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月系列之鬼眼 by 卫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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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月系列之鬼眼 by 卫风(2)
·贺瑞博难道在身後瞪他吗 ·系好最後一个绳结,景文翻过身来坐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贺瑞博连忙收回那露骨的注视,把钱包掏出来:“走吧” ·景文看了他一眼,说:“好。”
 ·饭卡里先充了二百块钱,他们宿舍离一食堂最近,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就到了·浓绿遮蔽了阳光,走在路上显得很凉爽· ·饭堂人不算很多,贺瑞博挤到窗口,要了个二荤二素的套餐,又要了半只酱鸭,半斤烧饼,一个牛肉汤,连汤带饭端著过去,景文已经坐下来了,拿著筷子还没开吃,看到贺瑞博那垒的高高的餐盘,瞠目结舌的说:“你......你一顿吃这麽多” ·贺瑞博有些自得:“这些先吃著,不够我还得添。”
他看看景文,景文只要了一个青菜粉丝汤,汤上有一点蛋花·米饭......目测只有二两:“你就吃这麽少” ·景文抿下嘴:“天热,没大有胃口。”
 ·贺瑞博皱起眉来:“切,我妈养的猫都比你吃的多人不吃肉怎麽行哪来的力气”他不由分说,先把酱鸭的腿拧下来,往景文的米饭上面一搁:“把这吃了” ·景文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多腻......” ·“胡说,这是山东风味的,才不会腻,又不是那种甜不拉叽的南方菜。”
贺瑞博此时绝对有气势,两眼一瞪:“吃” ·景文被他这一声震的有些晕晕乎乎的,拿筷子拨著鸭腿,细细的往下剥肉丝。
 ·“下手抓啊·”贺瑞博看不下去:“吃饭就得痛快,你当你绣花呢” ·景文的脸有些泛红,看了贺瑞博一眼,依旧用筷子慢慢的戳。
 ·贺瑞博实在看不下去,把鸭腿从他的筷尖下解救出来,三下五除二把肉从骨头上撕下,堆在景文的米饭上· ·景文怔怔的看他,贺瑞博一瞪眼:“看什麽看我买饭前洗过手的,很干净。
你快点吃·” ·景文没吭声,挟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低头默默咀嚼· ·他要的青菜粉丝汤也被贺瑞博调换成了牛肉汤...... ·以前可没发现这个人这麽霸道。
 ·贺瑞博大大咧咧,他可没注意景文用的那双象牙黄上面包一点银色金属的精致筷子到底是什麽材料·大家不都是用竹子木头不锈钢 ·景文自己却注意到了。
在家里东西是阿姨收拾的,筷子也就是他在家常用的那双· ·景文看看对面吃饭象抢劫的人,决定明天买双竹子的,把这双换掉· ·贺瑞博吃完了饭,景文也正好吃完。
把自己的餐具洗了,食堂的餐具还回去·景文探头看了一眼贺瑞博的表:“不是说下午两点半开个临时班会吗,还不知道教室在哪儿呢·” ·“你那张图呢” ·“可上面没标高一四班的教室在哪儿。”
 ·说起来贺瑞博也觉得幸运,他们分在一个班,而且也分在了一个寝室· ·“那去找人打听一下吧·”贺瑞博说:“还有两个锺头呢,不信找不到。”
 ·21 ·遮天匝地绿荫,寂静空旷的校园,可能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返校,这会儿又是午休的时间,他们走了半天一个人也没遇上,想打听一下教室位置也找不到人。
满天满眼的绿色一开始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可是看得久了,却有点压抑·尤其是当你在树下走了很久,却找不到想找的的教室的时候· ·贺瑞博抱怨了一句学校太大,又不给个指示图。
忽然感慨了一句:“这学校干清洁工的真不容易啊·” ·景文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麽,好奇的问:“为什麽” ·“你看啊,这麽多树,那春天得扫花,夏天得剪枝,秋天冬天这些树拼命落叶子,还不把人累死。”
 ·景文抿嘴一笑,贺瑞博忽然高兴起来:“哎,前面那楼是不是” ·景文看了一眼:“不大象......要是高一的年级楼,是不是该挂条迎新条幅之类的” ·“看看去吧,可能遇到人,能打听一下。”
 ·快要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从前面转过一个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浆的笔挺,极是干净的一张脸,皮肤白皙,一身书卷气,年纪却显得很暧昧,看上去有二十来岁的清新,三十来岁的含蓄,四十来岁的沈稳。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先看看贺瑞博,又看看景文:“你们是新生” ·景文愣了一下,贺瑞博反问:“你是谁”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被层层绿荫遮住的楼房,低声说:“新生的教室在榆园那边,你们走错方向了。”
 ·“榆园” ·“这座旧楼马上要改扩建,已经不做教学使用了,你们也以後也不要接近,很容易出意外·” ·“意外” ·“什麽意外”两个人同时问。
 ·那人扶了一下眼镜:“楼太旧了,护栏曾经断过,楼梯也修过好多次·” ·“啊,这样·”景文拉了一下还想再继续问问题的贺瑞博:“谢谢你,我们这就走。”
 ·两个人缓缓走开,贺瑞博问:“你干嘛拉我” ·景文看他一眼:“我要不拉你,你打算再问什麽” ·“是不是有人受伤啊,还有......” ·“还是不要问吧。”
 ·贺瑞博奇怪的看看他:“为什麽” ·“应该是没有什麽伤亡·”景文回头看看,现在只能看到那房顶的尖角了。
真是一座很旧的楼,从外表也能看出来,墙的外体显然早已经被修过数次,现在看却还是已经粉蚀剥落· ·刚才他们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背著光所以看不清,原来这座楼已经这麽旧了。
 ·“这里什麽气息也没没有·”景文说:“如果有人伤亡过,气息会有不同·” ·贺瑞博兴致上来了追问:“原来你不光是有双与众不同的眼啊,还有个与众不同的鼻子。”
 ·景文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微笑· ·虽然贺瑞博是和他开玩笑,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古怪· ·榆园其实没有什麽明显的标记,只是那里长著许多榆树,这又是一种爱落叶子的树,行道上和路两旁的草坪上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绿色榆叶。
卵形的叶片显得格外娇嫩而整齐·两座教学楼都是五层高,一座为馨榆,一座名为悦榆·这名字显然不是现在取的,写著楼名的匾都已经非常陈旧,但是比他们刚才看到的那座楼却又好多了。
 ·他们在二楼的楼东首找到教室,贺瑞博占了个靠後的座位,景文很自然的就选择了他旁边的桌子,拿出纸巾来擦拭座位·贺瑞博夹手把纸巾拿过去,用力的帮他擦桌子抹板凳,挺柔韧的面巾纸都被他使力过大给擦破了。
 ·“不用,我自己擦·” ·“哎,我身体比你好嘛” ·景文笑笑· ·贺瑞博真的与其他人完全不同,他完全不怕他。
他知道他的异样,却只把这当成一样再普通不过的天赋,景文从来没有和同龄的人这样接近过,贺瑞博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新鲜而感动· ·当然景文是不知道贺瑞博心里面装著什麽念头的。
要是知道,恐怕不必贺瑞博怕他,他或许会倒过来对贺瑞博退避三舍也说不定· ·班里陆陆续续的来了人,大多数是女生·穿著各式各样的裙子,五颜六色。
贺瑞博左顾右盼,景文问他:“你找人” ·“我听说於雪也考了这所学校......” ·“是吗”景文也有些意外:“可是不一定在一个班啊。”
 ·贺瑞博扁扁嘴:“我也知道,不过总有种感觉,我们和她好象还是满有缘的,说不定就再聚到一起了也说不定·” ·於雪......景文的印象已经很淡漠了,依稀只记得那个女生有双很亮的眼睛。
补习班的电梯事件後,虽然报纸上只说是电梯故障导致学生被困,有一名男生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且曾经跌倒受伤,所以一直躺在医院中,至今尚未苏醒·然後报道的末尾是呼呈考生不要一味沈溺於书海题海,要多多注意劳逸结合之类。
 ·没有人说什麽灵异鬼怪· ·或许有人相信,但是报纸是不会登的· ·连当年死 亡 笔 记都会遭禁,那麽这件事情,当然只是一件电梯事故。
 ·“下午会发书了吧”贺瑞博问· ·“嗯·”景文目光转向窗外· ·榆叶的颜色相对於其他的树叶来说是一种脆嫩的绿色,新叶有一点娇黄/色。
风吹过来,树叶在窗外沙沙的响著,摆布著,给人一种置身於绿色的大海上的感觉·自己仿佛是坐在一只小小的孤舟里,无凭无依,飘飘荡荡· ··“哎,张景文贺瑞博”一个清脆的女声喊:“哎哎” ·景文回过头来,一个女生站在教室门口正朝他俩笑,景文愣了一下,贺瑞博已经笑著招呼:“於雪,你来啦。”
 ·“嗯,你们......早来了”於雪走到他们桌子跟前来·景文问:“你是哪个班” ·於雪笑容灿烂:“咱们要做同班同学了。
来来来,重新认识一下,你们好,以後高中三年,还请多多关照·” ·贺瑞博豪气的一挥手:“那是当然·” ·於雪又转向景文,小声说:“呃,景文,你不觉得我讨厌吧” ·景文愕然:“怎麽会。”
 ·於雪嘻嘻笑:“那就好──以後要麻烦你们的事情还多著呢·” ·22 ·学生们已经来的差不多,这个班里......景文每看到一个学生走进来,就觉得BBS上历年的贴子概括的十分精准,毫不夸张。
 ·除了他们两个,只有一个男生走进这间教室,而座位基本上已经快要坐满了·後面坐了两排,前面坐了三排,空著中间的座位不受大家表睐,只有几个女生坐在中间。
 ·坐後面的无非是想要个性点自由点,坐前面的当然是想学习更有效率些·而中间的位置又不靠前又不靠後,选择的人少· ·贺瑞博和於雪开始交换意见,贺瑞博生动的,有色有香有味儿的描述著中午他们吃的什麽,得出结论是,学校虽然很荒凉,但是食堂还是紧跟食代潮流的,有个小吃窗口还挂著牌子卖新奥尔良烤翅和劲脆软骨。
味道和原版的象不象是一回事,但是这个新潮的劲头儿就值得鼓励·於雪很感兴趣,约著晚上就去尝尝那快餐做的地道不地道· ·景文看著窗外的绿色树海。
在这个位置上,窗子外头一天一地看出去都是绿色,未免有些单调· ·而且这里的树真的一只蝉也没有,安静的有些不真实· ·景文忽然模模糊糊的想起什麽,但是那想法消逝的太快,印象又太淡薄,他又想了一想没有头绪,就放弃了。
 ·“哎,对了,我听一个朋友说......这学校校规可严了·”於雪说· ·贺瑞博讪笑:“那还用听说,我上午领过学生手册了,八十多页,里面的规定真是巨细无余,讲的那叫一个繁琐复杂啊。
前面两页是品德要求,後面全是条规,还注明的很详细,触犯哪条扣操行几分,扣满二十分,就要留级的·扣满三十五分,就要开除学藉了·” ·於雪伸伸舌头:“乖乖,厉害的。”
 ·贺瑞博伸个懒腰:“哎,我倒记得一条,说的实在是太......太好笑了·好象是倒数第几页,规定说不许爬树,违反者一次就扣操行五分啊,乖乖,也就是说,爬四回树,你这一年就白上啦,学的再好都得留级。”
 ·“真的假的啊·”於雪扁扁嘴:“太夸张了吧·不过学校都这样啦,我们以前学校也是的,因为离学校不远有个湖,以前有学生晚上偷偷去游泳溺水的,学校负了很大责任,所以後来校规上统统注明学生不许去湖里游泳。
不过我们学校和这里不一样,那不兴扣分,兴扣钱,逮著一次就二百呢·夏天的时候我们学校男生中午晚上都好偷溜出去,那一阵子教导处光数钱都数得嘴歪·” ·两个人还要再说,教室门一开,有人走了进来,直接站在讲台上,把手里的簿本放下,抬起头,环视了教室一周。
 ·景文愣了一下,这个人就是刚才在那栋旧楼前遇到的那个人·他站在讲台上显得更高,人......有点瘦·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桃园高中。
我是你们的语文任课教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庄颖,庄是村庄的庄,颖是新颖的颖·今後三年,希望我们大家共同学习,共同努力,交出一份圆满的答卷......” ·话没有什麽新意,但是这个人的嗓音很好听,有些微冷的清脆,仿佛那种单薄的木叶风铃在风中摇晃的声音。
 ·景文记得自己曾经有那麽一串...... ·风铃 ·景文有些疑惑,他什麽时候玩过风铃呢爷爷是没有给他买过的,父母也没有...... ·什麽时候的事 ·为什麽有那麽一点模糊的印象,自己是玩过的,但是...... ·自己又记的很清楚,在自己十来年的人生里,并没有拥有过一串风铃。
 ·“......好,下面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答到,并把现在住的宿舍门牌号报一下......陈涛·” ·“到·我住男生宿舍一楼109。”
 ·“刘丽婕·” ·“到·静怡楼三楼331·” ·男生就三个,其余全是女生,景文从小到大的环境也没有这麽奇怪过。
是这学校的地气注定阴盛阳衰吗还是一向的传统的问题男生每年都是寥寥无几,人常说万绿丛中一点红,在这里倒好,整倒了过来,红花大片,绿叶稀稀。
 ·“张景文·” ·“......到·”景文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男生宿舍一楼114·” ·他按习惯,1读成yao的音,114听起来实在有些奇怪,前排的几个女生低声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房号实在是奇怪。
 ·接著点到贺瑞博,他大声答到,然後中气十足的指著景文说:“我和他住一个屋” ·屋里一静,那些本来在窃笑的女生们都停了下来,然後齐刷刷的回过头来看。
 ·贺瑞博的声音是大了些,那也没有什麽值得特别关注的吧· ·於雪扫视过那些女生,眼神仿佛很复杂,又好象很激动似的──就象久旱逢甘霖,他乡遇知音那股子神气。
 ·好奇怪啊· ·一个班39个人,很快就把名字都点完了·庄颖对著名册又看看底下的学生们:“我们班级应该是42人,现在有三人未到·大家有互相认识的吗如果有联系方式,可以通知他们最迟明天一定要报到,因为明天也正式开课了。”
 ·他语音刚落,教室门砰一声被推开,一个大汗淋漓的女生站在门口呼哧呼哧喘气:“不,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迟到了” ·庄颖淡淡的说:“不要紧,找个位子坐下吧。”
 ·“还有,我同学......”那个女生停下来捂著胸口,等到回过气来,说:“我同学李素今天家里有事来不了,让我替她请假·” ·“你是孙乔” ·“对,老师我不是有意迟到的,我坐的车在半路抛锚了,半天才修好。
刚才进了学校又找不到教室......·” ·庄颖点一下头:“先找个座位坐下吧·” ·那个女生还拖著个大包,四下里看看,直接走到了於雪旁边,一屁股坐在那个空位上。
 ·“好,现在我们来讲一下校规的问题·学生手册相信大家都已经领过了,已经看过的,心里应该有个大概印象了·没有看过的,现在仔细听我讲一遍,以後在学校生活中请大家要谨遵手册上讲的,如果有违犯规则的地方,那麽风纪老师,学生处,教务处的许多支笔都会很乐意为你写下扣分的评语。”
 ·学生们顿时哀声四起· ·23 ·这个高中开始的第一场班会开了很久,主要是在一条条讲学生手册上的规定·零零碎碎,从上课迟到缺勤顶撞师长一直讲到不许将杂物丢入宿舍下水道,其中当然也讲到了贺瑞博说的那一条,不许爬树。
 ·但是相比起来,连斗殴也才扣八分,爬树居然能扣五分· ·怪不得这学校的树长的这麽好,原来保护政策这麽厉害· ·想一想,爬一次树被逮到,都赶得上你打了一次群架的恶劣影响了,那谁还去爬树又不是进化不完全见树就想爬的猴子。
 ·还讲到了男生的发型和女生的化妆问题,长发不许留,妆不能化,浓妆淡妆都不行,首饰绝对不能戴,什麽项链戒指耳钉耳坠的一律摘掉·还有,在校要穿校服,奇装异服当然不许,除了校服之外的其他服装一律不准穿。
每个人要记住自己的学号,拿好学生卡·规律作息...... ·校规真的很长很长,贺瑞博刚才说几十页纸一点都没有夸张·一直讲到五点半锺,庄颖看了一下表,把学生手册合了起来:“没有讲到的部分,自己回宿舍後要仔细看一遍,从明天起,假如谁违反校规,那麽我也没有办法,风纪老师的过失单下过来,我也只能你的操行分。
希望大家都能努力学习,顺顺当当升上二年级·好了,最後要强调一点的是,学校有几幢危楼,今年可能要整修和拆除一起进行,大家不要靠近那些楼,楼前面应该有标志提醒大家,以免发生意外。
好,现在散会,明天早上七点锺上早自习·” ·最後庄颖轻松的一笑,雪白的牙齿一闪,一个很成熟的人竟然露出些许稚气:“好了,食堂开始营业,我们这就下课,不会耽误大家去抢食。”
 ·底下大家轻声笑,一个女声忽然举手问:“庄老师你住哪里我们要想找你问问题该找” ·庄颖顿了一下说:“我住在怡平楼,内线电话是8065,大家宿舍内的电话可以直接拨到我这里来──不过请不要半夜三点锺的时候拨。”
 ·女生们又是一阵笑,然後才散会· ·庄颖先走了出去,他的背影看起来更瘦·走廊很长,但是景文依旧能从许多人里看到他· ·贺瑞博拍了他一下:“嘿,想什麽呢,你不饿” ·景文摇摇头:“我不怎麽饿......” ·於雪的脑袋钻进两人之间:“喂,你们俩挡在这儿干嘛不饿啊吃饭去吃饭去,贺大个儿你请客” ·贺瑞博豪爽的一抬手:“没问题你敞开了吃,我请客。”
 ··於雪拉著景文向前走:“好了好了,要想事儿等吃饱了才有劲儿想·先吃饭再说·”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他们说了很多话,主要是於雪和贺瑞博在说,景文安静的听著。
刚才於雪看到有窗口卖牛排,不由分说就要了三客·牛排油太大,火候也老了,肉韧的象块抹布,景文只吃了两口,於雪大惊小对,说还有一个窗口在卖寿司,景文摇摇头,这次是真的不想尝试了。
 ·贺瑞博凑近了问他:“你好象有心事啊” ·景文看他一眼:“没什麽·” ·“是不是天太热了”贺瑞博说:“这学校也不算太热。”
 ·“不是,”景文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到了新地方,有些不适应·” ·“哎哟,你还怯生·”贺瑞博笑起来:“你什麽也不用怕,有我在。”
 ·景文笑了笑,这笑容里也有很多不确定的意味· ·不知道怎麽回事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象......应该做某件重要的事,可是却想不起来是什麽事。
又好象......有谁把他脑袋里的东西全清洗了一遍,只留下了无力的感觉不停的荡漾· ·“可能是今天收拾扫除报到累著了·”於雪端著一盒寿司走过来,往自己嘴里先塞了一个:“早点儿回去,洗洗睡吧。
明天还有早自习呢·” ·贺瑞博也没有心思再吃饭,又扒了两口,把饭盒什麽的往於雪跟前一推:“麻烦你善後啊,我先带他回去·” ·於雪先是愣了一下,嘴里念叨著:“带他回去......”一抬起头来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她对面前一堆的盘子饭盒叫出声来:“啊太狡猾了居然让我刷这麽多” ·他们回去的时候穿过林荫道,路灯的光被层层树叶挡住,显得晦暗不明,照亮的范围也变的很窄。
风吹的树叶哗啦哗啦响,暑气渐渐散去· ·“不那麽热了,你觉得好点儿吗” ·景文有些出神的往著林木深处去看,那里一团黝黑,幽暗中只能听到草叶树叶簌簌的响,似乎有人在那黑暗里行动。
 ·贺瑞博不动声色的拉住他的手:“走吧·这里没有什麽·” ·景文点点头:“的确没有什麽......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正因为什麽都没有,才更觉得奇怪。
 ·从来没见过这麽干净的地方,在这里景文什麽也没有看到过·虽然有些似有若无的,仿佛很压抑的感觉· ·但是他的确什麽也没看到· ·就算是一些新的建筑物里也难免不干净,这里已经有这麽多年月,却一点点什麽也没有过吗 ·两旁树木的树枝和茂密的叶子在头顶结合在了一起,仿佛一个黑暗的穹顶,向上看的时候只是一片昏暗,看不到星月也看不到夜空。
 ·这个偏僻的学校,仿佛与世隔绝一样,没有喧嚣,没有忙碌...... ·这里象另一个世界,不同於景文和贺瑞博以前所历过的任何地方· ·这里是一个宁静的,让人空虚不安的世界。
 ·24 ·前面就是宿舍楼,明亮的灯光从几扇窗子里透出来,然而宿舍的大多数房间还都是漆黑一团· ·二三年级的男生现在返校的很少,大概是这学校的校规实在严格,许多人会拖到明天早上才返校,哪怕是假期的最後一晚上也不要在学校里过。
 ·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但是太缺乏生气· ·宿舍里那一张床还是空著的,景文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放进柜子·他带了许多的书,薄的厚的,满满的装了两三个纸箱,他的柜子里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叠,其余的空间全被书籍占满了。
 ·贺瑞博替他把厚厚的书本码齐,景文始终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贺瑞博体贴的说:“你先洗洗睡吧·” ·景文点点头,几乎是梦游一样进了卫生间,险些把管装的洁面乳当成牙膏挤在牙刷上面,洗完脸之後又没有擦干就走了出来。
 ·或许是忙碌的一天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看著几乎是倒在床上就睡著的景文,贺瑞博觉得很想笑·还有...... ·有种柔软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
但是第一次也是发生在和景文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被球砸伤的人,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在耀眼的阳光底下,皮肤仿佛水晶一样的雪白剔透,显得格外脆弱。
血滴在男孩子穿的雪白的衬衣的领子上,那一瞬间的怵目惊心,他心重重抬起,然後又慢慢的沈下· ·沈到了一个异常柔软的地方· ·一个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地方。
 ·贺瑞博拿了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替景文擦掉脸上未干的水珠·然後替他把薄被搭在身上· ·虽然别人怎麽看他也是粗枝大叶的那一个·但是,在许多方面景文竟然显得比他还漫不经心。
 ·真不知道他过份纤细的神经是不是在遇上那种事情的时候才会被调动起来,平时就全部休息· ·如果可以,真希望可以把他这种奇怪的天赋给抹消掉,转移走,哪怕转移到自己身上也没关系。
 ·只要能让他真正开怀的笑出来...... ·景文不快乐,贺瑞博可以看出来,他似乎不象一个同龄的人,他虽然常常对著他的时候浅浅微笑,可是那些笑意都太浅太单薄,到达不了他的心底。
 ·贺瑞博觉得他们两个人的相遇真是奇妙又奇异· ·景文对什麽事都很不经心,但是他的直觉又是那样的准,还有一双神秘的眼睛,风声,人们的叹息声,树叶子沙沙响的声音,都会让他露出忧郁的表情。
 ·而贺瑞博对那些事情迟钝的不得了,事实上他对其他一切都没有感觉· ·他只对景文一个人的情绪波动有反应· ·很有意思啊· ·贺瑞博倒回自己的床上。
 ·他和景文的床是相连的,景文头靠著北,贺瑞博靠著床的南边,两个人的头离的很近很近,近的似乎可以贴在一起· ·贺瑞博幸福的闭上了眼,他和景文,今後三年都会这麽度过。
 ·想起来他就很想嘿嘿的笑,活象一条刚刚窜进了贮鱼仓库的贼猫· ·景文陷入了一团黑暗· ·什麽也看不见,他努力的想张开嘴,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手动不了,脚也动不了,身体象是被绳子紧紧的捆著,没办法呼吸...... ·很可怕的空洞感,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世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没有别人......没有人会来救他,他也无法离开这里...... ·耳朵里似乎能听到一些声音,景文认真的倾听著。
 ·细微的声响太渺小了,而且是时隐时现的· ·好象......是他熟悉的声响· ·但是,却想不起来是什麽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了,与刚才不同,现在他听到的是风声。
 ·越来越大的风声,就象......他在下坠,不停的下坠,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一种失重的感觉· ·景文在一种不自然的情形下醒了过来· ·这种体验以前也有过,许多人都曾经在熟睡中梦到自己向下坠落,然後手脚抽搐,身体在瞬间轻微痉挛,随即会从梦中惊醒。
 ·景文一头一身都是汗·眼前看到的不是家中熟悉的天花板,而......一块低而压抑的床板·让人觉得......呼吸不畅,也觉得很不安,似乎那块床板会随时塌下来,将他埋没...... ·景文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这是宿舍,不是家里· ·虽然那是个没有温暖的家,除了阿姨也没人关心他吃饱没有穿暖没有,但那毕竟还是他熟悉的地方· ·或许就是因为睡在下铺,而上铺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才做了刚才那样的梦吧 ·那麽压抑,象是要窒息。
 ·景文坐了起来,屋里还没有水,他们今天都没有去打开水,天太热也没有谁想喝热水,桌上还有半瓶矿泉水·他没有穿鞋,就这麽光著脚走了两步去拿了水,又坐回床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是贺瑞博还是醒了过来·这个粗线条粗神经的家夥只要一遇到景文的事,马上变得敏感的惊人· ·“景......文”他低声说,也坐了起来:“怎麽了” ·“嗯,醒了。”
 ·贺瑞博耙了一下头发让自己更清醒,他尽量压低声音:“换了地方睡不著吧” ·景文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你怎麽也醒了” ·贺瑞博说:“不知道,醒了就醒了。”
 ·景文有些不好意思:“我吵著你了” ·“不是·”贺瑞博说:“我什麽也没听见·” ·月光从窗口照进屋里,树影斑驳著投射在地下,随著风吹轻轻的晃动。
 ·刚才梦里听到应该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吧 ·景文摸了一下额头,现在他没有了梦中的感觉· ·虽然上铺依然很低......但是他也不觉得太难受。
 ·“水给我喝口·” ·景文很自然的又喝了一口,把瓶子递给贺瑞博· ··贺瑞博把瓶子里的水喝完,小声说:“睡吧。”
 ·25 ·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全是大雾· ·不知不觉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 ·今天是周五,上午有课,下午没有,但是中午要检查宿舍卫生,所以中午吃了饭,他们就开始打扫。
 ·贺瑞博非说自己力气大没处使,把扫地拖地重体力活儿都先抢著干了,景文只好拿块抹布擦擦桌子椅子床头什麽的·那个男生赵晖手长脚长的身手灵活,吊在外面正擦玻璃。
 ·是的,他们宿舍一直就住了三个人·别的宿舍好象也有没住满的,毕竟是地广人稀的地方·赵晖说起这点来倒是赞不绝口,他说他朋友升上高中也住校了,额定六个人的宿舍挤了又挤居然赛进去十个人,天天晚上热的要死根本睡不著觉。
 ·贺瑞博正用力拖床底,顺口说:“所以说啊,夏天人气旺当然热·我们这麽大地方才住三个人,所以我晚上从来没觉得热·要知道在家我可是天天开一夜空调的。”
 ·赵晖停下手来想想:“也是啊,可能是周围空旷风大,学校里的绿化也特别好,我也都觉得挺凉快的·” ·他吹著口哨继续擦窗户。
景文把床架也擦了一遍,薄被叠好,枕头摆正,帐子挂好,屋里看起来到处都极干净,桌子擦的都发亮了,看起来特别顺眼· ·“行了,这周咱们说不定能拿面儿流动小红旗呢。”
赵晖跳下来:“快......快两点了,两点检查完,你们回家吗” ·贺瑞博一呶嘴:“那当然,我行李都打好了·”他看看景文:“你呢” ·景文低声说:“我也回。”
 ·赵晖一甩抹布:“行,那我就叫我同学周末来找我玩了啊,晚上可能在这里住,要占你们的铺了·” ·贺瑞博一挥手:“随便,别给我踩上脏鞋印子就行。”
想了想又说:“你来几个人” ·“两个·” ·贺瑞博说:“那景文的床就别给他占了,他爱干净,看你回来给他脏了他又要洗床单。”
 ·赵晖一笑:“行,你放心,我同学也不是拾荒睡地摊儿的,哪有多脏啊·” ·门上有人敲两下:“检查卫生” ·赵晖急忙窜到门口,抓起空气清新剂死劲儿的喷了几下,又用手扇了扇,然後才拧开门:“请进请进,欢迎欢迎。”
 ·进来三个高年级学生会的学生,还有学生处一个老师,年纪都不大,平时在学校里还见过面·男生宿舍就这麽大,男学生男老师的个数也屈指可数,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叫不出名字来也混的脸熟。
 ·“不错不错·”其中一个吸吸鼻子:“嘿,刚喷的吧” ·赵晖在一边嘿嘿笑· ·老师主要站在一边,三个学生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看表情是很满意。
 ·男老师抬起头来:“怎麽就三套寝具那个人呢” ·赵晖愣了一下:“老师,我们屋里就住了三个。”
 ·那个老师皱了一下眉头:“是吗可是表上是四个人名啊·” ·他把手里的表格拿低了些,景文和贺瑞博也伸头过去看。
 ·编号一是张景文,二号是贺瑞博,三号是赵晖·後面还有一个名字:四号 简路明· ·“老师,从报到的时候起我们屋就是三个人,从来没来过第四个。”
赵晖说:“会不会是住到别的屋去了” ·男老师的眉头都打了结了:“真乱套,竟然不按学校的分配来·我们去别的屋查查,看他到底挪哪儿去了。”
 ·在114宿舍的後面的空格里,老师打了一个四分,几个人就去了下一间· ·“啊真是的”赵晖一关上门就差点跳起来:“明明我们打扫的这麽认真该得五分儿的真倒霉,就因为少一个人没来住,就才给我们四分啊” ·“算啦算啦,”贺瑞博拍拍他:“没得两分儿就行,不然还得返一次工。
那个红旗又不当吃当穿的,也没奖金拿,算啦·” ·赵晖还是气鼓鼓的:“不行,我得找他去个死孩子不来住还害我们丢分,我看看他到底是哪棵葱真好大的苗头” ·景文还想劝,赵晖已经推门出去了。
 ·“呵,气性真大·”贺瑞博说:“检查也完了,咱们走吧” ·景文抿抿嘴:“等他来了我们再走吧,我看他没带钥匙出去。”
 ·贺瑞博说:“行·” ·过了有十分锺,赵晖又回来了,一脸纳闷:“真是......” ·“找著了”贺瑞博已经麻利的把打好的背包从柜子里拖出来:“住哪屋了” ·赵晖郁闷的说:“哪屋都没有。
这个人根本没来上学,谁也不认识·” ·贺瑞博哦一声:“怪不得──一楼你都找过了吧” ·“找过了啊。”
 ·“楼上呢” ·“贺大傻,楼上住的是高二高三的·” ·“说不定呢·”贺瑞博把自己的包背上,又把景文的包提上:“可能是去年的新生,学生处又抄了一次名字安排床位了。”
 ·赵晖点头:“嗯,有道理......” ·“那我们可走了啊,你同学什麽时候来” ·“下午来。”
 ·“那你们好好玩儿·”贺瑞博指指自己柜子:“我里面还有两包开心果还有薯片什麽的,回来你们吃了吧·” ·从宿舍到学校大门口有好长一段路,景文好几次过意不去想把包拿回来自己背,贺瑞博就是不撒手:“行了行了,轻的很,我劲儿大根本不沈。”
 ·景文缩回手来,有些沈默的走在他的身边· ·“你直接回家” ·“嗯·” ·贺瑞博热情的差点儿贴上来:“景文,去我家吧,认认门儿去,反正天还早呢,你这麽早回家干什麽去啊” ·“嗯”景文有些发怔。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有同学邀自己去家里玩· ·“去吧去吧,我妈做菜可好吃了,我姐人也好,不过我爸不在,他外调了,半年才能回来一次。
一起去吧啊我跟我姐提过,她还说想认识你呢·” ·“不太好吧......”景文小声说:“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一点儿不扰。”
贺瑞博空著的那只手巴著他的肩膀:“说定啦” ·26 ·看贺瑞博的相貌就知道他家里人也一定生的好·果然是这样,贺瑞博的妈妈显得很年轻俐落,和贺瑞博的姐姐站一起简直就象姐妹俩。
他姐姐的个子也高,景文有一七五,她穿著拖鞋也和景文一般高· ·“这就是景文吧”爽朗的美女迎上来:“我是贺瑞敏,这傻冒儿的姐。”
 ·景文有些怯,低声招呼:“贺姐姐·” ·“哟哟,真乖巧,看著就让人喜欢·”贺瑞敏说:“唉,打小儿我就想要个乖生生的弟弟,谁知道我妈不会生,给我添了个傻瓜弟弟。”
 ·贺瑞博一边把包丢下一边抗议:“姐,有你这麽糟蹋人的嘛还当著我同学·” ·“你难道不傻冒儿”贺瑞敏很亲热的说:“来来进屋坐,我跟你说,这小子小时候干的傻事儿可多了,拿竿子捅水里的月亮,空口咬核桃崩掉过乳牙......多了去了。”
 ·贺瑞博一张脸涨得通红,气鼓鼓的又发不出来· ·“妈呢” ·“特地请了假,给你买菜去了·”贺瑞敏在他头上戳一下:“我第一次住校回家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贺瑞博得意起来:“那是咱可是宝贴心儿子,不是赔钱货比得上的” ·贺瑞敏抬起脚来照著他小腿胫骨就是一下子,贺瑞博脸色马上就变了,呲牙咧嘴的叫唤。
 ·“景文,喝饮料吧可乐,果汁,还有奶茶·喝那个” ·景文说:“嗯,奶茶吧。”
 ·他没推辞说不喝,贺瑞博和贺瑞敏都高兴的很· ·怯生归怯生,但是贺瑞博高兴著景文没跟他假客气,完全是当自己人一样· ·自己人......自己人...... ·脸上的傻笑更深了,引得贺瑞敏不停的拿白眼丢他。
 ·他们进屋没一会儿,贺瑞博的妈妈也回来了·烫著一头波浪卷,眉修的精致,妆容整齐,就是和手里大包小包的菜不大衬· ·“回来啦”她把东西放下,景文站了起来,脆生生的喊:“阿姨好。”
 ·“哟,同学来啦,快坐·”她妈妈笑的很爽快:“早知道你来我再多买几个菜·来,跟阿姨说想吃什麽” ·景文微笑著,有些腼腆的说:“家常菜我都爱吃。”
 ··贺妈妈笑得一脸灿烂:“这孩子真会说话,比我家笨蛋儿子可强多了·你们等著我,去把肉和鱼先处理了去,随便玩儿,晚上在家里吃饭吧。”
 ·景文迟疑了一下,说:“好·” ·贺瑞博在一边又郁闷上了:“妈,我又怎麽笨了” ·“你带朋友回来倒是先说一声啊,弄得我现在一点准备都没有。”
贺妈妈摸摸头发:“该去做个头......” ·贺瑞博受不了的翻白眼:“妈──” ·“好啦,我又不聋,你这麽大声干什麽”转过脸来又换上笑容:“玩的开心点儿,我去下厨,晚上尝尝阿姨的手艺怎麽样。”
 ·这会儿贺瑞博很无奈,一个老妈,一个老姐,打小把他奴役到大,根本把他当成个玩具皮球一样想捏就捏,想拍就拍· ·“来来,我们进房间,我教你玩游戏。”
 ·贺瑞敏坐在沙发上瞅著他们进屋,贺瑞博要关门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句:“哎,可不要教人家玩少儿不宜的游戏啊·” ·贺瑞博狠狠剜了她一眼,砰一声甩上了门。
 ·景文有些羡慕的看著他:“你家人真好·” ·“好”贺瑞博狞笑:“是好啊,好得不得了......” ·贺瑞博屋里很简单,床,桌子椅子衣柜,一台电脑,墙上挂著球拍。
 ·“嘿,等我一下·” ·贺瑞博大步出去,过了片刻抱了个笔记本电脑回来:“来来,咱们联网,我教你打游戏·” ·景文好奇:“哪来的” ·“我姐的。”
 ·网线一插,电源一工,屏幕上放射出淡淡的蓝光,让人觉得......很温和很欣慰· ·景文摸著鼠标,偷偷的从眼角看贺瑞博· ·“星际会不会网游玩不玩对了,我教你打CS吧,我姐机上应该也有装,她最喜欢拿小匕首给人放血......” ·“笨蛋景文跳啊,跳起来。”
 ·“哎,不能站在那里啊,一下子就被瞄到·” ·“哎哟,你不能直接从房顶跳下来的,没让人瞄了居然摔死了......” ·小小的房间里,景文对著电脑屏幕,开心的笑了。
 ·“小波,你电话” ·小波 ·面对景文有些疑惑的目光,贺瑞博狠狠的脸红了一把:“那个,小名,小名......” ·景文抿嘴一笑,目光又转回屏幕上去。
 ·过了有五分锺贺瑞博进来,脸上的表情不象刚才出去时那麽轻松快活·景文问: ·“谁的电话” ·贺瑞博坐下来才说:“於雪打的。”
 ·景文回过头来:“有事吗” ·“嗯,”贺瑞博看看他,停了一下才说:“於雪想约我们一起去看看史佳。”
 ·史佳...... ·景文刚才因为成功射中一个匪徒而带来的淡淡喜悦,被这个消息压了下去· ·“你怎麽说” ·景文的手无意识的晃著鼠标:“是......应该去看看。
你答应了吗她约了什麽时候” ·“四点半·” ·景文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锺,四点· ·“哪个医院” ·“市六院。”
 ·景文把鼠标放下· ·“一起去吧·” ·27 ·景文捧著一束花,丁香,还有玉簪,花店老板给配了很多满天星,离的老远於雪就闻到了花香。
 ·她招招手,贺瑞博和景文看到站在医院门口的她· ·“你怎麽知道他在这医院的” ·於雪说:“我小学同学和他是同学,也认识,来看望过。”
 ·“一直都......没有醒吗”景文问· ·“没有·”於雪有些感慨:“医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一切器官都运转正常,但他就是醒不了。”
 ·停了一下又说:“好象聊斋里说的离魂·” ·“嗯”贺瑞博没看过她说的· ·於雪解释:“就是这个人的魂跑了,光剩个会喘气的壳子在这里。”
 ·这个比方虽然荒诞,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於雪提著一个果篮,景文把花交给她,把果篮拿过来,结果又被贺瑞博接过去·这下空手的人成了他。
 ·於雪数著病房号,敲开401的门·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一张空置著,史佳躺在靠窗户的一张上面·他就象於雪说的那样,只是比在补习班的时候瘦了很多。
他呼吸平稳,面容安详,仿佛真的是睡著了· ·三个人安静的走进去,把花和水果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 ·不知道这里怎麽没有人,可能刚好出去了。
 ·於雪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相信冤魂索命吗” ·景文表情滞了一下,贺瑞博摇头说:“史佳今年和我们一般大,那麽多年前的事故和他应该是扯不上关系了。”
 ·“我听朋友说,他父母在和补习班,和那栋大厦打官司,他们坚持说史佳在补习班一惯压力很大,而且那天晚上受了过度惊吓所以才......想要一些经济补偿。”
 ·“有了钱,史佳就能醒过来了吗” ·於雪很现实的说:“没有钱他连这病房也住不了·一天加点滴加营养液床位费还有杂七杂八的开销,差不多要将近一千块钱呢。”
 ·三个人默默的出来,把病房门关上· ·“对了,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在干什麽呢” ·景文脸色苍白,贺瑞博说:“正在我家里,玩游戏呢。”
 ·於雪看看景文又看看他,笑笑说:“那我不耽误你们玩,就这麽说吧,星期一学校见·” ·景文说:“我们送你吧·” ·“行啦不用送。”
於雪跑向车站,跳上一辆一路车,从窗户探头出来向他们挥手:“玩的开心点啊” ·景文一路上都显得心事重重,贺瑞博出尽法宝想让他心情好些,景文的笑容还是有些勉强。
 ·他们回到贺瑞博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开门就看到摆了满满一桌的饭菜,香气腾腾的直钻人鼻孔·贺瑞敏正在分筷子,手里一双筷子狠狠就冲贺瑞博头上来了一下:“臭小子,还知道回来了跑哪儿去了你们啊,菜也是我洗的,饭也是我蒸的,你就等著吃现成” ·贺瑞博一边躲一边解释:“那个,我们去医院看望朋友去了,你别再打......哎哟,再打我翻脸了。”
 ·景文微笑著看他们打闹不休,贺妈妈端著汤从厨房出来,笑著说:“一见面就打个不停,你们姐弟俩前辈子有怨仇似的,天天打天天打·快点摆桌子吃饭”她朝景文说:“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呢,你看外面的天。”
 ·景文转头看窗外,不知道什麽时候天色阴了下来,阴云仿佛就在楼群的正上方不停的压迫下来,已经起了风,吹的窗台上花盆里的花簌簌的摆动不停· ·“看样是要下大雨了。”
贺妈妈把汤放下:“你们俩别闹了,关窗户,吃饭·” ·贺瑞博把花盆抱进屋,要关上窗户的时候,忽然外面几乎已经全黑的天空被一道闪电撕裂,刺眼的闪光耀的屋里一片亮白,贺瑞博顾不上再管花盆,转过身来捂住了景文的耳朵。
 ·雷声轰隆隆的滚过,玻璃都被震的直颤·尽管耳朵被捂住,景文还是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闷雷一直响个不停,电光忽远忽近,贺家三口和景文围著桌子吃饭。
 ·大雨终於落了下来· ·“景文啊,看来这雨恐怕一时不会停·要不你和家里说一声,今晚在这儿住吧·”贺瑞敏给他夹了一块笋:“打个电吧” ·景文垂著头,额前的头发滑下来,挡住灯光:“不用打,我父母都不在家。
下这麽大的雨阿姨肯定也不在·”他抬起头来,脸上带著一个很淡的笑:“嗯,晚上我要在这儿打地铺了·” ·“什麽啊要打也是大傻冒儿打,哦”贺瑞敏拍拍贺瑞博:“你当主人的总得做点表示吧,我看你今晚睡沙发好了。”
 ·景文能留下来,本来是贺瑞博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是看到他脸上那个并不开怀的笑容,不知道为什麽心里却猛的一紧,象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那麽难受。
 ·景文......他在家里不快乐·如果不是妈妈和姐姐都在身边,贺瑞博真想做些什麽,握住他的手,或是抱著他的肩膀,让他觉得温暖一点· ·桃园高中。
 ·“赵晖......你们学校可真大啊” ·赵晖一脸自豪:“那是,我们一宿舍才住四个人,可宽敞了·” ··三个男生还没吃完饭就下起了大雨,这下是想走也走不了,赵晖找了一副扑克,又从隔壁拉来一个不回家的男生,打了一会儿扑克,海侃了一通,看看表已经要十一点,宿舍又要断电。
 ·“好了,不打了,早点睡,明天咱们去市区玩吧·”赵晖说:“我们学校的计算机房不能上网,旁边也没网吧,实在闷人·” ·隔壁的男生走了,三个人洗漱完分别上床。
赵晖到底是记得贺瑞博说的话,两个朋友一个睡了赵晖自己的床,一个睡了贺瑞博的床,赵晖自己往上铺爬,去睡那张空床· ·床上也有席子,不知道是谁铺的,赵晖没仔细想,从柜子里找了个枕头,倒头就睡。
 ·雨声充斥在所有人的耳中,别的声响都被这哗哗的声音掩盖,什麽也听不到· ·28 ·星期六一早雨还没有停,但景文还是中午的时候就回家了,贺瑞博非要送,景文却非不让送,两个人来回拉锯了十分锺,最後贺瑞博服软,不过景文到家立刻得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
 ·小区里有些积水,贺瑞博打著伞,送景文上了出租车,然後约了周日下午一起返校· ·雨一直到天黑才停,景文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指在玻璃窗上画了几个圈圈,他发现才分开没多久,自己竟然开始想念贺家的欢声笑语。
 ·自己这里......只有永远的寂静和清冷· ·小时候在乡下,下雨天爷爷也不让他出门·乡下的泥路被雨一打泥泞的没法走,所以只能在屋里看外面。
 ·雨在他的心中,仿佛一道屏障,把外面的世界与自己隔断,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他看了一会儿书,然後阿姨来了,替他做了晚饭,把该洗的衣服和毛巾什麽的拿去洗。
 ·很巧,贺家的姐姐贺瑞敏也正在处理她弟弟的脏衣服· ·她把衣服抖抖,掏空口袋想塞进洗衣机,一个本子从衣服堆里滑出来· ·“嗯” ·她弯腰捡起,喊:“大傻冒儿,过来拿你东西,限五秒,不然我扔洗衣机里了” ·“什麽东西”贺瑞博刚洗好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喊什麽喊。”
 ·贺瑞敏把本子递给他:“喏,就这麽乱放,我要给你洗了,你就哭吧·” ·贺瑞博拿起来看看,是普通的一本笔记本,硬皮缎面儿却早已经过时了。
他有些奇怪的说:“这不是我的·”想了想:“可能是景文的,他柜子空不够大,我柜里替他放了几本书·” ·他顺手翻开封皮,扉页是一张空白纸页,有些泛黄了。
 ·景文虽然不奢侈讲究,但是这麽旧的本子,闻起来都有股潮霉的气味了,他会用吗 ·贺瑞博虽然好奇却不肯再翻·也许是景文重要的东西,他把本子拿著,想给景文打电话。
 ·但是拿起手机却想起来,走了一个礼拜,手机没有充电· ·算了,反正明天下午就返校了,到时候再给他也不晚· ·本子真是很旧了,上面带著旧纸特有的味道,让人觉得有点闷,也有点好奇。
 ·贺瑞博顺手把它又装进了背包里· ·天气依旧阴沈沈的没有放晴,贺瑞博和景文约的是三点锺车站见·景文觉得有点早,贺瑞博说著不早不早的,其实他更想约早上八点就见,这样的话,返校的整整一天,又不用上课,可以多和景文说多少话啊。
 ·两个人约在车站见,贺瑞博顺手就把景文的包接过去了·一点不意外,景文的包又很沈,肯定还是装的书· ·两个人坐在车上,贺瑞博伸手摸出那笔记本,天气闷热,那硬裱的缎子显得有些湿滑:“这个是你的吧裹在我的衣服里了。”
 ·景文接过来看了一眼:“不是我的·” ·“是吗”贺瑞博意外,又感到奇怪:“那是哪来的,怎麽装进我包里了,真奇怪。”
 ·“这个东西看起来象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东西了,在当时肯定很难得·”景文说:“看起保存的还很好,也许是赵晖的东西吧·” ·只有三个人的屋里,既然不是他们俩的,那肯定就是赵晖的了。
 ·景文眼底下有淡淡的黑圈,贺瑞博说:“没睡好吗” ·景文点点头,精神是不大够·一到下雨天他的心情出就出奇的不好,夜里惊醒过好几次,只觉得浑身悚然,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因为什麽惊醒的。
 ·“那你打会儿盹儿,反正路还长著·” ·景文感激的对他笑笑,头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睛轻轻阖上,他精神确实不好,车子摇摇晃晃,下午吃饱饭的时光又很催眠,没有一分锺就睡著了。
 ·车子很快开出了市区,平坦的大道两旁楼房渐渐少了,绿树多了起来·车子过一个路口转弯转的猛了一点,景文的身体斜著靠过来,头枕在了贺瑞博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很柔软,稍稍有点长,温暖而柔和的拂在贺瑞博颈部和肩膀的皮肤上,贺瑞博深吸一口气,身体却僵著一动也不动· ·公路象一条没有尽头的带子一样向後抽开,四周显得很安静,车上没什麽人说话,发动机低沈的嗡嗡声,车身低低的震颤声,还有车窗灌进来的风声,贺瑞博觉得从小到大过的日子里,这一会儿最安静满足,他想他一定会记得很久很久不会忘记。
 ·车站到了,贺瑞博有些舍不得,轻声喊:“景文,学校到了·” ·景文有些迷惘的睁开眼坐直腰,象是没有睡足· ·很奇怪,在自己家宽敞的卧室里,睡在昂贵的床上,他却一夜都不踏实。
这会儿在不停的晃动的公共汽车上,他却睡的那麽香那麽沈· ·“到了”好象只睡了五分锺,感觉还想再好好的倒下睡一觉。
 ·“到了·”贺瑞博也觉得舍不得,不过车总得下:“到学校你再睡吧·” ·长长的一条安静的路,前面也有返校的学生慢慢走。
景文抬头看看天色:“今晚可能还下雨·” ·“嗯·春夏之交一次,夏秋之交又一次,我们这儿总有两个雨季·雨一下完,天也冷了。”
 ·贺瑞博背著两人的包,其实他自己的包也绝对不轻松·包里装著贺家姐姐给景文带的一本畅销喜剧小/说,还有贺家妈妈带的自家的菜,腌好的白菜,豆芽和花生酱,这些东西都不易变质,可以慢慢吃,一个密封的保鲜盒里还有中午刚做好的熏鱼。
指名说是给景文吃的· ·“唉,看那孩子腼腆的,又那麽瘦·爸妈不在身边儿,孩子就是受罪呢·” ·天气很沈闷,虽然不热,却还是让人有透不上气来的感觉。
路上遇到同班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跟他们说,因为前天夜里雨太大刮倒了几棵树,後面听说有房子被树砸坏了,所以宿舍楼後面拉上了绳不让靠近· ·打过招呼就各走各的,贺瑞博远远的听到那些女生放声大笑。
 ·奇怪,房子被砸树倒塌,也是难得的高兴事儿吗 ·宿舍门没有关死,贺瑞博把包放下,景文进了屋,一抬眼,就觉得有点奇怪· ·那张空著的,他的床铺的上铺,支开了帐子,放著枕头。
 ·反而是赵晖的那张床上空了· ·“赵晖你怎麽换床了” ·坐在写字桌前的赵晖并没回头,只说:“那张睡不惯。”
 ·贺瑞博把笔记本掏出来:“在我包里看见的,可能是装衣服的时候裹进去了·是你的吗” ·赵晖抬起头来,一向显得神色飞扬的脸上有些疲倦和沈静的神色,看到笔记本却眼前一亮中,伸手接了过去:“对,我找了很久了......谢谢你。”
 ·贺瑞博松口气:“我还奇怪呢,不知道怎麽就装我包里了·” ·他张罗著打水,买饭,把薰鱼打开给景文尝,也就顾不上其他事。
 ·景文却坐在床边,望著赵晖的背影直发呆· ·有什麽他一直在隐隐害怕事情,已经发生了· ·29 ·晚上果然下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干净清洁的寝室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即使关上窗户也阻挡不了,那味道被封在室内,更显得沈郁不化,让人觉得不舒服。
 ·贺瑞博冲好澡出来,景文正坐在桌前看书·用的小台灯是学校提供的,但是贺瑞博来的第二天就给台灯都换了灯泡,不是那样阴冷惨白的节能灯管,而换成了带一点桔黄/色的灯泡。
暖暖的有些橘色的光映在景文的脸上,显得那样宁静· ·“好了” ·“嗯,你洗吧·” ·贺瑞博擦著头发,顺口问:“赵晖呢” ·景文顿了一下:“他出去了。”
 ·“这麽大雨还去上自习”贺瑞博咋舌:“没看出来这家夥还这麽好学·他是哪个班来著” ·景文有些恍惚。
 ·赵晖很不对劲,可是景文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刚才赵晖也没有吃晚饭,脸色白的没一点儿血色,他出去的时候景文还问了一声:“你去哪里” ·赵晖只说:“有点事。”
 ·“我们去看看·”景文忽然站了起来,打开柜子拿出雨伞,然後换鞋· ·贺瑞博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啊” ·“我们去看看赵晖是不是在上自习。”
 ··“为什麽” ·景文想起在医院时,史佳那张消瘦的脸庞,紧闭的眼睛...... ·也许是有从前的因缘,也许有更多自己所不了解的原因。
 ·可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出那样的意外,而自己,明明感觉到了一些事情,却还是无法帮助他们·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景文直起身来:“你和我一起去吗” ·贺瑞博把毛巾扔下,一边拿长裤一边说:“好,等我一分锺·” ·外面风雨交加,路灯的光芒更加微弱,根本难以照明。
还好贺瑞博带著一把手电筒·高一年级的教室都在榆园,学校很大,从宿舍走到榆园白天也要十分锺,这样下著大雨的晚上路看不清,走的又慢了一些,十分锺是走不到地方的。
贺瑞博把伞都盖在景文的身上,自己後背和半身都湿透了,可是却一点儿都没觉得凉· ·前面隐隐的可以看到教学楼窗户里透出的亮光,因为大雨阻隔视线,那些灯光看起来都显得很黯淡。
白天葱葱郁郁的树木在夜间成了形貌奇异的黑色阴影,灯光也无法透过· ·“赵晖应该是在七班·”景文抬头看看教学楼,但除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不到别的什麽。
两个人快走了几步,跑到了走廓下面,贺瑞博收起伞· ·“你都湿透了·”景文才发现,贺瑞博一身都在答答的向下低水,头发也湿了大发,有些凌乱的垂在额前。
 ·“没事儿,挺凉快·”贺瑞博甩甩伞上的水:“上去吧·” ·可能是因为下雨,本来教室也不多的教学楼里没有几间亮灯的,楼道里的灯也显得晦暗不明,光芒微弱,只刚刚能看清楚楼梯。
 ·四楼,高一七班......高一七......啊,高一七· ·贺瑞博停下脚来,景文正在看对面的教室,转过头来· ·这间教室门是关著的,里面却亮著灯。
 ·贺瑞博伸手推门· ·头顶的照明灯忽然闪了两下,灭了· ·两个人站在一团黑暗中,只有眼前门已经敞开的教室里透出光亮来· ·景文紧紧抓住了贺瑞博的袖子,很冷......周围变的很冷,那麽黑暗,阴冷的窒息的感觉,就象是那天,就象初到学校那天睡在那张床上的感觉。
 ·教室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也只有一盏亮著,灯光也显得昏黄不明·有个人坐在教室的後排上,看身影就是赵晖· ·贺瑞博正要往前走,可是袖子却被景文紧紧拉住不放。
 ·在景文的眼中,他看到的并不是贺瑞博看到的景象· ·有些恍惚的情景交叠在一起,昏暗的教室,但是窗外却显得有稀薄的阳光,到底是白天,还是夜晚雨声还在耳边,不,不是白天。
 ·教室里坐著许多人,可是,并不是实际上存在的人,那些人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惨白的,发青的面容,一个个坐在座位上,穿著学生的制服和衬衫,盯著一个方向看。
 ·那是黑板的方向· ·景文心中有个声音不停的在叫著,不要转头,不要转头·他们正在看的那样东西,一定并不是黑板· ·可是好象身体不由自己控制一样,景文的头,慢慢的转过去。
 ·教室的另一端,应该是钉著黑板的墙上,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漆黑深远,里面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一样· ·景文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他从小起就经常看到阴寒的东西,怕是早就不怕了,就算死状再可怖的鬼魂和他擦肩而过,他也早学会了视而不见,各行其路。
 ·但是这个...... ·这个东西不一样· ·贺瑞博只看到他眼神有些呆,头转过去,又转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景文” ·景文的眼神从涣散到凝聚,起码有好几秒的时间,才慢慢的吐了一口气:“没事。
先别进去·” ·贺瑞博有些奇怪的看著他,说要来的是他,现在说不进去的也是他·不过贺瑞博的反应也很快:“你是说......你看到什麽了”他後一句话压的低低的,显然是想明白了这是件什麽事。
 ·“赵晖”景文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黑暗的楼道里隐隐有回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低头坐著的那个人慢慢回过头来,脸色惨白,声音有些哑:“你们怎麽来了” ·贺瑞博也觉得不对劲,赵晖怎麽象是生大病似的,脸色这样难看,说话有气无力:“雨太大了,你还是早点回寝室吧,教学楼里也没几个人了。”
 ·“嗯·”那个人慢慢的又转过身去,低下头看著摆在桌上的东西:“我很快就回去......很快......” ·景文拉了他一把,贺瑞博没有再说什麽,两个人就这麽拉著手沿著走廊向回走。
贺瑞博开著手电,但是这里的黑暗仿佛结成了雾一样,手电的光束只能照亮身前一米,再远一些就怎麽也看不清了· ·30 ·到楼梯口的时候,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过去,四楼的那个4被圆圈括著,白天看起来是红色的油漆,现在却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暗沈颜色,很古旧的感觉。
雨一直在下,墙壁有些渗水,看起来更显得陈旧· ·“慢点走·”贺瑞博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好象产生了回声,低沈的,来回飘荡的声音。
 ·景文脸色煞白· ·他们沿著楼梯向下走,楼梯间的应急楼还在亮,有点绿蒙蒙光,能见度很低· ·“赵晖怎麽了” ·景文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在抖:“先离开这里再说。”
 ·楼梯转角的地方,贺瑞博无间中抬起头来·刚才他们下来的那半截楼梯已经看不到了,被一团黑暗笼罩著,仿佛被......被这黑暗截断,吞噬了一样。
 ·贺瑞博也觉得不太对劲,两个人步子加快向下走·他们刚上来的时候脚步很慢,现在却赶的很快· ·雨声隔著墙听起来来有种沈闷的感觉,树叶被雨打的哗啦哗啦乱响。
明明走的很快,可是两个人却都觉得好象这条楼梯很长,有些气喘·贺瑞博把伞撑起来,两个人走进大雨里·景文停下脚回头看,整座教学楼都看不到灯亮,似乎全被黑夜和雨幕遮挡,黑压压的一团,什麽也看不到。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的路更长,狂风暴雨让人根本看不清方向,只是凭本能一直向前走,不停的走,身後的风雨声紧紧的追赶,仿佛张开了口的鬼怪,要把他们撕碎吞噬。
 ·宿舍楼门口的灯光遥遥在望,可是却象是永远也接近不了· ·景文气喘吁吁,贺瑞博一手扶著他大步向前走,紧跑了几步,终於进了宿舍楼· ·雨伞已经破了,两个人身上都是透湿的。
景文的手指紧紧抓住贺瑞博的袖子,仿佛这是世上唯一的依靠· ·“怎麽了”贺瑞博低声问· ·“我们......天亮就走。”
景文低声说:“我们离开这儿,天亮就走·” ·贺瑞博从来没见过景文这样惊慌,就是上次被困在地底下的时候,景文都一直很镇定·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很危险,这学校太诡异,好多死去的人被困在这里......”景文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眼睛乌黑:“撑过今天晚上,明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走。”
 ·贺瑞博绝对相信景文的直觉,但是他还挂心另外一件事:“那赵晖呢赵晖他到底怎麽了” ·景文顿了一下,低声说:“赵晖......恐怕已经不是赵晖了。”
 ·“我们,我们不能做些什麽吗” ·景文摇了摇头:“我们做不了什麽,这校园里的......”他咬了一下嘴唇,伸手推开宿舍的大门:“我们做不了什麽,只能保住自己,早点离开这里。”
 ·周末的男生宿舍里比平时还要冷清,许多屋都是暗著的·一楼长长的走廊只有几扇门透出微弱的灯光·两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水珠顺著身体向下流淌,脚底下很快就湿了。
 ·景文伸手去衣袋里摸宿舍门的钥匙,贺瑞博忽然拉住了他,指了指前面· ·一行湿答答的脚印,从宿舍的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他们114房门口,水迹宛然,就象是有人刚刚从外面的雨里走过,然後走进了屋里去一样。
脚印的前端朝著门,只有这一行,没有其他的痕迹· ·可是......屋里明明不应该有人· ·他们回来时赵晖还在那间教室里,而这屋里,又只住了他们三个人。
若是谁来敲门,那麽离开时的足迹呢 ·星期天的晚上,舍监总不会来查房吧 ·贺瑞博和景文对望了一眼,或许是雨水的关系,都觉得对方的手又湿又冷又滑。
 ·那团黑暗......象是要把全力的力量和灵魂都吸掉抽净的黑暗...... ·他在这学校里什麽也看不到,就是因为那股力量把所有的他能够看到的东西都吸掉了。
 ·刚才在那教室里出现的幻影......那个不停的张翕收缩的黑洞...... ·这学校到底是什麽地方,景文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学校的阴郁空旷,宿舍的沈闷,赵晖的异常,教学楼的黑暗...... ·这行不知道代表著什麽意义的,湿的脚印。
 ·进,还是不进 ·景文难以决断,贺瑞博低声说:“要真是有什麽盯上我们了,就算我们不进,也难以逃脱·我倒要看看,是什麽在作祟。”
 ·贺瑞博把景文的钥匙接过去,慢慢的插进锁孔· ··景文站在他身後苦笑·这个人......如果他看到了刚才在教室前面出现的那巨大的恐怖的黑洞,他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已经被盯上,就凭现在的他们,能怎麽办能跑哪儿去 ·滂沱大雨,黑夜深沈,连路都看不清,他们跑得了吗 ·屋门竟然没有锁,钥匙伸进去没有旋转,门就向里面打开了。
 ·有个人坐在书桌前,头上戴著耳塞,嘴里无声的诵念· ·贺瑞博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的把门推开,门板打在墙上又弹回来,声响惊动了那个坐在桌前的人。
 ·那个人回过头来,一脸惊讶:“哎,下著大雨你们还出去啊” ·贺瑞博手指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恐惧· ·刚才,刚才他们明明看到赵晖坐在四楼高一七班的教室里,他们走的时候,他明明就坐在那里...... ·可是,可是这坐在宿舍屋里的,明明也是赵晖 ·31 ·“赵晖......你刚才不也去上自习了吗” ·“我,我没有啊。”
赵晖抬起头来,圆珠笔在指端转个圈:“我刚才......”他露出迷惘的眼神:“我刚才......” ·景文往前走了一步,赵晖一身上下都是水淋淋的,水珠从他的头上滴下来,桌面湿了一大片。
 ·“我刚才去哪儿了”赵晖好象刚发现自己从头湿到脚,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没两样,惊讶的猛然站了起来,板凳被过猛的动作掀倒,他惊讶的看著景文和贺瑞博,脸上全是意外和茫然:“我,我身上怎麽都是水” ·贺瑞博走上前来,不动声色遮住景文半边身子:“你刚才从外面回来的吧,我们看到湿脚印了。”
 ·赵晖呆呆的说:“可我真的没出去,我刚才......就是想关窗户,然後......我就回来坐著了·” ·景文低声问:“你关窗户的时候是几点” ·“七点......”赵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锺。
八点十五分· ·他站起身去关窗户的时候,明明是刚七点...... ·这中间的一个锺头零十五分锺,就这麽诡异的不见了·而他,一身是水,和刚从外面回来的两个人一样湿透。
 ·他是怎麽了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这两天他......他记得同学来了,大家一起聚餐打牌......之後呢周六,周日......他是怎麽过的为什麽好象一大段记忆被掐掉了,出现了长长的一段空白 ·景文看著他脸色越来越白,肩膀轻轻打晃,他想上前却被贺瑞博拉住了手臂,赵晖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瘫到了地上。
 ·贺瑞博紧紧抓著景文的手把他向後推了一步,不让他靠近赵晖,象是生怕出什麽变故伤害了他一样·他自己向前走了两步,手慢慢的伸出去,探了一下赵晖的鼻息。
 ·还在呼吸· ·景文慢慢的转过头,视线在赵晖的桌上扫了一圈· ·笔,本子,书...... ·本子 ·景文往前靠了一点。
 ·赵晖的桌面上那本被水打湿的,摊开的本子只是普通的练习簿· ·并不是下午他们交给赵晖的本子· ·景文本能的感觉到那本笔记本有古怪,赵晖刚才的异常,一定与那本本子脱不了关系。
 ·但是那本子呢 ·诡异的出现现在又不知去向的那本陈旧的笔记本── ·贺瑞博看著他在屋里四处搜寻,不解的问:“你在找什麽” ·“笔记。”
景文回头看他一眼,走过打开赵晖的柜子·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洗发水,香皂......几本书· ·“笔记” ·“下午我们交给他的笔记本。
那本子一定不是赵晖的·”景文把那几本书抽出来翻了一下,没有· ·赵晖难道把他扔在教室了吗 ·贺瑞博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随便用毛巾擦了两下,找一件干的衬衫穿上:“我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人,赵晖看样是晕过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病症,我们一块儿去吧......” ·“不了,我在这里看著他,不会有事儿。”
景文说· ·景文点点头,贺瑞博站在他面前,认真叮嘱:“你不要乱跑,也不要动他,我很快就回来·要是有什麽不对劲你可不要发傻,赶紧喊人。
西边几间寝室的人应该已经返校了·要不你去找他们,总之,注意安全” ·景文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你也多小心。”
 ·医务室离宿舍楼倒不远,贺瑞博撑著伞在大雨里向前走·他心中有疑惑,但是他并不害怕·那些或许是超越了常识和自然科学的存在,他不害怕。
 ·他只是不放心景文· ·赵晖晕过去了,应该不会伤害到景文的...... ·走了没多远贺瑞博就开始後悔,他......应该和景文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分开就好了,景文这麽文弱,即使赵晖现在不省人事......但是,若有什麽万一...... ·医务室就在眼前,贺瑞博深吸口气,上前去敲门。
 ·“你说那个同学晕倒了” ·医务室的值班老师撑了一把伞和他一起出来:“是因为什麽” ·贺瑞博顿了一下:“可能是淋雨淋的吧──老师您快点儿。”
 ·“好好......”那个年过关百的老校医走的可没有贺瑞博快,尤其是又下著这麽大的雨:“同学你不用担心,那个同学可能是被急雨激到了,一时凉寒......没有什麽关系。
同学你倒要小心别滑倒......” ·头顶忽然喀拉响起闪电的声音,刺眼的白光耀得一团漆黑的林荫路上现出诡异的惨白色·贺瑞博心里打个突·一刹那亮起来的校园显得那麽......那麽的寒碜,仿佛怪兽一样投下阴影的树木,惨白惨白的电光,那麽...... ·闷雷在头顶乍开,脚下的土地和四周的树木都剧烈的抖动起来,身体一瞬间都麻痹了,脚都无法向前移动。
贺瑞博还好,雷声响过之後他只是觉得耳朵里有些嗡嗡的余音,可是老校医却身体一震坐倒在地· ·“老师”贺瑞博又是焦急,又是不安:“你没事吧还能走吧” ·“能,能......”靠著贺瑞博搀扶,老校医站了起来,两手撑住没多大作用的雨伞:“这麽响的雷啊,好象就劈在头顶上了一样。”
 ·那道雷之後贺瑞博更加不安,步子更急,几乎是拖著老校医往宿舍走· ·终於进了宿舍楼,贺瑞博来不及收伞,指著走廊:“我们是114室......” ·老校医被急雨浇的很狼狈,一边摸手绢想擦眼镜,但是手绢摸出来也是湿的。
 ·贺瑞博急不可待,喊著:“景文,景文·” ·他用力推开了114的宿舍门· ·32 ·宿舍裏空荡荡静悄悄的,只有地上一滩水迹。
景文和赵晖却都不见了·贺瑞博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心裏往下一沈,进屋去推开洗手间的门,裏面也是空的·贺瑞博大声喊:“景文景文”他走出门冲到走廊裏又喊了几声。
空荡荡的走廊裏回音嗡嗡响,可是没有人回答,赵晖已经昏倒了,而景文又是绝对不应该出去的 ·老校医拨拨湿淋淋的头发,有些疑惑的问:“怎麼那个昏倒的同学不在吗” ·贺瑞博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冒上来。
这地方怎麼诡异·赵晖也还不知善恶,他怎麼能让景文和赵晖耽误待在一起他怎麼能放心的一个人去 ·景文他哪儿去了那个本应该晕倒在地的赵晖又哪儿去了 ·这学校肯定有古怪,连景文那样对异事司空见惯的人都流露出惊慌的神色,难道那个赵晖不是真晕的又或者,是这学校裏潜藏的未知的危险...... ·景文 ·景文看贺瑞博拿著湿淋淋的雨伞走了,心裏沈闷而不安。
他费力的把赵晖搬到自己那张床上,已经湿透的头发滴下水来,落在赵晖的脸上·景文摸了一把脸,才想起来自己还穿著湿衣服· ·他打开柜子取替换衣服,拿了一条裤子,又拉出一件衬衫。
可是却有件什麼东西裹在衣服裏被拉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一下,掉在地上· ·那东西方方正正颇有分量,缎面16开,样式陈旧·是景文他们下午交给赵晖的那本笔记。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样东西不对劲,或许裏面有什麼怨气诅咒,也或者这东西是个媒介,可以连接那个神秘可怕的黑色空洞· ·那本笔记就这麼端正的横在他的身前。
景文呼吸急促·这东西太诡异,如果把它再拾起来,不知道会发生 什麼事· ·他盯著那个本子不敢乱动,可是却有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笔记本的一端。
 ·景文僵住了,那只手手背上的皮肤都呈现一种透著青灰的苍白,根本不象是一个活人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正趴在地上,抬起头来对景文很僵硬的一笑,赵晖原本熟悉的连变成了这样灰暗的颜色,睁开的两只眼睛裏竟然只有眼白,黑眼珠却凭空不见了。
 ·景文面对这麼恐怖的一张脸,却不知道为什麼不象刚才那麼害怕了·赵晖另一只手慢慢伸过来,抓住了景文垂下的手,把那本笔记塞到了景文的手裏· ·笔记本的缎面有些凉滑,景文握住了那本子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变了。
他不是站在安静的宿舍裏,不是站在柜子的前面,他面前也没有那个浑身死气的赵晖· ··他正站在一间教室裏,身边有许多女生唧唧喳喳的说话·阳光照在身上,周围的一切无比真实。
 ·他身边坐了一个学生,景文转过头来,清楚的看到那个人面色红润,两眼有神,相貌很英俊,一身阳光气息· ·忽然有个女生在前排喊:“庄颖简路明今天你们俩值日,可别再忘了擦黑板” ·那个人笑著答应,就放下手裏的本子往前走,拿起板擦开始擦黑板。
 ·这是怎麼回事 ·是幻觉 ·景文慢慢的伸过手,把刚才那个人放下的本子掀开一页,扉页上写著一个漂亮的,熟悉的名字。
 ·简路明· ·那几个字是黑色墨水写的,字体龙飞凤舞的非常有个性· ·景文慢慢抬起头,那个叫庄颖的男生已经擦完了黑板,一边拍著手上身上落的白粉末儿一边走回来,笑著把那笔记本合上拿过去:“哎,又发什麼呆要上课了,你等自习的时候再琢磨也来得及。”
 ·上课铃响了起来,景文僵直的坐在座位上不动,学生们纷纷回座·然后进来一个女老师,夹著课本和讲义·课堂上讲的什麼,景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在疑惑,现在发生的是那本笔记中记载的事情,又或是那笔记连通了他和另外一个时间,另外一个空间发生的事情· ·面前的课本分明是旧版的课本,绝不是现在用的教材。
 ·“哎,认真听啊·”隔壁的叫庄颖的人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怎麼一个字的笔记也没有记·” ·景文看他一眼·这个人......认识自己吗自己又是用什麼身份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窗外的树叶被轻风吹的沙沙响。
 ·庄颖· ·我叫庄颖,庄是村庄的庄,颖是新颖的颖...... ·庄颖,不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也就是他们的语文任课老师吗那个在入学第一天,在废楼前遇到的,斯文的消瘦的那个人...... ·那个庄颖,和眼前这个少年,是一个人吗 ·景文有点呆滞的看著那个人的相貌,五官,眼睛,轮廓......不是不相象的,但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现在这个庄颖多麼生机勃勃,可是他们后来遇到的庄颖......却没有现在这样的了阳光气息了· ·“下节是什麼课......地理啊·还好还好,能抽空打个盹。
 ·景文有些呆呆的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麼· ·“小剪子嘿,你发什麼呆呢·” ·这两个人的关系,这麼要好吗 ·景文一瞬间想到自己与贺瑞博之间的友情。
简路明和庄颖,也是那麼要好的朋友是吗 ·这是简路明的记忆吗 ·他的身上发生了什麼事情 ·眼前的庄颖,又在这诡异的事情裏,扮演著什麼角色 ·耳边的人声,走来走去的学生,窗外面的明媚阳光,一切都不象是幻觉。
 ·景文忽然想起被困在学习班的地底下,那时候所看到的景象,象是身临其境的看了一场灾难电/影...... ·忽然间外面传来惊呼声,慌乱的奔跑和喊叫声·简路明露出意外和疑惑的表情:“怎麼了外面出什麼事儿了” ·景文当然没办法回答他。
 ·“看看去·”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移动,还有人伏在窗口向下看,简路明匆匆拉住一个经过的学生:“喂,那边儿怎麼了” ·“栏杆断了有人摔下楼了” ·简路明愣了一下就快步跟著向前走,景文有些茫然无措的跟在后面。
 ·摔下楼的人已经死了,等景文他们也赶到楼下的时候,那裏已经围满了学生·远远的还有老师正在向这边跑过来·他们挤不过去,看不到什麼,但是景文奇异的闻到一点味道。
不是血 腥味,不是阴灵的那种特有的凉凉的阴郁的气息· ·是树叶的味道· ·他抬起头来,看到头顶的树叶,一层层的密密的遮住了日光· ·有点晕眩的感觉,景文转头仰望著这幢教学楼。
 ·楼顶的尖角,带著一种陈旧的,让人觉得沈郁的感觉,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下· ·这幢楼,景文记得,他是见过的· ·在他们入学报到的那天,他和贺瑞博找不到教室,曾经走到这幢楼下。
也是在这裏,他们遇到了庄颖· ·一片树叶从枝头落下,缓缓的飘过景文的眼前· ·是槐树的叶子· ·他觉得脚下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象是无法挣脱的巨浪形成的旋涡,要把人整个吸进去,吞噬掉......无法呼救,无法逃脱。
 ·景文软软的瘫倒下去,失去了知觉· ·33 ·一片黑暗中,可以听到沙沙,沙沙的声音,忽近忽远的· ·景文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沈,重的让人觉得象是被一层层的绳索紧紧捆住。
 ·沙沙的声音听的比半昏半醒的时候要清楚多了·是下雨的声音· ·下雨· ·景文忽然想起来,是的,下雨,一件接一件解释不清的怪事。
诡异的赵晖,来历不明的日记本,还有,还有......庄颖· ·景文看不清自己在什麼地方,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他只是可以判断出来,自己应该在一间空旷的屋子裏,轻微的声响也显得有些茫远的回声。
这间屋子很大......很空,也很黑· ·这是什麼地方 ·景文抬起手来掐了一下额头,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了,通常在头昏,精神不振,又或是看到让他惊悚的事情之后他都会这样做,掐得越重,似乎提神的效果就越好。
 ·他现在应该还是在学校裏吧应该是这样·所有的异事都是在学校裏发生的·刚才那段阳光普照的时间是幻觉,而现在,这个阴冷,黑暗,带著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和潮霉味的空间应该是真实的。
问题就是,这是个什麼地方· ·景文摸著墙慢慢向前走,然后发现这间屋子裏还有一些桌椅之类的东西,手摸上去,可以感觉上面都有一层灰· ·是旧仓库,还是废弃的教室外面的雨声听起来好象更清楚了。
 ·算上次困在地底的事,这是景文第二次遇到这样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那一次还好说,自始至终他们还是在地底,有人作伴,恐惧的感觉不是那麼强·但是这一次,却只有他自己。
 ·镇定,一定要镇定· ·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活下去,一定可以离开这裏· ·摸到了门,可是却推不开,景文用力的敲打,高声喊叫,但是他能听到的只有空洞的,自己发出的“”的敲击声,还有自己喊声在屋子裏的回音。
 ·身上没有力气,温冷的衣服显得特别沈重,体力流失的很快·景文不肯放弃,沿著墙再去寻找·另一扇门也是同样情况,打不开·他还摸到了两扇窗户,是钉死的。
 ·景文有些泄气,体力也不够了,两条腿颤的越来越厉害· ·他有些丧气的挨著墙坐下来,手撑在地上· ·他靠著墙,这样多少在心理上也有点倚仗,而不是空虚的,一个人在黑暗中无依无助。
 ·然后,他似乎听到别的什麼声音· ·沙沙的雨声之外,不是自己的呼吸声· ·是一种很细微的,在这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却显得十分清晰的声音。
 ·象是......纸页被翻动的,那种轻微的嘶嘶的声音· ·景文觉得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这裏刚才他已经转过了一圈,应该是没有人的·但是这个声音...... ·黑暗仿佛有了实质的力量,沈甸甸的压在胸口,喘气也变得费力。
景文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越是紧张,那声音就显得越明显越清楚· ·冷静,冷静,别自己吓自己·遇到这种事情,许多人往往没有受到什麼实质性伤害之前,自己已经被恐惧杀伤了一大半。
 ·声音很清晰,的确是有人在翻动纸页,还有,写字的沙沙的声音,混在雨声裏,仍然能听出不同· ·听著那声音,不由自主的就会想到那本诡异的日记本。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从那本日记开始,也都和这本日记有联系· ·景文尽量放缓呼吸,闭上眼睛·不乱动,不乱想,就当作自己什麼也没有听到。
他不想自己吓自己,更不想什麼还没做就把体力精力都耗尽了· ·不管有没有人能找到他,他能不能从这裏出去,他都要尽量的让自己理智,冷静,不慌不乱。
 ·只是这样想很简单,想做到却太难·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象是不断的在向他接近著· ·景文紧紧闭上了眼· ·虽然睁开眼也什麼都看不到,但是闭起眼来躲避伤害,似乎是人的本能。
 ·那声音几乎已经贴到了耳边· ·忽然景文听到有人声· ·有人在呼喊,夹在雨声裏的声音含糊不清,可是景文却听到· ·那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景文--景文” ··“景文你在不在你能听到吗” ·有人在呼喊,夹在雨声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可是景文却听到。
 ·那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景文--景文 ·“景文你在不在你能听到吗” ·是......贺瑞博的声音 ·屋里的黑暗阴冷压得他出不了声,似乎一张口就会有什么从嘴里灌进来一样。
 ·景文呼吸急促,越是想发出声音,就越觉得嘴巴张不开· ·况且景文没法肯定,他是真的听到了贺瑞博的声音,还是又出现了幻听,幻觉· ·这黑暗中到底存在着什么。
 ·听着那声音似乎越来越接近,应该是人正在走近,一点一点的· ·景文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向人声接近的方向移动· ·脚下忽然不知道绊着什么东西,刚才这里他已经走过一次,地下明明没有东西,可是现在却突兀的多出某样物体来,景文没站稳,往一边跌倒,重重的撞在了密闭的门上。
 ·刚才无论如何不能打开的门却一下子被撞开了,景文跌到了地下·手电筒的光圈一下子扫过来,从不知道手电筒有这么强的光亮,眼睛被照的一团晕花,什么也看不到 ·“景文” ·扑过来的人带着熟悉的声音和气息,景文紧紧绷着的身体和精神一下子都松驰了下来。
 ·是贺瑞博· ·“景文景文你没事吧” ·“我没......” ·只说出两个字,下面的话都被一个紧紧的拥抱打断。
 ·贺瑞博的手臂把他抱的那么紧,胸口一瞬间被挤迫,涨满的感觉,景文愣在那里,全忘了自己原来是要说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 ·另一个声音问。
 ·景文回过神,转头看·^ ·贺瑞博不是一个人找来的,还有一个人站在他身旁· ·景文有点恍惚·这人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有点半湿了,头发也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凌乱。
 ·这个人的形象,和他在幻觉中看到的少年的形象,慢慢的贴合在了一起· ·庄颖· ·曾经带着阳光气息的少年,现在沉默安静的中年人。
 ·他拿着手电筒向门里照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很僵硬·不知道是因为他本来就脸色苍白,还是因为手电筒的光线太惨淡,他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发青· ·景文本能的回过头去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趴在门里面的地上。
 ·刚才景文绊到的,应该就是这...... ·不用看到脸,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他和贺瑞博都认识· ·那是赵晖· ·还有,一本年代久远的日记本,被手电筒的光亮照着,就静静的躺在地上。
 ·34 ·黑的底色是白的字· ·九月四日,晴,星期二,有些缭乱的字迹,很快浮现又淡去· ·十一月七日,小雨,星期三...... ·一行一行的日期,一共出现了五次,错乱的,交杂的浮现出来。
 ·耳边可以听到细微的声响,沙沙的,细密不断的· ·象是翻动纸页的声音,象是写字时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象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象是风吹过树林的,树叶哗哗的响声。
 ·景文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从模糊渐渐清晰· ·“景文·” ·他慢慢睁开眼· ·贺瑞博的面孔映入眼帘,不知道为什麼,只觉得全身一松,那些纠缠不去的字迹和声音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景文才眯起了眼--天亮了是吗屋裏好亮· ·“景文,我们马上就走,我们转学,退学也可以,我们马上就走,你不用害怕......” ·景文轻轻的吸了口气:“我没害怕,是你在害怕吧” ·贺瑞博一下子闭了上了嘴,景文忽然有点心慌,不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太不时候,而贺瑞博又是那麼一个爱面子的人。
 ·“没错·”他反而一口承认了:“我害怕·这地方真他妈邪门儿·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在哪裏找到你的” ·景文心裏有点模糊的预感,但是他摇了摇头。
 ·“在我们开学第一天,遇到庄老师的那座楼裏·那楼很旧了,楼门入口上也有大锁,你待的那间屋子......上面的锁都已经生锈了,还落了一层的灰,门外面走廊裏也是......你是怎麼进去的外面根本没有你和赵晖的脚印......” ·景文疲倦的摇了摇头:“赵晖呢” ·“他什麼也不记得,但是他很害怕,不肯再呆在这裏,庄老师把他送到校医那裏去了。”
 ·“他活著” ·“活著·”贺瑞博简单的回答:“就是精神状态不大稳·” ·活著就好......活著,比什麼都要紧。
 ·他转过脸,发现自己还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面,雨已经停了,阳光照著那些绿叶似乎是一片片精致的绿色宝石· ·“我们也走,等外面路一好,我们就走......” ·“外面的路怎麼了” ·“昨天雨太大,桥断了。”
 ·景文闭下眼,重又睁开:“那......本子呢” ·贺瑞博的脸色有点怪:“那个东西这麼古怪,这些事儿都是从那本子开始的......你还要找它干什麼” ·“在哪裏”景文有点急切的问。
 ·贺瑞博的表情很难看:“被......庄老师拿去了·” ·庄颖 ·他拿那本子做什麼 ·当然,如果刚才他经历的那些场景是真的,那麼庄颖和这笔记本的主人 ·贺瑞博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头托高一些,又在他头下面垫了一个枕头。
 ·“你饿不饿要不要喝水你......有没有觉得哪裏不舒服” ·景文微微摇了摇头。
 ·贺瑞博坐在床边,紧紧抓著他一只手,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别再想这件事了,这和上次那电梯的事还不是一样......你又没有什麼能救人的能力,别把自己再陷进危险裏去。
等路一好,我们就走,就算退学,也不在这儿读书了·” ·景文嘴唇动了下,贺瑞博用力耙了几下头发,初见时那种桀骜而烦燥的脾气又回来了·和景文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他都很平静,只要他在身边......可是,现在景文却又被这种事缠住。
那本子的事,景文和赵晖莫名失踪又在已经封闭起的废楼裏出现的事,哪一件都没有办法用常理去解释· ·他不在乎别的· ·但是他不能忍受景文置身於危险之中。
 ·门被敲了两下,贺瑞博站起身来,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门被推开了,於雪提著保温饭盒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说:“喂,我来探病啦·” ·景文看看贺瑞博。
 ·贺瑞博摸了一下头:“嗯,早上......我给你请的病假......” ·於雪把饭盒放在桌上,笑著说:“我让食堂的师傅给熬了鸡汤,感冒喝点这个再好不过了。”
她看看贺瑞博,又看看景文:“你们......怎麼了脸色这麼难看景文,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贺瑞博替他回答:“就是淋雨感冒了·你怎麼进来的” ·於雪一笑:“我说同学生病了来探病嘛,看门的就让我进来了。
不过你们要想进女生宿舍,估计可没这麼简单·景文,你现在觉得怎麼样啦下午的课能上吗要是没精神就好好休息·” ·“我没事。”
 ·“唔,那就好·注意吃药,保暖,可别越弄越严重·”於雪把饭盒打开,浓郁诱人的鸡汤香味儿冒出来·她说:“有勺子没有” ·贺瑞博急忙翻出景文的勺子来递给她。
 ·於雪接过去,把饭盒裏的汤搅了搅,让沈在底下的鸡肉被翻上来· ·“咦这勺子倒是真精致啊·” ·景文勉强一笑,於雪已经把鸡汤端到眼前来了。
 ·贺瑞博还主动的要求喂他,景文摇头说不用· ·他又没有真的生病,两手也都好好的,哪裏需要人喂· ·於雪坐在那裏,看看贺瑞博,又看看景文,眼睛骨溜溜的转动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对了·”景文喝了几口汤,忽然想起来:“瑞博,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贺瑞博低著头,好象在仔细的研究地砖的花纹,嗡声嗡声的答应了一声。
 ·“太麻烦你了·” ··一旁於雪的眼睛唰的亮了起来· ·35 ·“那个啊,”於雪清清嗓子:“请半天假没什麼,不过要是下午还是不能去上课的话,得从医务室拿个假条才行。
景文你觉得......” ·贺瑞博一口说:“上什麼上,等桥修好我们就走·” ·於雪睁大眼:“怎麼了” ·看景文的样子,虽然显得挺虚弱,可是又没烧什麼的,也不至於因为这个就要回家去休养去吧难道,难道,感冒是假,其实他们...... ·於雪忽然间两眼精光闪闪,贺瑞博和她的眼光一对上,不知怎麼的就觉得背上有点冒寒气。
 ·那是什麼眼神儿啊 ·唔,好象......好象动物世界裏面拍的,饥饿的狼,突然发现猎物似的,眼睛裏那冒的是不是绿光...... ·“哎呀,你们俩到底有什麼事儿瞒著我呀”於雪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一双眼死死盯著景文,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恨不得把他盖在腰间的薄被都盯出个洞来好仔细窥探内裏玄机似的。
景文忽然有种感觉,好象自己变成了一只青蛙,被蛇盯上的那种...... ·“这麼著吧,大贺你去医务室开个假条,回来我走的时候捎走,下午替你们交上去·不管怎麼说,在学校一天总得守校规吧你说是不是” ·贺瑞博本来不想离开景文半步,架不步於雪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终於还是有点不情愿的站起来:“那我快去快回,你......你自己多当心。”
他又看看於雪:“你......你多照看他点儿·” ·於雪简直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往头顶冲去 ·不就是个小感冒吗这难舍难分的情分,这依依不舍的眼神,这暧昧难明的气氛,要说没有那啥啥的,谁信啊 ·谁信 ·反正於雪自己是不会信的。
 ·贺瑞博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於雪立刻张罗:“哎,你是不是出汗了,要不要换换衣服” ·景文说:“不用了·” ·“哎呀,别客气嘛,我帮你拿过来。
你柜子是哪个” ·景文无奈:“真的不用了·” ·於雪再三劝之,景文不从,无奈,又复在床边坐下· ·“你是不是昨天淋了雨啊说实话,昨天那雨是下的挺大的。”
 ·景文含糊的嗯了一声,没说话· ·“那个,你们同屋的人呢”於雪纯属没话找话说--也不能这样讲,打探一下环境也是很有必要的。
 ·景文又含糊的唔一声:“他......在医务室呢·” ·於雪意外:“也病了” ·心病......也算吧。
 ·贺瑞博说,离开这裏,就好了· ·可是,真的就这麼简单吗 ·门被轻轻叩了两声,於雪站起来去开门· ·庄颖站在门口,依旧穿著白色的衬衫。
於雪楞了一下,庄颖同样愣了一下· ·双方都没想到,开门以后看见的人完全出乎意料· ·於雪先反应过来:“庄老师·请进·” ·庄颖先闻到了屋裏浓浓的鸡汤的香味,看看於雪,她说:“我来看看景文,听说他感冒。”
 ·庄颖点了一下头,没说什麼· ·景文掀开薄被,坐起身,可是想下地却床前却没有他的鞋· ·庄颖说:“不用起来了,你躺著休息吧--觉得怎麼样” ·“挺好的,谢谢老师。”
 ·庄颖来,显然不是探什麼病--本来也就不是生病· ·可是因为於雪在这裏,他的话就不方便说了· ·景文看看他,又看看於雪。
 ·於雪看看庄颖又看看他,眼睛又闪闪发光· ·又来一个啊......斯文儒雅的庄老师,和高大阳光的大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可是,也显得非常适合啊。
 ·这......这是师生年下年上 ·不,不对......庄老师看起来太斯文了,斯文的都不象个......呃,两个人在一起看起来是挺协调,可是,两个人都不强势,怎麼办 ·还是景文开口:“於雪,谢谢你的鸡汤。
唔,我没什麼事了,你先回去吧·” ·“不行不行·”於雪一口回绝:“我答应大贺好好儿照看著你的,哪能提前走了那他回来还不得找我麻烦啊” ·有问题...... ·於雪又是狐疑又是兴奋。
 ·肯定有问题要是单纯的老师来探病,那有什麼话还不能当著她的面说的还要把她支开了说 ·绝对绝对的不对头 ·年上年下 ·於雪抱定宗旨绝不肯走,景文低头想了想,问庄颖:“庄老师......您认识一个叫简路明的人吗” ·庄颖怔了一下,一惯平静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是惊讶,是疑惑,是惆怅,是......似乎什麼都有一些· ·“你......也知道他” ·景文没兜圈子:“他现在人在哪裏” ·庄颖摇头:“你怎麼知道他你......是不是在哪裏见过他” ·景文说:“我没有见过他。
那本子是他的吧” ·庄颖有些出神,慢慢的说:“他......失踪很久了·”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只是......只是看来这条线索也不是太有用了。
 ·景文看了一下庄颖手裏拿的东西:“那本笔记在你那儿” ·庄颖没说话,他手中拿了两册书,中间夹著的,就是那本笔记。
 ·36 ·简路明· ·这个人是谁呢 ·景文沈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这件事,应该是从上周五开始的......我们打扫宿舍,来检查的老师说,我们这间宿舍应该是住四个人,可是我们一直只有三个。
他说还有一个人,没露面的,叫简路明·” ·庄颖立刻说:“这不可能·” ·景文看他一眼:“为什麼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
庄颖似乎对这个名字反应过激,重复了几次,只是没有说理由· ·“庄老师,兴许是同名的·” ·庄颖看看他,闭上嘴不出声。
 ·於雪这会儿是没有什麼绮色的联想了,但这个人绝对不迟钝·景文苍白,沈默,身上带著压抑和令人觉得......觉得有点莫名的心慌的眼神· ·“你们在......说什麼”她试探著问了一句。
 ·景文看著她没说话· ·这种沈默,其实已经坐实了於雪的猜测· ·“景文,是不是......你......”於雪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她退了一步,坐在了身后的板凳上面。
板凳被撞的在地下一滑,发出刺耳的响声· ·“於雪,你回去吧·” ·脸色已经隐隐发白的於雪看看他,却摇摇头·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的......” ·“你是我朋友啊,怎麼说叫没有关系” ·景文愣了一下。
 ·朋友...... ·这个词让人觉得那样温暖真挚· ·贺瑞博是一个,於雪也是一个· ·好象......身上突然觉得温暖了很多,那种一直以来的,心底裏冷森森的感觉...... ·现在已经很淡很淡,几乎感觉不到了。
 ·“那个,和我说说,虽然说我可能帮不上什麼忙,不过人多主意多啊·” ·庄颖站在那儿,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们· ·“庄老师,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吧坐下来咱们一块儿商量一下。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不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啊·” ·庄颖显然很意外· ·景文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於雪说:“我们毕业之前,也遇到过一次蹊跷的事情呢。”
 ·是啊,就是那一天,景文认识了贺瑞博,也认识了於雪·虽然...... ·景文忽然抬起头来· ·那一天也遇到了没法儿用道理解释清楚的事情。
在黑暗裏他失去了意识的半个钟头裏,似乎是看到了过去了的情景,那地下的商场,失火,混乱,还有...... ·那个带著他逃跑,给他吃糖的人· ·那个人姓什麼 ·景文有点记不清楚了那时候实在是太忙乱,那个夜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那个只说了一次,他应该是记得的,可是突然之间想不起来。
 ··“......就是这样的,我们有个同学,到现在也还没有醒过来·”於雪说· ·景文发呆的这麼一小会儿功夫,於雪已经用最概括的语言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景文觉得她有点鲁莽--并不是每个人都象她和贺瑞博一样,觉得自己的这种异能是自然的,正常的,可以理解并接受的· ·庄老师他...... ·景文看看庄颖,庄颖也正好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裏似乎并没有恐惧,排斥,怀疑或是别的什麼让人不舒服的情绪· ·好象,只是有点惊讶,还有点...... ·期待 ·期待什麼 ·景文犹豫了一下,说:“那本笔记......请给我看看。”
 ·於雪的目光也跟著,移到了庄颖的手上· ·他的手很瘦,手指很长,有点用力的握著那本缎面的笔记本· ·似乎那东西十分重要,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东西,而是一个一定要保护的想念,一个不能失去的宝物。
 ·景文说:“我心裏有点事不大明白,请借我看一看,或许可以弄明白·” ·庄颖慢慢把笔记递过来,景文伸手接过· ·缎面本来应该是凉的,但是或许被庄颖握的时间久了,摸上去反而是有温度的。
 ·景文翻开封面,果然扉页是上写著名字的·和他看到过的,记得的,一模一样的名字· ·这本子最初出现,拿到手翻开的时候,上面却是没有字的。
 ·庄颖有些紧张的看著景文的动作,似乎害怕他会损伤这本笔记本一样· ·景文再向裏翻· ·日期,五月三日,晴......再向后,再向后,他没去看那些日期下面都有什麼内容。
这本子是简路明的,但是却由庄老师保管,看他的神态,这裏面的内容他一定看过,而且,这本子对他的意义,并不止一个故友的信物这麼简单· ·找到了· ·景文停下动作。
 ·眼前这一页的日期是九月四日,晴,星期二· ·景文精神一振,仔细看这一天下面的记述· ·“今天,四班有个男生摔下楼,死了。
 ·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奇怪在哪裏,可就是觉得不对头· ·学校很快把人移走,并且把出事的那一层楼封掉了· ·再经过楼下那一块地方的时候,我好象总能听到什麼声音,可是再仔细去听的时候,却又什麼也听不到了。
庄颖说我神经过敏,大概是因为心裏有点惧意,才会疑心生暗鬼,把什麼风吹草动都当成鬼声呖呖· ·也许他说的有道理·” ·是了,景文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有个男生摔下楼,死了· ·他看到的,正是那一天· ·日记不是每天都有,似乎是在有值得写的事情的才写,但是一周平均下来也有三四篇· ·十一月七日,小雨,星期三...... ·景文急切的翻著纸页,刚才在眼前出现过的那几个日期,他记得前三个,后面的印象就不是那麼清楚。
但是之后的两个日期下面也都有记述· ·“体育教室裏那些杂物早就应该清理了,但是却一直没有人过问·如果那裏不是那麼危险的话,如果周萍不是一个人去拿那些垫子,如果......可是一切都没有人预先知道,她还是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我记得在开学登记资料的时候,她是全班最小的一个......” ·景文抬起头:“庄老师,本子上的内容,你都看过吗” ·庄颖有点僵硬的点点头。
 ·“上面记录的这个学期,是不是有好几起意外发生过” ·“是,有好几次·” ·“都出了人命吗” ·庄颖沈默了。
 ·景文和於雪互相看了一眼,景文的表情是沈默,於雪眼裏则是疑问· ·“不,最后一次,不是死亡事件·”庄颖深吸了口气:“是失踪。
是我的朋友,简路明,他失踪了·” ·“为什麼” ·“我也想知道·”庄颖抬起头来:“我一直都想知道......为什麼他忽然就不见了,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那天本来是要模拟考试了,可是早上起来就找不到他。
他的外套鞋子书包鞋包都还在,只有人不见了·只穿著拖鞋和衬衣他能去哪儿那是冬天啊我开始以为他是不是去外面背书,又或者......去做什麼别的事情了。
可是那天考试他就没来,从那以后......也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没找过吗” ·“学校的结论是,说他因为学习压力大,临近考试尤其紧张,所以......就逃走了。
这个结论真是很不负责,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到处都找了,他没有家人,舅舅对他的去留一点也不关心·我一直在想,一直想......他那麼开朗的一个人,我也没有看出任何他受不了压力要逃避现实的迹象啊,就算是,他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一声,就那样,一个人不声不响的消失了,我们是好朋友,一直都是。”
 ·“后来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庄颖低声说:“我被保送了大学,毕业后又回到这裏来任教......” ·景文唔了一声,眼睛虽然在看著庄颖,可是焦点却好象并不在他身上。
象是穿透了他,看著别的什麼地方· ·於雪忽然出声:“庄老师,你是不是还想找到你的朋友,才回这裏来工作的” ·庄颖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很了解他......他那麼聪明,我从来没见他把学习当成一回事儿,更不要说惧怕考试。
就算全校学生都害怕考试跑光了那他也不会跑·那天那麼冷,他穿著衬衣能去哪裏” ·这样说话的时候,庄颖有点疑惑......那天早上,他醒过来......上铺上没有人。
然后,他去开门出去...... ·那门闩是销著吧 ·时间太久了,他也不知道怎麼会突然想起这个细节来·只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很难用常理来解释......其他的事情不说,就是眼前的这个学生景文,还有在医务室的那个男生,为什麼会出现在已经封楼很久的,加著重锁的教室裏而且门窗上,锁头上的积尘一点也没有动过,就好象......他们是凭空的出现在了那裏。
是一种解释不清的力量把他们放进的· ·景文忽然坐直身,脚伸进鞋子裏面,扶著床架站了起来· ·於雪问:“喂,你干什麼啊” ·景文短促的说:“我有点事,要出去看看。”
 ·“看什麼”於雪:“我可答应了贺大个儿,要好好看著你的·要是你出去了,我可没法儿跟他交代·” ·景文看看她,又看看庄颖:“这事儿很要紧。”
 ·於雪抿下唇,回头看看窗外:“非得现在去外面又要下雨了呢·” ·景文回头看了看· ·外面的太阳不知道什麼时候消失了,阴云一重重的压了过来,凉风吹著桌上摊开的一本书,纸页哗哗的响。
 ·37 ·景文开始觉得,雨天令人厌恶· ·身体疲倦无力,也许是因为前天晚上的遭遇,也可能是大雨将来之时,气压特别低,胸口闷的象压著一块石头。
 ·“景文,你要去哪儿” ·“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贺瑞博抿著嘴,抿成了一条有点泛白的线。
 ·他不是不想阻拦的,但是景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决· ·“好·” ·於雪出门的时候,摸了把伞在手裏·虽然心裏有点打鼓,不过她不停的给自己打气,一定是有惊无险,晴天白日的......唔,MS日是没有,但是仍然是白天......唔,怎麼天色黑的象傍晚这才刚到中午啊。
看一眼手表,12点15分· ·看看外面这麼昏天黑地的,就象下午六七点钟一样· ·景文回过头:“庄老师,你也去吗” ·庄颖拿著那本笔记,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四个人裏,三个都是懵懂的跟著· ·景文呢他真的明白自己要去找什麼 ·不,他也不是那样明确。
他只是觉得,整件事情的蹊跷之处,一定与他看到的有关· ·那栋废楼,那个他在梦裏看到的出事的地方· ·写日记的简路明,他是不是也有一点这种能力呢 ·他说他从那以后每次经过那裏感觉都不太舒服,庄颖说他是心理暗示的问题,因为觉得同学惨死不能释怀所以才会觉得心中怪异,但是如果简路明也和自己一样有一点可以感应到的能力呢 ·明明是中午,天却黑的象傍晚一样。
黑压压的雨云象是就压在头顶,每个人都觉得憋闷,可是又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 ·这种等待著暴雨到来的感觉,既有些忧虑,又有点期待,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压抑。
 ·景文他们要向左转的时候,庄颖说:“有条近路·” ·他指指旁边,被一片密密的林子遮住的小路,这简直不是一条路·要不是他指出来,别的人都不会注意到。
 ·他们跟著庄颖拐上了小路,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这条路看起来很少有人走,已经荒了,草长的很长,被踩踏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天色昏黑,树林裏枝叶茂密,把仅有的一点点天光也遮的看不到,虽然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可是看著前面的人的身影都模模糊糊了。
 ··於雪手裏的伞又碰到了一边的树身上,她咕哝一声,把雨伞举高一点·早知道要抄这样小路,她应该拿一把手电筒出来,而不是拿一把雨伞的·现在这种情况,手电筒要更有用的多。
 ·她听到前面景文忽然说:“庄老师,我们现在上课的地方叫做榆园,那麼那幢楼......它以前应该也有名字吧” ·庄颖回答:“有的。”
 ·但是他却没有马上说出来· ·庄颖停了一下才说:“那裏叫槐园·楼上的匾已经摘掉了,原来那栋楼叫叫思槐·” ·槐园 ·景文有点恍惚。
 ·槐树吗真巧啊...... ·他和贺瑞博到处乱闯的,开学的那天,倒真的没有注意那栋楼旁边都是什麼树· ·去世的爷爷曾经说过,槐树的阴气重,民间也流传著槐木不宜做门窗的话。
 ·这其间,有什麼联系吗 ·於雪也听到了前面的人说的话,心裏难免小小的咯一下· ·然后她再抬起脚的时候,忽然鞋子从脚上滑脱了,被凸起的树根给绊住,留在了原地。
 ·於雪低低的咒骂了一声,回过头去捡鞋子·顺口喊:“帮我拿下伞,我穿鞋·” ·有人把她的伞接了过去,於雪低下头在草裏摸著了自己的鞋子,忽然间眼前白光一闪,一道电光闪过,亮的几乎让人什麼也看不到。
一瞬间的光亮之后周围更加黑暗,几乎什麼都看不到了· ·“糟·” ·闪电越亮,跟著雷声就越响· ·於雪赶紧捂起耳朵蹲在原地不动。
她的决定十分正确,刚把耳朵捂好,一个炸雷就在头顶上劈开了·周围的树,甚至脚下的地面都被震的颤抖起来,更何况人· ·於雪一屁股坐在了地下,她脱口哎哟一声。
但是即使捂住耳朵,雷声也淹没了她身周的一切声响,包括她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黄豆大的雨点骤然落了下来,顷刻间所有人全身上下都给打湿了· ·“什麼鬼天气”於雪扶著身边的树站起来,前面的人把雨伞又递给她。
於雪摆摆手:“算了,你帮我拿著吧,打不打伞都一样,反正都湿透了·” ·“还是不一样的,这雨浇的人眼都要睁不开了·” ·大雨裏贺瑞博的声音听起来很怪。
 ·於雪也没在意,把伞接了过来撑开·雨太大,伞根本握不住· ·“嗳,我们走这条路不安全哪,万一雷劈到树,波及到我们怎麼办” ·雨太大,哗哗的象是从天上往下倒水,她说话几乎是用喊的。
 ·“应该不至於·不过当心点总没错·”前面的人居然听到了,回了他一句· ·闪电的那一刻,景文正往前面看,突如其来的电光耀得他眼前眩晕,赶紧把眼闭了起来,身后的贺瑞博忙往前走了一步,紧紧拉著他手半扶著他:“没事吧” ·“没......” ·下面的话都被震耳欲聋的响雷声给淹没了听不到。
景文反握著贺瑞博的手,只觉得仿佛是握住了一个勇气与力量的源头,好象身上也有力气了· ·庄颖说:“走快点,就要到了·” ·贺瑞博朝后面喊了一声:“於雪,跟上啊。”
 ·大雨象是开了闸的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雨帘把人的视线,听力,都给阻断了· ·后面模模糊糊的有人答应了一声· ·一行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冒著雨向前走。
 ·38 ·大雨仿佛让路途变的更长,几个人终於走进那废楼的门廊底下的时候,天上黑的如同墨染,大雨哗哗的下著,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要怎麼进去呢”景文的声音。
 ·“昨天晚上我们来找这裏找你的时候......”贺瑞博摸摸头:“庄老师有钥匙·” ·庄颖甩了两下手上水滴下来聚在地下,每个人脚下都迅速积了一小滩。
 ·於雪的凉鞋裏也全是水,走起来一步一滑·贺瑞博说:“你还好吧要不你别跟我们进去了” ·於雪几乎是立刻反驳:“胡扯,我才不要一个人站在这裏打哆嗦,你们别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景文说:“不要紧的……我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而且这幢楼裏,应该没有什麼危险·” ·贺瑞博奇怪的问:“你确定” ·“是。”
 ·大门打开的时候发出沈闷的让人不舒服的问:“你确定” ·“是·” ·大门打开声音,裏面更是漆黑一片。
 ·庄颖说:“这裏的电源是早就切断了的·” ·楼外面一道闪电接一道闪电,几个人几乎是象盲人一样摸索著才能前进· ·庄颖问:“要上楼吗” ·“是。”
景文说:“刚才那本日记上写著的,有一个男生在这裏坠楼,这件事你有印象吧” ·“当然·” ·“是在几楼” ·庄颖没回答,只是说:“跟我来吧。”
 ·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十分空洞,一下一下的·於雪脚底下一滑,膝盖重重的问:“你确定” ·“是·” ·大门打开撞在了楼梯台阶上。
 ·贺瑞博被这声响惊的一下子就回过头来,神经绷的紧紧的一下子就回过头来,神经绷的紧紧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响动,著实吓人一跳·要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身来扶她:“怎麼了摔的厉害吗” ·“还,还行......”於雪试著动了一下,疼的钻心。
 ·“哎哟,不,不行,可能扭的太厉害了......” ·贺瑞博想了想:“要不你就留在这儿吧,我们上去看看马上就下来·你在这儿等我们一下。”
 ·景文回过头来,他其实也看不清什麼,只是问:“不能走了吗於雪,怎麼样” ·於雪又试了一下:“不行......不能动。”
 ·景文想了想:“瑞博你背著於雪吧·” ·“不要紧,”於雪咬咬牙,不就是闹鬼嘛,又不是没碰到过,上次陷在地底下不也是有惊无险吗何必在这时候自己吓自己:“你们上去吧,我在这裏等你们。”
 ·“那,你自己多当心·” ·景文咬咬嘴唇,跟著庄颖继续向上走· ·贺瑞博看看了上面,又回头看看於雪,还是跟著向上走了。
 ·於雪听著他们的脚步声向上走高,渐渐走远,四周终於又变得沈寂下来,楼外的雨声被墙挡隔著,有种被禁锢的感觉· ·她揉了两下脚踝,不知道为什麼,虽然揉的显得更疼,可是心裏却好象踏实点,因为疼痛可以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脚上,而不那麼在乎周围似乎凝固一样的沈闷。
 ·可是於雪总觉得,自己好象,忘了什麼事情· ·於雪抱著膝坐在那裏,是什麼事呢 ·她一点点清理思路,去看景文,贺瑞博出门去,庄老师来了,笔记本,出门,雨伞,绕路,下雨...... ·本能告诉她,问题就出在这一串事情之间。
 ·可是,是什麼事,那个重点怎麼也捉不住· ·景文和贺瑞博的事可以容后再论,贺瑞博出去,庄老师来...... ·庄老师还带著那不知道什麼来路的笔记本。
他们再一起出门,自己拿了伞...... ·於雪正仔细的逐件推敲,忽然听到楼上传来的一声响,似乎是什麼重物砸到地上,又象是撞翻了什么大件东西似的。
於雪情急的一抬身子,脚伤象刀割一样痛,她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她直起嗓子喊了两声:“景文景文瑞博贺瑞博庄老师上面怎麼了” ·可是那一声响过之后,头顶上又阒寂无声,她喊了几声,上面暗沈沈的什麼也听不到。
楼外又滚过闷雷阵阵,震得人心中惶惶难安· ·於雪咬咬牙,扶著楼梯撑著站了起来,用一条腿艰难的向上挪·他们在顶上出了什麼事儿呢就算自己去,可能也什麼忙都帮不上。
可是......可是多一个人,总多一双眼,多一个主意 ·就算有危险,大家也一起扛一起担· ·心裏有股子劲儿撑著,就算一只脚疼著使不上劲儿,於雪也一级一级的爬了上去。
 ·这是幢旧楼,从外面看也就是五层高,而且第五层也早就封掉了,景文他们应该是在四楼那裏,应该是...... ·於雪累的什麼也听不到·楼外又滚过闷雷阵阵,震得人心中惶惶难安。
 ·於雪咬咬牙,扶著楼梯撑著站了起来,用一条腿艰难气喘吁吁一身是汗,从二楼艰难的向上爬了半天,算著四楼已经到了·可是抬起头看的时候,四周黑而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景文他们人呢难道他们到五楼去了 ·於雪左右看看,忽然间她视线凝固在一处,不能动了· ··那是一把伞,於雪她自己的伞。
 ·刚才她摔倒的时候,四周黑而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景文他们人呢难道他们到五楼去了 ·於雪左右看看,忽然间她视线凝固在一处,不能动了。
 ·那是一把伞,於雪她自己时候伞脱了手,一直也没有捡...... ·於雪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爬了上来--她费了半天力,挪了那麼多阶楼梯,怎麼,怎麼可能又回到了刚才摔倒的地方 ·她一下子觉得更冷了,身上被雨水淋的透湿,衣服全贴在身上,刚才不觉得,现在却身上都象要结冰了一样。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39 ·“於雪” ·那人喊了一声· ·於雪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不会跳了,声音噎在喉咙裏面象是要把呼吸全部堵塞。
过了得有好几秒钟,她才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来,无力的说:“你......你什麼时候下楼的呀我一点都没听见......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景文微微一笑,不过这个有点虚弱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说:“你走吧·” ·“去哪儿” ·景文说:“我已经知道我要找什麼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可以。”
 ·“哎,你......” ·景文弯下腰,在她脚下试探著捏了两下,於雪只觉得他的手异常的凉,听见他说:“你脚没法走了,还是先回去比较好,我等等就回去,你们不要担心。”
 ·於雪还想再说什麼,景文已经转身朝楼下走·大概是阴暗靠成的·“ ·景文微微一笑,不过这个有点虚弱错觉,於雪觉得他身旁似乎有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他的身影在黑暗裏隐没之后,忽然头顶楼梯又响,有人沈重而急迫的冲下楼来。
 ·於雪扶著楼梯直起身,一眼瞧见贺瑞博,竟然是直直的这麼冲了下来,庄颖跟在身后,连声说:“慢些,当心” ·於雪脱口问:“你干嘛这麼赶” ·贺瑞博压根儿没顾上说话,就从她身边擦过去往楼上奔。
就这麼一侧身的功夫,於雪看到他身上背著一个人· ·“庄老师,他背著......” ·“是景文·” ·於雪哦一声,忽然间瞪大了眼:“什麼” ·贺瑞博背著景文那刚才下楼的景文呢 ·难道自己眼花做梦不,绝对不会 ·可是,这是怎麼一回事儿 ·於雪摸著额头,只觉得四周的黑暗一重重的景文呢 ·难道自己眼花做梦不,绝对不会 ·可是,这是怎麼一回事儿 ·於雪摸著额头,只觉得四周压上来,身体被庄颖扶著下楼,一颗心象是泡在冰水裏不上不下,从头直凉到脚。
身周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有窥探著他们,有无数的手伸出来等待著能抓住什麼...... ·他们踏出了废楼,迎面就是冰冷密集的雨点打了下来·贺瑞博大步跑进了雨裏,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大雨对他有什麼影响。
 ·“庄老师......我刚才看到景文......” ·“嗯,我们上了四楼,他说想看看当初那个学生摔下去的地方·但是那段走廊已经封起来了......”庄颖解释。
 ·“不,我是说,我看到景文下楼来了......就是,就是你们下来之前一分钟......” ·庄颖一下子停住了脚,转过头来· ·於雪无措的和他对望著,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麼。
大雨哗哗的浇下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浇的透湿· ·庄颖有些艰难的说:“他......还说过什麼吗” ·於雪舔舔嘴唇上的雨水:“他说,他知道要找什麼东西了,让我们先回去,他等等就会回来,让我们不要担心。”
 ·这两句话说完,两个人又陷入一种让人压抑难捱的可....否真是没想到之后会怎麼办沈默中,庄颖扶著她继续向前走·贺瑞博已经跑的看不见踪影,庄颖的声音在大雨裏听起来象是隔著很多东西一样遥远:“我们撬开了那扇被封起来铁门,景文走到那断过的栏杆边时,忽然象是有只手拉他一样身体直往外栽,我们抢著把他拉住,他已经晕过去了......” ·大雨倾盆,一个闪电后跟著一个惊雷,庄颖打著哆嗦,却说不上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他伸手托住於雪的腋下,说:“先离开这裏·” ·“但是景文......”於雪不甘心· ·“我们帮不上忙·”庄颖说。
 ·说这话的他不是不无奈的· ·这种无可奈何的,除了焦急担心什麼也做不了的感觉,从少年时起,从那个人失踪时起,就一直缠绕著他,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不能摆脱。
 ·他想帮他,可是他连他在哪裏都不知道· ·於雪身体软的象面条,两条腿一步也迈不动,庄颖也不是大力士型,走了几步没有办法,说:“我背你吧。”
 ·忽然有个细细的恍惚的声音在耳边说:“男老师背女学生,可不对劲儿啊......” ·庄颖猛然转过头,却觉得眼前光耀闪烁,金色的细碎阳光明媚而舒展,有个人站在他身旁,手伸过来搭在他肩膀上:“这麼多年你一个人也怪不容易,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随便去背小姑娘啊。”
 ·庄颖只觉得眼前发晕,想说句话,却说什麼也发不出声音来· ·简路明伸过手来在他眼睛下面轻轻蹭了一下:“你个爱哭鬼,这麼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
 ·庄颖嘴唇动了一下,简路明的手指按在他嘴唇上:“别出声,等我回来,很快的·” ·他转身要走,庄颖脑子裏一片空白,只想著“绝不能让他再消失”,伸手一把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儿”不等简路明回答,他马上说:“我和你一起去,你别想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简路明回过头来:“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我一定会回来的。
上次不告而别是我的错,这麼多年我也拼命的一直想回来·你再等一等,有这个小朋友帮忙,我一定可以回来的·” ·庄颖只是拼命摇头,一瞬间那个成熟稳重,淡定从容的错,这麼多年我也拼命老师完全没了影子,他只是那时候骤失挚友的文弱少年,六神无主,惶恐不安。
 ·“相信我·” ·简路明说了这麼一句话,庄颖手中忽然一空,他明明拉这麼紧,可是眼前那人却轻松的挣脱了出来,转身就走· ·“别走” ·庄颖追了一步,自己却被人拉住了,於雪正瞪大了眼问他:“庄老师,你怎麼了” ·大雨哗哗的浇在身上脸上,庄颖回过头来看著同样被雨淋的如落汤鸡的於雪,一时竟然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到底......到底他是在什麼地方,他身边的人应该是谁。
 ·“我们回去吧,庄老师......”於雪的声音也在颤抖· ·刚才突然好象失了魂魄怎麼叫也不应人的庄颖,还有,还有无法解释的,先后出现在眼前的两个景文...... ·“庄老师”於雪大声喊,急的只想把他打醒。
 ·庄颖的声音也在颤抖· ·刚才突然好象失了魂魄怎麼叫也不应人眼神终於有人焦距,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迷惘·两个人站在大雨裏,已经不知道是谁在扶著谁,谁在支撑谁了。
 ·40 ·景文站在槐树底下,看著树下那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影,他身边站著的,是那个刚才与庄颖说了两句话的简路明· ·景文有点迷惑的看著他,不确定的说:“我是不是......在哪裏见过你” ·简路明看起来和景文就象是同年的两个学生,他点了点头说:“在那个著过火的地方。”
 ·景文仔细想了想......没错·在补习班的地底下,曾经有个人,带著他逃生,还给他买糖· ·“那你......怎麼会在这裏那本笔记本是你的是不是” ·“是。
笔记是我留下的·” ·景文想了想:“你是想找人来帮你是吗” ·“不,我自己可以离开这裏,只是,我没有办法一起带走他们。”
简路明看著树下那群脸色青灰,面无表情的是不是“ ·“是·笔记是我留下人影·他们都只有白眼仁而没有黑眼珠,就那麼直瞪瞪的,挤迫的站在树下面。
 ·“这学校以前是教会学校,我还看到后面山坡上有废弃的小教堂,和这有关系吗” ·“不是的,那些并不是关键·”简路明说:“这裏在很久之前,还没有建起学校来之前......那是几百年前,有人在这裏建道观,种下这麼多树。
这些树的小教堂,和这有关系吗” ·“不是布局,本身就形成了一种阵法,自然,是可以辟邪的小教堂,和这有关系吗” ·“不是,但是,无辜死在这裏的魂魄,却也都出不去......一年,十年,一百年,被拘在这裏,永远都无法离开。”
 ·“那麼,我们应该怎麼办”景文问:“你呢,你当年为什麼失踪的,还是你也......” ··“我”简路明笑笑:“你是想问我是不是也死了,是吗” ·景文不语。
 ·“我没有......我先前只是被困在这裏,出不去......”简路明低声说:“被困在时间和空间事情,做不了任何事,帮不了任何人......那种感觉,真的,非常折磨人。
所以,我希望,我能够把他们,一起带出去·让所有人都离开这裏·”他仰头向上看,大雨打在这株不知道有多少年树龄的槐树上,雨滴再从枝叶间落下来,穿过他们有些虚幻形影的身体,落在地下。
 ·“我等了很久了,不是时机不对,就是力量不足以带走所有人·”他说:“想不到你会来,你这孩子的体质就象一架强力天线,灵力超强。
如果没有你,我也没办法把这裏的所有人都聚集起来·” ·“可是,要怎麼带走他们,又要带到哪裏去呢”景文疑惑。
 ·“等时间到,我们去赶班车·” ·赶......班,车 ·景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忽然一道长长的闪电撕裂天空,简路明说:“走,向前走,不要回头” ·景文有些迷惘,也有些惶然,简路明指的方向一片幽暗,他茫然的向前迈步,简路明的声音象是从身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直走,别回头” ·身后寒意重重,可以感觉到......有许多的,许多的人...... ·不属於活著的世界的人,正跟在他的身后。
 ·景文觉得感觉非常的难受,步子特别沈重,头重脚轻,每一步都迈的艰难·前面似乎有一条路,可是又看不清楚·每一步落下去,脚下都不象实地,虚虚浮浮的使不上力。
 ·自己象是一个气球,在雨裏茫然的飘落碰撞著,不知道前路究竟有什麼在等待著· ·可是他愿意相信身后那个人·他也想帮助那些被困在黑暗中无法脱身的人们。
 ·他们或许只有在这样的大雨倾盆夜裏才能够得到一点喘息的空间,可以踏足到这个界限的边缘...... ·在教室裏看到他们集体聚在那裏,并不是他们愿意在那裏,只是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们也希望能够得到一条生路...... ·景文努力让头抬高一些,努力看清前路,一直走下去,尽管艰难,尽管觉得自己越来越无力...... ·“停下来吧。”
身后那个声音显得缥缈而虚弱,简路明大概也不行了吧· ·“就在这裏等,车就会来的·” ·眼前明明是一片山野,但是景文看脚下的时候,却有一条平坦的直路,路的两端都隐没在幽暗的雨雾中,不知道会通向哪裏。
 ·那些人,影影绰绰的站在他们身后的路边,垂著头一动不动· ·“辛苦你了·”简路明说:“你先回去吧,离开太久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啊,”简路明说:“你看,车来了·” ·景文转过头去,真的看到一辆车,摇摇晃晃的朝他们驶了过来。
 ·看起来,好象是一辆普通的长途客车,但是总有点让人觉得有什麼地方不对劲· ·那车开的路边,垂著头一动不动· ·“辛苦你了。”
简路明说:“你先回去吧,离开太久对你很慢,很平稳,到了他们身前的时候,就停住了· ·景文一低头,发现了诡异的地方· ·那车的轮子,是不转的。
 ·还有,更明显的诡异是,车的驾驶座上,没有人· ·简路明拉著景文让到一边,身后那些隐约的人影开始一个个越过他们,勾著头,无声无息的诡异是,车依次上车。
 ·景文觉得身周的寒意越来越浓,似乎整个人都要被冻成了冰· ·41 ·“好了,就到这裏了·” ·景文听见简路明这样说。
 ·他的声音很沈闷,象是隔著厚厚的一道墙一样·又象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那么压抑古怪· ·景文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但是眼前的一切,就象是映在水裏的影像,模糊,波动,迅速扭曲起来。
 ·景文想要大声问他,可是实际上他的声音也变的沈闷而古怪· ·“你到底是谁庄老师他很挂念你......” ·“你回去吧。”
 ·景文执著的想要一个答案:“你呢你去哪裏”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什麼,景文没有听清楚· ·眼前彻底的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景文不知道自己站在什麼地方,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亮,甚至身体的感觉也都没有了·不知道自己该怎麼办· ·该往哪裏去 ·又为什麼要执著的找路回去 ·其实景文,不是没有想过,也许某一天,他也就会变成那些黑暗中游荡的一缕游魂,就如他时常看到的那些,明明死去了却还在游荡著的那些“人”一样。
 ·那些人,已经死去了的人,为什麼还在不属於他们的世界流连不去 ·是有人留恋他们还是他们在留恋这个包界 ·景文想,也许他连停留在这裏,都找不到借口。
 ·他为什麼事情执著,他可以抓住什麼人不放手 ·到底有什麼珍宝,可以令他栈恋不去 ·好多时候,景文觉得生活,其实没有意义。
 ·活著对他来说只是活著,这麼两个字而已· ·他一直找不到,让自己坚持下去,让自己能快乐的理由· ·他的人,为什麼还在不属於他们生活太孤寂,连父母都总不在身边。
他们总是长年累月的在别处,景文隐约知道,他们,可能还另外有家·母亲虽然不清楚,但是父亲一定另外有女人和孩子·给他打电话,也总是秘书来接,客气而冷漠的对答,他在忙,总在忙,哪怕是中秋,过年...... ·连一个问候的电话也没有。
生活费是定期给,但是人却见不到· ·景文的家人,在爷爷去世前,就只有爷爷,在爷爷去世后,就只有一个常年替他做饭的保姆阿姨·但是,景文和她也不亲。
她只是常来做饭,打扫房子......她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景文找不到...... ·找不到他想要的· ·但是,现在,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有朋友· ·贺瑞博,这个人就象颗小太阳,有挥散不尽的光和热·景文一直都羡慕,向往这样的人· ·有和美家庭,强健的身体,无忧无虑的目光和笑容。
 ·他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人· ·他喜欢贺瑞博对他露出的,坦诚热烈的笑容·喜欢贺妈妈做的身体,无忧无虑菜,贺家姐姐毫无顾忌的会....真是没想到文之后会怎麼办开玩笑,他甚至有时候想,他要是贺家的一份子就好了,他可以拿银行里所有的,那些冷冰冰的无意义的数字来交换这一切。
 ·虽然那些幸福和温暖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但是贺瑞博的友情,对他来说,已经很珍贵· ·这些,已经可以让他鼓起勇气,坚持下去不放弃。
 ·他要回去· ·他想,他可以去寻找更多· ·就象贺瑞博对他的友谊和照顾,他以前没有奢望过可以得到,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想失去·而且,景文想要更多。
 ·他在父母那裏得不到的,以前无法拥有的,以后,他想一样一样的去寻找,可以认识好朋友,可以给自己再找到象家人一样的人...... ·景文忽然觉得又有实质的感觉了,好象有一座山压在身上一样那麼沈重,沈的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压的四分五裂。
 ·然后忽然有种象是从深水中被一把捞起来的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感觉,空气象汹涌的水一样冲进胸口,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眼前有了光亮,有隐约的人形,有人抱著他无法控制情绪的哭出声音来。
 ·乱糟糟的,人虚弱的觉得随时可能会一口气提不上来· ·胸口好疼,喉咙也疼,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可以说,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好象被人狠狠的拳打脚踢的欺淩了一顿,又象是被什麼重刑车辆撞过又碾过,手还是自己的手,脚还是自己的脚,可是却不是那麼听使唤。
 ·身体被人摇晃,有个大嗓门在吵: ·“景文景文” ·“笨蛋你别再摇晃他了”这个,是於雪吗 ·“校医呢校医怎麼还不来”好象是班裏的其他同学的声音...... ·“景文你觉得怎麼样”这个......是庄老师对不起,最后我还是没能明白,简路明他去了哪裏,他到底是活著的,还是已经不属於这个世界了。
你......还是牵挂他吗...... ·七嘴八舌的,众人说著不同的其他同学话,可是,话语裏关切的意味,却都是一样· ·景文的眼皮又垂了下去,嘴角有点弯了起来,只是动作很小,很细微,就算是仔细看,也不容易看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也许是一个放松的动作。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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