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系列之鬼眼 by 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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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月系列之鬼眼 by 卫风
鬼眼+番外 第一部 ·BY: 卫风 ·鬼月系列 ·每一夜,每一晚,都一样· ·景文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可以,看到一些人。
 ·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不应该出现的,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故去的爷爷说,这是一双鬼眼· ·1 ·屋里的日光灯亮著,窗户玻璃上清楚映著屋里的情景。
 ·景文抬起头向窗外看,窗户上分明的映出了一个文秀标致的少年,脸色苍白,黑发凌乱,眼神是若有所思的茫远,然後定在一点上,半晌没有移动· ·“这一题也可以换一个思路来解......”讲台上的人明显也精神不济,已经快九点半了,补习班就快下课了。
 ·“大家也都明白,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你们就要中考了·虽然中考不比高考那麽残酷,但是能否被一所好的高中录取,也是你们将来三年的学习生涯的关键。
大家今天会坐在这里学习,在别人都已经休息玩乐的时候,你们还在用功·是为了什麽,不必我再重复·现在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松劲·好......” ·时间掐的真准,“下课”两个字恰好与铃声同时响起。
 ·老师挟著书本走了,补习教室里大家松一口起,参差不齐的起身,整理,有的还在做笔记· ·景文脸色更苍白了,简直没有半点血色·但是不独他这样,整个补习教室里坐的都是这样惨绿的少年,还有一脸菜色带著深度近视眼镜的少女。
 ·花季 ·被书本考卷试题补习淹没的花季,如此惨淡· ·不知道若干年後想起来今天来,会是什麽心情· ·景文手动了一下,回过神来,慢慢的收拾东西。
 ·他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上,这一排只有他一个人· ·补习班里的人互相并不相识,有时候坐同桌的两个人互相也没有说过话·这里的气氛太压抑,教人根本说不出什麽轻松的,课外的话题来。
 ·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杂工开始挨间教室的查看,熄灯,锁门· ·景文背著书包走出补习教室·这是在一间大厦的21楼上的补习班,走廊外面有四部电梯。
景文走到第一部电梯前面,发现这部刚下去· ·他走过第二部电梯,停了一下,最後按了第三部电梯的钮· ·回过头看的时候,教室的灯都关闭了,走廊里也只剩了尽头的一盏灯,四周昏黑一片,什麽东西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第二部电梯的门口空空的,景文的目光向下,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拖在地下· ·那影子是披著头发穿著校服裙子的模样,看这影子的位置,应该有个女中学生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影子才被灯光拖到这里来。
 ·但是走廊拐角处什麽也没有,没有人· ·景文看著那道影子慢慢移动,无声的,渐渐的,越来越近·然後似乎那看不见的人走到了走廊的灯光无法照到的地方,影子也消失了。
 ·空调明明已经关上了,但是身边却觉得冷森森的,好象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股阴风· ·电梯来了,景文脚步动了一下· ·第二部电梯也同时到了,两部电梯的门同时敞开。
 ·景文分明看到了第二部电梯里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刚才那道影子又出现了,从电梯口向後面的地面上拖出来,似乎那人正站在第二道电梯的门口· ·接著那人影动了,一步,两步,走进了第二部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景文回过头来,按住自己面前这部要合拢的电梯,跨了进去· ·小小的红色数字不停变化,21F,20F,19F...... ·......3F,2F,1F。
 ·景文按了开门键,电梯门迟迟没有打开· ·然後,忽然电梯的红字又开始跳动· ·......-1· ·景文并没有感觉到电梯下降,但是数字明明变化了。
 ·数字不再变化,就停在-1F上· ·电梯门缓缓的开了· ·景文眨了一下眼· ·眼前是这座大厦的大厅,一楼大厅· ·景文缓缓的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走了出去。
 ·是的,的确是1层· ·他回过头来看电梯,层数却显示著-1F· ·别人遇到这种事,大概会说电梯显示有问题了,要报修才行· ·但是景文只是把书包带握的更紧了一些,大步走了出去。
 ·暮春的热风吹在脸上,景文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出了一身冷汗· ·街上霓虹闪耀,路灯明亮,车辆川流不息,来回如梭· ·景文松了一口气,走向不远处的公车站。
 ·一辆自行车歪歪斜斜迎面的骑过来,车把已经严重的扭曲变形·骑车的人血流满面,一身上下都被红色浸透了,仿佛一个血人·景文垂下眼帘,视若无睹的走过。
 ·前方不远处路灯下面的阴影里,有个穿著黑色超短裙的人影,在那阴影里轻轻招手·波浪长发遮住了脸孔,景文却看到她那两条赤裸的腿上全是乌青和黑迹,一只脚上有一只红色高跟凉鞋,一只却......一只脚却不见了。
 ·景文目不斜视,1路车开来,他跳上车,刷过月票,老老实实的找个位子坐下· ·每一夜,每一晚,都一样· ·景文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可以,看到一些人· ·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不应该出现的,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故去的爷爷说,这是一双鬼眼· ·2 ·又是一个空虚漫长的白天过去,景文把书包放在台子上,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水。
 ·抬起头来,宽宽的洗手镜里映出来他的脸· ·额前的头发沾了水,颜色显得更黑,隐隐约约的有点发绿· ·景文关上水笼头,伸手去书包里掏出手帕来,把脸上的水草草的拭去。
 ·太阳已经沈了下去,校园里一片朦昧的暮色· ·迎考班放学本来也晚,再去上了补习班,回到家里还要做超过三个小时的题目,闹锺定的是早上五点,那会儿要起来背单词,因为所有人都说清晨凉爽空气有益於记忆。
 ·这样算下来,一天只睡五六个锺头· ·虽然阿姨天天熬汤炖水的,景文还是一天天的消瘦苍白·而且自从开始上补习班之後,他的身体更差了。
 ·以前的晚上他都会避免出门·虽然不怕,而且也知道大部分的亡魂并没有伤害人的能力,现在上补习班之後,每天都晚归,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可是,抬眼低眼都可以看到让人不舒服的情景,这事情或许直到八十岁也不会让人真的麻木不仁吧 ·现在的景文,才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少年人敏感,多疑,心志远没有成年人坚定,看待一切事情也没有成年人那麽冷漠迟钝· ·景文揉揉眼,得去买点东西当晚餐,来不及回家了,只能直接去补习班。
 ·学校门口有小商店,可以买到面包饮料什麽的,果腹没有问题· ·从他站的车棚附近走到学校门口要经过一片小树林·学校年数久了,是在一所教堂的旧址上改建的,这里的几棵大树怕都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暮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已经长的很茂密,走过树下的时候感觉更加阴暗· ·景文听到哗啦啦的树叶响,还有飒飒的,说不清楚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左前方的一棵树伸出弯弯的横枝,粗壮的树枝上挂著一个飘荡的影子。
 ·听说过以前在动乱里,有个女老师被迫的走投无路,在这里上吊了· ·看来,传说也不尽是编造的· ·“同学还没走吗”校工拿著一把大扫帚站在路前面。
 ·景文加快了脚步:“嗯,刚才去复印东西,耽误了一会儿·” ·老校工说:“快回家吧,天都黑啦·” ·景文嗯了一声,低头从校工身边走过。
 ·爷爷也常说,快回家吧,天黑啦·景文听话,天黑了,就不要睁眼了,乖乖的,一夜睡到天亮,景文乖,景文最听话,景文是爷爷的好孙孙...... ·爷爷的牙掉的早,说话漏风,但是景文却觉得特别安心。
 ·和别人不能说的话,都可以对爷爷说· ·槐树下穿白衣服的女人,小浮桥边只露个头的光头小孩子...... ·爷爷会说,唉,做人可怜,做鬼也可怜。
那是不甘心做鬼的人,其实他们也不坏,只是他们没认清自己的本份·做人就要老实做人,做鬼了就要守做鬼的规矩·人鬼不同行啊...... ·可是爷爷过世了。
 ·景文在老屋里子守了许多天,他从小就害怕自己的与众不同,只有爷爷一个人懂得他,安慰他·父母和他很少交流,也根本不了解· ··景文从没有哪个时候象那时一样盼望看到鬼魂,他在夜里睁大眼不睡,他想再见爷爷。
 ·他想念爷爷,他舍不得爷爷· ·爷爷也应该舍不得他吧爷爷会回来看他的...... ·可是景文失望了· ·他没见过爷爷,一次也没有见过。
 ·最後是父母把他接回了城里· ·景文从此再没有去过乡下· ·但是,哪里都是一样的,有枯有荣,有生有死· ·所有,景文永远可以看到...... ·那些让他永远无法轻松的笑出来的死去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甘愿。
出於各种各样的理由,不甘愿离开,在阳世间游荡· ·景文咬著半个面包,踏进了补习班· ·他只走了一步就停住了,後面的人没想到他忽然停在门口挡路,差点撞到他,不满的说:“喂,别挡著呼。”
 ·景文往旁边移了一步让那人过去· ·他常坐的位置旁边,那个总是空著的位子,竟然早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个女孩子头发披著,戴著一副近视眼镜,穿著件海蓝水手领的学生裙。
 ·景文的面包咬在嘴里,手里还端著半杯饮料· ·补习班的人渐渐都来了,景文没办法只站在门口· ·他慢慢的朝里走,一步,一步,接近他的位置。
 ·那个女孩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抿抿嘴,没有说话·她皮肤雪白,眼睛下面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面容姣好,透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景文僵硬的坐下来,把书掏出来放好。
 ·前排的人和景文也算说过话,虽然景文记不住他叫什麽名字· ·那人转过头来向他招手,景文慢慢把头凑过去:“哎,你旁边什麽时候来的这个女生长的真不错哎。”
 ·景文低声说:“我......不知道·” ·那人有些悻悻的,但是也没好再说什麽,又把头转过去· ·铃声一响,老师走了进来。
 ·景文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到课本上,可是没有办法,怎麽都集不了· ·这是怎麽回事 ·他不会看错的,虽然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与活人无异,可是景文哪怕只用鼻子闻也可确定她身上一丝活人气儿也没有 ·她分明就是个死人 ·可是,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亡魂,那前排的男生怎麽也可以看到她 ·难道那男生也有一双阴阳眼不成 ·不,不是的。
 ·讲课的时候老师的目光也飘来几次,落在那女生身上,然後又移开· ·老师也可以看到 ·景文几乎以为自己的天赋终於失灵了他已经无法分辨活人和亡魂了 ·还是他的学习压力太大,终於把自己的精神压垮了 ·景文握著笔发呆,笔记本上干干净净,半天没写一个字。
 ·“现在请大家看例题......”屋里响起一片翻书的沙沙声· ·景文忽然想到了爷爷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趁著所有人都低头看书时,景文转头看向窗户。
 ·外面黑,屋里亮,玻璃就是天然的,再好用不过的镜子· ·最後一排,只坐著景文一个人· ·那个女生坐的位子上,是空的· ·那桌上有书,书页在自己翻动,一枝笔竖著在纸上划动......没有人,什麽都在,只是,少了一个人。
 ·景文回过头来,那个女生似乎察觉了他的注视,朝他看了一眼,露出和普通女生无异的,略带矜持的鄙夷和一看就知道是端著架子的不屑一顾· ·爷爷说,有的鬼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会继续做生前在做的事...... ·这是一个迎考的,压力很大的女学生鬼吗 ·景文吁了一口气,终於可以集中注意力,听补习老师都到底在讲什麽。
 ·第一节课打铃休息,前排那个男生果然磨磨矶矶的转过来找那个女生搭讪,先是说借圆规,又问那个女生是哪个学校的,校服很好看·接著就借看笔记,其实只是为了看笔记封皮写的名字...... ·景文只觉得诡异加荒唐。
 ·这个鬼女生有本事让旁人也看到她,那其生前的执念必定强到无以复加,说不定是只含冤的厉鬼· ·教室里本来有嗡嗡的说话声,却不知道为什麽忽然一静。
 ·有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口,一副吊尔啷当的模样,反带著一顶棒球帽,书包歪歪的搭在肩膀上,眼神凌厉在屋里扫了一遍· ·这人一双眉毛浓黑凌厉,显得非常凶狠霸道。
眼睛倒是长的很好,亮亮的,五官也极漂亮·总体上看来,是非常个性化的美少年· ·所有人静了一下,又开始自行其事· ·又来个新生而已,没什麽值得大惊小怪。
 ·那个男生发现了空位,大踏步穿过走道,走到了景文的左手边...... ·书包重重砸在桌上,那男生踢了一脚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右手边的鬼女生皱著眉头看过来,那目光移过来......就好象难收回去。
 ·景文暂时抛开了沈重...... ·真是...... ·原来不光那些阳光下的女生会花痴,黑夜里的女鬼......也一样不例外· ·3 ·景文其实一点也不笨,他只是......常常无法集中注意力。
 ·神经太敏感,象一竿高架天线,一点风吹草动在他这里都会被放大,细化,复杂化· ·这一晚上的笔记根本就等於是空白,寥寥的几行是抄的例题,连解法和推论过程也没有写上。
 ·一边是坏脾气的插班生,总是把笔帽按的啪啪响,还时不时的烦燥的踢动椅子·一边是鬼气森森的美少女,眼神总往这边飘,如果那个新来的男生不是这麽明显的表现出坏脾气的话,景文真的很想提出来和他换个位子。
 ·别人或许没有感觉,但是景文不一样·被那个女鬼的眼神瞄到的地方都觉得阴凉阴凉的,仿佛存在著重量和刺穿皮肤的力量,让景文一晚上手脚都冰冰凉凉的热不起来,脖子後面爬满鸡皮疙瘩。
 ·“好,今天就到这里·”老师把书本合上:“明天测验,请大家准备一下·” ·景文松了口气,不象平时那样不紧不慢的收拾,他的动作很快,把所有东西拢起来一古脑塞进书包里,来不及拉上拉链就往外走。
 ·他这样赶,别人也一样赶,到了走廓里头,还是被前面的人堵住去路·遥遥的看到电梯门关上了,景文在心里说一声倒霉· ·後面那熟悉的阴寒感觉又接近了,景文不著痕迹的向旁边挪,把路让出来。
 ·那女鬼背著书包,安静的站在他旁边·景文低头注视自己的脚尖,目不斜视· ·第二部电梯的门开了,其他人一窝蜂似的挤了进去,包括那个女鬼在内。
景文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却什麽也没有说· ·不要紧的吧 ·虽然这部电梯总让他感觉不舒服,更何况那个女鬼也坐进了这部电梯里...... ·但是电梯里人这麽多,应该没关系的...... ·就算他告诉别人说,这部电梯不太对劲,大家还是等下一部吧,会有人相信吗 ·就在他这麽迟疑的功夫里,电梯门已经关闭,上方的红字跳跃著,那电梯缓缓的向下去。
 ·头顶的灯管闪了几下,忽然灭了· ·景文一惊,抬头向上看· ·紧急出口的小小绿光亮起来,照得身周模糊一片· ·“X的,什麽破地方”一声咒骂声在身後响起来。
 ·景文回头就看到那个今天新来的坏脾气男生,他个子比景文高出半个头,穿著一双厚底球鞋,肩膀宽宽的,大步走过来,啪啪的把四部电梯向下的按钮都按过来,但是四部都才刚下去不久,他眉头皱成一个疙瘩:“靠” ·景文的家教很严,从小就没有说过一句粗话脏话,对这种脾气坏到家的学生也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但是现在这个人站在身边,不知道为什麽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那个男生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哎,今晚上都讲什麽了” ·景文愣了一下:“我......” ·“我看你听的挺认真啊,一直盯著黑板看。”
 ·可是......景文有些心虚· ·他实在是不太记得,虽然盯著黑板,但是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 ·“叮”一声响,电梯到了。
 ·那个男生大步的走了进去,景文愣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电梯门无声的合拢· ·两个人,密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景文不敢盯著他看,於是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喂,你哪个学校的” ··景文愣了一下,那个男生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你哪个学校的” ·景文低声说:“我是四中的,”想了一想也问他:“你呢” ·“三中” ·“哦。”
景文点了一下头·市里前几所学校都各有特色·三中的体育尖子生特别多·这个男生......一看就给人一种充满力量和弹跳力的感觉· ·“贺瑞博。”
 ·景文愣了一下,那个男生的眉头又不耐烦的皱起来了,景文恍然,有点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叫张,张景文·” ·这个名字和他的人......看起来不怎麽搭配。
 ·“我认识你·”他忽然说· ·景文愕然:“啊” ·“在少年宫,你是学画的吧”他斜著眼看他:“你们在喷泉那儿写生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边打篮球。”
 ·“是......是吗”景文完全没印象· ·“你被一个拍飞的球砸中了脸,鼻子留了好多血。”
 ·“啊” ·景文忽然想了起来,是了去年暑假的时候他最後去了几天少年宫,结果运气那麽不好,他们写生的时候,有个蓝球忽然从铁栏杆顶上飞过来,他听到风声回头去看,结果%¥#@被砸个正著 ·“还是我扶你去医务室的。”
 ·“啊,是吗......”景文拼命回想,似乎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扶他去的,但是那会儿他涕泪齐下,血流满面, ·耳朵里嗡嗡直响,眼睛根本睁不开,实在对那个人没有什麽印象了。
 ·“你没什麽事吧” ·“啊” ·“那次,嗯,没留什麽後遗症吧” ·景文觉得好笑,只是被篮球砸一下,会有什麽事儿呢:“没什麽,休息一天就好了。”
 ·“嗯......” ·“难道那个球是你扔的吗”景文半开玩笑的说· ·“嗯,是我扔的。”
贺瑞博一口就承认了· ·“啊,”景文还真没想到他这麽说,有点反应不过来:“是吗......” ·“下一周再上课的时候,我还去问美术班的老师你身体怎麽样了,但是那人说你没有再去上课。”
 ·“呃......”景文迟疑了一下说:“因为初三了,所以家里不让再去学·” ·“哦,了解·” ·“其实真没什麽。”
 ·贺瑞博没再说什麽,书包懒散的搭著,手指屈起来,弹的电梯上面贴了有机玻璃的墙壁啪啪响· ·一楼很快到了,景文抬头看看贺瑞博,有礼貌的微笑。
 ·然後,就等电梯门开,他们就各走各路了· ·这次有人在一块儿,倒不觉得在电梯里的时间特别难熬· ·红字就在1F上停著,静止不动。
 ·但是电梯门又迟迟没有打开· ·4 ·贺瑞博拍了两下电梯:“怎麽回事儿” ·电梯里的红字忽然又动了,向下的箭头亮起,电梯又动了起来。
 ·贺瑞博看著这部莫名其妙的电梯,说了一句:“什麽玩意啊” ·景文抓紧了书包带,嘴巴抿成了条线,一句话也不说·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这一层的电梯门或许很少打开,已经许久没有保养过,门开的很慢,而且有札札的机器轴齿的摩擦声,让人觉得牙酸,又觉得心悸· ·外面一团漆黑。
毫不夸张,真是一团漆黑,一点光源也没有·电梯门完全开了之後,就有股风吹进来,特别的冷· ·“外面什麽地方”贺瑞博站在电梯门口向外看著外面的一团漆黑。
 ·“以前好象是个地下购物中心·”景文的声音很低,象是怕吵著什麽人似人:“著了场火,後来改成了停车场,但是据说有什麽安全隐患,建了一半就扔著没再建了。”
 ·“你知道的倒挺多·”贺瑞博抬腿要往外走· ·“喂,你别去·”景文喊住他:“那麽黑,而且我听说这里的出口都是堵住的,你从这里出不去。
我们再回一楼去吧·” ·“去找安全楼梯啊,总会有楼梯到一楼的·” ·“但是......” ·贺瑞博伸手指指电梯的控制面板:“这电梯已经停了,你要怎麽上去” ·景文一看果然是这样。
刚才还亮著红灯和箭头已经全暗了,只有头上的应急顶灯还亮著,他使劲儿按了几下没有反应,顺手拿起紧急呼叫电话:“我叫警卫吧·” ·“不一定能叫著。
再说,我们又不是被困在电梯里面,这个问题警卫恐怕也不会管,说不定只会说让我们从楼梯上去呢·”贺瑞博不以为然的说:“再说电话还不知道通不通呢。
现在大厦里除了我们那补习班,其他别的地方估计早关门了,说不定是值班的人看电梯到了底所以干脆把电源关了·这样话你拨应急电话也没有用·你不是说这里以前当过购物中心吗那应该有往一楼地面去的楼梯的。”
 ·景文不肯放弃:“试试看,再说外面这麽黑怎麽找呢·”景文把听筒拿在手里,按著上面印的号码开始拨号· ·贺瑞博拿出的手机摁亮,屏幕在黑暗里有一团银蓝的亮光,倒可以照见身前一步的距离。
 ·“嘟......嘟......嘟......” ·“算了,不等了·”电话好半天没应签,贺瑞博大步向黑暗里走去:“有这时间都找到楼梯了。”
 ·景文放下无人接听的话筒,抱著书包犹豫了几秒锺· ·他是真的不想进这里· ·一股鬼气......这里肯定死过人·以前看报纸上,这里的火灾烧死了六十多个人,因为火起的急,逃生出口卡住,那些人都没有跑出去。
可是贺瑞博他已经过去了......景文咬咬牙狠狠心,也跑了出去:“喂,等等我·” ·贺瑞博停下脚,他的手机的光也在前面停下了,景文急忙跟上去。
 ·“一起去吧......” ·忽然身後响起轧轧的响声,两个人回头看的时候,电梯门正轻快的合上,光亮变成了一条线,接著完全合死了· ·轻轻的叮一声响,电梯听起来又向上移动了,就这麽毫无预警的离开,把他们留在了一片黑暗里。
 ·“XX的,真邪门” ·四周彻底的黑了,要不是有手机的光亮,根本就伸手不见五指·景文看著贺瑞博在黑暗中朦朦胧胧的脸,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干的说:“这下只能去找楼梯了。”
 ·他们被困在地下的同时,警卫提著裤子从卫生间飞奔回来·两个人值班,一个去买饭了,这一个却突然觉得肚子疼的很,跑到厕所去放了几个响屁,又不见什麽动静。
他回来以後,一眼就看到那部电话一闪一闪的有信号· ·拿起来再打回去,却没有人接了· ·再一看号码,是第三部电梯·监控器上面那部电梯正停在一楼,是敞开门的。
 ·啊,幸好没什麽事·可能刚才灯闪了或是齿轮卡一下,不过现在门开在一楼,应该是打电话的人已经顺利离开了吧· ·警卫放心的卡下了电话。
 ·“喂,楼上的楼梯啊什麽的位置靠哪儿估计和这里的应该差不多·”贺瑞博问:“这里你肯定比我熟吧” ·景文想了想:“我记得东北角和西北角都有楼梯......” ·贺瑞博听起来有点儿烦躁:“那不都这里离老远的吗” ·“是啊。”
 ·贺瑞博跺了一下脚:“算了,先过去再说·”他忽然伸过手来拉住了景文的手:“你跟紧点儿,前面的地面好象就不大平了,别冒冒失失的栽了跟头。”
 ·“呃......好·”景文有点意外,贺瑞博的手又大双宽,掌心温暖·在这一片阴寒的黑暗地下,他的手好象一个有力的依靠· ·地面的确不平,好象只是把原来火灾的遗迹草草清了一半,後来就搁下荒废了。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摸著黑,靠著那一点手机的光亮向前走· ·方向是没有错,因为黑,而且路不好走,所以感觉上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东北的角落·那墙上的确有扇门。
但是......是扇很大的铁门,上头的锁头又粗又重,锈结在一块儿,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了· ·“有人吗”贺瑞博使劲儿的咚咚踢了两下铁门:“有人能听到吗” ·我帮著喊了几声,只能听到我们俩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回荡,声音远远的传出去,还隐隐约约听见回声“能听到吗听到吗到吧......” ·铁门後面死静死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行,看来此路不通·”贺瑞博转过身:“去试试那边吧·” ·景文只觉得身上寒意越来越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贺瑞博问:“你冷吗” ·“不,不冷·” ·“小心点儿,我们去那边·”贺瑞博说:“我的手机一直亮的话,电也不够太久。”
 ·5 ·两个人跌跌撞撞,顺著墙根再往另一边走·在这样的黑暗中方向感早就没有了,景文在心里数著,走了有百八十步,按他们的步幅计算,该到另一边的楼梯口了,但是,前面依旧是一片的黑暗和虚空。
 ·贺瑞博忽然回过味儿来了:“这个地下购物中心是不是比地上的楼体要大” ·景文仔细一想,嘴有点磕巴了:“好象......是大一些。”
 ·“X的,那可不知道要往哪方向摸了·你以前下来过没有” ·景文摇摇头,又想起那麽黑贺瑞博估计看不到他的动作,又说:“没来过。”
 ·两个人在黑暗里都沈默了· ·贺瑞博咳嗽一声:“现在怎麽办” ·景文也茫然,而且与贺瑞博相比,他还多了比他更多的恐惧感。
这里太阴冷了,虽然说是不见光的地下难免会......但是,这里冷的实在不对劲,那冷风好象专朝人的身上吹,骨头缝里都寒丝丝的· ·这里有一定有“东西”。
 ·“再往那边走,安全出口肯定还有,不会只有这一个的·”贺瑞博说,但是,这话只是一半壮景文的胆,一半安自己的心......少年的心中也没有底,这边的楼梯已经锁上了,那边的呢这种长期不会有下来的地方,楼梯安全门......还会有一扇开著麽 ·“我们打手机吧......打110。”
 ·贺瑞博笑声很无奈:“刚才一出电梯我就看过了,一格信号也没有·” ·景文把自己的小灵通掏出来,同样没信号· ·这是在地下,信号差也...... ·但是,就怕有别的因素。
 ·景文惴惴不安,被贺瑞博拉著的那只手,手心凉凉滑滑的全是冷汗,却分不清楚到底是他出的汗,还是贺瑞博出的汗了· ·身上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然而,这地下空间却也越来越冷了。
 ·“冷不冷·” ·景文说:“不冷·”但是牙关都开始格格响了,这句不冷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贺瑞博停下来,松开他的手,景文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接著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他肩上:“穿吧。”
 ·“不行,我不冷,再说,那你怎麽办......” ·“我里面还是件长袖T恤呢,再说,我身体好·”贺瑞博说:“你快穿上吧,瘦的跟个小老鼠似的,别回来还没走出去,你先冻僵了。”
 ·景文把衣服拢紧了一点,贺瑞博忽然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贴在景文身前:“嘘,好象有声音·” ·景文也听到了,喀啦喀啦的声音,好象是石块儿被踢的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贺瑞博压低了声音说:“有人” ·这里......有人 ·景文心里一紧· ·别是......别是那个吧 ·听到有人在说话,似乎踩到了什麽东西,喃喃的咒骂声,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听得出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大小轻重缓急都不一样。
而且......似乎那些人正往这边走· ·“有没有路啊” ·“好冷......” ·“我说,前边儿我们好象来过啊” ·“来吗过这麽黑......” ·说话的声音渐渐清晰,景文忽然觉得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 ·“刘,刘斌” ·“哎”那人应了一声,接著那些人的脚步声就都停下了。
 ·“有人啊” ·“哎哎,我们被困在这儿了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谁啊” ·“有......” ·景文往前走了两步,对面那些人也拿著两个手机,靠著手机的屏幕光在照亮。
 ·景文看清楚站在前面的那个男生就是补习班坐自己前排的男生刘斌,无怪刚才听著声音这麽熟· ·可是,怎麽......他们也是...... ·“是你们......你们怎麽......” ·“我们被电梯困在这里了” ·对面哄一声炸开了,七嘴八舌的说:“我们也是啊,倒霉电梯跑到这一层不动了,我们下来就被困在这里了。
怎麽你们也是吗” ·好不容易遇到了人,但是,发现对方和自己的处境一样,惊喜之後,喜悦当然是不翼而飞了,大家会合在一起,面面相觑。
 ·对面的人比景文他们多,有七八个人,男生女生都有,正好是景文看到的,坐著上一部电梯下楼的人那些补习班的同学· ·“你们怎麽从那边过来的”贺瑞博问。
 ·“我们在找应急出口还有逃生梯,已经在这里转了一个圈儿了,那边有一道楼梯,可是也是锁著的,而且堆了很多的瓦砾和杂物,根本过不去·”刘斌说:“你们也是坐那电梯下来的那,不知道那电梯还会不会再来不如我们回电梯那里去等吧” ·有个女生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不可能了。
这大楼最後一个结束运行的就是我们补习班,我们九点半下课,他们九点五十分的时候就会停电梯·有次我收拾东西晚了,电梯就全停了,我是从二十多层楼走下来的。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电梯不会再动了·” ·“那怎麽办啊......” ·“这鬼地方太冷了”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呜......”有个女生哭起来:“我要回家......早知道不坐这破电梯......”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不要怕。”
贺瑞博大声说:“我们只是暂时被困在这里,没什麽其他危险的·等再过半小时或者一小时,家里人不见我们下课回去,一定会出来找我们·还有谁的手机有信号吗” ·“没有。”
 ·“我们都没信号·” ·“我今天没带手机......” ·“好了,看来大家的手机都一样,我们的也没有信号。”
贺瑞博很有领导能力:“你们刚才转查看过那边了也没有出路吗” ·“没有·” ·“都看过一遍了吗” ·“嗯,都转过了一个圈儿了。”
 ·“那看来靠咱们自己是出不去了,只能等别人来找咱们·数一数一共几个人·我想,既然楼梯和其他出口都不通,那麽来找我们的人一定也会从电梯下来,我们最好还是回电梯那里去等。
这里太黑太冷,而且地上也不平,大家最好不要分开·” ·“我们一共......”刘斌回头数:“一,二,三......我们一共九个人·” ·“我们是两个,那好,我们现在就是十一个人了。
大家最好手拉手,男生扶女生一把,先回电梯那边去·” ·景文觉得有些失望,遇到人也没法儿出去·但是又松了一口气,遇到人......总比遇到那个要好多了。
 ·只是......这里冷的出奇,让人越来越熬不住·景文把贺瑞博给他的外套裹紧了一点,手缩进袖子里· ·“来,我们原路走回去吧·一个拉一个,不要走散了,小心别绊倒。”
 ·十一个学生一个个拉著手向前走,这时候女生也顾不上矜持了,把前面男生的手紧紧抓著·大家都没有再抱怨,因为抱怨也是於事无补的· ·6 ·“是这里吗” ·“是吧......” ·所有人都变的不那麽肯定了,那电梯......究竟刚才是不是这个位置上的 ·为什麽,墙上摸不到应该是电梯门的地方呢 ·贺瑞博和另一个男生拿著手机在墙上照。
墙面并不平滑,看上去脏兮兮的,根本没有电梯门· ·应该是的吧,但是,为什麽摸不到呢电梯门是金属的,和墙壁摸起来绝对不是一个手感。
 ·一个女生不确定的声音说:“是不是......我们走错方向了” ·刘斌接口说:“不可能的,就是这方向,我们就从这边来的。”
 ·“可是电梯明明就不在这里啊·” ·“也许......”刘斌的口气也有些动摇:“那个,张景文,咱们没走错吧” ·景文的声音很低,他的心情比这所有人加起来或许更坏。
因为其他人都担心著是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但是景文已经开始担心另一个......可能· ·鬼打墙 ·“应该不会错。”
 ··“肯定错了·” ·“要不然怎麽找不著电梯呢” ·“喂,前面带路的方向行不行啊。”
 ·“手机快没电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开了,又是贺瑞博大喊了一声安静:“这麽吵也吵不出结果的·我和景文刚才是从这边过来的,确定是没有走错。”
 ·一个女生尖锐的问:“那电梯呢难道电梯自己长脚跑了” ·“嘿嘿,”有个男生不怀好意的笑:“说不定这里闹鬼啊,鬼把电梯搬走了。”
 ·好象为了呼应他的话似的,忽然间贺瑞博和另一个拿手机照明的男生,两个人手里的手机同时暗了· ·“糟,没电了·” ·“我的也快没了。”
贺瑞博说:“谁的手机还有电的” ·“我说,我们省著点用吧,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出去·等会儿要是再走路的话,还要照亮的。”
 ·“也是·” ·“对对,先别用了·” ·景文在黑暗中摇摇头,他一手握的是贺瑞博的手,一手握的是刘斌。
 ·“那现在怎麽办”这句话一句出来,大家就都不吱声了· ·有什麽办法呢谁也没有办法。
 ·他们只是一群迎考的学生,身上手上有的只是书本文具,他们能想出什麽办法自救离开这诡异的地下空间 ·“我们先在这里停一下,大家一起冷静的想一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被我们忽略过去了。”
贺瑞博说·其他人也没有什麽反对意见·有个男生就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下:“哎唷,我今天怎麽想起来穿新鞋,走这半天疼死了·” ·松懈是会传染的,这一下,男生纷纷的坐倒,连女生也跟著坐下了。
 ·景文有些迟疑,刘斌放开了手也坐下了,贺瑞博拉他一把:“你也歇会儿吧·” ·景文没动· ·贺瑞博以为他怕凉,说:“地下不怎麽凉,我用书包给你垫著,坐下歇一会儿。”
 ·景文小声说:“谢,谢谢你·” ·贺瑞博把书包放在地下,拍了两下,景文摸索著,慢慢坐下来· ·神经绷了大半天,一下子松下来。
景文也觉得两脚发软,手在脚踝上捏了几下·贺瑞博说:“景文......” ·“什麽” ·他顿了一下,却又说:“没什麽。”
 ·一边有两个女生在说话:“你冷不冷” ·“冷啊......这里怎麽这麽凉,也不知道哪来的风,真邪门·” ·“啊,风”刘斌忽然一拍大腿:“这里是封闭的地下啊,有风进来,说明有门窗或是通气管道啊我们可以从这上面想想办法的” ·大家一下子又振奋起来:“对对有风说明肯定这里和外面还是相通的” ·“我们顺著风找” ·“天无绝人之路啊” ·景文却觉得心脏好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他死死抓著自己的书包,一句话也没说。
 ·贺瑞博和身边的人讨论了几句,然後说:“景文,看起来还是有希望找到路出去的·” ·景文含糊的嗯了一声,坐在一边听几个男生大声讨论著,就顺著这风吹来的方向再去找出口。
贺瑞博说要去,刘斌说要去,这麽一说起来,差不多男生都说要去·女生也就跟著说,不如一起去,大概就可以出去了·再说,这麽黑的地方,分开话反而更觉得害怕。
 ·“好,那就大家一起去·”贺瑞博站起身来,拍拍裤子说:“还是老样子,谁的手机还有电,拿出来照个亮·大家一个拉一个向前走,别走散别摔倒。”
 ·景文腿有些软,站了一下没有站起来·贺瑞博的手在黑暗中挥舞了一下,拉住了他的手,有力的把他扯著站了起来:“你还行吧” ·景文的一个行字说的象蚊子哼哼一样毫无说服力。
 ·“等一下你跟紧我·” ·“好,大家都起来了吧行,风现在是从我们的左侧吹来的,我们就朝这个方向走·” ·景文咽了一口唾沫。
 ·越来越冷了...... ·这风要是从地面吹来的,怎麽会这麽冷呢 ·可是,他又怎麽和这些同学说呢 ·这里这麽黑,连他都看不清楚什麽,无法确定什麽。
 ·这里有那些东西存在,景文已经可以确定了· ·那麽,把他们困在这里的,就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吗 ·他们又想要什麽呢这些学生和他们并没有什麽关系,也没有什麽仇恨存在吧 ·“那大家拉好手,我们走吧。”
 ·忽然一个女生低声说:“等,等一下·” ·“怎麽了”刘斌问· ·一个学生按亮了手机,面板上淡淡的绿莹莹的光照亮了这附近一点点地方。
 ·那个女生在站在手机的光圈外面,有些不确定的说:“好象......少了一个人·” ·7 ·景文哆嗦了一下儿,贺瑞博正握著他手,这一变化他当然察觉到了。
可能是他觉得景文体温低怕冷,所以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一点· ·“怎麽回事儿你说清楚” ·那个女生咽了一口口水,接著说:“刚才我後面还有人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是谁啊叫什麽名字”刘斌把手机举的高了一些,靠近那个女生:“你朋友吗” ·“不是的,以前没见过她。
但是从在电梯里就和我们在一起......” ·刘斌一下子想起来:“是不是穿海蓝色领子水手裙的女生” ·“对,我记得好象是......你认识她” ·“她今天才坐在後面可能是刚来补习班,所以......”刘斌左右看看,这当然是徒劳的,四周那麽黑什麽也看不到。
而且,不光黑,还那麽静,死沈沈的静·和地面上的寂静不一样的·地面上再安静,也还可以听到空气流动的风声,远远的人声或是自然的声音,那安静不是绝对的。
而地底的寂静,有一种要让人窒息的,那种绝对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就象...... ·就象人如果躺进棺材,被埋在泥土下面,那种......那种危险一步步迫近,马上要灭顶的,充满死亡威胁的寂静。
 ·“她是不是......”刘斌顿了一下接著说:“是不是想方便,所以......不好意思说,自己走开了” ·那个女生在手机的莹光里摇摇头,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手机荧光的绿色,看起来有些惨淡:“没有,刚才我们一直向前走的时候,她走在我後面我和我拉手的。
坐下休息的时候我把手松开了,可是现在......”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熟悉的人都在,只有那张陌生的女生的面孔不见了· ·景文手脚冰凉,贺瑞博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但是什麽也别说。
 ·“可能是想上厕所但是不好意思说吧......”刘斌的话一半是猜测,一半是自我肯定:“那她肯定没走远,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可能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不,不会回来的· ·景文的话含在嘴里,就是说不出来· ·这里不对劲,太不对劲·绝不象同学们想的那样,只是单纯的电梯故障,被困在这里暂时无法离开。
 ·这其中...... ·景文的嘴唇动了一下,可是没说什麽· ·他......能说什麽呢说他可以分辨那个女生其实不是人,说这电梯其实被他们看不见的,未知的力量操纵 ·那些把他们困在这里的,早就死去的人,究竟想对他们干什麽 ·大家会相信他吗还是认为他是受不了黑暗的压力开始幻想并且胡言乱语了 ·而且,去世的爷爷总是在说,不要让别人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要让旁人知道...... ·连父母都不知道这秘密。
 ·他们只认为他是个多愁善感的,神经太纤细的男孩子,仅此而已·他们知道他怕热也怕冷,知道他不爱和人说话,知道他的爱好是念书和看一些比较冷门的电/影...... ·学生们站在原处,阴冷的风时有时无的吹过。
 ·他们在等待著,一个走失的同学快些回来· ·但是他们中的一个,知道其实不会有人来的· ·但是...... ·忽然一个轻轻的声音说:“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喔,真是的”女生们喊出声来:“你怎麽也不说一声啊,害我们在这里担心·”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那个声音有些呆呆的道歉,听起来......象是金属碰到玻璃会发出的声音,清脆,但是非常冷,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遥远冷漠的感觉·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景文。
 ·“好,现在人齐了,大家就往风吹来的地方去找吧要走的慢一点,不要摔倒,不要碰伤了·” ·景文一手被贺瑞博拉著,另一只手刚才拉的是刘斌。
但是刘斌已经走开了几步,拉住了其他人的手· ·然後,景文的那只手忽然就觉得一凉,象是......忽然间伸入了混著冰粒的冷水里,那样齐截截的,彻骨的冷。
 ·“我们一起走吧......”又冷又脆的声音说,借著手机的荧光,景文看到了那个女生的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脸上带著一个诡异的,板板的笑容:“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景文僵在了那里,那个鬼女生慢慢的把头靠过来,嘴巴快要贴到他的耳朵上,继续说:“我找了好久的路啊,就是出不去......你带我出去吧” ·贺瑞博冷冷的看著,忽然用力拉了一把,景文身体僵直的向他那边跌了一下,贺瑞博扶住他,粗声粗气的说:“行了,别耽误时间,快走吧。”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景文在一片模糊的恐慌里想起,他其实见过贺瑞博,也记得这个高大漂亮的男生·他拍击篮球的时候常让人担心,那麽用力,球会不会被拍爆了呢...... ·那个女生站直了身,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说话。
 ·手机的光转向前面照路了,景文一手热,一手冷的在黑暗中向前走·那只冷的手带来的是说不尽的恐怖,但是,另一只手上的温暖,却象是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学生们迎著那吹来的断断续续的风走著·有风的时候就走的快一些,没有风就停下来等一等·黑暗中多了喘息声,脚步声,大家低声说话抱怨的声音......景文一刻也无法忽略,牵著他另一只手的冷冷的那只女生的手。
 ·这地下空间其实并不应该有太大,但是......这样在黑暗中行走,仿佛没有一个尽头· ·这片黑暗仿佛没有边·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可以离开的出口...... ·学生们手拉著手,跌跌撞撞摸索著向前走,借著微弱的手机的荧光照亮。
 ·“前面......”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中间的和後面的人也就跟著停了下来· ·“喂,前面怎麽不走了” ·“前面有好多废钢材,还有砖头水泥......挡著路了” ·“能过去吗” ·停了一下,前面的人说:“试试看,可能能爬过去” ·贺瑞博尽力向前望,果然,前面影影绰绰的一堆黑,堆满了建筑材料。
 ·“可能是你说的那个半途而废的改建计划留下来的吧”贺瑞博捋捋袖子:“看起来可不少你能不能爬过去啊” ·景文迟疑著说:“可以吧......” ·贺瑞博不爽的挑起下巴:“你呢” ·那个鬼女生脸上依旧带著那个僵硬的,在黑暗中看起来分外诡异的微笑:“可以。”
 ·“女生把裙子系一系,别被钢筋勾著......”刘斌在前面喊:“我在前面先爬,大家跟在我後面” ·景文觉得那个女鬼的手似乎越握越紧,终於忍受不了,重重的一摔手,把她甩开来。
 ·那个女鬼的眼睛眯了一下,景文似乎看到她眼中闪过一点意味不明的亮光· ·贺瑞博已经想跟著往那堆建筑材料上爬了,景文拉住了他的衣角,高声喊:“大家先等等” ·8 ·一时间大家都停了下来。
 ·景文大声说:“我有一句话说,大家愿不愿意相信我,我不敢肯定,但是我说的绝对不是谎话,我也不会害大家·”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刘斌说:“张景文,你想说什麽” ·景文指了一下前面那黑黑的堆在一起的建筑材料:“前面是死路,不能过去。”
 ·前面的人学生们愣了一下,然後疑问纷纷冒了出来· ·“为什麽” ·“你怎麽知道” ·景文说:“大家要让我解释,我也就是这句话。
前面绝对不是出口,而且一定有危险·我们最好是留在原地,等到天亮再说·” ·“天亮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一个男生说:“现在都快要一点锺了,要是在这里过一夜,恐怕一大半的人得冻的生病。”
 ·“可是你们谁能肯定,前面一定是生路吗” ·“那你又说说,前面有什麽危险” ·贺瑞博虽然不知道景文到底说的危险是什麽,但是他对景文莫名的信任,景文既然这麽说,那肯定有他的原因在。
 ·景文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的话别人恐怕不会相信,但是,要他眼睁睁的看著这些人过去,那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这里有鬼” ·“啊” ·“什麽” ·有人就直接说:“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鬼啊” ·景文把最困难的一句话说出来,心里反而不郁闷的难受了:“别人也都说,这种事,信就有,不信就没有。
这个地方阴气森森,那部电梯莫名其妙把我们困在这里,大家不觉得诡异吗” ·有个男生在後面大声说:“照你这麽说,这里是闹电梯鬼喽” ·他的话明明是取笑,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人笑。
 ·景文郑重的又说了一遍:“大家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没有理由要害大家·我完全可以什麽也不说,只要我自己不过去,明哲保身谁不会我干嘛要冒著被大家骂成疯子白痴的危险说这种话但是,我明明知道前面有危险却不出声,出於种种原因只顾自己,眼睁睁的看著大家去涉险,那我将来......一辈子,心里也会不安。”
 ·学生们不说话了· ·的确,张景文平时非常踏实安静,绝对不是那种哗众取宠,又或是喜欢夸夸其谈的男生· ·有个女生小声说:“你真的......能,能看到” ·景文深吸了一口气:“对。”
 ·又是一片死一样的静默· ·要问其中哪一个学生,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肯定会被笑,这世上哪有鬼啊· ·但是,在这样诡异的情境里,一片黑暗,没有出路,没有光亮,没有希望......谁能大著胆子说一句,我就不信这世上有鬼 ·“不能往前,那该怎麽办” ·景文的镇定一大半是脸上硬堆出来的:“刚才已经有人说了,我们家里现在肯定已经在到处找我们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补习班这里来的·总会有人发现我们这些人谁也没有走出去过·我们留在原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忽然有个男生说:“哎,小史,谁见史佳了” ·景文心里一沈,另一个说:“没有啊,他不是走在你前面吗” ·“对,刚才还在,可是停下来的时候把手松开了,怎麽......”那个男生大声喊了几声:“史佳史佳”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著,听起来更添了几分凄凉。
 ·但是没有回答的声音· ·寂静象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的,绕上了每个人的喉间· ·刘斌等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不对了:“史佳去哪儿了” ·没人能回答他。
 ·景文睁大了眼,他可以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但是,这里这麽黑,他同所有人一样,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无声无息的,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 ·刘斌喊了两声,第三声就哑了。
 ·也许因为太冷,也许......因为害怕· ·手机的电力可能不太够了,光芒显得比刚才更黯淡· ·“大家把手拉起来吧,这样......”贺瑞博声音干巴巴的说:“可能会安全一点。”
 ·似乎已经没有人对景文的话质疑了· ·然後呢 ·那个叫史佳的男天,他怎麽会不见了一声没出,就象,就象刚才那个女生那样。
 ·不过那个女生又回来了啊,那,那史佳应该也会回来吧 ·一只一只手,在黑暗中拉了起来· ·景文左边依旧是贺瑞博,但是右手边...... ·站的那个女生怯生生的把手伸了过来。
 ·不是那个女鬼·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说:“怎麽......又少了一个人” ·那个女鬼,没站在原处。
 ·景文这一刻忽然想起神出鬼没这个词· ·“她不是人·”景文的忍功今天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不是没遇到过的诡异的事,但是和这麽多人一起遇到,却是第一次。
 ·“她根本就是个鬼·你没摸她的手吗冰冷匝凉的·她也没有影子,在补习班我就看出来了·” ··下一秒景文就後悔了。
 ·那个女生放声尖叫起来:“啊──────” ·好象要被宰的,正在垂死挣扎的鸡叫,在一片寂静中忽然响起来,简直可以撕破人的耳膜· ·“喂,别叫了” ·那女生很听话的嘴巴一闭,接著两眼翻白,一头栽在了地上。
 ·“喂,喂”刘斌蹲下来:“李丽婷你没事吧” ·贺瑞博也蹲下去,手在那个女生的鼻孔下试试:“没事儿,就是吓晕了。”
 ·那个女鬼不见了,一个叫史佳的男生不见了· ·去了哪里呢 ·学生们已经被这黑暗,这空旷,这死沈沈的安静所慑,而且,也被景文说的话吓住了,没有一个说话的。
为著省电,手机这会儿也没有打开·他们沈默的,象刚才一样坐在黑暗里,不同的是,他们中少了一个成员· ·过了好半天,有个男生说:“我们......去找找史佳吧” ·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来:“怎麽找去哪里找啊” ·“那,那我们就这麽坐著等” ·“现在照亮都光都要保不住了,你在这里根本寸步难行。”
 ·9 ·“那个......”有个男生小声说,刚说了个开头,所有人的心口都又揪了一下· ·又出了什麽事情 ·“我刚才看到地下堆著些细木头,好象是吊什麽框什麽用的,就在那边......我们不如找木头来烧著照明”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的精神都振作了一下:“真的有” ·“是真的,刚才我用手机照亮的时候看到了。”
 ·“对对,我们可以点木头·”其他人附合著,刘斌已经站了起来:“那我们去捡些木头来吧·” ·有个男生还说:“我还有个打火机......”旁边一个女生接著说:“对,把空白本子撕了引火用。”
 ·“那,会不会......”有个女生说:“空气会不会不够” ·“不会的,你看这里的空气是流动的啊,能感觉到有风。
这里肯定有通风口,不会闷的·” ·烧火......合适吗 ·景文转头看看贺瑞博,黑暗中其实也看不到什麽,但是......好象握著贺瑞博的手,就可以从他那里获得勇气。
景文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贺瑞博问:“你要说什麽” ·“嗯”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景文觉得有些惊异......这麽黑,贺瑞博能看到他的表情还是......他手心沁出的冷汗出卖了自己的紧张 ·“点火......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景文小声说,音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其他人光顾著在说捡木条来引火照明的事,倒也没有注意他们两个在小声说话:“这里以前......烧死过很多人。
烧火,可能会有不妥·” ·贺瑞博想了想,却说:“不见得·要是真的象你说的,这里有那种‘东西’,那麽他们把我们困在这里是想干什麽如果他们对我们抱有恶意,那我们引火不引火他们都会出手的。
那个男生......史,史什麽的,他已经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还有你说的那个和我们一起坐最後一排的女鬼学生,她又是怎麽回事儿呢到底......到底是为什麽,我们弄不清楚。
但是听那些传说野传的,鬼不是都怕光怕火吗所以我觉得点火应该可行·” ·景文怔怔的听他这麽说,贺瑞博的声音压的很低,在他耳边小声说的这些话,热乎乎的气息吹到耳朵上,景文觉得痒痒的,很想用手把耳朵掩住...... ·那种痕痒还从耳朵往外扩散著,靠著贺瑞博的那半边身体都有点麻。
 ·男生们已经讨论完了,正好其中两个人身上都有打火机,然後决定三个人一起去捡木条,互相手拉著手去·女生开始撕练习本,把撕下来的纸放在一边· ·贺瑞博在口袋里摸摸,说:“我今天倒没带。”
 ·景文当然知道男生身上为什麽会有打火机......不过他自己是从来没有尝试过抽烟,酒也只喝过一点啤酒·景文是那种敏感的体质,喝一口啤酒都会全身发红,仿佛烧红的虾子。
 ·而因为他过於沈默寡言,班上其他男生和他也不是很说的来,躲起来抽烟的时候也没有想著要拉他入夥· ·“还冷吗”贺瑞博用力握住他的手:“放心,会好的。”
 ·景文从口袋里摸出电话来按亮看了看,已经一点锺了· ·去捡木条的三个男生回来了,每人都挟著许多根·有个男生看来很有经验,说:“还有点粗,再弄细点才容易点著。”
 ·於是又有学生从书包里摸出美工刀,开始困难的把木头弄细· ·打火机擦出火花来,啪啪的轻声响,然後温暖明亮的火苗冒出来·旁边的女生把本子纸卷好过来引著火,然後再把细木片凑到烧著的火苗上。
 ·纸条快烧完的时候,木条终於著了·好几个学生都忍不住欢呼,然後赶忙把其他的木条凑过去在那火苗上引燃· ·跳动的火光虽然不算太亮,跟电灯是不能相比,但是的确相当於点了大蜡烛,比手机照亮那是强得多了。
 ·学生们终於看清了所处地方的全貌· ·地下坑坑洼洼的,似乎是磕了地准备再铺设水泥板材什麽的,但是干了一半就停下来了,所以地面就变成这副样子。
他们身前不远处堆著刚才看到的那堆建筑材料,水泥沙子钢筋还有一些木材·他们坐的地方靠墙,那墙黑乎乎的似乎被火烧烟熏过,头顶的地板离他们很远,估计有五米左右高。
 ·学生们围坐在一起,所有人不约而同又开始数人数· ·九个· ·刚才景文他们两个遇到其他人的时候,那些人一共九个,其中......一个是那个女生,一个是现在不见的史佳。
 ·加上景文和贺瑞博,原来是十一个人,现在却还是九个· ·因为火点起来而刚开心过,笑过之後,所有人又安静下来了· ·现在的局面虽然比刚才是好多了,但是...... ·还是出不去,而且......未知的东西究竟在不在谁也不敢说不存在...... ·既然不能认定不存在,那麽就是认定存在了。
 ·这一阵沈默与刚才相比,显得更不自在· ·刘斌清清喉咙,他隐隐然有班长的架势:“这个,要不我们互相把姓名说一下吧,怎麽说也做过几个月的同学了。
等到中考完我们升了高中,说不定大家还会在同一所学校里再见面呢·我先说,我叫刘斌,立刀刘文武斌,十四中的,我的目标是考进一中的高中,将来大学我想念医学院。”
 ·贺瑞博接著说:“我今天才来的·我姓贺,贺瑞博·的理想是上体校,但是上体校也得考文化课,所以我被我妈给赶来上补习班了·” ·一个女生说:“嘿,那你运气真好,头一天来就遇到这麽刺激的事。”
 ·贺瑞博哈哈一笑,摸著脑门儿说:“是吧我也觉得挺刺激的·” ·学生们也都知道他们这麽说是为了活跃气氛。
刺激麽当然刺激了·可是首先得活下去,从这里出去吧 ·一个接一个的人说话,女生还有点腼腆,男生的声音就大多了。
所有人都说过了......最後剩下景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那些目光都很复杂,含义各不相同· ·景文低声说:“我叫张景文,四中的。”
 ·说完这句他就停住了·还说什麽呢 ·爷爷以前叮嘱过他多少次,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与众不同,人们都在害怕和排斥这种事情,越是茫然越是害怕,就越讨厌这样的事这样人。
 ·景文小时候不明白,大了以後就知道爷爷说的话有道理· ·在十五世纪的欧洲,将近两百年的时光里,许许多多数不清被指认成女巫的无辜女人被烧死,传说她们骑笤帚,养猫头鹰,会诅咒,拿小孩子的鲜血和心肝做巫药...... ·人们对未知......一贯都是这样做的。
 ·自己现在......是男巫阴阳眼 ·别的学生都是怎麽看待自己的· ·忽然贺瑞博拉著他的手,大声说:“景文画画很好,我们一起在少年宫上课,不过我是运动班的,他是艺术班的。”
 ·贺瑞博的话说完之後,又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女生细声细气的说:“张景文,你将来是不是要考艺术院校” ·景文有点局促,摸摸衣角又握握拳头:“不是......我父母希望我读师范,所以,美术和音乐我都学过一点儿,希望将来有用处。”
 ·“师范其实也不错,”另一个女生说:“嗯,我家里也想让我读师范,好象全天下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当医生或是当老师,太太平平的过一辈子。”
 ·“是啊,我妈也这麽说......” ·景文有些局促,似乎......预期中那些排斥和厌恶,并没有到来...... ·或许,或许别人把那种情绪埋在了心里。
 ·10 ·又是一阵沈默,木条燃烧有种轻微的啪啪的声响,象是木纹被扭曲爆裂开· ·“张景文......”有个女生小声说:“你真的......能看到” ··这句话说的有点战战兢兢的,说话的人心中有著不安。
 ·但是景文却觉得心里一松,有种“终於是问出来了”的感觉· ·他说:“是的,我......从小就能看见·” ·另一个女生低著头说:“那......那他们有恶意吗” ·景文摇摇头:“大多数没有......或许少数也有,但是我没有遇到过。”
 ·“我们......不会有事吧” ·其实每个人都在担心这问题,但是只有刘斌问出来了· ·景文坦率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
我只是能感觉到他们在,但是这里太黑,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想不出他们会做些什麽·” ·“我小时候,奶奶常说,鬼......都是要找替身的。”
刚才那个发问的女生说:“吊死鬼总要勾引人去上吊,水鬼总想把人拖到水里去淹死,这样他们才能脱身......” ·景文觉得後背上仿佛有一条冷蛇往下蜿蜒,不寒而栗的感觉慢慢的扩散开来。
 ·“不是的,”他艰难的说:“我想不是的,我没有见过·” ·火光似乎也没有那麽温暖明亮了,景文觉得头有些晕晕的发沈,他渐觉得坐不住,手指尖和脚趾尖都觉得又冷又麻。
身上那件衣服被他裹了又裹,寒气似乎还是无孔不入的从每个可能的缝隙里钻进来· ·“冷吗”贺瑞博攥著他的手· ·景文觉得很奇怪,为什麽那些一起的女生都没有露出畏寒的表情,可是他却觉得那麽冷。
 ·景文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点模糊,可能是冷的,也......也许是他的幻觉· ·贺瑞博另一手也伸过来,盖在他的手上:“你在发抖·” ·景文嘴动了一下:“没事。”
 ·两个字说的象一声叹气的声音,景文觉得头很沈,沈的撑不住,慢慢的向一边倒· ·他觉得自己靠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上· ·贺瑞博心里有点乱。
在这黑暗的地底下,所有人都惶恐害怕的时候,他心里在乱纷纷的闹· ·张景文......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跟少年宫的人问来的,也问到了他的学校。
 ·他在他的学校门口等过,看到他去了这家补习班· ·然後他也来报了名,前面也有空位子,但是他一点儿也没有犹豫,就走到後面来坐到他的手边·他手脚好象都僵硬了,他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就连路都不大会走了。
 ·张景文的眼睛很黑很深,明明目光是落在你身上的,但是好象并不是在看你,他在看......在看著你所不知道的地方· ·明明是同龄人,但是那种深沈和安静,他从来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就算是成年人身上,也没有过· ·张景文似乎是累极了,就这样慢慢的,轻轻的靠上了他的肩头· ·贺瑞博一动也不敢动·他就这麽僵直的坐著,别人的心情很乱,他的心情也很乱。
 ·但是他不是因为恐惧,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觉得害怕,他却觉得......惊喜· ·他没想过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虽然对未知的一切觉得不安,但是,若是没有遇到这样的事,他和张景文还挨不了这麽近,这麽近,没有任何阻隔。
 ·他还记得张景文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血已经擦净了,眼睛还没睁开,露出很白皙文秀的脸庞·他一下子就愣了,外面炎热的天气好象一点一点被消毒水的气味驱走──他从来没觉得消毒水的气味那麽好闻,连外面树上的蝉声都不显得聒噪烦人。
 ·景文觉得眼前似乎黑了一下,又明亮起来· ·他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是站著的,四周很明亮·有很多人走来走去·靠墙有柜台和货架,商品琳琅满目,好多的人,走来走去的买东西的人。
 ·他就站在那里,惶恐的,茫然的,看著周围的一切· ·“小朋友,你怎麽一个人站这儿”一个穿著笔挺衬衫的男子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很温和:“你家大人呢” ·小朋友 ·景文知道自己一眼就会让人看出是学生,但是小朋友 ·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变的很矮,矮的那个人蹲下来,还显得比他要高。
 ·“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那个年轻男人笑著说:“我带你去找妈妈吧” ·景文想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麽,话到了舌头上,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那个男人牵著他的手,景文就不由自主的跟著他往前走· ·“妈妈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吗” ·景文向他摇摇头。
 ·男子又笑,然後在食品柜台前停下,给他买了一小包奶糖·男子剥了一颗糖给他,然後把剩下的装进他的兜里:“不要急,我们去广播室,会找著妈妈的。”
 ·景文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他小时候从没有迷过路,他也没有到过这麽大的百货商店· ·他一直成长在乡下,和爷爷在一起。
 ·这是个梦吧 ·他们穿过大半个商场,男子拉著景文的走,走的不快不慢· ·“你家住在哪里,知道吗” ·景文含著那块糖,糖很甜,有一种怀旧的味道。
 ·很久没有吃过那麽香浓的奶糖了· ·“也不知道吗”那个男子笑了,很好看:“这可不行啊,要记得爸爸妈妈叫什麽,家住在哪里,这样迷了路之後,警察叔叔才方便帮你找到你家啊。”
 ·这个人......心地很好吧 ·男子拉著他的手,向一边的售货员打听:“请问广播室在什麽地方” ·售货员显得很冷漠:“一直走,最南边儿的屋就是。”
 ·男子说:“好,谢谢·”然後对景文说:“我们去广播室,告诉妈妈你迷路了,让妈妈来广播室找你·” ·他们进了广播室,但是屋里没有人。
 ·“可能是出去了,我们等一等吧·” ·景文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那个男子说:“我姓简,你姓什麽” ·景文还是说不出话。
 ·“嗯,我知道,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妈妈是这麽教过你吧”男子笑起来很好看:“不过叔叔不是坏人,我想帮你找妈妈呢。”
 ·景文的眼睛在屋里慢慢的转,茶几上有本台历,景文看著上面的日期,19XX年5月12日· ·广播室外面有声音传进来,不知道为什麽忽然吵闹起来了,有人在快跑,脚步声乱成一片。
 ·“咦外面好象出了事情·”姓简的男子站起身来往外看一看,又不放心的回过头来对景文嘱咐:“不要乱跑,我马上回来。”
 ·景文站起来,那个男子很快回来,脸色不大好看:“失火了,我们快离开这里·等出去以後叔叔再送你去派出所·” ·他拉著景文的手,想了一想把景文背了起来:“别害怕,不会有事儿了。”
 ·景文趴在他的背上,男子身上有好闻的香皂味道,让人觉得安心· ·门外面已经几乎没有人了,出口似乎是远在另一端,所有人都往那方向跑。
好多烟......很呛...... ·景文头晕晕的抓著男子的衣服,听他边跑边说:“不用怕,不用害怕,会没事儿的,会好的·” ·11 ·本来井井有条的商场已经全乱了套,柜台都被推倒了。
混乱的人流,脚步声,喊叫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小孩子啼哭,有人在咒骂· ·忽然头上的日光灯管啪啪的闪烁起来,忽明忽暗的好几下,然後彻底的熄灭了。
 ·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景文睁大眼看著周围,一片黑,什麽也看不见......反而,多了些真实感· ·他就应该在黑暗里头的啊·刚才的光明好象是虚幻一场。
 ·他是被困在黑暗中的,黑暗才是真实的· ·可是...... ·那个背他的人停下脚步,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还想著安慰他:“小朋友,不要害怕,没关系的,我们会出去的。
怕黑吗” ·景文摇摇头· ·那个人拍拍他的腿:“抓紧我,可别把自己摔下去了·”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擦了两下,一小簇火苗亮了起来。
 ·“奇怪,应急灯怎麽没有亮啊......” ·景文转头去看· ·是啊,的确很奇怪·就著打火机的火光,可以看到他们头顶上方就有一个应急灯,但是应急灯的确没有亮。
 ·“我们上去吧,我记得刚才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楼梯口·” ·上去的楼梯口景文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台历· ·19XX年5月12日......仿佛有些熟悉。
 ··在哪里听到过这个日期...... ·“要是害怕,就吃颗糖吧·” ·景文一手紧紧抱著那人的脖子,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奶糖来·剥出来的糖,想了想,往前递到那个人脸旁边。
 ·“我不吃这个,你自己吃吧·”那个人大步的向前走:“我记得这里有楼梯的......啊,是有的·” ·但是,为什麽所有人都不往这边走呢是不是这边的出口已经不使用了 ·景文有些疑惑,但是,他就是说不出话。
 ·那个人轻快的跑上楼梯,似乎背著个半大孩子一点也不影响他的脚步· ·可是几十阶楼梯走完之後,前面的门却推不开· ·景文心中浮现中“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已经想起来为什麽觉得那个日期熟悉了· ·19XX年5月12日,他只听过一次,所以印象不算深· ·是那间地下商场烧毁的日期· ·烟雾越来越浓,往这边乱窜,越来越呛了。
 ·那个人蹲低身,轻轻咳嗽了几声:“记得要避开烟·要知道,有好多人在起火的时候完全有可能逃命,但是他们被烟呛晕了,所以後来才被火包围跑不掉,知道吗小朋友老师没教过吧” ·景文迷惑的搂紧了那个人脖子。
 ·“看来此路不通,我们去......” ·他的声音低下来,因为,门外面有说话的声音· ·“事情怎麽样了” ·“人跑的差不多了。”
 ·“你应该晚点再拉电的·” ·“反正都拉过闸了......” ·景文有些奇怪· ·电源不是因为起火才烧毁的吗 ·怎麽听这几个人的口气,电源只是......被关掉的 ·“保险公司会不会看出来呢珠宝柜台那边已经全空了......” ·“我们可以说是起火混乱的时候被顾客抢走的,这就没问题了” ·景文愣了一下之後迅速反应过来。
 ·骗保 ·这起火原来是商场自己的人一手导演的 ·但是......但是只是为了骗保放火,怎麽会烧死那麽多人呢 ·背著景文的男子也僵住了,托著他的手隐隐的在发抖。
 ·他慢慢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後沿著楼梯往下轻快的退回去· ·景文紧紧的抓住他,大气也不敢出· ·男人声音很轻很轻的说:“别出声,知道吗乖......我们从另一边走。”
 ·可是他们却忽然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有人朝这边快跑过来,还可以听到一个人喊:“这边有个楼梯,我肯定不会记错的,我们从这边出去吧” ·“这边路通吗” ·“但是这麽黑,往西边出口跑肯定来不及了你们没看到烟越来越浓了吗” ·景文心里一沈,那些人已经跑到了他们跟前。
跑最前面的一个人拿著个小手电筒照亮,可是因为拐角和阴影的关系,根本看不清楼梯上还站著两个人,一头就撞了上来·男人没站稳,景文也被重重的甩在了墙上,惊叫声很大,景文觉得全身都疼的厉害,坐在地下,怎麽用力也爬不起来。
 ·“哎哎,真对不起”撞人的那个慌慌张张的把被撞的男人扶起来,又把景文半抱半扶的拉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过没时间啦,烟越来越浓,我们得快出去” ·景文摸著头,迷迷糊糊的扶著墙,那些人快步向上跑。
 ·那个男人来不及多想,大声喊:“不能去快回来” ·往上跑的人脚步缓了一缓,景文觉得不妙· ·本来可能还不算太危险,被他这麽喊,外面的人听到了,岂不是会猜到秘密已经泄露了 ·那个人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又加了一句:“那门不通的......”放低了声音又说了一句:“我们刚下来,上面真的不通。”
 ·可是紧接著他话音落下,楼梯上头忽然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有人就反驳:“哎,开门了肯定是商场管理部的人来开门好让顾客疏散的” ·然後所有人就急匆匆的向上跑。
 ·那个人有些不知所措,鞋底在地下蹭了几下· ·景文也想到了· ·恐怕,恐怕那些人打开门的目的,不是为了放人出去·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向上。
 ·接著,一声长长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在黑暗而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著,凄厉的充满痛苦的声音仿佛要撕开人的耳朵一样 ·景文心脏紧缩,忽然说出声来:“跑快跑他们要杀人灭口” ·12 ·“景文景文” ·有人在摇晃他,景文一头冷汗的猛然睁开眼。
 ·一张充满关切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帘中,很坚毅,很漂亮的一张脸...... ·景文有些茫然的说:“贺瑞博” ·那人松了口气:“对,是我。
你作恶梦了吗你一直在发抖──我喊你半天......你都没有醒·” ·“恶梦”景文抬起手来抹了抹额头,一头都是汗:“是啊......” ·他看看四周,依旧是一片让人心悸的黑暗,学生们一个个都已经显得精神不济了,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围著中间的一小堆火。
 ·“把汗擦擦吧”贺瑞博摸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 ·景文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汗:“我,睡了多久” ·贺瑞博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半个小时多一点。”
 ·“是吗”好象......和他在梦中经历的时间差不多长· ·这里......这里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本来只以为是单纯的火灾事故而已,可是......可是梦中的情景那麽真实,而且,也那麽合理...... ·谋杀。
 ·而且,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将那麽多急欲逃生的无辜的人屠杀了...... ·是梦是他的幻想还是......还是那些“人”对人的思维造成的干扰 ·景文的手无意中伸进口袋里。
 ·他愣住了,手握住了一样东西慢慢的拿出来· ·是一颗奶糖·大白兔的,彩纸包的一颗奶糖· ·就是,他梦中吃过的那一种· ·景文记的很清楚他今天没有在口袋里装糖。
而且,这种包装的奶糖现在市面上是早就没有了· ·这糖,哪来的 ·贺瑞博有些不安的,握著他的手摇了摇:“景文,没事吧” ·“没,没事。”
景文的手微微发抖:“这会儿,没出什麽事吧” ·“没有·” ·“那个,”景文抬头向四周看了看:“真的什麽异样也没有” ·贺瑞博有些不安,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景文一下子紧张起来:“出过什麽事你,你快点说” ·“也没有什麽,”贺瑞博低声说:“就是,刚才那个不见的男生,又回来了。”
 ·“是那个史佳吗” ·“对·” ·景文环视四周,好象...... ·贺瑞博指一指自己的身侧,景文眯著眼看过去,果然,被贺瑞博的身形挡住的阴影里坐著一个人,弯腰抱著腿,似乎已经睡著了。
 ·“他,没什麽事吧......他说没说刚才去了哪里” ·“问过他,他说忽然觉得很困,不知不觉就睡著了,然後醒过来看到这边有火光,又找过来的。”
 ·“没什麽不对劲吗” ·“好象脸色不大好,而且刚才坐下不久,就又睡著了·” ·很困......睡著了 ·景文心里一动,伸过手去轻轻拍了他一下:“喂,喂,醒醒。”
 ·那个男生头动了一下,慢慢的扬起脸·就著微弱的火光,景文看到一张有点苍白脸·虽然看起来眼神有些呆滞,但是还好,他身上是活人的气息。
 ·“喂,你......刚才睡著了”景文试探著问· ·史佳脸色苍白,表情有些僵硬· ·“嗯......”史佳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好象重感冒一样。
 ·火光闪了一下,似乎有特别干燥的木块儿在火里爆开,瞬间火焰跳高了许多,景文看到他,一头都是冷汗· ··“你没有做什麽,梦”景文小声问。
 ·景文也说不清楚刚才的经历是怎麽一回事,是梦还是这里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幕,而他进入了过去的那一刹那时光 ·还是,那些不甘心的,含怨的人们,想通过他刚才看到的一幕,让他知道些什麽 ·“不,没有,我,我没有,没有”史佳忽然站了起来,仓惶的向後退,两眼瞪的圆圆的,胡乱挥著手,嘴里含糊而快速的说:“我什麽也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麽也没干我没有,我没有” ·景文反倒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站了起来:“我没有什麽别的意思......” ·“别过来别过来我什麽也没有干” ·贺瑞博也站了起来:“这人怎麽了” ·景文摇摇头:“不知道......不象是被什麽东西迷了心窍了......” ·“倒象是受惊吓了。”
刘斌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过来了,那个史佳的声音都变了调,听起来象是被捅了一刀的野兽一样的声音:“别过来都别过来别找我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喂,你冷静点” ·贺瑞博大喊了一声,景文觉得胸口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仍然和气的问:“你是不是......做作恶梦了” ·史佳呼哧呼哧的喘粗气,景文忽然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红光......好象血的颜色。
史佳的目光从他们三个人脸上看过去,抱著头惨叫了一声,转身就往身後的黑暗里跑去· ·“喂,别乱跑快回来” ·贺瑞博喊了一声,拔脚就追。
 ·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只有这麽一点点,史佳的身影只用了不到两秒锺,就彻底被黑暗吞没了· ·贺瑞博追了两步,只觉得周围一团黑暗,仿佛实质性的东西一样,向他包过来,压过来......一种窒闷的,不详的感觉。
眼前什麽都看不见,不光看不到史佳的背影,甚至连那个家夥惨叫喘息跑步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飞快的转身,左右环视,可是,竟然连自己刚才来时的地上烧的那一小团火的火光都看不到了 ·这是怎麽一回事 ·贺瑞博放声喊:“景文张景文” ·没有回答的声音。
四周的黑暗似乎张开了嘴的口袋,把所有的声音,光亮,还有,还有人心中的勇气,全都吸走了· ·贺瑞博从小到大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 ·想起张景文那苍白的脸色,沈郁的眼神,他安静的说,这里有死去的人的亡灵时的神态...... ·贺瑞博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滴冷汗从他的背上流了下来。
 ·他明明只跑了两步,然後背後也已经是一片黑暗· ·忽然间前方不远处听到一声长长的惨叫,接著又是一声· ·那声音中含著无数的惊恐,痛苦,愤怒和绝望,贺瑞博来不及分辨那声音究竟是不是史佳,大步向前跑,边跑边喊:“史佳史佳” ·13 ·眼前比刚才亮了许多,却看不出光源在什麽地方。
 ·惨叫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让人寒毛倒竖,浑身冰凉,却似乎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史佳史佳是你吗”贺瑞博大声喊,虽然对未知不是不害怕的,但是他从来不会转身逃跑。
 ·“史佳──” ·前面朦胧的光忽然亮了起来,一团血红的影子,有人挥舞著长长的砍刀,黑影拖的老长·有人惨叫著倒下,贺瑞博大步向前跑,可是,那团红光始终在遥遥的前方,无法接近。
 ·“史佳”贺瑞博的脚忽然踏空,往前重重一跌,脚踝象要断了似的生疼· ·他扶著地想爬起来,可是手扶到地方黏糊糊,湿漉漉的。
 ·他茫然的把手抬起来·前面那团光照亮了他的手,两只手掌上都沾满了血,一股腥味直窜上来, ·他没力气再追,而那团红光也不再移动·他看到一条又一条人影倒下,有人反抗,有人逃跑,可是,最後谁也没有逃脱。
 ·红光带著血 腥,刺眼生疼· ·贺瑞博觉得怎麽也吸不进气来,好象有谁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样· ·红光中还有两个人站著,一个手里提著那把长砍刀,慢慢的转过头来。
 ·那人脸上溅了许多血,可是贺瑞博还是认出来了· ·眉头皱著,脸色煞白,那个人是史佳· ·贺瑞博睁大了眼,看著史佳拿著那把砍刀杀气腾腾的走过来,一步,一步接近。
 ·他的脚步在贺瑞博跟前停住,刀尖慢慢提起,刀上的血滴了下来,落在他的衣领上,也落在贺瑞博的眼皮上,他本能的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时,什麽红光,滴血的刀,溅满血的史佳的脸,都不见了。
眼前空荡荡的黑·他抬起手看看,手上干干的,没有红色,也没有什麽血 腥气· ·贺瑞博茫然的站起来,脚踝疼的象火灼一样,血管一跳一跳的· ·是幻觉吗摔的太重,所以...... ·可是,这理由连自己也不能说服。
 ·“你,没事吧” ·一双手扶住了他,有点凉软的手,少年人特有的声音· ·贺瑞博慢慢转过头来· ·景文正站在他背後:“没睡吧” ·“没......没事。”
贺瑞博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喉咙干哑的难受· ·“我好象看到你摔倒了......”景文俯下身去,看看他的脚,又伸手摸了一下:“疼吗” ·贺瑞博只觉得脚踝那个疼的厉害的地方被他的手指触到,有点麻酥酥的,身体也有点发飘:“不,不怎麽疼。”
 ·“他跑哪里去了” ·“我也不......”他刚说了一半,景文惊呼出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前,前面。”
 ·“怎麽”贺瑞博的心重又吊了起来· ·难道 ·他猛的回转头· ·可是他预想中的一切没出现,没有什麽神出鬼没的红光,没有什麽尸横遍地的惨状,也没有提著刀的......面目狰狞凶恶的史佳。
 ·景文吃惊是因为他看到了史佳的身体,靠著身後不远的火光,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的趴伏在地上· ·“他,他怎麽了” ·贺瑞博抽了口凉气:“不知道......我,我也搞不清楚。”
 ·他的神色与刚才显然不同,有些恍惚,景文疑惑的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贺瑞博看看他,有些不肯定的说:“我想......应该是幻觉......” ·景文忽然间靠近他,头几乎靠在他的肩上,贺瑞博一愣,僵立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不是幻觉·”景文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肩膀上有血·” ·贺瑞博低头去看自己的肩膀·果然,衬衫的领子上慢慢的转过头来。
 ·景文正好也向他转过头,两张脸离的很近,近的......只要再向前靠近一公分,他们的嘴唇可能就会碰到对方的· ·贺瑞博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在他梦中出现过许多次的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景文也愣住了· ·贺瑞博的相貌是可以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的·但是离的这样近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双眼· ·那眼睛里面,有许多许多纠缠在一起的情绪,很复杂,只这样看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里面的内容全分辨出来的。
 ·“那个......”景文先向後退却,低下了头说:“先看看他怎麽样了·” ·好象一个魔咒被打破,贺瑞博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又赶紧大口吸气。
 ·刚才的几秒锺好象一条艰难而漫长的远路一样,心里好象经历了许多,可是,又什麽也说不上来· ·景文弯下腰去伸出手,贺瑞博的手却挡住了他·刚才所看到的,幻觉也罢,鬼打墙也罢,史佳给他留下的印象总是太怪异了。
 ·“我来吧·” ·“你脚行吗” ·“没问题·”贺瑞博简短的说,把史佳用力翻过身来。
 ·可能因为失去了意识,所以身体特别软特别重,象一团沈重的脱骨肉· ·不过还有心跳呼吸,是活著的· ·贺瑞博背过身顺势蹲下来,把他两只手抓著向上拉,把史佳搭在了背上。
 ·景文在後面扶著,两个半拖半拉的把史佳又弄回火堆边· ·有个女生正往火堆里添木条,抬起头来无言的看著他们,眼里有冷漠,不太自然的镇静,还有疑问。
 ·“他怎麽了” ·“好象是摔晕了·” ·那个女生拍拍手,用手背抹了下额头,转身在书包里摸出个漂亮的瓶子拧开盖。
 ·“这是什麽” ··“薄荷油,提神的·”那个女生说:“给他抹点儿·”对他抬抬下巴:“伸手。”
 ·景文伸过手去,那个女生往他手心里倒了点东西· ·景文托著手问:“抹哪里” ·“太阳穴,人中......都抹抹。”
 ·贺瑞博却又来拦:“我来我来·” ·其实也没有什麽,史佳就算有危险性,现在他也是昏迷不醒的· ·只是......他不想景文的手指去碰史佳的脸。
 ·抹药也不行· ·景文有些为难,贺瑞博伸手到他掌心,指尖蘸了那个带薄荷香味儿的油,给史佳抹在额角上· ·也不知道有用没有用。
 ·一想起刚才他那张脸,贺瑞博心里就老觉得不对头· ·景文忽然低声问他:“你刚才,看到什麽了” ·贺瑞博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脸来:“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景文沈吟了下:“我是刚才睡著的那会儿看到的,刚才你跌倒的时候,我什麽也没看到。”
 ·14 ·“我看的很奇怪......”景文说:“和以前会见到的那些......不一样·” ·贺瑞博顿了一下说:“你说说看。
也许我们看到的,一样呢·” ·景文低声说:“我,好象是看到了过去的事情......我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商场里面,人来人往的很热闹,但是,不象现在的地方......人们穿的衣服,柜台里摆的东西,都象是很久之前的。
有个人走过来,说要帮我找家人,给我买了糖......然後,忽然有人说失火了......” ·他讲到寻找楼梯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贺瑞博顿了一下说:“可能......是不是你作梦了” ·景文把口袋里的那颗糖掏了出来。
 ·那纸包装绝不是现在的产品,贺瑞博慢慢的伸过手,把糖拿起来,闻了一下· ·很新鲜的奶香味儿,但绝不是现在的糖果会有的味道· ·景文指一指他的领子:“还有这个......你没受伤,谁也没受伤,可这个是哪来的呢。”
 ·贺瑞博看著他:“你是想说,我们......遇到了鬼” ·“我想是的·”景文迷惑的说:“可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它们与我们是不相干的,我听老人们说,生者的世界,与死者的世界是不相关的,彼此不能干涉·虽然有时候这两个世界是相交相叠的, ·可是......” ·“那我们遇到的,是例外的情况” ·“不,也有另一种说法......”景文停了一下才说:“带著怨气的鬼,会始终在死时的地方徘徊,平时是没有的。
可是如果遇到了......刺激它们的事,或者,见到了他们的仇人......或许,他们会破坏两个世界平衡的规则......” ·贺瑞博心里一动:“它们的仇人” ·“是啊......”景文看著自己手里的糖:“有很多厉鬼复仇的故事......可能其中有一些,并不是编造的......” ·“我们是他们的仇人吗” ·景文摇摇头:“那场火灾离现在很久了,那时候,我们这些人大概还没有出生。”
 ·贺瑞博沈默了一会儿,说:“我刚才,看到史佳了·” ·景文抬起头来· ·“他,还有别的人,拿著刀,杀了许多人......後来,他发现了我,就走了过来,刀上的血滴在我的眼睛上......还滴在了身上。”
 ·景文低下头,史佳还在昏迷著,一直没有醒· ·那个女生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忽然插了一句:“那刚才你说的那个女生呢” ·景文看看她。
 ·“你说是鬼的,那个女生·” ·景文吁了口气,能看到是一回事,可是在如此诡异的地方谈论,是另一回事· ·“她总不会是死在那场火灾里的人吧” ·景文摇头:“不是,她不是。”
 ·那个女生点头:“我想也是,她穿的校服是现在的款式,我认识,是春晖中学的校服·那,你知道她是怎麽回事吗” ·景文说:“不,我不清楚。
她的情形很特殊,大多数的鬼没有那个力量让所有人都看到它的存在,但是她不一样,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办到的,不过,她的存在也不容忽视·” ·那个女生干笑了一声:“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她就是著火光看了一眼腕表:“都三点了,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在找我们了......也不知道天什麽时候会亮。”
 ·贺瑞博忽然说:“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会的·” ·那个女生看看他:“你怎麽这麽自信” ·贺瑞博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我们都能出去。”
 ·“你都说不清楚,大家又怎麽相信你呢” ·贺瑞博揉了一下眼:“刚才景文也说,这些鬼可能是被什麽事刺激到,或是,遇到了仇人。
不过,我们又不是他们的仇人,所以......” ·那个女生撇了一下嘴,有些不以为然的说:“说不定,我们是他们仇人的转世,所以才被困在这里的·”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压抑,贺瑞博觉得她的话很荒唐:“转世你信这个” ·那个女生摇摇头:“今天以前我连鬼也不信的。
但是现在怎麽样呢你能解释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情吗” ·贺瑞博哑口无言· ·“你看,既然你也承认有鬼,那为什麽没有转世呢”那个女生在书包里翻翻,拿出一本书来。
只看书的大小就知道是女生们看的那种口袋言情──《前世今生》· ·“喏,这说的是一对恋人遭遇不幸,男的被活埋在墓中,女的死掉了,一世又一世过去,古墓被发掘,女的是学考古的学生,又遇到了男的......” ·贺瑞博脱口说:“僵尸恋” ·“什麽呀,”女生鄙夷的说:“你们男生不懂的。”
 ·贺瑞博眼一瞪似乎想发火,又想起什麽,看看身旁的景文,发觉他的神情恍惚,眼神也有点不大对,心里莫名的发慌,伸手推他一下:“景文,怎麽了你,你没事吧” ·景文回过神来:“没事,我就是想......” ·那个女生有些不安的问:“你,你又想什麽了”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
景文看了一眼地下的史佳:“除了那个......那个来历不明的女生,我们这些人中现在唯一不对劲的就是史佳·”他转向贺瑞博:“你说刚才看到他拿著刀杀人” ·贺瑞博愣了一下说:“是,好象还有别的人,不过,我只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看错” ·“绝对不会·”贺瑞博肯定的说,话音没落,他也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你是说,史佳可能是,可能是......” ·那个女生打断了他们:“你们这是在说什麽这里发生过的不是火灾吗怎麽又扯到报仇和杀人” ·景文犹豫了一下,经不起那个女生一催再催,简略的把刚才的离奇的梦境说了。
那个女生脸色苍白,听完景文的话,又看贺瑞博· ·贺瑞博转开头不理会她,景文想了想,替他把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次· ·“著啊,这麽看......”女生终於消化吸收了刚才听到的事情,不由自主往景文这边靠了靠:“这个家夥太可疑了我想,八成,八成......”她深吸口气:“怎麽会这样难道这里并不是意外失火,而是......而是为了骗保才,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景文和贺瑞博互相看了一眼。
 ·恐惧的感觉没有消退,心悸却觉得越来越重了· ·三个人又沈默了下来· ·景文攥著他那颗奶糖,茫然的坐著,过了好半天,可能是坐姿有问题,半边身体都麻了。
他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一直靠著贺瑞博坐著· ·“不好意思,那个,你也很累了吧” ·贺瑞博虽然体力也有些跟不上了,还是冲他笑笑:“不要紧,我体质好著呢。”
 ·15 ·“这下糟了·” ·嗯景文和贺瑞博都抬起头来看那个说话的女生· ·“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赶得及上课,我们明天早上的英语课可要复习很多重点呢。”
 ·啊 ·贺瑞博露出这有什麽好担心的表情,景文也觉得哭笑不得·这个女生的担心还真是与众不同· ·其他人可能都在想著怎麽能从这里逃出去,还有,这里到底有没有危险会让他们送命。
但是这一位已经在思考上课的事情了,真不知道该说她神经太大条还是性情太乐观开朗· ·“嗯,明天还可能会抽查背诵和默写·”那个女生在书包里哗啦哗啦的翻出一本书来,嘴唇不停的动著默默的开始读英语了。
 ··景文只觉得这个人性格真有趣,看了贺瑞博一眼,在对方的眼里看到和自己相同的想法· ·“你是哪个学校的” ·那个女生头也没抬:“我是春晖中学的。
你们俩呢” ·景文说:“我是四中的·” ·贺瑞博说:“三中·” ·“嗯,我叫於雪,认识你们很高兴。”
 ·景文和贺瑞博各自也报了姓名· ·压抑的气氛多少被这个女生冲淡了一些·她看一段,又合上书背诵一段·景文实在忍不住好奇:“你不害怕吗” ·那个女生抬起头很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干嘛怕” ·“这里有......” ·“有鬼啊”她大大咧咧的说:“那有什麽好怕的。
他们能把我们怎麽样啊再说,邪不胜正,我又没做过什麽亏心事,我有什麽好怕的” ·她说的话无疑也有道理,但是景文从小听到的话都是对鬼神要敬而远之,鬼是凶厉的,莫测的,阴森可怕的...... ·他从小到大见多了各种死状的鬼魅,视觉上已经麻木了,看到四肢弯折怪异,眼珠吊在眼上摇摇欲坠的,也可以面不改色的走过。
 ·但是在心里,对这些还是有惧怕而排斥的感觉的·这是人之常情,谁都难免· ·那个女生又开始念念有辞的背英语,贺瑞博低声问景文:“哎,你是从小就能看到吗” ·景文有些生硬的,慢慢点一下头。
 ·他不知道,贺瑞博会不会也开始怕他· ·毕竟这种事......绝对不是什麽吉利的事情· ·“哎,那......没有什麽怪事缠上你吗” ·景文苦笑:“这是头一件。”
 ·贺瑞博兴致勃勃的问:“那多不多,大概一共见过多少个” ·景文有些无奈,这个人真是......憨大胆啊· ·“很多,记不清了。”
 ·贺瑞博转头看看周围的黑暗:“你在这里看到什麽了吗” ·景文摇摇头:“不,这里太黑了,我看不见什麽,我只是......能感觉到它们存在。”
 ·贺瑞博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怎麽感觉到的” ·景文思索著,有些头疼:“我也说不上来,我就知道......有些阴冷,那种感觉不象是吹来一阵寒风的冷,而是......象是象实质一样,好象被一堆冰块包围,周围的空气也不对......” ·“听起来真神奇,”贺瑞博拉著他的手用力晃了几下:“天天能见到这样稀罕的事情,真难得。”
 ·景文真是想狠狠揍他一拳,事实上在他回过神来之後,他发现......自己也的确这麽做了· ·贺瑞博正捂著胸口呲牙咧嘴:“嘿看不出你瘦瘦的力气还挺大......哎哟。”
 ·景文有些慌神,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什麽要好的朋友,和同龄人,和同学都保持著一定的距离,这样失手的......打人,他还是头一次· ·“疼吗哎,我不是有意的......”景文有些慌乱:“这不是什麽开心的事情,事实上很烦恼,我怎麽都吃不胖,而且......”他语无伦次,直到看到贺瑞博肩膀颤抖,捂著嘴偷笑,才一下子明白过来被耍了 ·“你”不擅和人打交道,只说了这麽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你怎麽......骗我” ·贺瑞博忍笑忍的辛苦,他当然不会说,他是想让景文放松一下才故意这样,但是,景文皱眉头的样子,也很......可爱。
 ·这个形容词突然就冒出来,虽然形容男生用这个词大概不合适,但是贺瑞博想不到别的什麽词了· ·景文脸孔白白嫩嫩的,没有粗大的毛孔,没有碍眼的青春痘,下巴很柔润光滑,也看不到一般男生脸上会有的初萌的胡髭。
 ·秀气的眉毛打结,脸上因为恼怒而显得有些红晕,看起来真的......很可爱,而且......很可口...... ·一时间贺瑞博就这麽有些傻的盯著他看,身旁的一切,东倒西不歪的学生,昏迷不醒的史佳,难以预测的黑暗......他都忘却了。
 ·当然,他也没注意到那个正在背书的女生於雪停下来,看著火堆边的两个男生,眼中精光闪闪· ·贺瑞博高大英俊,一看就是个运动宝宝,体格真好。
景文显得斯文俊秀,两个人肩挨著肩坐著,而且,贺瑞博还紧紧握著景文的一只手...... ·景文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不大舒服,但是......和遇到那种东西的时候感觉又不相同。
 ·他转过脸来,正好对上於雪精光闪闪的眼睛,吓了一跳· ·怎麽,怎麽了 ·这个刚才还很漠然大方的女生,怎麽用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看著他......他们两个 ·“你......没事吧”景文说。
 ·“没有没有,”於雪掩饰的说,可是眼睛还是贼亮贼亮的:“你们不同学校啊怎麽认识的看起来交情不错啊。”
 ·景文心里越发觉得奇怪,贺瑞博也有些疑惑:“我刚才说过,在少年宫认识的·” ·“啊,对对·”於雪扶著地往他们移的近了些:“那,後来呢” ·“後来”景文闹不清楚这个女生对他们的经历怎麽这麽热诚关切,简直象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道肥美大餐放在面前一样的目光和神态。
 ·“後来我们没再见过面,不过今天刚刚好在这里碰上·”景文简短的解释· ·“这样啊·”於雪的贪婪态度远非他简短的回答所满足,又追问:“刚才我们遇上的时候,你们也在一块儿啊,呃,你们是不是特别有共同语言” ·景文还没说话,贺瑞博倒说:“嗯,景文他人不错。”
 ·於雪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嘛......才见第二次就开始省掉姓直接叫名字了,我看你们......嗯嗯,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啊·” ·景文有些迷惑,贺瑞博却笑了:“一定会的。”
 ·“哦呵呵呵~”於雪半掩著嘴,发出让景文坐立不安的笑声·那声音,那神情,那追问不休的态度,都让景文想起班里那些时常行为古怪的女同学们。
 ·真是不可理喻啊,女人,上帝都不懂你的心· ·忽然远远的,三个人同时听到一声响· ·“喀喇──”的声音很响,突然的寂静中出现这麽一道声音,让人难以预测祸福。
 ·16 ·“什麽声音”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於雪刚才表现的再异样,现在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惧怕的表情· ·“不知道。”
景文站了起来,顺手从火里抽了一根木条拿在手里:“我过去看看·” ·“不,”贺瑞博拉住他:“我身体比较好,我过去看看。”
 ·景文安静的望著他:“这和身体的好坏没关系·我过去的话,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可能对我们有帮助·我从小见惯了,危险不会太大,你一点也不了解......” ·“可是我体格好,还练过散打的。
要是有危险我能抵挡,你呢,你怎麽办” ·景文固执的说:“其实......我心里很不安,你让我过去吧·” ·贺瑞博讶异的看著他:“你怎麽了” ·“我一进教室就看出来那个女生不是人......可是,我觉得她没有什麽危险,所以也没有说出来......我也怕,说来大家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神情很坚决:“如果我那时候就提醒大家,如果我当时拦住了,让大家不要和她搭一部电梯,可能他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面对这些黑暗和危险......如果我再更勇敢一点,坚决一点......就好了。
让我过去吧,我会小心的......我想,我总应该做些什麽......” ·贺瑞博拉著他的手大声喊:“你胡说什麽啊就象你所说的,就算那时候你说了,大家也不会信的,只会当你是临考压力太大说胡话而己。
再说,就算不和那女鬼搭一部电梯的我们两,不也被电梯送到这里来了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你没有责任的” ·他的声音很大,地下打盹的学生都被吵醒过来了。
 ·“嗯,怎麽了......好吵......” ·还有一个男生估计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含糊糊懒洋洋的说:“妈,让我再睡五分锺唔......” ·那个女生於雪回过头来简短的说:“刚才我们听到那边传来声音,只有一声,但是声音很大,不知道是什麽情况,所以想过去看看。”
 ·“是吗”差不多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只剩下躺在火堆边的史佳· ·“咦他怎麽了” ·“可能是摔晕过去了吧”贺瑞博有些心虚的说。
 ·其实他更想说是撞邪了·景文,他,还有这个史佳,估计都撞见了......不该撞见的· ·“那,那声响,是什麽样的” ·於雪想了想:“说不好,声音太大了,反而分辨不出来是什麽声音了。”
 ·“要过去看看吗” ··“一起去吧·”有人提议:“说不定是有人来找我们了呢·”另一个人不乐观的说:“别想这麽美,很可能是那种东西在作祟,引你过去当替死鬼呢。”
 ·景文坚定的,低声说:“我过去·” ·贺瑞博紧紧拉著他不松手:“要去一起去·”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著一根点燃的细木条。
 ·两个人回过头,於雪正拿著一根木条,冲他俩微笑:“一起去吧,我们也学学古人,有难同当好了·” ·“对对,反正如果是厉鬼,我们估计一个也跑不掉,分散还不如集合在一起的好。”
 ·有个女生赞同的说:“对啊,我看恐怖片里,那些鬼啊怪啊都是在人落单的时候出来的,很少有一下子出现在一群人面前的鬼啊·我们大家在一起人气旺,说不定鬼也会避开我们啊。”
 ·这话说的好不自信,大家也都跟著笑了起来,似乎真的已经把鬼吓跑,顺利脱险了一样· ·“啊,那个·”一个人说:“那史佳怎麽办总不能把他放在火堆边上吧” ·贺瑞博看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要不是还有呼吸,真会让人以为他已经......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来背他吧。”
 ·刘斌走过来:“我们轮流,你一个人恐怕也吃不消·” ·“好”於雪提高声音说:“我们大家把木条都拿著吧,多少能照点亮。”
 ·木条一端有火苗,另一端握在手中· ·刘斌走在最前面,景文紧紧跟著他,然後是贺瑞博背著史佳,於雪就在後面·因为有火光温暖和照亮著,大家也渐渐不那麽害怕,没有象一开始在黑暗中找路似的那样噤若寒蝉。
 ·“刚才声音是这边吧” ·“没错·”於雪点头:“就是这边传来的,不会错·” ·刘斌他们已经走出一段,有些疑惑:“没有看到什麽啊。”
 ·“也许还在前面吧·”於雪也有点不肯定· ·“其实这里空间这麽大,声音在这里有共振,可能......这方向不对啊。”
 ·景文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没路了· ·这时其他人也看到了· ·他们的前面,是电梯· ·“这是......” ·一群人面面相觑。
 ·刚才怎麽也找不到的电梯,现在居然这样不期而遇了· ·“这......这是我们刚才下来的地方吗”有个人不确定的说。
 ·“应该是·”刘斌说:“这大楼一共就两部电梯,而且位置是靠在一起的·” ·“那,那这个......” ·学生们面面相觑。
然後忽然间全体愣住,齐刷刷的往前看· ·电梯门无声的向两旁滑开,刺眼的灯光照的所有人都难以直视·电梯里灯火通明,空荡荡的· ·看著那敞开了口的电梯,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後退。
 ·景文和贺瑞博互相看了一眼· ·贺瑞博是本能的想看景文是不是有什麽特别的感应· ·而景文......却很奇怪,他不知道自己怎麽这样依赖贺瑞博了,他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他看贺瑞博,原因自己也不大明白。
 ·好象,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勇气一样· ·17 ·“好邪门啊......怎麽办” ·“就是......” ·刘斌忽然说:“景文,依你看,我们应该怎麽办” ·这一问让景文吃惊不小,为什麽......会来问他的意见。
 ·“你的直觉比较灵啊,这部电梯刚才突然不见,现在又......大家只觉得蹊跷,可是看不出什麽门道·你......你有什麽感觉吗” ·景文有些六神无主,手指紧紧的抓著木条,另一只手拉著书包的带子:“可是......今天夜里的事情,太古怪了。
而且这里一直很黑,我,我其实没有瞧见什麽,也不知道‘它们’想怎麽样......” ·“但是,你还是能感觉一下的吧”刘斌没打退堂鼓,反而更近一步问:“你觉得......这里的那些死去的人,对我们是不是充满恶意这个电梯......到底是一个陷阱,还是一条生路” ·刘斌热切的目光让景文心里一颤,本能的转头去看其他人。
 ·可是,其他的人,都和刘斌一样,似乎把希望和判断的力量,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怎麽能行...... ·他,他怎麽能下这样的判断关系到别人性命的判断,他怎麽能够做出选择 ·“不行的......”景文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似乎是哀求的语气:“我没有那种感觉,我更没把握......”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我们跳不跳,恐怕差别都不大·就算这个陷阱不成,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但是,也许这是逃生的路......”刘斌紧张的说:“那我们如果错过的话......” ·“不会的。”
於雪打断他:“这电梯就在等我们进去,不然为什麽停在这里半天都不动呢”於雪看看景文,又看看其他人:“我们自己应该也可以判断吧,我想那些在这里辜送命的人未必对我们就有什麽恶意,不然上半夜我们在黑暗里瞎转悠的时候,可能早就会遇到什麽意外,或者是想不到的......事情。”
她回头看看电梯:“我想我们可以出去的,这应该是生路·” ·於雪这麽说了之後,刘斌也不好再迫景文表态· ·贺瑞博背著史佳,看了景文一眼,忽然大步向前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踏进了电梯里· ·似乎是因为两个人份量不轻,步子也迈的太重,电梯都跟著抖了两下· ·贺瑞博站定脚,转过头来看著电梯外面的人。
 ·景文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电梯里的灯光对他们这些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明亮耀眼了,贺瑞博站在那样的灯光底下,似乎整个人也都会发光一样,明亮的不真实。
 ·於雪看看景文,又看看贺瑞博·虽然贺瑞博的眼光在所有人身上都扫了一圈,但是她看的最准,景文和贺瑞博的目光象两道线一样纠缠起来,那样专注的看著对方,真是难解难分。
 ·然後,景文也走了过去,站到了电梯里· ·於雪清清嗓子,对刘斌说:“一个人的前途,应该由他自己选择,自己承担,把这个责任强加给别人可不行。”
 ·她快步走进电梯里,接著,又有一个,两个...... ·最後刘斌和另一个男生也进来了·电梯不大,但是装了这十个学生还是满满当当的· ·最後进来的刘斌正好站在电梯控制面板的跟前。
他回头看看电梯里的所有人,按下了楼层一,接著又按了关门键·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了,十个人,其中一个是昏迷不醒的,一起感觉到一种不上不下的,被封闭起来的惶恐。
 ·电梯颤抖了一下,然後景文感觉到了电梯在上升,一瞬间的失重感觉,他没站稳,身边的贺瑞博伸手环住他的腰,牢牢将他扶住·电梯里很拥护,你挨著我我挨著你,虽然两个人这样的接近,可是别人却也没有注意。
 ·景文的呼吸都屏住了· ·贺瑞博的手臂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隔著薄薄的夏天的衣服,景文只觉得烫,贺瑞博的身上象是有火在烧一样,火焰越过那单薄的衣物,直接的灼到他的身上来。
 ·电梯上升的速度不快不慢,然而学生们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刘斌靠在电梯壁上,仰著头朝上看,於雪则是两手紧抱著书包,抱的那麽紧,似乎那不是书包,而是一个寄托了莫大希望的宝物。
 ·学生们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屏息有的深呼吸,不过短短的十来秒锺,可是在他们的心中,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电梯停了下来,一层的数额亮了一下然後熄灭。
 ·电梯门无声的滑开了· ·外面是空荡荡的,大厦一楼大厅·因为是夜间,只有两盏小灯亮著照明,看起来幽暗莫测·学生们看著外面,竟然半天没有一个人走出去。
 ·然後,站在靠外头的刘斌先迈了一步· ·电梯外的大厅地板铺著大理石,鞋底踏上去的声音很分明,而且似乎有回音一样· ·然後第二个,第三个。
 ·贺瑞博背著史佳出来,景文和於雪最後才出电梯· ·在他们踏出来之後,电梯门就无声的又合了起来·接著,上面的的电源指示灯也灭了· ·电梯本来在他们放学之後二十分锺差不多就会断电的,旁边另一部也是一样。
看起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动过...... ·然而学生们互相看著同伴,刚才的经历,的确是真的· ·大厅的墙上挂著石英锺,接待台也是空的· ·发了片刻的愣,於雪先走了过去,拿起电话来,看著柜台上的警卫值班内线号码,直接拨零零零壹号。
 ·电话响了两声,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响起来:“喂” ··於雪毫不客气的说:“你是当班警卫我们是金名补习班的学生,现在困在一楼大厅里,你先打120,我们有个同学昏迷,把大厦铁门打开我们要出去......还有,通知我们家里......” ·景文没有注意於雪又说了什麽,他和贺瑞博站在一起,低声说:“你把他先放下来歇一会儿吧,看起来是没事了。”
 ·大厅靠墙有一排沙发,贺瑞博把史佳放下来,又摸摸他的胸口· ·“嗯......”景文低声问:“没什麽吧” ·“应该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为什麽一直没有醒。”
贺瑞博回过头来,不无奇怪的说:“我们......这就出来了” ·景文也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是啊·” ·“折腾了半夜,不过......总算有惊无险啊。”
 ·景文嗯了一声· ·警卫又慌张又狐疑的来了,打电话,问问题,学生们渐渐惊魂稍定,一个个的借用电话往家里打,有几个女生就哭出声来。
这大半夜中,实在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可能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的事今晚全都赶上了· ·景文觉得有些乏力,贺瑞博的手机也快没电了,掏出来递给他:“给家里打一个吧” ·景文摇摇头:“不用......我家没人。
你打吧·” ·贺瑞博拨通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掉了,回过头来看到景文正在发呆· ·“怎麽了” ·景文抬起头来,贺瑞博看到他手里攥著样东西。
 ·那块来路不明的奶糖,糖纸可能是在口袋里挤的松开了,里面奶白色的糖块儿,正用飞快的速度干枯粉化,连同糖纸一起,变成了一小撮浅色的灰烬· ·18 ·他们的目的地在群山环绕之中,说是山却也不算,只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平坦的公路一条带子似的向前延伸,公路两边都是稻田,稻花该是还没开,但是迎面吹来的风里全是一种让人沈醉的稻禾的清香,带著青涩的甘甜香味,贺瑞博有些恍惚,记得小时候住在乡下的外婆家里,新蒸好的米饭就是这个味道,一揭开锅盖,热腾腾白气和饭的香气地一起冒出来,芬芳,甘醇,滋味诱人。
 ·景文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衣摆上袖口边上都有浅红的印花,他皮肤本来就白,但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虽然坐在车上有风,可是脸庞还是有些潮润的红,显得皮肤更加娇嫩欲滴。
贺瑞博越看越是专注,他很少见男生有这麽细嫩的皮肤,可能是因为不常运动,所以景文的皮肤上甚至看不到毛孔,比大多数女生皮肤还好· ·贺瑞博抹抹头上的汗,他的T恤都粘在身上了,从早上出门身上就没干过。
 ·太阳太毒辣,天气异常的热· ·他们转了一次车,已经在路上待了一个锺头又十来分锺,公路转了一个弯,前面有座桥,公车报站器里报出:“三里桥站到了,到三里桥的乘客请下车......”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站台上下了车,贺瑞博自动的往前面偏左面点站一站挡住阳光,把景文遮在自己的影子里。
虽然也凉快不到哪里去,但是聊胜於无,反正他皮肤黑不怕晒· ·景文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顺著一条岔路慢慢向西走· ·贺瑞博腿长步子大,平时走路速度也很快,现在却有意的放慢了。
 ·景文一直没抬头,但是他的步子却比平时迈的开,速度也快了些·路的一边是一条河,河很宽,可以看出已经枯水很久了,河床上长满了野草,几乎有半人高,有两只羊在河底悠闲的吃草,不过却没看到放羊的人。
路另一边是桃园,桃子已经都摘了,只剩了许多绿色在枝头上· ·走了大概十分锺的样子,前面才看到一带围墙,贺瑞博哀嚎了一声:“天啊,真是穷乡僻壤。”
 ·景文抿了一下嘴,没说话· ·中考他报考的是一中,但是......差了七分,没有被录取,父亲说这所学校校风严谨,升学率又高,所以给他安排到了这里。
贺瑞博上周给他打电话,结果一说起来,原来两个人竟然要做同学了──贺瑞博要上的高中,也是桃园高中· ·贺瑞博一边前後张望,一边抱怨:“没超市,没网吧,没饭店,连一个车站都离这麽远......” ·景文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他。
贺瑞博拧开盖子咕咚咕呼咚两口,景文再看的时候,那瓶水只剩下大概四分之一......好象还少一点· ·再看看贺瑞博一身已经汗嗒嗒的衣服,景文忍不住好笑。
 ·简直是个蒸发机· ·“他们说这学校一本上线率高的吓人,去年好象比一中还高·” ·景文看看贺瑞博·虽然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是几个月前在......金名补习班认识的。
後来只见过两三次面,彼此都忙著复习迎考,但是贺瑞博的成绩水平他大概还是知道的·桃园高中录取分数线比一中只低一点,贺瑞博会到这里来上学......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今天约好了一起来看看未来的学校,贺瑞博在车站等他,拿著份晨报当扇子蹲在那里扇凉,张著大嘴喘气散热的样子让景文想起故世的爷爷──养的大黄狗· ·狗的名字就叫大黄,景文那时候没有玩伴,只有大黄一直陪著他。
大黄和他特别亲,景文在院子里坐著看书,他就趴在凳子底下打盹·景文要出门,他就前脚後脚不离的跟随著·万一是去远处不带它,那大黄会满院子不安的乱转,然後在景文快要回来离家还老远的时候,就从门缝里钻出来,汪汪的叫著撒著欢儿往他身上扑。
 ·早上见到贺瑞博的时候,那家夥两眼一亮猛的站起来朝他扑......嗯,朝他跑过来的神态,和大黄真是如出一辙啊...... ·景文一下子就觉得亲切起来了· ·他曾经担心过,他和平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被知道之後,疏远和排斥是肯定少不了的,也许......别人会害怕他。
 ·但是贺瑞博这家夥不知道是胆子特大还是神经太粗,好象对这个一点感觉也没有·从考完试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景文上周也和他一起出来,贺瑞博约了人在湖滨体育馆打球,景文虽然不运动,也跟著去当了观众。
贺瑞博运动起来的样子真是很耀眼,体育馆里有冷气,但是人少没有开,几个打球的人都挥汗如雨,贺瑞博一身皮肤都是深蜂蜜色的,汗水亮晶晶的仿佛钻石一样在脸上臂上闪耀。
 ·景文班上有个女生在路上遇到他们,後来去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那个女生还朝他打听──那个漂亮的象混血儿的男生是谁啊有没有女朋友还和别的女生夸赞,说那个男生又高又漂亮,比古天乐还阳光比金城武还英气。
 ·原来贺瑞博值得那麽高的评价· ·可是现在这个比古天乐阳光比金城武英气的漂亮男孩子正在捶胸顿足的抱怨,日子没法儿过了啊,在这里待三年不和坐牢一样吗 ·景文问:“你怎麽考的这里我还以为你会直升三中的高中。”
 ·贺瑞博说:“这里体育加分最高,再说......” ·再说什麽他没说,两个人停下来,已经站到了学校门口了·很老的校舍了,方砖墙上爬满了颜色深郁的爬墙虎,从巨大的铁门看进去,里面全是一片深远的绿色。
 ·看校门的人不在,两个人从铁门边上的小门进去,脚下居然并不是柏油或水泥路面,而是那种很久远的,很古朴的麻石路,年头太久,石子的锋棱都磨的光滑无比,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路两旁全是高大的乔木,枝盛叶茂,轻风吹来也哗啦哗啦乱响·浓浓的树荫下一片幽暗,两个人都觉得有些适应不来·刚才还在明亮的太阳底下,现在不知道是树荫还是因为风吹,不约而同的都觉得背上有森森凉意。
 ·“这学校这麽旧啊......” ·景文低声说:“这里建校都七十多年了,最早是座英国人办的教会女校,後来改建成高中的·不过很奇怪,每年收进的学生还是女多男少,有一年男女生比例都达到1:25了。”
 ·贺瑞博问:“你从哪知道的这麽详细” ·景文不好意思的抿抿嘴:“我昨天去高中的BBS上看了一眼·” ·19 ·他们再往里走,景文还摸出一张学校的平面图来。
贺瑞博探头看了一眼,他们站的地方是正门大门口,往里...... ·好麽,这学校真够大· ·“哪来的” ·“网上搜的。”
 ·贺瑞博来了精神:“你喜欢上网” ·“嗯......”景文说:“我不大喜欢出门......” ·“玩游戏吗” ·景文摇摇头,不过贺瑞博一点也不失望:“赶明儿我教你。
三年哪,咱们相处的时间长著呢......”咱们咱们咱们咱们咱们......这个词说出来真象美妙的天籁,舌头都幸福的有点发麻,他眼里露出了近乎幸福的憧憬· ·景文有些不解,这人刚才还在抱怨学校的偏僻荒凉呢,一转眼又开心起来了,他善意的提醒:“学校规定不准带电脑来的。”
 ·贺瑞博好象根本没听见似的,咧著嘴嘿嘿的都笑出声儿来了· ·“食堂有四间,BBS上说一食堂最大,二食堂最难吃,三食堂早就改卖小吃了,四食堂最实惠。”
景文的手指在那标著食堂的四栋不同的建筑上移动:“宿舍还要向里,在半山坡上·”他半认真的叹口气:“从宿舍走到最近的食堂要五分锺,到教室要平均要十五分锺,这倒是练脚力了。”
 ·贺瑞博一点不担心:“我们可以骑自行车啊,那样快多了,根本不算远·” ·景文怔了一下,慢慢说:“我不会骑......” ·“我带你啊”贺瑞博笑的更开心更阳光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景文看他一眼· ·这个人乐天的有点过头了,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麽· ·他手指移动,停在靠东的位置上:“这里有体育馆和足球场。”
不过景文注意到,图上靠里面,靠西面的地方,全画著树木,一所建筑也没有· ··他们慢慢向里走,穿过几排教学楼·楼大多数是旧楼,窗户都是那种瘦长的欧式方格窗,屋顶带著很陡的坡度,屋角还有尖角和白方砖装饰,四周绿树浓荫,给人一种几乎穿越了时光的错觉。
 ·“虽然偏僻,但学校是挺漂亮·” ·这里很安静,可以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贺瑞博穿著球鞋,景文则是栗红色的小牛皮鞋,两双脚一起前进,离的不远。
相较之下一个尺码特大,一个又极瘦小...... ·贺瑞博低头看看:“你穿多大号” ·景文说:“四十码·” ·“看著不象......” ·景文只好解释:“我家里其实以前是南方人,所以脚都瘦一些。
本地的鞋子,我穿著都肥,这双是三十九码的,还算合脚·” ·真是...... ·三十九码贺瑞博记得他们一起运动比赛的那些女孩子的脚都有四十码四十码多。
 ·南方人啊,怪不得这麽秀气· ·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景文穿了一条浅色的亚麻长裤,腰瘦的好象用一只手就能圈住,真是亭亭玉立...... ·景文完全不知道贺瑞博脑子里都在想什麽,指指前面:“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可能就要在这楼里上课了。”
 ·楼只有四层高,是幢旧楼·他们站在楼下仰头看·窗子也是那种旧式窗子,玻璃窗外甚至还带著一层苇编的外撑窗棚...... ·贺瑞博啧啧有声:“真是叹为观止啊,现在恐怕连偏远的农村也没这麽落後的窗户了。”
 ·景文却有些入迷:“学校真漂亮啊,感觉处处都有一种怀旧式的文化气氛·” ·因为是假期,所以学校里空荡荡的,他们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遇上。
四周也渐渐显得荫凉起来,暑气似乎都被挡在了外头· ·“这里真静,”贺瑞博忽然想起来:“这麽多树怎麽没有知了叫” ·景文也有点奇怪,这里真静。
不过他很快释然:“我听说有许多地方为了不让知了叫影响人的情绪和休息,都会在夏天来到之前给树喷一种药,喷了药之後的树知了会没办法待在那里·可能这学校也这样做了,怕知了叫影响学生上课吧。”
 ·他们只转了不到一半,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没办法,这学校太大了·”贺瑞博看看手机:“全转完估计都得天黑。”
他又看出点新问题:“哎,这里没信号·” ·景文看看,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大概这周围没有信号塔吧·” ·贺瑞博有些懊恼,未免又抱怨几句荒山野岭与世隔绝之类。
 ·他们开始往回走,贺瑞博忽然低下头来,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哎,景文,听说这些有年头儿的地方......常会不干净呢·” ·景文看看他,贺瑞博眼里都是好奇,并没有什麽别的意思,他又说:“你能看见什麽不比如穿白裙子的哀怨女人什麽的......” ·景文又好气又好笑:“胡说,就算有,这会儿大中午太阳正旺,也不会有东西出来。”
 ·“哦,人家也得纳凉啊·”贺瑞博讷讷的摸摸鼻子:“呃,你就没有什麽,什麽感觉吗” ·景文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无边无际的绿色涨满眼帘,阳光正炽,树叶绿的那麽鲜脆爽利,仿佛随时会滴下绿色的汁液来· ·景文摇了摇头· ·这学校里的气息很......干净,很空,什麽也闻不到。
 ·虽然是旧学校,沈郁肃穆是自然的,但是没有一点那种景文熟悉的阴气· ·“好啦,走吧·” ·两个人都是男的,贺瑞博却坚持要送景文回家,那殷勤的态度实在是盛情难却,可景文却坚持著没让他送。
 ·20 ·虽然九月开学,但是八月中旬景文他们就去学校集合了:军训· ·传说中的地狱军训啊── ·被大卡车拉到东郊去军训,高一新生一共四五百个,远远望去红肥绿瘦,等到换上军训的装束,全体都成了绿杆子。
 ·男生果然如传说中的少,而且被集在中一起军训·刚刚够一个方队,五十个人·和女生的比例估计就在1:8或是1:9左右了· ·景文看这些男生的样子,个个都精神头儿十足,体魄强健,朝气蓬勃,象他这样的文瘦的只有两三个,其他看起来应该和贺瑞博一样,全是体育特招的。
 ·再看看女生那边喧喧攘攘,景文忽然明白了· ·桃园高中之所以要特招体育好的男学生,估计是因为参加市运动会的时候,男子项目拿不出手的关系吧 ·BBS上好象看到过,有一年市高中田径赛,本来那年男生就少,加上还有些意外情况,有一个年级组竟然连4X100米接力都没凑够人,只好弃权。
 ·再说体育特招的这些男生以後还可以再被大学的对口专业录取或是再特招,也不会拉低学校的升学率,影响金字招牌· ·这学校的负责人还真精明呢。
 ·毒辣的太阳当头晒著,景文一边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一边咬牙忍著· ·从早上集合完毕就开始站军姿,景文从来没有站过那麽久,前面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一行行的绿色交汇在一起,他看到那绿色流动起来了,化成了一片。
 ·缓缓软倒在地上,景文晕了过去· ·半个月军训,景文在病床上躺了十天·第一次中暑加低烧之後,挂了点滴休息过,第二次跟第一次只隔了一天,而且是高烧,只好送回学校,然後学校又通知了他家里来接。
 ·等到景文病好回来,军训已经结束了· ·分配宿舍,报到,领书领校服生活用具领课表......一堆的事情忙的人头晕脑涨,天气非旦没有因为进了九月而显得凉爽,反而比八月里面还显得燥热,似乎从人全身的每个毛孔里都向外冒火。
贺瑞博抱著他自己的一堆东西,又抱著景文的一堆,进了宿舍放下之後,再乐呵呵的跑去领席子被褥,那副仿佛猪悟能吃了人参果似的幸福表情,都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比别人少长了一条管冷热的神经──这麽反常的热天,有什麽可乐的呢。
 ·宿舍是四个人一间,床靠著屋子的东墙,西边是四个相连的写字桌,桌上还有两层小书架,一个小台灯,门边是置物柜,一个阳台,洗手间的门冲著阳台,里面有抽水马桶和简单的淋浴头。
 ·贺瑞博的T恤上已经结了一层白渗渗的盐花,景文接过来他抱的席子,看他简直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心里很过意不去:“床我来铺,你先去冲个凉吧·” ·他打开扎好的席子,里面还有两顶蚊帐,听到贺瑞博问他:“你不热吗” ·他顺口说:“我刚才冲过了。”
 ·景文说刚冲过刚冲过刚冲过刚冲过刚冲过刚冲过刚冲过过过过过过── ·景文没穿衣服刚才在里面冲凉过过过过过过───────── ·景文他皮肤那麽白那麽嫩腰细腿长......啊啊啊啊啊...... ·没抬头的景文可没有看到贺瑞博听到这话之後的反应,可是刚抱著大包小包进门的另一个男生看见了,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全掉地下。
 ·那,那什麽表情啊怎麽这麽......这麽让人发寒· ·贺瑞博终於抛开满脑子胡思乱想,抄起脸盆儿毛巾就拐进了洗手间,景文把席子拆开抖一抖,拧了抹布擦一遍。
他和贺瑞博是先进屋来的,理所当然是......占了下铺·中国的古话说的好啊,後来居上後来居上,後来的当然就只能居上铺了· ·那个男生费劲儿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上铺的床板上,转过身来向景文伸出手:“你好,我叫赵晖。”
 ·景文连忙放下抹布,搓搓手说:“张景文·” ·那个男生看看他的东西:“哟,领过了,在哪里领的” ·“在学生处生活办公室,嗯,就是前面那栋三层的楼一楼。”
 ·“行,我也领去,回见·” ·景文笑笑,那个男生的个头儿也够高的,景文初三毕业时体检有一米七五,这个男生几乎要比他高出一个头,皮肤晒的黑黑的,一笑显得牙特别白。
 ·男生人少,住的楼是一栋刚翻新过的宿舍楼,宿舍倒是不小,一共有六层,每层都有三十来个房间,可是这些男生四人一间,连一楼也没住满,别的学校资源紧张,空间分配上常是僧多粥少。
到了桃园高中倒了过来,成了粥多僧少,资源十分富余·景文把席子铺上,开始挂蚊帐·贺瑞博和他刚才还说起这事儿,贺瑞博可不感慨,嘴一撇:“别的学校在市区,那地价当然是贵。
这穷乡僻壤的,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这一个优点了·再说,住的差了,能对得起我们交的那麽高的住宿费吗” ·也是,这里的住宿费可一点也不便宜。
 ·贺瑞博光著膀子,套著条大裤衩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在湿淋淋的往下滴水· ·景文正在系蚊帐上头的系绳儿,头也没回的说:“哎,说是明天就开课了,我还不知道教室在哪儿呢。
回来我挂好这个,咱们去找教室吧·” ·贺瑞博眼睛直勾勾盯著景文·因为趴跪著伸长手臂系蚊帐,衬衫向上缩,露出细白可爱令人垂涎的一截腰......背也很光滑...... ·“对了,还得买饭卡。”
景文问:“几点了·” ·贺瑞博一激灵回过神儿来,看看手表──这破学校居然不许带手机·当然有许多学生是阳奉阴违的,不过贺瑞博的手机昨晚正好没充电,所以也就没有带。
景文可是标准的乖乖牌学生,他没带那部小灵通来,他带了一个很可爱的黄/色蘑菇状闹锺,这会儿还在包里没拿出来呢· ··“十一点半了·” ·“那回来先去买饭卡吧。”
景文说:“我五分锺就好·买完饭卡才能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去参观学校,顺便找教室在哪儿·” ·贺瑞博的视线又回到了景文的腰上。
 ·景文的第六感比一般人强太多了,虽然没回头,可是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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