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宿敌的白月光[重生]+番外 by 倚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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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成了宿敌的白月光[重生]+番外 by 倚骄(3)
·虽然易见青是不太敢相信,堂堂李家竟然会护不住一个孩子啦,但结果就是这样··他忍不住想,难道是霜竹不小心和林雪寄透露了他的无耻想法,让林雪寄厌憎了他·正当这时,林雪寄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怎么不说话”·易见青心里乱糟糟的,完全被他突如其来的摊牌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有心情跟他说话,便敷衍道:“我有点困。”
林雪寄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那便睡吧·”·易见青没回答,心中五味杂陈,最终竟然真的睡了过去··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玉华山。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大概是他睡过了一个白天··易见青坐起身来,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而且还不是在他的屋里··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冷香。
说是“香”,其实并不准确,冰雪的气息而已,跟香不沾边·不过易见青还挺喜欢这股味道的,醒目提神··至少易见青在这样的气息里浸泡了一下,昨晚犹疑不定的心思就定了下来。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在桌上看到了一个杯子,招手取来,又并指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血滴满了一杯,这才抚平伤口·取出几张符纸,掐诀画符,等符纸燃成灰掉进杯中,那一杯血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水色。
空气中的血腥气也随之荡然无存··易见青面无表情地做完了这一切,张口喊道:“林雪寄·”·“在剑崖·”·大晚上的,练什么剑。
易见青撇撇嘴,起身下榻,顺手把被子放在桌上·方才走出门,迎面就见林雪寄自外间走了进来,肩上发上落着几片雪花··他问:“你的剑呢”·“收起来了。”
林雪寄走到他跟前来,“怎么出来了夜间冷·”·他这边可不像易见青住的地方,是一点御寒的禁制也没有··易见青看着他。
林雪寄面不改色地:“进去吧·”·说罢,把他带进了屋里,关上了房门··这才神色沉静地转头看他:“怎么了”·“有事跟你说。”
易见青的表情也很平静,拿起那只杯子,“先喝口水吧·”·林雪寄不疑有他,接过饮尽··易见青又说:“坐·”·林雪寄的居处,陈设极其简洁,像什么美人榻太师椅都是没有的,除了床,只有一个蒲团。
林雪寄闻言,便要去坐在那蒲团上··却被看穿他意图的易见青打断:“坐床上·”·他也没有迟疑,不疾不徐地转去了床边,坐下··下一刻,易见青紧跟着走到他跟前,一手扶着床沿,俯下/身来。
他凑得极近,鼻子几乎要蹭到他的·林雪寄一直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往后仰了仰:“你……”·易见青另一只手出其不意地按上他的肩,猛地一推。
林雪寄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床榻上,不由得微微皱眉:“见……”·“叫谁”易见青欺身而上,半边身体压着他的,手撑在他脸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霄河仙君,你明知道我是谁,还把我带回来,今晚又把我带进你的房里,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误会你的意思吧”·林雪寄目光微动,虽然没说话,眉头却没舒展开。
显然,易见青的确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易见青视而不见,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却已经探向了不该碰的地方··林雪寄眉蹙得更紧,伸手阻拦他,却感受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滞,眼底闪过了一丝震惊。
易见青勾起嘴角:“看不出来呀,霄河仙君,你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怎么这么经不起撩拨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林雪寄偏过头:“你对我下药。”
是肯定句··“是呀·”易见青供认不讳,“我递过去的水,你也敢喝,仙君,看来你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嘛·”·林雪寄始终皱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无解的难题。
易见青自认为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边毫不含糊地动手,一边给他泼冷水:“别想了,这法子,可是我专门为你想出来的·你该不会以为,我还会让你跑走第二次吧”·他故意在林雪寄耳边吹了一口气,嬉皮笑脸地说:“表哥,我们都订婚了,这种事不是早晚的吗”·林雪寄终于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易见青挑了挑眉,想看看他要怎么垂死挣扎··却见他表情隐忍地闭了闭眼睛,叹息道:“手这么凉,你到底是想要我硬,还是希望我软”·易见青被他的孟浪之语惊呆了。
第28章 归去来·虽然现在想想,冷眼相对的日子已经比融洽相处的日子要长得多,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对于林雪寄,易见青始终存着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在他眼里,林雪寄一直是当初那个脸皮薄,不经逗的漂亮少年。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从林雪寄的嘴里听到这种话··他顿时震惊得不行,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下,更忘了把手从林雪寄的手中抽/出来·就在他呆愣的这一瞬间,林雪寄把他的手抓了出来,抬眸一直望进他的眼底:“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他明明中了药,但眼角眉梢居然看不出丝毫动情,目光清明得过分。
易见青看得不顺眼极了,下意识地道:“当然是·”·林雪寄又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不再问什么,坐起身来,展臂将他揽进了怀里··鼻间霎时间盈满了冰雪的气息,易见青懵圈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本能地觉得这个发展趋势有点不对劲。
——居然就这么完了·下一瞬,林雪寄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易见青不在状态地想,这就妥协了看来真应该早点给他下药。
……·片刻后,他开始有点后悔了,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林雪寄下药,因为他一点也掌握不了主动权··……·两个时辰后,易见青彻底后悔了:他就不应该给林雪寄下药。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然而到了此时,已无回头路可走··他感觉自己连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到了后半程甚至出现了错觉·因为他模模糊糊地,竟然听见林雪寄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他听见林雪寄跟他说:“你还会与我成婚吗”·易见青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个“会”字,然而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却又分明什么都没发生。
几度昼夜后,是易见青先醒了过来··他坐在床头,低头看着林雪寄宁静的睡颜,脸色乍青乍白,变换不定··和林雪寄双修的效果和他想象的一样好——不,准确地说,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感受了一□□内一夕之间充盈起来的力量,甚至觉得自己再修行个把年头,就能飞升了··但是他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好··——因为林雪寄的表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丝毫没有那种白嫖到了的快意,反而……·莫名其妙有种自己是送入虎口的羊的错觉··这很不对劲··林雪寄就算是中了药,也不应该是那种表现。
那种,很配合,很主动的样子,哪里像一个清心寡欲的无情道修士了·若非要说是因为中了药,那也只是前半夜,后面的这么久可绝对不是因为他的药。
易见青脸色很不好看,他摇摇头,竭力把那种“被嫖了”的错觉挥出脑海,最后盯了林雪寄片刻,穿衣下榻,无声无息地走了··玉华山极度恶劣的天气于此刻的他而言再不是什么艰难的挑战,漫山的冰雪也再无法阻他去路。
易见青一路不惊动任何人,畅通无阻地下了山,·片刻后,他出现在了白玉京··感受着久违的敏捷的身体,易见青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直接一闪身出现在了那舞狮子的班子屋内。
屋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其余人都吓了一跳·易见青也不管他们,只对班主道:“我要见赵七·”·班主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说:“上仙,咱们这里没有叫赵七的人呀。”
易见青一顿,正要说“那你把其他的人都叫过来”,便听有人硬着头皮问:“上仙要找的,可是赵奇”·玉华山··门穿紧闭,透不进光的屋子,林雪寄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被褥已经冷了,显然枕边人已经离开了多时··林雪寄默默地又躺了一会儿,昏暗的房间里,眉宇间依稀有些疲倦··不多时,他起身下榻,出门时,已经掩去了那点从不显露在人前的脆弱,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冰冷如霜的霄河仙君。
他去了剑崖,低头看着被风雪掩埋的山下,问:“他走了么”·旁边空气凭空起了涟漪,片刻后,药春散人的身影显露了出来,躬身答道:“走了。”
林雪寄静了静,又问:“几时走的”·“卯时·”吕颂答··“这么早·”·吕颂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林雪寄说:“走了也好·”·声音很轻,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吕颂陪着他在剑崖上站了约莫半个时辰,忍不住担心地开口:“仙君……”·林雪寄骤然回过神来,道:“日子便定在八月廿三吧。”
吕颂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蒙了,脱口道:“什么”·林雪寄淡声道:“婚期·”·吕颂:“可……”·可人都已经走了。
您要跟谁成亲去呀·他不由得大胆揣测:“仙君可要把那位找回来”·林雪寄摇摇头:“不必管他·”·吕颂便想,难道仙君笃定对方回来·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小两口之一还是他看不透底细的霄河仙君,于公于私,他都不敢置喙。
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了··于是次日,霄河仙君喜事将至的消息便传遍了大半个修真界··同一天,有个消息传到了玉华山··易见青离开了白玉京。
·一个月后,又有消息传来,说他已经去了魔界··林雪寄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让人压下此事,不让外人知晓··合籍大典的相关事宜则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
无数人为之震动,修士大多寿元长久,从开始议亲到正式行大典,中间隔个数十年也是常事··一年不到就要合籍,怎么也不符合常理··很多人都在想,不知是怎样的妙人,才能勾得霄河仙君凡心大动,还要如此急切地将之彻底绑在自己身边。
而真相,只有一直为林雪寄调养身体的吕颂才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但他又不敢真的相信,只能惊疑不定地把猜测埋在心里··而这个时候的易见青已经到了魔界。
他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魔界是他的老家,他当年在这里度过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虽然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但一些身外之物,譬如钱财呀,法宝呀,还有这样那样的天材地宝呀……那还是留下了很多的。
这些可都是他费了老大劲才打下来的江山,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就算里面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拿去卖掉也是很值钱的嘛··他是带着赵七一起去的。
没别的意思,只是他那天一眼扫过去,竟然在赵七身上察觉到了魔修的气息··很淡,赵七本人更是一点修为没有,倘若换个人,未必能发觉这一点·易见青合理揣测,他大概是曾经做过魔修,后来不知何故,又被废去了修为。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不关心赵七的过往,会找他也只是因为,去魔界,需要魔修引路··赵七被他一路提到了魔界入口处,看得出来是有话想说的,然而又畏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并不敢贸然开口。
易见青不觉得自己和他有旧可叙,也就没跟他说明自己的身份·一直到他割了赵七的手腕放血,赵七才终于忍不住道:“你要去魔界”·对于这种废话,易见青懒得应答。
谁知赵七下一句就是:“仙君怎么会允许你去魔界”·这话就奇怪了,易见青纳闷地想,我回我自己老家,还需要林雪寄同意·他看了赵七一眼,依然没回答,干脆利落地拿他的血打开了通往魔界的门。
这是他盘踞了多年的大本营,十年没来,魔宫竟然还保持着他离去前的样子·易见青对此很是满意,又在他的王座上坐了会儿,睁眼的瞬间,却在赵七脸上捕捉到了掩藏不住的震惊和……嫉恨。
·第29章 何所寄·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赵七匆匆一低头,掩去了方才那情绪··易见青却不放过他,屈指在扶手上轻点了点,问:“你和林雪寄是什么关系”·赵七回答:“仙君是天上明月,我不过是地上的泥,怎敢与他攀关系”·这话说得,易见青一挑眉,笃定道:“你喜欢他”·赵七仍旧低着头:“不敢如此玷污仙君名誉。”
易见青便“哦”了一声:“所以你是觉得,你配不上他·”·赵七不说话,肩膀却颤了一下,拳头也握紧了··他一副被戳中了心事的样子,易见青却对他的心路历程不感兴趣。
他是觉得赵七变了许多,可早在他离开赵家村那一日,赵七在他心中,就不再是什么弟弟,所以,他也无意去探究这种变化,更没兴趣去关心赵七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什么··他感兴趣的,是赵七与林雪寄之间的关联。
他于是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林雪寄”·他口口声声直呼林雪寄的大名,仿佛让赵七觉得刺耳极了,他猛地抬起了头,说:“你怎么能叫仙君的名字”·易见青说:“我与他乃是未婚道侣,我不能叫他的名字,还有谁能叫”·此话一出,赵七脸上怒色更浓,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他胸膛起伏几下,仿佛已被怒火- cao -控。
然而让易见青失望的是,他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而只是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道侣”·轻嗤了一声,那神态俨然十分不屑··而后他表情中的愤怒便又消弭了。
易见青顿觉好生无趣··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他总是会知道的··而后他便不再管赵七,转而做自己的事去了··他堕魔,被称为“人魔劫”,与万年之前的天魔劫相提并论。
而他在位的那些年,魔界也的确是迎来了曙光,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魔修投奔,他的魔宫里,也时刻有人来往·许多人都费尽心机地接近他,有的是给他拍马屁,有的是给他献美人好礼,还有的,则是想把他从这把椅子上拉下来,换自己坐坐……·那可真是热闹得不行。
可如今,这魔宫里却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太不中用了,易见青摇摇头,他才死了十年··不过,想想对面是林雪寄,他又释然了··他在魔宫待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出了魔界,才听说,霄河仙君要成婚了··易见青真是实打实地愣住了··第一反应,林雪寄这就找了新欢·但很快他就发觉这个想法太过离谱。
于是第二反应,林雪寄这么纯情,睡过了就要立即成婚·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等他心意明朗后,再行大典么·距传闻中的仙君婚期还有两个月,易见青想了想,还是没有转身离开,拖着赵七回了玉华山。
他遇事没有逃避的习惯,再说了,和林雪寄成婚又不算什么事··合籍了,不还可以分嘛··一进白玉京,就察觉到了气氛与往日的不同·虽说还有俩月,可已有不少人早早地赶了过来,酒楼茶馆门前都挂了喜庆的红灯笼,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热闹得像花灯节重演。
看看,这排面··要是他坦白身份,再布告天下他要成婚,只怕多的就是想方设法取他- xing -命的人了··他在街尾远远地看了一眼,也没声张,悄无声息地就回了玉华山。
然后他随手把赵七一扔,抬脚就去了林雪寄的住处··林雪寄正坐在琴凳上抚琴,仿佛是刚沐浴完毕,微潮的长发散着·那琴音清凌动听,落在人耳中,像是溪水潺潺,有提神醒脑之效。
易见青走过去,一掌按在琴弦上,直接打断了他的雅兴··“你要成婚”·林雪寄被他扰乱了琴音,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眉目不惊道:“嗯。”
“我不同意·”·林雪寄看了他一眼,眼底依然没什么涟漪:“为何”·易见青认为他在装傻,便也跟着装傻,道:“雪里青还没开花呢。”
林雪寄静了静:“好·”·易见青狐疑地打量着他··林雪寄神情不动,仿佛没经过另一位当事人允许,就告知天下要行合籍大典的人不是他一样。
易见青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道:“你知道我去了哪里吗”·“魔界·”·“那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不回来了呢”··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想过。”
“那我就不明白了·”易见青说着,俯身逼近了林雪寄的面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一直望进他的心里去,道,“我要是不回来,堂堂霄河仙君,成婚的时候莫不是要抱着一只大公鸡行礼”·林雪寄并不回答。
对于他这个闷葫芦的- xing -子,易见青早已领教过,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他只是觉得无法理解··这两个月里,他抽时间理了一下,按照林雪寄的表现,对方应该在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真正身份。
可是这样一来,那就说不通··知道他是易见青,林雪寄又怎么会用那么友好的态度对他·难不成他记忆中那么多年的冷漠敌对,十年之前那避无可避的一剑,都是假的吗·退一万步说,这些好,是林雪寄良心发现,在默默补偿他,那也不必用婚约来补偿吧。
他心里诸多困惑,可是看林雪寄那样子,不必想也知道,问,是问不出结果的··不过很快易见青就说服了自己··想这些做什么,不管林雪寄在想什么,总归受益的人是他。
他只要好好修炼,准备飞升就行了··只不过,话虽如此,看到林雪寄无悲无喜的面容时,他却还是有点来气··等过了几天,他发现林雪寄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却完全没有要延后婚期或者取消婚约的意思的时候,这一点点气闷就变成了老大的不高兴。
他于是又给林雪寄下了一次药,把人又睡了一次··结果他再次让林雪寄取消婚约,林雪寄却直接拒绝了··易见青的脸色当时就冷了下来,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雪寄依旧沉默,不回答他。
易见青越发觉得他不对劲,看了他半晌,心里竟然浮现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太荒谬了,以至于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我可是要飞升的,你可别想着用个婚约就能绑住我。”
像林雪寄这个层次的修士,已隐约有了点言出法随的意思·那天他在宫宴上,宣布要与易见青结成道侣,易见青没拒绝,这话便在天道那里挂了钩··除非林雪寄亲口取消,他们便会一直有这层羁绊在。
林雪寄不回答他前面的问题,只是平静说:“我明白·”·易见青便穿衣走了··林雪寄没有挽留,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又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明白。”
我绝不会绊住你的去路··易见青冷着脸回了潇然殿··一回去,就看见他随手放着,许久不曾看顾过的那瓶雪里青,竟然开了花··他一瞬间不敢相信,然而仔细看了又看,那竹枝上点缀的,的确是花。
小小的,细雪一样点缀在碧绿的枝叶间,静谧,又刺眼··易见青见鬼一样地盯着它··林雪寄怎么说的来着·“你心意明朗之时,便是它花开之日。”
对于这种没有一点根据的话,易见青压根没有信过··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那盈盈可爱的花简直如当头一棒,逼着他看清自己,逼着他承认,他觉得烦躁,愤怒,并不是因为林雪寄不肯退婚。
或者说,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在笑着问“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的时候,可耻地为这个可能动心了··他,时隔百年,居然被林雪寄诱惑到了。
又一次··这一事实,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易见青跟盯仇人似的,恶狠狠地盯着那一簇小白花,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抬手,一道法力打在那瓶竹枝上。
雪白的花瞬间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易见青站在落花中,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林、雪、寄”·第30章 佳期至·易见青一夜未眠,第二天出门,便见那昨夜花朵被他扫荡干净的雪里青,又开满了枝头,多而杂,像是在嘲讽他明明不该有偏还斩不断的感情。
易见青站在桌前,看着看着,渐渐就觉得心脏被一种悲哀的感觉抓痛了··他不明白林雪寄究竟要做什么··不明白林雪寄为什么总是要和他作对··他上辈子,那么喜欢他的时候,从未得到过哪怕一点点正面的回应,永远只有拒绝,拒绝。
不,说拒绝也不恰当·因为大多数时候,林雪寄是不说话的,他只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样不起一丝涟漪的目光,足以让一切鲜活滚烫的心凉透··林雪寄,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是一块不可能融化的冰,他的道心无比的坚定,世界上任何一个无情道修士都可能道心动摇,唯独他林雪寄不可能;·同样也证明了,他易见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而现在,他终于收了心,一心只想飞升了,林雪寄却又做出这番情态··好像他早已对他情根深种似的··哈,情根深种·易见青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冷漠地想,既然你要成婚,那便成吧。
几天后,他捧着那枝雪里青,踹开了林雪寄的门··“花开了·”他说,“我们成婚吧·”·林雪寄闻言,抬眼看了过来,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沉默的注视里分明带着一丝疑惑,好像不明白易见青为什么会把“花开”和“成婚”联系在一起,紧跟着,又仿佛才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奇怪。
但没等易见青读懂那眼神的真正含义,他便已微微垂眸,再抬眼时已什么情绪都沉没了··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只是朝着易见青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微笑,轻声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易见青皱眉:“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林雪寄微笑着摇了摇头,朝他伸出手来,道,“我带你去走走吧。”
“去哪儿这玉华山山下,哪里我没去过·”·林雪寄凝睇着他:“那不一样·”·那的确是不一样··最终易见青还是握住了林雪寄的手,那只手修长而有力,但却冰凉。
他一刹那有些困惑,心想,大能修士的手,似乎不该是这种样子··但他没问··林雪寄便牵着他,把玉华山山下都逛了一遍··玉华山极其严寒,也极难攀爬,但对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这些都不成为险阻。
他带着他去了山谷看飞流之下的冰瀑,去周边看奇形怪状的冰雕,所有易见青曾孤身闯过的地方,他都陪他一一重新看过,从始至终都十指紧扣,未曾有半分松脱··最后,林雪寄带着他登上了玉华山的山巅,看着远方夕阳缓缓西沉,看晚霞翻涌,铺满半边天。
他吻了他··易见青没拒绝··那吻也是凉的,唇舌交缠的时候,有种近乎绝望的温柔··转眼婚期便至··那是十分盛大的典礼,玉华山自成为圣地以来就没有这么热闹过。
鸾凤啼鸣,祥云遍生,几乎大半个修真界的修士都不远万里而来,只为了给这对新人送上或真或假的祝福··易见青不是很耐烦面对自己的旧敌人,礼成后便推说忽有所感,要静坐领悟。
林雪寄仍是说好··易见青转身就走··林雪寄却又拉住了他,略一低头,在他额头上克制地吻了一下,低声说:“等我·”·以他的- xing -格,这种举动,简直就是十分放纵了。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不敢出声,只是暗暗地记下了易见青的面容··易见青心里没什么波动,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便回去了··然而一直到了天明,林雪寄也没回来。
易见青并没有在等他··可他确实没有回来··易见青面无表情地脱了成婚穿的喜服,换上了常服,推门走了出去··看到赵七的时候,他是有一点诧异的。
但也只是一点,他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赵七却很高兴看到他似的,目标明确地向他走了过来,眼睛亮得不正常·他说:“仙君昨晚没有回来是不是”·易见青无聊地看了他一眼,稍微有些心烦。
赵七却把他的沉默当作了被戳中心事的难堪,继续说:“我就说,仙君怎么可能喜欢你,这世间能配得上仙君的仅有一人,可惜,那人早就没了·”·易见青实在是懒得听他说废话,心想林雪寄心里到底有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抬脚正要走,就听赵七自说自话地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那个人,你一辈子都比不上。
那可是从前大名鼎鼎的魔尊·”·易见青:“……”·“魔尊陨落,魔道式微,仙君唯独将魔宫保留下来,便是为了纪念魔尊,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易见青终于被他念烦了,开口道:“倘若真是这样,为何那王座我能坐”·“你……”·易见青挥袖把他卷到了一边去,心里有些腻味。
不知道当初那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不过他也没资格说人家··变了的人,又不止他一个··第31章 思远人·易见青走出了宫殿··不论其他地方因为夏季的来临而变得如何炎热,玉华山都是一成不变的严寒。
他以前觉得,林雪寄就和这玉华山一样,坚硬又顽固·阳光无法使之变暖哪怕一点点,风雪相欺,也不会让它变得更寒冷··令人痛恨的坚定··冷冽的,夹着雪粒的风扑到脸上,易见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感觉自己心境平和一点了,一回头却见林雪寄正从山的那边过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大红的喜服··他穿衣向来偏素色,易见青从来没见他穿过这样艳丽的颜色,但是此刻那红衣穿在他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突兀,反而把他一直以来过于沉冷的气质压了一压,愈发显得他鬓发乌黑眉目如画,神情沉静地从雪中徐徐走来时,好看得足够让任何人看到失神。
任何人··看到他,易见青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浮乱··赵七方才怎么说的来着·林雪寄喜欢他,费心把魔宫保留下来,就是为了纪念他。
哈,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倘若赵七知道林雪寄是怎么“喜欢”他的,只怕都要不认识喜欢二字了··林雪寄看到他,脚步一顿,下一刻人就到了他跟前,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怎么出来了,外边冷。”
易见青看着他,心不在焉地想,啊,现在倒是像是喜欢他的样子了··林雪寄见他不说话,便捏了捏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屋内··并没有要解释昨晚去了哪里的意思。
而后他给易见青倒了一杯茶,递到易见青面前·姿态娴熟,仿佛已做过千万遍··易见青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问:“霜竹是谁”·林雪寄沉默了一瞬,承认道:“是我。”
易见青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刺道:“难为你这般纡尊降贵·”·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以为他是在给林雪寄挖坑,实际上一切都在人家的掌控之内。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万万没想到,林雪寄有一天,会变得如此精于算计,其目的居然,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太荒唐了··林雪寄面色不变:“应该的。”
易见青又开始觉得气闷,他无言以对地点点头:“行吧·”·他没接那杯茶,心口郁气蒸腾的时候,他的某种决心反而坚定了起来·他看着林雪寄的侧脸,目光却渐渐褪去了优柔和烦闷,开始变得清明起来。
他说:“你知道,我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让任何人阻拦我的,对吗”·“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林雪寄好似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侧过脸凝睇他片刻,然后道,“我知道。”
·“那只是你以为·”易见青不客气地说,“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也没兴趣问·”·他凑了过去,林雪寄本能地张开手来拥抱他,下一刻,一把锋锐的匕首却从易见青的袖中脱出,眨眼间,便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肋下。
玉质茶杯脱手而出,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像是他们已经面目全非,拼也拼不回去的感情··易见青的表情冷酷得吓人,一手按着匕首,推了一下,把林雪寄推到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才慢慢地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那你也该知道,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喜欢了。”
他重生,是为了飞升的··任何妨碍他飞升的人,都该死··包括林雪寄··林雪寄没说话··他的脸色因为受伤一点点地白了下去,但是表情并没有发生变化,就像是已经凝固在了易见青举刀刺他的一瞬间。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继续完成了方才那个被打断的拥抱··那动作并不迟缓,只是温柔,拥着易见青的双手依然稳定,有力,好像易见青的那一刀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痛苦。
但这个拥抱又是如此的短暂,只是片刻,他就松开了他,微微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急·”·那语气并无怨怼和惊讶,只是怅然··易见青有一瞬间的迷惑,但紧接着,他便又恢复了冷漠。
他抽出了匕首,鲜血霎时从伤口渗出,洇开,慢慢将那一片的喜服染成了难看的暗红色··他的匕首上也都是血,血从匕首淌到地上,几乎连成了一条血线··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只是一次警告·”易见青对着林雪寄晃了晃匕首,,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再来招惹我·”·而后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临走前,他眼角余光扫过了桌上的那瓶雪里青。
那翠绿的竹枝大半被林雪寄挡在身后··易见青一眼看过去,依稀间觉得,那上面开的花仿佛更多了··但他没有深究··他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茫茫雪野里,林雪寄才动了动,他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站了起来,露出了身后的雪里青··一夕之间,那竹枝上竟然已开满了花,沉甸甸地挂满了枝头。
而在那挤挤挨挨的花朵间,赫然还在不断地冒出新的花骨朵··林雪寄的脸色更白了,他渐渐地竟然站立不稳,不得不弯下腰去,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嘴唇,却还是有浓稠的血从指缝淌了下来。
意识逐渐昏沉起来,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关上了宫殿的门··他想,希望他不要再回来了··假如易见青能看到这一幕,他便会发现,林雪寄俨然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林雪寄的身体慢慢滑落下去,而后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睛也慢慢失了神采··他彻底昏了过去··易见青下了山··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仙修,魔界又变成那样了,据赵七说,那里照样在林雪寄的掌控之中,那他自然不能回去。
他更不可能回皇室去··于是他在大街上转了半天,最后竟然只能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投宿··白玉京,是很美的··就算他在这里留下的尽是些不好的回忆,他也不得不承认,白玉京,确实是很美的。
他住的客栈后面临着河,一推开窗就能看到河边烟柳随风摇曳,长长的柳枝垂到河面,柳枝翠绿,河水清澈·不远处有一座石拱桥,桥上总有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站那儿看风景,桥下则有妇人在浣纱。
平安,和乐··要是天气特别好的时候,从他这里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玉华山影影绰绰的轮廓··静默伫立的雪山,遥远得像一场终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易见青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口酒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呛得咳了起来,心里想,倘若被人知道了,不会以为他是在这里默默思念林雪寄吧·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盯着那若隐若现的雪山之巅,灌了一口酒。
管他的··他在客栈很是过了一段醉生梦死的日子,有人敲响他的门时他都已忘了今夕何夕,开门一看,还是个熟人··那为他调养身体的药春散人,吕颂。
易见青的脑子还迷糊着,看到吕颂的第一眼,心里就闪过了一个很不靠谱的念头:林雪寄的脸皮,什么时候变这么厚了·紧跟着他就听吕颂道:“仙君垂危,不知林公子可否回去见他一面”·易见青懵了一下,酒硬生生被吓醒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吕颂在蒙他··开什么玩笑,他那一刀可是特意避开了林雪寄的要害,本心只是想让对方知痛而后退罢了·对于林雪寄这种修为的人,那样的伤害,便是来千百次,也断无可能危及他的- xing -命。
结果吕颂居然说什么,林雪寄已垂危·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怎么可能··然而吕颂说的是真的··见他摆明了不信,吕颂便道:“此事是吕某私心,绝非仙君授意。
是或不是,公子一见便知,至于真相,公子便听我在途中细细道来,如何”·易见青想了想,扒着门框道:“你先说·”·吕颂便低声一叹,道:“此事还得从十一年前说起……”·十一年前,林雪寄突如其来的惊天一剑,荡平了中洲邪魔,也打开了数年沉寂的仙门,引得仙气涌入修真界,造福百姓者众。
而就是在这一剑的第二天,又有佳音传来:那作威作福百多年的魔尊易见青,也陨落了·修士们为此欢欣鼓舞,直把还未飞升的林雪寄拥上了仙的尊位,称之为霄河仙君。
然而就是在这一天晚上,吕颂被叫上了玉华山,为这位一夜之间站在了修真界顶端的人诊治··他发现林雪寄的道心出现了一条无法缝补的裂痕,诡异的是,他的修为却还在不断攀升。
吕颂想问清前因后果以便准确问诊,林雪寄却拒绝了,只吩咐他,尽力便是··吕颂当时对这位仙君的了解并不深,出于医修的本心,下意识地就想反驳,然而方一抬首对上对方的眼睛,他就哑了。
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就像沉寂了许多年的深渊··他忽而没来由地觉得害怕,此后便不敢再过问林雪寄的事,只是听话地,想尽办法为他治表面看得到的伤··易见青抓住关键词,打断他道:“他无情道破了不会是因为我……因为那位魔尊陨落了吧”·吕颂哪敢说这些,摇头道:“吕某不知,但这些日子,仙君对公子你如何,你也明白。
我想,他应该是想见你的·”·易见青想了想,问:“然后呢”·吕颂依旧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易见青便说:“那你走吧。”
吕颂愕然:“你不去看看他么”·易见青道:“我得想一想·”·说罢便把人推了出去,关上了门··一关上门,他便再维持不住脸上平静的面具,眼中情绪剧烈翻涌了起来,好一会儿,他忽然一挥袖,重重地将桌上摆着的所有东西都拂到了地上。
听着一堆东西哗啦碎裂的清脆响声,他心底深处不断涌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片刻舒缓,而后他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一地碎渣,心想,住外面就是麻烦,一会儿还得赔人家。
十一年前,十一年前··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时他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被打脸中,认清了自己在林雪寄那儿狗屁都不是的事实,也终于学会了收拾起自己满腔的不甘心,不相信,不愿意,不再去碍人家的眼,开始修自己的道。
魔修有个好处,不论当仙修的时候是个什么体质什么天赋,当了魔修,修行速度都能噌噌涨,越是心有执念的,修行得越是快··当然了,死得更快··天雷劈的就是你。
但他没有死在天劫之下··他飞快地跨过了无数的坎,终于到了修真界的顶端——化神期,然后又飞快地到了境界圆满,再进一步就要渡劫飞升的时候。
然后他精心为自己挑了一个渡劫的日子·然而那一天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却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魔宫里,而是在前一天出了魔界,去了西剑山··西剑山在中洲西部,那时也是盛夏时节,有时一连好多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从那里,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玉华山的影子——当然,是背面··他那天在西剑山脚下坐了一整天,也看了玉华山一整天··毕竟第二天有大半可能是他的死期,而就算是飞升成功,此后他也没可能再踏上这片土地了,于是他坐在那儿,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说来可笑,就算是到了那个时候,他心里,居然还是有这样那样的不甘··不过人嘛,就是这样子,他已经认识到了,很多时候不甘是没有的··那大多数人死的时候还会觉得不甘心想再活一回呢,能活吗不能。
所以一样的道理,他再不甘,也不能得到林雪寄··到了傍晚,日头渐渐西沉,天际的雪山之巅也看不见了,他随手在边上扯断了一朵蒲公英,“噗”地一口气吹散,就拍拍屁股,走了。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死了··死得很没面子,是被人一剑给了结的,他连反抗都来不及,命就没了··他意识沉陷前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是林雪寄的脸··哪怕时至今日,想起临死前的那一幕,仍然会有数不清的愤怒和伤心涌上心头。
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让林雪寄讨厌到了那个地步,以至于一有机会就要杀了他··哪怕他明天就要飞升或者身陨道消,从此再无法打扰到他一丝一毫,他竟然也要杀了他。
是的,讨厌··除了这个,易见青再找不到别的理由··因为就算他飞升了,也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他走后,一盘散沙的魔修自然是任林雪寄宰割。
也有可能在林雪寄这个正道楷模眼里,叫他这个魔修成功飞升了,是对仙修的侮辱吧··啊,说起来,要不是吕颂这一次过来,他差点就忘了,他当初借着林见的身份上玉华山,除了把林雪寄睡到手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他要把林雪寄给他的那一剑,还回去··可惜林雪寄不按常理出牌,把他的算盘全打乱了,最终也只给了对方不痛不痒的一刀··到了此刻,倘若吕颂说的是真的,林雪寄只怕还不够他一刀捅的。
- xing -命垂危的林雪寄是什么样子·仔细想想,林雪寄大多数的样子他都见过了,生气瞪他的,害羞红了耳朵的,沉静微笑的,面无表情的,乃至是床笫之欢时情动的样子,穿喜服的样子,他都见过了。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唯独没见过他濒死的样子··不过也是,毕竟人只能死一次,这一点,林雪寄也不意外··他于是想,要不,就回去看看吧。
第32章 表寸心·易见青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林雪寄,他来的时候就在想,林雪寄濒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他见过很多将死之人,大部分都会面目狰狞地苦苦哀求,求上天能降下奇迹,给他们一个机会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年,一个月,甚至一天,一个时辰都行。
在这个时候,什么生前的体面,尊严,都被通通忘却了··也有少部分安静的,但那大多是因为已心灰意冷,倘若仔细去看,依然能看到他们对死亡的恐惧··他于是恶意地想,林雪寄快死了,心情约莫也不平静吧·毕竟他道心已经破了,不再是那个无情无欲的仙君了,面对死亡,会感到恐惧岂不是人之常情·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并没有。
吕颂为他打开了密室的门,他走过了长长的台阶,终于眼前出现了如豆的灯光,再往前,他便看见林雪寄静静地坐在一口冒着寒气的池子里,池水没过了他的腰际·他仅着一身白色的中衣,靠着池畔。
衣服早就- shi -透,上面遍布着大团的,刺眼的血斑··他闭着眼睛,唇色和脸色都苍白,不难看出他昏过去之前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可他的表情竟然十分的平静,那种平静,就像是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并且曾经预演过一样。
他的确是狼狈的,任谁一身- shi -淋淋的,又满身血污的样子都高贵优雅不起来,可是并不显得难看··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易见青不太清楚是林雪寄确实长得太好看了,还是他对林雪寄一直以来的喜欢已经根深蒂固到了扭曲他的眼神的地步,他看到这样的林雪寄,竟然也觉得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他慢慢踱了过去,蹲下/身来,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林雪寄的胳膊:“喂,林雪寄·”·林雪寄没有动静,连呼吸也十分的轻微··易见青便收回了手,歪着脑袋,安静地看着他。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说,就这样吧··他没必要救林雪寄,他又不欠林雪寄的,林雪寄倘若活了过来,还不知道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无论精神上的,现实中的,都会是巨大的麻烦。
而若林雪寄就这么死去了,那么一切都会停止··他会按部就班地精进修行,渡劫,飞升,到了上界,有那么多的仙人,有那么长的寿命,假以时日,还怕忘不了区区一个霄河仙君林雪寄么·林雪寄活着有什么好处最多也只能用那把动听的声音再叫一声他的名字,要么就是再和他睡几次。
但是过了很久,他还是皱着眉骂了一声,低下头,吻住了那张没有血色的,冰凉的嘴唇··他们是道侣,林雪寄还没彻底死去,这契约就仍有效·作为道侣,易见青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灵力渡给林雪寄而无需征求对方的同意。
只不过,他的灵力一流转到林雪寄的体内,他就吃了一惊··不为别的,只为了林雪寄那空荡荡的丹田··怎么回事道心破碎对林雪寄造成的伤害有那么大吗让他连灵力都存不住了·但是明明双修那几次,他灵力都还挺充盈的……·易见青忽然脸色一变。
他想到了自己增长得奇快的修为,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该不会是被动采补林雪寄了吧·林雪寄,真有你的。
好半天,一直任他动作没有回应的林雪寄忽然呛了一下,低声咳了起来··易见青松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些许迷茫。
他闲闲地说风凉话:“怎么了,发现自己没死成,太失望了”·林雪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才终于确定了这是个真人似的,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易见青:“很不高兴见到我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不是……”林雪寄无力地吐出两个字,旋即又闭上了嘴,好一会儿,才作势要撑起身体,“我让吕颂送你回去·”·“等等。”
易见青手指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就把他按了回去,皱眉不客气地说,“我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你要跟我说的话就这个”·林雪寄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你为什么要回来”·“吕颂说你要死了。”
易见青不耐烦地说,“你再不说,我就不走了啊·”·林雪寄沉默了下去··易见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于是改口:“你再不说点有意义的话,我就走了。”
林雪寄又静默了片刻,方才道:“对不起·”·“嗯,然后呢”·然而林雪寄又沉默了··他从前也话少,但在必要的时候还是能说长句子的,易见青不太明白他怎么忽然就有要变成哑巴的趋势了,等了一会儿,再次道:“你不说我真就走了。”
“还是说,你希望我马上滚蛋”·林雪寄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异常挣扎的语气开了口··他说:“不要走。”
说完这句话,他堪堪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就再度惨白了下去,仿佛这短短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是多么的罪无可恕一样··易见青把他神情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他睫毛的每一次轻颤,乃至他眸中光影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林雪寄,大概是真的喜欢他的··然后他就十分没出息地心软了··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小哑巴,我不逼你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这总可以吧”·他单刀直入:“十一年前,你为什么要杀我”·林雪寄微微一震,道:“不是我。”
而后又说:“对不起·”·易见青不明白了:“既然不是你,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错·”·林雪寄却说:“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易见青一怔,旋即又是一震,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一说,我要误以为你一直对我情根深种了·”·“喂,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林雪寄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他便又移开了视线··但那一眼却已将易见青看得呆在原地··他不知道为什么想从林雪寄的嘴里听一句确定的话会这么难,更不明白林雪寄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的痛苦,好似蕴含了世界最极致的感情,他从那一眼里看到了无穷尽的自责和愧悔,和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思念。
在易见青想来,最多,也不过就是林雪寄在他死后忽然明悟了什么,然后道心受损什么的,可是现在,他突然不确定了··只是短短十一年,难道能让一个人的感情发酵到这样浓的程度吗·他正在呆愣中,忽听林雪寄低声开了口。
他说:“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对不起,我,我本应该放你自由,不该干涉你的决定,却还是自私地借霜竹的身份去试探你·”·“我未能控制好我的贪心,才让吕颂起意去找你,以后不会了。”
易见青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林雪寄仍不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像罪犯自陈罪行一样,慢慢地,轻声说:“可是你那天跑过来,笑着对我说花开了的时候,我还是好高兴。”
易见青:“你又在骗我”·林雪寄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挣扎着,犹豫着,又仿佛是在怕被拒绝··他说:“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用了,我过去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本不应该再纠缠你,但是……”·他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颈侧青筋浮现,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话:“但是,你,你能不能不要走”·易见青垂着眼睛,把他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什么都不肯说,就要留下我吗”·林雪寄的眼睛,便又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他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别过了头,低声说:“那你走吧·”·易见青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人活着,脸皮是不能太薄的,不然日子会很不好过。”
林雪寄没回头··易见青心想,也就是你了··他实在是很不情愿承认,他已经在林雪寄面前卑微了一辈子了,重新来过,居然还要继续卑微下去。
然而事实上,他确实无法有骨气地转身离去··他只能故作轻松地,轻声说:“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留下来·”·林雪寄神情一震,蓦地回过头来看他。
易见青:“看我做什么,难道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你都说不出口吗”·林雪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一直刻进心里去·然后他说:“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
“嗯·”易见青应了一声,这种时候他本应该配合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才对,然而他却只想哭,还他妈的憋都憋不住,一开口就带着哭腔··他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假装无意地说:“哎,要是我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指不定得激动老半天。”
要是我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听见这句话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喜欢上我呢·第33章 祝东风·“要是我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指不定得激动老半天。”
林雪寄好像没听到这句话,又好像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易见青总觉得他仿佛比先前自己说要离开的时候,还要难过。
易见青也很难过··此刻,林雪寄坐在池子里,他蹲在池畔,因为方才要给对方渡灵力的关系,两人挨得极近··无言地对视了片刻,易见青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亲我一下吧。”
林雪寄的眼睛里便倏地划过了一丝幽微的光··他撑起身子,慢慢地凑近易见青,却在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停了下来,似有所迟疑··易见青竟然神奇地明白了他在迟疑什么,嘀咕道:“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多讲究,有血味儿又怎么了,我方才不还是亲过了。”
林雪寄神情微慌,道:“我并非……”·“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磨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易见青大度地不跟他一般见识,把手伸到他面前,“来,先起来吧。”
林雪寄的目光跟着落在他的手上,一时片刻,没有动作··易见青奇道:“怎么啦这儿这么冷,你难道就喜欢泡在池子里”·他这么一说,林雪寄终于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却没有借着他的力道起身。
——他低下头,在易见青的指尖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的吻,唇也冰冷,然而他低头的时候,眼帘也跟着垂落,因失血过多而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表情简直是虔诚的。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见青手指微颤,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你真是……”·他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没说“你早干嘛去了”,只是道:“先出去吧。”
出了密室,催着林雪寄去换了身衣服,等两人坐下了,易见青方才若无其事地问:“对了,我还没问过你,赵七是怎么回事”·林雪寄:“赵七”·易见青狐疑地看着他:“上回你还带我去见他呢,别说你不认识啊。”
林雪寄这才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嘴,说:“我的确不认识他·”·易见青挑眉:“真的假的不认识,你怎么还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林雪寄注视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底却渐渐浮现出一层哀色。
他说:“十一年之前,是他杀了你·”·易见青第一反应是不信··赵七是什么人,一个还算聪慧的普通人而已,而他死得时候,修为已是此世顶尖,那时就连林雪寄都不能正面赢下他,即便赵七这么多年来也有奇遇,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可能胆敢对他拔剑。
就算拔了剑,也没法伤到他··更何况,他与赵七早已是陌路人,无论如何,赵七都没道理对他下杀手才是··但他潜意识里又认为林雪寄是不会说谎的——虽然说起来,林雪寄其实已经骗了他一次了,可易见青还是觉得,他不至于为了这种事骗人。
于是他道:“我要知道全部真相,你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林雪寄仍静静地凝视着他,好半天,才下定了什么决定,道:“好·”·假如要追本溯源,这件事得从几百年前说起。
家族里已经好多年没出过守门人了,尽管在外人看来,李氏风光一如既往,但只有身处高层的人知道,李氏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再不想什么法子,李家或许就要衰落了。
这个时候,他们在古籍中翻阅到了一道残缺的禁术,请神术··上面说,如能唤醒神明,就是与神明结了契约,复苏的神·明将会答应契约者一个请求··都是无所不能的神了,想来,向他请求李氏几百几千年乃至永不衰败的荣光,也算不得什么吧·可是请神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便需要为神明的降临准备一具天赋顶尖的身体,不然,凡躯如何能容纳神明光辉纯洁的魂魄·于是,他们把目光移向了所剩不多的姒族女,因为姒族女生下的孩子,从来没有庸人。
但这依然不够,要想有一个天赋顶尖的孩子,父方也得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才行··那一代的李氏掌权人挑来挑去,挑中了林易,当时族长亲妹妹的养子··林易与李氏毫无血缘关系,只是被收养的孤儿,然而现实就是这么难堪,一个出处不明的孩子,天分却碾压了那一代的所有李家人。
但是也还好,好歹林易名义上是李家的孩子,为了家族的未来,掌权人们压下了心头的不悦,表现出了对这个孩子无与伦比的重视,不仅把他接回族内仔细培养,更是早早地宣布,林易就是下一代的族长。
而那美丽无比的姒族女,是他未来的妻子··一时之间,林易风头无俩,原本的天之骄子因他的到来沦为陪衬——是真正的陪衬·他们的父亲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笼络好林易的心,否则,人培养出了,心却不向着家族,岂不是要坏事·这些人中,有后来的皇帝,也有后来的闲王。
按照掌权人的本意,是要即刻便把那女子娶回来·但是林易拒绝了··因为他在惊鸿一瞥中对那女子有了好感,他心里明白自己不可能拒绝家族的安排,但是他想,假如他一定要娶她为妻,那么他希望他能慢慢地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林易很乐观地想,只要他心够诚,想必就还是有机会能换取意中人的芳心的··所以他去央求家族隐瞒下那个决定,而由自己去接触她·他向家族保证,一定会把她娶回来。
那时的他,也才二十来岁,自小在养母身边长大,便下意识地以为,母亲的家人,必然也和母亲一样本- xing -温柔··他并不清楚大家族里的水有多深··也并不知道,他身边对他言笑晏晏的伙伴,心里有多痛恨他的到来。
假如一切顺利,也许当真会如他所想,他会有心仪美丽的妻子,未来还会有可爱聪颖的孩子,他会一直顺遂地过一生··可惜没有如果··因为他的小伙伴之一,未来的皇帝,李覃同样喜欢那位姒族女,如果没有林易,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本来会是他。
在他看来,林易是抢走他的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敌人获得幸福·林易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是吗·所以,在姒族女开始对林易表现出好感的时候,李覃做了一件事:·他先是把林易的身份告诉了姒族女,对她说,林易接近她,就和其他男人一样,是为了把她娶回去生下天分高德后代,又在姒族女伤心动摇的时候,体贴地表示,他可以替她把林易约出来,让他们两个人好好谈谈。
他说:“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之后他当真把林易约了出来··并且给林易下了无解的药··于是那一天,满怀期待又不安的姒族女遭到了想都没想过的,至为粗暴的对待,而林易,则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意中人。
他确实得到了一个孩子,这让家族十分满意··但也只得到了一个孩子··姒族女自那以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她试图寻死,但已经检查出她怀了身孕的李家人又怎么会允许她死他们给林易办了一场热闹的婚事,一片刺目的红里,林易看见·那个罪魁祸首对自己虚伪一笑,说:·“恭喜表兄得偿所愿。”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的,家族说,李覃也只是一时冲动,何况只是一个女子,日后等你做了族长,要多少美丽的女子没有·心就是在那一刻冷的。
李家不许姒族女寻死,等她生下孩子,却又立刻把她抛到一边不管··因为精神状况不好,姒族女难产了·她生产的时候,林易从前几天开始就在焦虑,等到最后,终于没熬住,晕过去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片刻,他醒来时,产房里已空无一人,外面人声鼎沸,都在恭喜当时的族长,多年谋划终于有了结果··林易心里忽然生出无边的恐惧,他发了疯一样冲进去,见到的是妻子还温热的尸体,鲜红的血淌了满床。
她是自杀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里,她一直都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在产后这样虚弱的时候,却会忽然清醒,自我了结··也没有人在意··就连之前口口声声因爱生妒的李覃,此时也已有了未婚妻。
只有林易站在满室的血腥味里,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明白了什么··从前无知时对家族的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转变成了蚀骨的恨意··他对着亡妻发誓,李家想要什么,他就要毁掉什么。
李家想要荣华永存,他就偏要李家三代而亡;·李家想要请神明降世,他就……要给李家请来魔神··林易作为请神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自然也接触过那残缺的请神术。
甚至,因为他天份奇高,他还是负责补全请神术的主要人物··于是接下来十几年,他不问世事,连儿子也不管,只呕心沥血地钻研摸索,终于被他给写出了一份天/衣无缝的请神术。
只不过,用此术请来的,不会是什么光明仁慈的神明,而是恶欲滔天的魔··为了降低李家人的戒心,他甚至忍下了恶心,依然笑容满面地和李家人来往,家族要他做什么,他也从不拒绝。
他表现出对家族忠心耿耿的样子,一演就是十多年,果然一切顺利··唯一的意外是,他的儿子林岫,在十六岁的时候知道了自己母亲去世的真相,负气离家出走。
林易本来可以让人把他抓回来,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这是他对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动恻隐之心··第二次,是林岫为了他的那个朋友,答应要斩去情根的时候,林易看着他,觉得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于是他对林岫说:“你不要冲动·”·但是其他的,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的心已经冷硬得和其他李家人没有差别了··林雪寄说到斩情根这里,重点只是说林易和李家的计划,但易见青捕捉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他一下子抓紧了林雪寄的手臂,打断他说:·“所以你当初是为了救我,才彻底修成的无情道”·林雪寄顿了顿,低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你妈的屁·”易见青骂了一句,“你再说一句应该,我就……”·他本来习惯- xing -地想说“我就非礼你了”,话到了嘴边才想起两人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威胁林雪寄,词穷之下只能干脆站了起来,揪着林雪寄的衣襟,强行逼问:·“我问你,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不然随便哪个人救了你,你就愿意这么回报他我就不信你林雪寄真有那么菩萨心肠。”
林雪寄有些无奈地把他的手掰开,捞在手里握着,说:“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是,我答应了·你会把一切告诉你,便不会骗你·”·“我不信。”
易见青一句话堵了回去,末了又道,“那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想法了”·林雪寄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是·”·易见青便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就说我没有自作多情。”
林雪寄黯然道:“是我的错·”·“关你什么事·”易见青失神地摆摆手,强压下心口的酸涩,转移话题道,“那我那天去魔界见到的那个魔神……”·林雪寄手一紧:“对不起。”
他是既定的魔神的祭品,魔神在他的身体里复苏,因为契约的关系,要答应李家人一个条件··所以,在擂台上,他- cao -控着林雪寄的身体,重伤了易见青。
也是因此,留在魔界的那部分神念,才会认出易见青··魔神清楚一切前因后果,也十分明白,易见青此去,必然求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他瞬间知道,这是一个不可多得,修魔的好苗子。
强横出众的天赋和悟- xing -,无可排解的强烈的负面情绪与执念·魔神寄身于林雪寄体内,许多事情不是那么方便,易见青,就成了他看中的棋子··在魔神的设想中,此后,易见青在明处吸引无数魔修攀附,他在暗处以林雪寄的身份搅弄风云,假以时日,何愁魔道无法光复·但他失算了。
自古以来,哪个魔修不是放浪形骸,作恶多端,易见青本来也该这样才是··但他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易见青在对林雪寄多次纠缠却求而不得后,居然没有一怒之下血淹白玉京,而是……大彻大悟,去修行了。
他居然真的去修炼了·哪个魔修会一心一意修炼的·这不是找死吗·但是易见青就……自己找死去了。
眼看着易见青就要渡劫飞升了,自己的计划却还没实现一半,魔神恼羞成怒,便想杀之而后快··“可是这和赵七有什么关系”易见青问。
林雪寄的声音明显淡了下去:“因为赵七从前不知在哪里见过我·”·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易见青懂了:“所以他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林雪寄摇摇头:“我未曾过问,只知他那时已是李家分支的一个客卿。”
易见青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那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是林雪寄,还是那个魔头”·“是林雪寄·”林雪寄说,“他想吞噬我,但是没有成功。”
除了擂台上的那一次,易见青见到的,一直是林雪寄··一个,把易见青忘得一干二净的林雪寄··“那就好·”易见青松了一口气,坐了回去,“然后呢”·然后。
魔神虽然在和林雪寄的较劲中占了下风,却也没有就此磨灭·魔头最是擅长趁虚而入,为了对不受控制地易见青略施小惩,他侵占了赵七的心神,让他去刺杀易见青。
易见青闻言,怔了怔:“可是我明明记得我看到了你的脸……”·而那一天发生的事也传遍了修真界··谁不知道易见青是死在林雪寄的惊天一剑之下·林雪寄微微别开了眼睛,声音很轻:“我那天也去了,因为我误打误撞知道了祂的打算,我本来……”·“你本来是打算去救我的”·林雪寄默默颔首。
谁知却晚了一步··这晚了一步,大概就是亲眼看着他死在他面前··所以他,就是在那样的冲击下,道心才会支离破碎吧·那么,想起所有之后的林雪寄,再面对着他的尸体,心·里该有多难过·易见青有点心疼:“那你为什么不说呢”·林雪寄道:“我……你的一切不幸皆因我而起,我说不出口。”
易见青说:“胡说八道,你早说出来,就不用挨那一刀·”·林雪寄却说:“那是我应该受的·”·便是这一句话,让易见青忽然起了疑心。
以他对林雪寄的了解,对方根本就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人·倘若林雪寄方才所言是真,那么他们的一切遭遇,分明就是因为天意弄人,因为运气不好,因为李家人的那个不该有的计划,因为……·无论是因为什么,总不该是因为林雪寄。
而以林雪寄的- xing -格,本也不会把一切归咎于自身,更不应该说“这是我应该受的”··因为他已经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易见青忍不住想,林雪寄真的没有瞒他什么吗·他道:“林雪寄。”
林雪寄“嗯”了一声··易见青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我怀疑你有事没对我说”·可是林雪寄已经这么难过了。
何况,他也能把事情串联起来,即便是有什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于是他在林雪寄看过来的目光里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你打算把李家怎么办”·林雪寄道:“父亲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也不会·”·此刻,白玉京里的贵族们尚且不知他们即将面临什么,皇宫仍沉浸在霄河仙君大婚的喜悦里,稳坐龙椅好多年的皇帝,正在携着他最近新宠的爱妃在宫内举办宫宴。
赴宴的不只有他的朝臣们,还有闲王,李家的一些族老,甚至是……·已经百年不曾踏出祖宅一步的林易··皇帝神采奕奕地向林易举杯致意,朗声打趣道:“表兄今日怎么舍得拨冗来朕这边这么多年都没见你来皇宫一步,朕还当表兄仍在为当年那件事跟朕生气呢。”
林易淡淡一笑:“我过来,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惊喜的·”·皇帝:“哦什么惊喜朕倒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了。”
林易意味深长道:“你当真想现在就看”·皇帝眯了眯眼睛,改口道:“表兄这么说了,那就……”·林易打断:“那就依陛下的意思吧。”
说罢,他轻轻一拍掌··霎时间四周雷动,宽广的宫殿内顷刻涌进无数军士,更有着黑衣的修士,领头的眨眼间便到了林易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见过族长。”
皇帝突然明白了过来,厉声喝道:“林易你要造反”·“什么造反·”林易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乃李氏族长,你是李家子孙,我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清理门户。”
·语罢,不再废话,轻轻一抬手:“杀·”·有心腹问他:“族长,李家族老……”·“杀·”·“皇上他……”·“杀。”
“那这些皇子公主……”·“留着干什么,将来造我的反吗,都杀了·”·于是,当天皇宫血流成河,哭声震天,凡是与李覃有血缘关系的,一个不留;妃嫔与朝臣则视情况去留,一番屠戮,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勉强消停。
林易便踩着遍地流淌的血水,独自走了出去··从这一天起,绵延数千年的大衍帝国突然就走到了结局··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李家有资格叩响仙门的人·会越来越少。
像这样沉醉于权力与利欲的家族,即便当真是有什么特殊的血脉,只怕也早就被污染透了···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漠漠然地走到了宫外,昔日把守宫门,威武不凡的守卫们已经倒下了,大红的宫门上也溅上了血滴,一派萧条凄凉。
他听到旁边有人叫他:“林易·”·林易循声望去,是闲王··他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冷淡的:“是你啊·”·闲王目光复杂:“方才在宫内,你为什么不让你的人杀了我”·“有这回事么。”
林易没什么反应,“人太多了,杀不过来·”·闲王一震,艰涩道:“我以为……”·林易忽然看向他,道:“那一天,你知道李覃要对我下药,是不是”·闲王便倏尔失了言语,面色转为苍白。
林易移开了视线:“你要是想死,就自己进去吧·”·他走远了··闲王在原地站成了一块木头··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和李覃不一样,他是真的佩服林易这个新来的伙伴·但年轻那会儿,他和林易- xing -格都不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是常有的事··出事的那天前夕,他路过李覃的院落,隐约听到了李覃打算对林易不利,便想着去告诉林易。
谁知见了面,还没说到正事,就被还没气消的林易一通刺,他顿时也怒上心头,两人再次大吵一架,林易摔门进房,他则掉头离开··中途他本来有过犹豫,但是他想,林易的本事不知强过李覃多少,到时还有他看着,就算李覃真想对林易做什么,他总不会让他得逞就是。
所以他停了一下脚步,最终还是没回头··然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到现在形同陌路的结局,又能怪谁呢··第34章 雪里青·在见不到易见青的时光里,很多时候林雪寄都在想,遇上自己,大概是易见青一生灾难的开端。
1·初见易见青时的情形,直到很多年之后,林雪寄再想起,也依然清晰得就像昨天才发生··那天他在那个张老爷家做客,耳边是张老爷套路的恭维声,他那时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当然,他后来也不擅长,只是后来他身份变了,别人知道他不喜欢,便都不敢往他身前凑了。
他听着张老爷的恭维,默默捱着时间,忽听头顶异响传来,他一抬头,就见易见青身如轻燕地从屋顶落下,轻巧地钻进了一扇窗··那身法实在巧妙,眨眼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他出了白玉京就没见过这样精妙的身法,更重要的是,或许易见青自己都不记得了,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衣裳,偏偏衣摆袖口又滚了红色的边,从屋顶一跃而下的时候,黑色翻动间闪烁着明艳的红,就像一只误闯入人家的大蝴蝶。
林雪寄一时看呆了片刻,紧跟着,这只“大蝴蝶”就把人家张老爷藏得严严实实的火琉璃给顺走了··意识到张老爷口中的贼就是他的时候,林雪寄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失落,就好像被人家告知,他眼中的漂亮蝴蝶,其实是一只有害的大扑棱蛾子一样。
他追上了他,和他打了一架,尽管略胜一筹,却也没能留住易见青,叫对方顺利拿走了那颗“张老爷的”火琉璃··张老爷又来向他哭诉,林雪寄信以为真,自然是追了上去。
不过和张老爷想的不一样,他追上去,不仅是为了追回火琉璃,还想着如果有机会,他得想法子劝那身法精妙的小偷“弃蛾投蝶”··毕竟那少年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万一是受人唆使误入歧途的呢·2·林雪寄平生从不说谎,仅有的几次,都是对易见青说的。
他对易见青说的最大的谎言,是易见青问他还有没有隐瞒别的事的时候,他说了没有··其实,是有的··在他告诉易见青的“真相”里,他在看见易见青死去的时候,就回想起了所有,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他没有告诉易见青,那其实是他第二次知道他渡天劫··他是一个,从未来回来的人··林易虽然天纵奇才,可请神术何等禁术,就算他费尽了心力去补全,最终实施的时候,也出了差错。
魔神降临到了林雪寄的身体里,却没能占据他的身体,甚至连干扰他一下都没能做到··上辈子,就和这辈子一样,他无情道大成,易见青愤而入魔道,两人立场转为敌对,再到最后,易见青心灰意冷,终至陌路。
过了很久,林雪寄隐约听见有人说,那个为非作歹几百年的魔尊终于遭报应了他不知死活地去渡什么天劫,结果呢,被他自己的人给暗杀了·那个时候的林雪寄听到这个消息,脑海里只是闪过了那个叫易见青的人对自己纠缠的样子。
他没有多留意,事实上,对于已经无情道大成的他而言,世间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他真正地“留意”··他仍是按部就班地修行,突破,进阶·无情道毕竟不是魔道,速度没有那么邪- xing -的快,等到他到了化神期,终于要渡劫飞升的时候,易见青已经死了一百年了。
这一百年里,他一次都没有想起过易见青··一次,都没有··飞升天劫共有九九八十一道,若是心境圆满无缺,度过这八十一道天劫,他便能立刻飞升。
但是他没有··他捱过了最后一道天劫,却没迎来上界洒下的甘霖,也没听到所谓的仙乐··而只是听到了一声:“林岫·”·那声音近极了,就好像叫他的人就在他的身后,贴在他的耳边唤他的名字,也低得宛如叹息。
他茫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云层犹未散去的天空,和因为雷劫而疮痍满目的山峦··这时他又听到了一声:“林岫·”·那声音渐渐的清晰了起来,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那个声音在说:“林雪寄,你怎么能忘了我”·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林雪寄的脑海中忽然轰地一响,喉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来。
他已经几百年来未曾起过丝毫涟漪的心境毫无征兆地波动了起来,就好像在那冰封了无数年的心底,藏着一个连他这个主人都遗忘了的秘密,而现在,那个秘密终于再也瞒不住,借着天劫的春风,挣扎着破土长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炎热的夏天,想起那天他看到那人晕倒在他身边时焦急的心情,想起了那人脸上盈盈的笑容··想起那天在张老爷家,他一抬头,看到烈烈阳光下,有人从琉璃瓦上一跃而下,衣袂翻飞,像一只蝴蝶从院墙的那头飞了过来。
他一片黯淡灰白的记忆里忽然多了一抹明亮的色彩,像是真的有只蝴蝶在里面振翅飞舞一样,他的嘴角不禁带上了微微的笑意,轻声道:“易潇·”·最后他想起,易见青已经死了。
那一抹明亮的颜色,再次变成了和周围一模一样的灰白色··而易见青死得时候,他在做什么·啊,对了,他那个时候在剑崖底下练剑··仿佛一道无形的雷劫突然劈到了他的身上,他猛地身体一抖,睁大了眼睛,心想,他那个时候,居然在练剑·他明明听到了他的死讯,却没有一点点反应。
假如不是渡天劫,他甚至,到现在还想不起他来··那他还渡什么天劫还登什么仙·多年信念一朝动摇,无法形容的剧痛一瞬间从心口炸开来,林雪寄紧紧地捂着心口,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数百年苦修而来的修为迅速崩落,他却完全顾不上去修补,只是在一片天崩地裂的绝望里,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记起他是怎样冷漠地告诉易见青,他修的乃是无情道,怎会有情爱;·记起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易见青··记起他当年在擂台上,是怎样无知无觉地一剑毁去了易见青的金丹。
最让他觉得绝望又可笑的,是他放不下易见青,他自己却不知道,需要天道来告诉他··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易见青已经死了,死了一百年。
他的境界一落再落,到最后落无可落,开始崩毁的便是他的身体,皮肤,骨骼,血肉,乃至心脏都在飞快地衰亡··而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只雕像似的跪在原地,浑浑噩噩的意识里,仿佛有一只蝴蝶扇着翅膀从他眼前飞去,越飞越远,渐渐地看不到踪迹,他的心里慢慢地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他想,只盼我能随他去才好··但他没有死··便是在他灵魂虚弱到了极点的时候,那一直被迫龟缩在他身体一角的魔魂忽然趁虚而入,侵入了他的识海。
一番搏斗后,两败俱伤··意识陷入无尽黑暗的时候,林雪寄听到了遥远的,模糊的祈祷声··——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他回到了数百年前,成了应祈祷而来,占据另一个年轻的自己的身体的“魔神”。
而他,先是和真正的魔神搏斗,后又穿过了无尽的时间长河,意识都差点泯灭,几乎是一被牵扯进从前的自己的身体里,就立刻沉睡了过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他永远也走不出的梦魇。
他回到了过去,却没能挽回任何悲剧,他又毁了易·见青的丹田一次,又对他说了一次“我修的乃是无情道”,又一次,和易见青走到了死局··他醒来,是在什么时候·对,是在易见青死的那一天。
那天他莫名的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却又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等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他一眼看到西方有魔气蒸腾,记忆才猛地回笼。
可结果呢·结果依然晚了··就是那么巧,就是晚了一步··他使出毕生修为的一剑,蕴含了他此生最为强烈的念想的一剑,没能救下他前世今生两辈子的意中人。
那天他直接毁去了赵七的全部根骨,然后便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剑,任它从手里滑落··他再也没有用过剑··他堕魔了··3·林雪寄对易见青撒的第一个谎,是伪装成八九岁的孩童,骗易见青说,自己是霄河仙君座下的剑童。
易见青回来了,他不敢以真面目去见他,他深知以易见青的- xing -子,说放下,就是真的放下,而他不该也不配,再去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想见他··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他完全克制不住,最后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而事实证明,人都是贪心的,他也不例外··一开始,他对自己说,只要能再亲自看他一眼就好;·到后来,他对自己说,只要能再以真面目和他吃一顿饭,此生便无憾了。
于是一步两步,没过几天,他就已经不再满足于在暗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开始怨恨命运弄人··可明明,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他无法向易见青诉说自己的苦衷,说自己不是故意,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认为,他的确是有错的,并且罪无可恕。
他怎能为了祈求他为他留下,就去为自己的错误开脱·没有人能知道,当易见青对他说要与他结为道侣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他做梦都没想到,易见青居然还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并不在乎易见青说的只是图他的修为,以他曾经的所作所为,还能有今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也不意外易见青会在那一晚后直接离开··那天他站在玉华山上,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山下,想象着易见青是怎样离开的,心里想,他的蝴蝶还是飞走了。
这一回,大概是真的不会再飞回来了··4·林雪寄对易见青撒的第二个谎,是那瓶雪里青··他心知自己约莫永远也无法挽回易见青的心,可在听到那样的话的时候,却还是感到了尖锐的痛苦。
这痛苦促使他做了一件傻事··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的道心已经崩毁,这么多年以来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他把自己的生机抽出一丝,凝成了一支竹枝,送给了易见青,告诉他,等他心意明朗之时,它就会开花。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在痴心妄想,会不会有一天,易见青也会抱着这支竹枝来告诉他,花开了,我们成婚吧··当然,理智告诉他,不会有一天··又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他没想到易见青会真的信。
更没想到易见青会真的跟他说:“花开了,我们成婚吧·”·他那一瞬间的心情,比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一下子看到了绿洲还要高兴得多,高兴得多。
林雪寄心想,他看起来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傻瓜,雪里青象征着的从来不是他易见青的心意··他怎么敢去索要他的真心。
雪里青象征的,是·林雪寄的生机··竹子开花,是因为死期到了··第35章 两同心·易见青看到了一把剑··一把灿若霜雪的灵剑,剑身幽蓝,剑刃银白,出鞘时寒芒一闪,便可令人望而生畏,所谓吹毛断发粉金碎玉,也不过如此。
毫无疑问,这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易见青很熟悉这把剑,知道它的名字叫“折玉”·在很多年以前,林雪寄就是带着这把剑出走游历,和他打了一架;在后来的论剑大会上,失去自我意识的林雪寄,同样是用这把剑,毁去了他的丹田和金丹。
但是此刻,这把剑却被静静地封存在剑鞘中,且从剑鞘上的些微灰尘来看,林雪寄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过这把剑了··是有了新的灵剑了吗·不太像。
因为这把剑一看就是那种从前被主人放入丹田蕴养了许多许多年的宝剑,灵光湛湛,锋芒内敛,材质也十分不错,大概是不久之前才重新淬炼过··——这个不久,约莫是几十年前。
以易见青的眼光来看,即便林雪寄能找到材质更好的剑,一时半会儿只怕也无法将之蕴养得与自己心意相通,所以,最适合他的,应该还是这一把剑才对··何况,以他对林雪寄的了解,对方也并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易见青沉吟片刻,把剑还鞘,走出了这间书房··眼下正是清晨时分,按照林雪寄的习惯,这个时候他一般都会在剑崖练剑··剑崖光秃秃的,还有无数凌厉剑气纵横交错,以前易见青当魔尊那会儿就不爱去,偏偏为了找到林雪寄,十次来玉华山,有八次得去那儿,导致他对剑崖愈发排斥。
重生之后,除了林雪寄大婚之前带他去逛了一圈,他就没去过那儿··他又不是那种控制欲极度旺盛的人,非要时时刻刻知道自己的伴侣在做什么,因此,这么久以来,他都以为,林雪寄当真每天清晨都在剑崖练剑。
可是这一刻,他却想去看看了··林雪寄用得最顺手的灵剑在密室里,那他每天去剑崖练剑,都是拿什么练的·结果一出门,就看到林雪寄从对面走过来。
没能亲眼撞破他的秘密,易见青也不觉得遗憾,就站在门口张开了手臂,等林雪寄走过来,就一把抱住他,自然而然地在他嘴角偷了个香吻,而后侧过脸,示意他也亲自己一下。
林雪寄目光微动,从善如流地也吻了他一下··他吻他的时候,总是会闭上眼睛,呼吸也放轻,长睫微微颤动,每一个吻都显得异常的珍重而虔诚··易见青已经习惯了,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状似无意地说:“你出门练剑,连剑都不带的吗”·林雪寄一愣:“什么”·“我看到你的剑了,在后面那个书房里,是叫‘折玉’,对吧”·林雪寄说:“嗯,是叫这个名字。”
他的身体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易见青发现了··他垂了垂眼帘,仿佛突发奇想地说:“诶林雪寄,我突然想起,我好久没用过剑了,你要不和我切磋一下吧”·林雪寄问:“今天么”·“是呀。”
易见青笑眯眯,“择日不如撞日嘛·”·林雪寄沉默了一下,道:“好·”·易见青带他去了那间小书房,取下了那把剑,自己则随意用灵气凝出了一把剑,道:“来。”
林雪寄低眼看着那把剑,手握住了剑柄·他的动作并不显迟疑,然而在他握住剑柄后,他的手却无法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又尝试了一次,依然没能拿起那把剑。
这陪伴了他许多年的伙伴,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仿佛已经变成了一根无法握住的刺··林雪寄松·开了手,对易见青道:“抱歉,我……”·易见青静静地看着他:“这不是你的剑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却好像在怕它”·林雪寄回看着他,眸光很深:“我并非怕它。”
“我知道了·”易见青说着,散去了手里的灵气,走上前替他拔|出折玉,“你不是怕它,那就是怕我·”·他抓住林雪寄的手,将折玉放入他的手中,令他五指合拢,握住剑柄,再缓慢摩挲着那轻颤的手指,道:“可你以前是个剑修,怎么能一辈子都不再拿剑”·林雪寄竭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安抚道:“日后我会捡起来的。”
“哦,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易见青道,“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日后再捡起来·”·林雪寄微微不解:“那你是何意”·易见青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拉长了尾音道:“我想教你用剑啊。”
重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林雪寄和他四目相对,渐渐地,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目光忽而一闪··易见青仍紧紧抓着他的手,左右看了一下,道:“看,书房,是个好地方,还有窗;剑,是个好东西;霄河仙君你,是个好对象。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他凑过去,咬了一下林雪寄的耳朵,故意暧昧地压低了声音:“我知道霄河仙君剑术高深,但仙君正人君子,想必不知道,剑还有别的用途吧”·林雪寄的那只耳朵立刻红了,呼吸也微微发促,却还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抵抗:“我们还是回房吧。”
“为什么啊书房,多好的地方啊,你就一点不心动吗”·林雪寄静默片刻,吐出三个字:“不庄重。”
易见青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是吧,仙君,你都和我做那种事了,还要庄重呢”·林雪寄的神色愈发紧绷:“此处无床榻。”
“要什么床,不是有椅子么,实在不行还可以站着…唔·”·林雪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别说了·”·易见青挑了挑眉毛,眼里流露出些许邪恶的笑意,而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林雪寄的掌心。
林雪寄顿时如被烫到,猛地收回手··易见青笑嘻嘻道:“来嘛仙君,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哦·”·他的声音低极了,徐徐在林雪寄的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蛊惑:“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你在书房和魔头鬼混的,到时你出去了,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霄河仙…”·道心坚定,冰清玉洁的霄河仙君,最终没能扛得住魔尊的言语相激,在书房里被手把手地教会了一套密不外传的剑术,并且将之用在了魔尊身上,一用,就是一整天。
书房里的确没有外人,具体过程也没人知道,不过从结果来看,应该还是挺让人满意的··因为这一天之后,霄河仙君他,果然又能使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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