低落。
易潇仿佛长了一双能看穿人心事的眼睛,几乎只在他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瞬,就道:“你又不高兴了吗”·林岫简直想把他的眼睛蒙住,强自镇定地:“没有。”
易潇心想,嘴硬的样子可真是可爱啊··他说:“我都说了嘛,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解决后我会去找你的·”·说完他就看着林岫的表情缓和,用那种故作淡然的语气问:“什么事”·易潇心里一动,差点笑出声来,忙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正经道:“上个月你也发现了,我体温很低,那是因为我体质有缺陷,需要幻真丹来弥补。
这些年我一直在搜集药材,如今只差一味朱雀草了·我打听到龙骨山有此物的踪迹,便打算去看看·”·朱雀草乃是火属- xing -的灵物,在炼器炼丹上都有诸多妙用,珍贵无比,也稀少无比。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林岫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龙骨山多猛兽,过于凶险·你若急需此物,不如随我去白玉京,我能……”·为你换来。
话音未落,易潇便竖起食指摇了摇,笑道:“行啦,我有手有脚的,又不是走投无路,怎么能平白接受这样贵重的东西”·林岫抿了抿嘴,还想说点什么,便见易潇脸上忽然扬起一抹坏笑,道:“你这么舍不得我吗”·林岫便闭嘴了。
说话间,王老爷的住处便到了·易潇率先迈步进去,不再给林岫发言的机会··他当然明白林岫的好意,也能从林岫的言行举止看出他必然出身富贵,但他更能明白,像林岫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天分,历练却是独自一人,其中必有隐情。
要么,是他的家族不看重他,才让他一个人出来;·要么,是他和家族起了嫌隙,自己偷偷跑了出来··无论是哪一种,总归关系不是那么的和睦·朱雀草在大势力中有收藏实属正常,但想必也不是多么充盈。
在这样的景况下,他还让林岫帮他这个忙,那不是在为难人家吗·一进门,便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简直要把人熏得闭过气去·王老爷躺在床榻上,四肢都被绑着,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红疹子,眼睛半睁半闭,俨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垂危模样。
王夫人在一边捏着手帕拭泪,她知道这两人是最后的希望,可是前面那些个仙长都无能为力,这两位如此年轻,又能有什么用呢·一时之间,她心里几乎已经绝望了。
但见二人进来,还是强打着精神站起来,期期艾艾道:“两,两位仙长,外子他可还有得救么”·易潇看一眼王老爷,却没立刻上去查看,而是问:“不知夫人可否让我看看那位丫鬟”·王夫人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彩,急促道:“果然是那狐媚子的问题她是妖怪是不是”·易潇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微笑道:“此事尚无定论,夫人稍安勿躁。”
王夫人强颜欢笑,转头吩咐一声,没过多久,那丫鬟就被押了上来·她已经被关在柴房好些天了,犯了错的下人哪能得到多好的对待不受尽磋磨已是不易。
因此,只几天下来,这原本谈不上身姿苗条的丫鬟已经瘦了整整一圈,却不显得漂亮,只是憔悴··两个粗使婆子反扣着她双臂,使她跪在易潇面前·丫鬟反抗不得,沙哑地叫了一声,重重跪下,凌乱的发丝沾在脸侧,狼狈不堪。
她这样可怜,易潇却仿佛没看见,还嫌弃似的退远了一点,问:“王夫人说,你使手段勾引王老爷,此事可是真的”·那丫头面色惨白,哀声道:“奴婢没有,是老爷他……”·易潇立刻回过头:“夫人,她说是王老爷自己看上了她。”
王夫人脸色一青,怒喝道:“胡言乱语她算什么东西,假如不是她有意勾引,府中那么多丫头,比她好看的不知凡几,老爷会看上她这样一个丑丫头”·易潇细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也许王老爷就是生来眼光与旁人不同呢。”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说这话时,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王夫人··王夫人神情一僵:“仙长这是什么意思”·易潇不好意思地一笑,欲盖弥彰道:“夫人不要多想,我并没有说你和这丫头有所相似的意思。”
王夫人:“……”·林岫觉得他这话不太妥当,正要出声阻止他,易潇却未卜先知似的,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王夫人难堪道:“易仙长可是对老身有意见”·易潇摆摆手:“绝无此意。
只是我看王老爷和这丫头情投意合,年纪大了,要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王夫人襟胸宽广,何不成全这一双苦命鸳鸯呢”·王夫人:“……”·她终于明白了什么,一张总是和颜悦色的脸垮了下来:“仙长不会治就不会治,我家老爷病成这样,都是这贱蹄子害的,仙长是看不出来吗”·易潇睁着眼睛说瞎话:“夫人多虑了,王老爷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无甚大碍,只是害了相思病。”
王夫人:“易仙长,说话可要注意了·”·易潇摇摇头:“我说的实话,夫人却总不信,那我也没法子了·告辞·”·说罢,拉着林岫转身就走。
王夫人一愣,忙道:“仙长留步”·易潇充耳不闻,拉着林岫走得更快了··林岫不明所以,一面任他拉着,一面道:“王老爷可是有不妥之处”·“不妥大了。”
易潇快速道,“等出去再说·”·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道嘶哑的男声:“仙长当我王家是什么地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与此同时,一道邪风骤然从他们身后袭来,易潇不得已松开林岫的手,各自侧身躲避。
只这短短一刹那,那两个婆子已经昏迷在地·人事不省的王老爷却坐起了身,床幔卷起,幽幽地盯着他们··王夫人喜极而泣,猛然扑倒在床头,哽咽道:“老爷,你醒了”·而那面黄肌瘦的丫头则一改先前要死不活的模样,她那双手做惯了粗活,指甲原本总是修剪得很短,此刻却暴长了有半尺长,像是某种兽类的利爪,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方才她便是以这利爪来偷袭易潇和林岫两人,见一击不中,又很快地追了上来,直向着他的脸划去··易潇:“”·他忙一个后仰,脚步一转,一个起跳,跃至她的身后,同时并起二指,飞快地在她后颈- xue -道上一点。
那丫头立时被定住,维持着前扑的姿势,却再动弹不得·易潇松了一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便听王老爷道:“仙长就这点本事吗”·随着他的话语响起,那丫头本就不甚白皙的面孔上竟然冒出了黑色的雾气,瞬息之间就扩散到了她的颈部,易潇用以阻滞她行动的那点灵力,竟眨眼就被吞噬了个干净。
易潇脸色微变,这是什么·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那丫鬟已一扭身向他扑了过来,动作比方才竟迅疾了两倍,易潇勉力躲开她的一只爪子,另一只爪子却已逼近他的胸膛。
他撑着一口气结了个印,用手去挡了一挡,登时便觉如被利刃砍在了手上··他心里一沉,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就不该舍不得钱,去买个储物戒该多好,不然这时也就不会被迫空手接白刃了。
那丫鬟的十根指甲就是利器,先前易潇仗着身法比她快,又会一些乱七八糟的法术,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但那黑色雾气一出来,那丫鬟却像吃了什么不得了的药,力量,速度都翻倍增长,易潇的优势竟然点滴不存。
他暗自皱眉,林岫见形势不对,便要过来助他·易潇看出他意图,百忙之中抽空道:“把剑给我·”·这女人邪门得很,眼下那不祥的黑色雾气只蔓延到她的肩膀,就已经让易潇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不敢保证,她还会不会变得更强··林岫贸然冲进来,万一两个人都折在了这里怎么办·林岫自无不允——他带的法器多,让一把灵剑给易潇也无妨。
他也瞧出那丫鬟的异样,心里想着,先把剑扔给易潇,再前去助他··易潇得了剑,立时从方才左右支绌的窘境中脱离出来·林岫见状,便不再急着加入战场,又看了那黑色雾气一眼,转身对王老爷道:“你这是何意”·王老爷虚弱地咳了几声,道:“林仙长,老朽意在那小子,不愿意把您也牵扯进来。
您若是愿意给你我一个方便,那就现在就走,否则,就别怪老朽狠心了·”·林岫皱眉:“易潇得罪了你”·王老爷道:“我和易仙长素昧平生,谈何得罪只是老朽近来深感贱体欠安,不免也想尝尝做神仙的滋味。”
·林岫不比易潇,他能接触到的东西要比易潇这么一个在偏僻乡野里自己摸爬打滚的散修多得多·此刻听到王老爷的话,他终于明白了那黑色雾气是什么,顿时神色一冷,道:“你竟入了魔道”·紧跟着追问道:“何人引你入魔”·王老爷哈哈笑了两声,声调依然有气无力,却掩不住得意的语气:“魔不魔的我不管,我也不明白。
仙长看不惯也不打紧,你现在是拿我没办法的·”·林岫神情一肃·他从家族的藏书中看到过,万年之前有天魔劫,引发灾劫无数·许多仙修被蛊惑,修了魔道。
这些魔修残忍无比,为图快速,竟以昔日的同胞为食·仙修苦心修出来的一身灵力,于他们而言却是大补之物·且越是天赋卓绝者,便越是有用··仙修花了不知多少心力,折了多少天之骄子才将那些魔头镇压住,又花了数年,彻底涤清修真界。
如今修真界已经安稳了好些年,为何又有魔气出现·他还待追问,另一边易潇一面和那女魔修过招,一面却还留意着这边,闻言本能地觉得不妙,一眼看过去,便正见到那原本伏在王老爷床头嘤嘤哭泣的王夫人不知何时竟已表情空白地站了起来,手上的帕子里有一物正散发着不祥的黑色光芒。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而林岫看上去却一无所觉·易潇忙道:“林岫闪开”·林岫微微一愣,身体本能快过意识,侧身一躲。
正在这时,那一直靠在床头,瞧着衰弱无力的王老爷却突然出手如电,一双枯瘦的手如铁一般箍住了林岫的手臂··易潇终于明白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里··王老爷的目标根本不在他·他来不及想更多,猛地一挥剑荡开女魔修的利爪,却见王夫人的手已经逼近了林岫的后心。
这时再想法子拖开她,根本就已来不及·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易潇猛然一个纵身,扑在了林岫背上·而王夫人显然与那女魔头不一样,王老爷没给她下令,她便不知改变动作,仍将那帕子上的黑色珠子按到了易潇的后心。
易潇但觉背后一凉,旋即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灼痛顷刻从心头爆发开来,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奇痒,他从前独自在外面历练,也曾受过这样那样的伤,却从未有哪一次,能有这般痛苦。
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的嘴唇便失去了血色,目光涣散,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然便晕了过去··而林岫只觉得背上一重,与此同时听见王老爷气急败坏道:“蠢妇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心里一慌,一面叫道:“易潇”·一面挣开王老爷的手,伸手向后摸索,摸到了一只无力垂着的手,手指冰凉,掌心却热得发烫。
被他这一动,易潇的身子晃了晃,随即便听得呛啷一声,灵剑落在了地上··林岫心头一震,却明白眼下不是慌乱的时候·那女魔修已又攻了过来,他一把将剑捞了起来,一手揽住易潇,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中,重重削下。
这一剑又快又重,他本就精通剑术,心急之下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力量,那女魔头闪避不及,一双利爪被从手臂削断,疼得她登时尖叫了起来··林岫则飞快地踹开她,唯恐王老爷再出什么邪招,揽着易潇便冲了出去。
他们在这厢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那些临时的“同僚”们都听到了,只是被王老爷安排的小厮拦着,又是在别人家,不好硬闯··此时见那从来面无表情的贵公子竟一反常态地面色焦急,脚步匆匆,再看他手上还挂着一个人,看服饰赫然便是易潇,立刻敏锐地察觉不对,推开小厮,围了上来,询问道:“易小友这是怎么了”·“进去时不是好好的么”·“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一连串的疑问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林岫本能地觉得排斥,但也很快意识到,这些人是他的地助力。
他心念电转,沉声道:“王姓富商与魔修勾结,方才事发,伤及了易潇·眼下我要带易潇去治伤,还请各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话音未落,便从储物戒中取出灵器丹药灵石若干,哗啦啦往桌上一放,急匆匆道:“此为谢礼。”
修士们一愣,随即纷纷道:“此为应有之义·”·“林小友尽管带易小友去疗伤便是,此处有我等,必不叫那魔修逃跑·”·对于林岫说的话,居然没有人提出质疑。
林岫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易潇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若不是这些修士对易潇有好感在先,又岂会被他三言两语就说服财帛虽动人心,可未必就会有这么快。
他对众修士一点头,不再多说,携着易潇便往外遁去··一直到远离了王家,确认王家的人没有追上来,林岫才稍微松了口气,进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这才有时间为易潇检查伤势。
他本以为易潇会直接昏倒在他背上,定是受了很重的伤,此时将人面朝下平放在床榻上,却发现,易潇的衣裳背后依然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迹··他略微蹙眉,试探着唤了一声:“易潇”·易潇沉沉睡着,眼睛紧闭,眉宇间尽是痛色。
林岫稍稍犹豫片刻,并指在易潇背上一划,衣裳破开,露出其下紧致的背脊··常年不见光的缘故,易潇身上的皮肤要比脸更白一些·他趴在床上,身体因痛苦而紧绷着,蝴蝶骨凸显出来,仿佛随时要挣破那薄薄的一层肌肉,化蝶飞去。
林岫如被烫到,目光躲闪了一瞬,但很快又移了回来,落在那蝴蝶骨下方··那莹白如玉的背上,赫然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印记,纹路凌乱,像是花瓣零落的花,又像折了一边翅膀的蝴蝶,刺眼无比。
让林岫心里发沉的是,他认不出这个图案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便无从知晓易潇是因为什么变成这番模样·是中药中毒中蛊·不知道原因,又要怎么给他治伤·林岫抿着唇,慢慢把那裂开的衣裳往里拢了拢,期间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易潇的后背,只是这么一个轻微的触碰,却引得易潇的身体一抖,嘴里发出了隐忍的呻/吟。
林岫的手指也跟着抖了一下·才过去这么久,易潇的情况却已又变差了许多,唇色都泛出了青··不能这么下去了··林岫的脸色慢慢坚定下来,微微闭目,一粒雪白莹润的珠子渐渐从他的眉心处显现出来。
那雪珠一出现,便有一股清冽的冷香弥漫开来,那香飘荡至易潇的鼻间,他便好似得到了安抚,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和他相反的是,这粒雪珠一离体,林岫的脸色便迅速苍白了起来,但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雪珠捏在指间,给易潇喂了下去。
眼见着易潇的神情舒缓开来,嘴唇不再泛着骇人的乌青色,他这才松了口气,张口想呼唤易潇,却又想到了什么,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粒补气养血的丹药吞服下去,确认自己的脸色好看了些,方才轻轻地推了一下易潇,不无紧张地道:“易潇。”
易潇缓缓睁开眼,注意到了什么,眼神顷刻恢复清明,道:“我们跑出来了”·“嗯·”林岫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回去,道,“多亏了你的那些朋友。”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潇的唇角弯了弯:“没死就好·”·许是劫后余生的滋味的确让人难忘,见他微笑,林岫不知怎么也跟着生疏地扬了扬嘴角,只是一刹那又放平,问他:“你可还觉得不适”·易潇感受了一下:“还有些疼,不过能忍。”
皱眉抱怨道:“也不知道那个王老爷耍的什么- yin -招·”·“易潇·”林岫目光微缓,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语速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不疾不徐,他说,“你听我说,那王姓富商与魔修有来往,我也不知他使的是何手段,是以,只是想法将那魔物压制住。
若要根除,还得另想法子·”·易潇撩起眼皮看他:“所以呢”·“所以,”林岫轻声道,“你愿意随我回白玉京一趟吗”·第10章 今昔重(一)·“易潇。”
“易潇·”·“……你愿意随我回白玉京一趟吗”·易见青的额头上淌下豆大的汗珠,他紧闭着双眼,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何方。
耳边传来的声声呼唤又是从何处来的··“易潇·”·别,别叫了他在心里怒喝,然而那声音仍然不断地往他耳里钻,他想捂住耳朵,两条手臂却好似被废了一样,半点不听使唤。
“你愿意随我回白玉京一趟吗”·“不愿意”易见青大喝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模糊的声音倏尔远去,他的手重重拍在水面,发出啪的一声,水花四- she -,溅了他自己一脸,也……·溅了岸边的霄河仙君一身。
……啊这··易见青眼睁睁地看着岸边闭目打坐的林雪寄如被惊动,眼睫轻颤,随即张开眼睛,一滴水珠从睫毛末梢滑落··两人四目相对。
易见青摸了摸鼻子,这就有点尴尬··他硬着头皮道:“仙君……”·林雪寄却不介意他弄- shi -了他的衣裳,淡声道:“你是无心之失,不必介怀。”
易见青讪讪道:“仙君日后不妨穿些不易被打- shi -的法衣·”·林雪寄“嗯”一声,算是采纳了他的建议··易见青端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试探道:“方才我可有打搅到仙君”·“不曾。”
林雪寄摇摇头,顿了一顿,又道,“续骨痛楚非常,你不需如此忍耐·”·易见青松了一口气:“没有打扰到仙君就好·”·紧跟着又说:“仙君,我这可算是坚持下来了”·林雪寄看他一眼,伸手为他把脉,声音如冰如玉,冷冽清淡:“你先前受损颇多,根骨未曾尽数恢复,日后约莫还要继续忍耐。”
易见青乖巧地听他说完,孜孜不倦地问:“那我这算是坚持下来了吗”·林雪寄微微颔首:“自然是算的·”·易见青眼睛亮了起来:“那仙君先前所说,可还作数”·林雪寄波澜不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想要什么”·易见青一看他这种万事不萦于怀的姿态就觉得碍眼,故意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我想与仙君成亲。”
林雪寄看着他,神情不动··易见青心下起疑,以退为进道:“仙君可是觉得我异想天开若是仙君不愿,那便算了罢·”·便听林雪寄道:“好。”
“……”易见青,“”·什么意思一听他说算了就立刻说好就等着他自己退出是吧·呵,虚情假意的仙修。
易见青自觉被将了一军,心里很是不得劲,但他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脸上倒没显露出什么异样,只是有些低落地道:“仙君当真不能接受我吗”·林雪寄沉默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说好,是答应你。”
·易见青霍然抬头:“真的吗”·林雪寄却没看他亮晶晶的双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过了身,留下一句:“药泉于你已经无效,多留无益。
起来吧·”·这种小事,易见青并不介意听他的,麻利地从池子里爬起来,眼见着林雪寄越走越远,心念一动,忽而道:“仙君等等”·林雪寄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何事”·易见青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衣裳还没换呢。”
林雪寄便转过身,指尖一动,一身崭新的法衣便出现在了易见青的手中··易见青抖开一看,只见上面绘制着数不清的禁制,明线暗线交错,在衣摆袖口形成了漫天星辰的图样,光影流动间似有星光闪烁,夺目非常。
——也很隆重··易见青挑了一下眉毛,毫不见外地直接扒了才穿上的旧衣服,换上那身过于精致的法衣·期间他一直打量着林雪寄的表情,果然见他偏过了头。
林雪寄修无情道,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如尘埃,区区一具肉/体算得了什么,岂能让他避而不见·当年他一度栽在林雪寄手里,迫于无奈,也曾对林雪寄使过色/诱之术。
他堂堂魔尊的皮相比起林见岂非好过数筹那时也没见林雪寄的目光有一点波动··这时却不敢看,必然心里有鬼··但唯一的看客都偏过头了,易见青也没了表演的心思,三两下穿好了衣服,兴冲冲道:“仙君,我们这便回玉华山吗”·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暂且不回。”
林雪寄领着他往外走··出了药泉所在区域,隐隐便有人声传入耳里·再走了一段路,更是有人结伴从不远处走过,看那服饰,并非宫人··易见青再看看张灯结彩的皇宫,明白了什么,问:“仙君,今日是什么时辰了”·“除夕夜。”
除夕··易见青记得秦明说过,林见就是在去年的除夕年宴上见到林雪寄的··他转了转眼珠,含笑问:“仙君可记得,你我是何时相识的吗”·林雪寄道:“记得。”
易见青暗骂,果然是惜字如金,一般人这时不应该来一句“我便是在去年这个时候认识的你”吗·但林雪寄不说,他也没法逼着人家说。
只好道:“仙君要带我去赴年宴吗”·“嗯·”·易见青眼神黯淡下去:“可我如今的身份……”·林雪寄道:“无需担忧。”
易见青抬眼看他··林雪寄的声音始终无波无澜:“你是我的道侣·”·……啧··然而,说是带他去赴年宴,林雪寄却没立刻把他带往乾阳殿,而是领他出了皇宫。
大衍帝国与世俗界的皇室不一样·至高无上的皇帝只是掌握着世俗的权力,管辖着大衍帝国的子民·而与皇帝齐平的,还有李氏一族的族长··族长不掺和国家管理,只负责族内后辈的管教。
这在某种程度上,比皇帝更为重要·毕竟,只有族中源源不断地有人才成长起来,李氏才有足够的力量,能掌控住这样一个偌大的帝国··而这一代的族长,是林雪寄的父亲。
林雪寄的父亲姓林,是皇帝的表兄弟·让一个外姓人做族长已经极为丢脸,更让人尴尬的是,这个外姓人,身体内其实并没有李氏的血脉··当年皇帝的姑姑执意以公主之尊下嫁给一个游侠儿,谁知一连数年都一无所出。
好在那游侠儿虽然穷了点,却还有几个优点·一么,自然是皮相好,二来,对公主毫无二心·别人劝着他纳妾留个后代,反被他骂了一顿·一辈子只守着公主,只是到了中年,才去收养了一个孩子。
谁也没想到,这收养的孩子竟会成为李氏的一族之长··这种局面属实十分尴尬,好在像大衍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胆敢嘲笑他们的,也压根没有几个人··族长居住在白玉京南面的祖宅里,这地方,易见青上辈子也是来过的。
这时天还没黑,易见青看到那熟悉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里,联系了一下前情,明白了··林雪寄这是带他这个道侣来认人呢··易见青心里觉得好笑,心想,都几百岁的人了,又是修无情道,又是做守门人的,到头来,还不是要落于窠臼·祖宅里却还有另外的来客。
是那天在皇宫外见到的闲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林雪寄带着易见青进去的时候,他正和林族长相谈甚欢··——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相谈甚欢。
林雪寄的父亲- xing -情和前者有微妙的相似之处,都不太爱说话,但林雪寄是- xing -子冷,身上总带着拒人千里的气息·族长却是因为压抑,眉宇间常年笼着轻淡的郁气。
见林雪寄两人进来,闲王便停止了谈话,从袖中摸出一个三寸见方的锦盒,推给族长,道:“我观你近些年气色是愈发的差了,这是我新近练的益气丹,做了些改良,于你约莫有些用处。”
族长便撩了撩眼皮,不冷不热地道:“多谢·”·闲王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模样,“唉”了一声,起身道:“你儿子来看你来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说罢,他也不需要下人送,自己甩着袖子走了··族长把视线移到林雪寄身上:“你怎么来了”·又看向易见青:“这位是”·林雪寄也不坐,只是道:“这是我道侣。”
族长眼神闪动,眉间郁气似是更重了些,喃喃道:“……道侣”·易见青心里一振,来了,林雪寄修的可是无情道,目下却为他,不是,为了林见坏了道心,族长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一族之长,岂会乐见如此祸水·不想方设法地拆散他俩才怪。
族长盯着易见青看了半晌:“他是不是……老五家的孩子”·林雪寄道:“是·”·族长的表情瞬间有些复杂:“你把他带过来,可是已经……”·林雪寄却打断了他:“我将与他行合籍大典,劳父亲费心了。”
族长看看他,又看看易见青,眼神复杂极了,有歉疚,有不解,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和这个儿子讲,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你既已有所决定,我自是不会阻拦于你。”
“嗯·”林雪寄点点头,便又带着易见青走了··从始至终,他们在祖宅待的时间还没有半个时辰··易见青没和族长说上一句话,而他设想的那些个烂俗戏码,自然也没有上演的余地。
他心里一时很是茫然··这就,结了·他闷不做声地随林雪寄走出了祖宅,终于还是咽不下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道:“仙君。”
林雪寄:“嗯”·易见青问:“族长可会不喜欢我”·林雪寄低头看他:“此话怎讲”·易见青道:“我听说,仙君修的乃是无情道。
无情道是不可与人结为道侣的,一旦动情,道心便会不稳·仙君身份贵重,我以为……”·林雪寄道:“你不必担忧这些,一切有我·”·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见青顿了顿,恍然大悟。
是呀,如今的林雪寄是谁独一无二的守门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高手,他想做什么事,谁又能阻拦呢·易见青哂笑一声,是他魔怔了。
想必是先前泡药泉时做的梦太逼真了,竟叫他有些不清醒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几百岁的林雪寄,可不是十几岁的林岫··第11章 今昔重(二)·林雪寄又带他回了皇宫。
大衍帝国作为在修真界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年宴自是奢华无比·但见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仙乐阵阵,丝竹绵绵·无数大能尊客汇聚于此,桌案上摆的都是些寻常人一辈子见都见不着一次的琼浆玉液和灵果奇兽,若是其他哪个修为平平的后辈误入此地,只怕大气都不敢出。
·易见青却只觉得无趣··他看着殿中的人,想到的不是对方的通天修为或者满身荣耀,而是对方追着他喊打喊杀,打不过又言语指责他的样子··可以说,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和他有仇。
任谁被一大帮仇人包围着,心情都不会好的··奈何形势比人强,他如今这副样子,也只好忍着了··左右林雪寄也不是那种爱热闹的人,想来再过一阵就能走了。
结果林雪寄给这场年宴贡献了最大的热闹··他端着他那众人都习以为常的淡漠表情,直接在年宴刚开始,各贵人方才坐下的时候,平平淡淡地来了一句:“我不日即将成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紧跟着,偌大的宫殿便一下子吵嚷了起来·这些平日里不知有多在意自己的形象的贵族高人们纷纷忘却了礼数,易见青身处其中,听了一耳朵,大概是这样的:·“荒唐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这是顽固守旧,一心认为守门人就要做和尚的。
“你修的可是无情道,若是成婚,道心一破,会带来何种后果莫要儿戏”这是担心林雪寄修为跌落的··易见青在心里啧了一声,林雪寄的道心早就破了,这时来- cao -心,可太晚了。
“仙君成婚,我等原无阻拦之理,不知仙君可有中意人选老夫家里有几个女儿,如花似玉,又温柔贤淑,仙君不妨看上一二·”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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