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缘(寒系列) by 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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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缘(寒系列) by 卫风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1章·章节字数:3228 更新时间:08-08-18 14:28·    子丹微微吃惊,转过身来却看到一个青年男子站在柏树下,长眉入鬓,双目清亮,身姿挺拔之极,可是唇边的笑容却又让他显得温文可亲。
    子丹迅速反应过来,有些惊喜,揖手说:“你是寒石公子么”·    那人点了点头,温言说:“公子厚赐,真是无以为报。”
    子丹连忙说:“何必客气,不过是身外之物·”·    寒石从容的笑着,却有些很感慨的口气:“这可不是身外之物啊。
我可以叫你子丹么”·    “当然·”·    子丹并不奇怪寒石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寒风曾带他来到过这里……来过这里……·    天·    子丹的脸刹时间通红一片。
那天夜里他和寒风在这里,就当着寒石的面……·    寒石看他一眼,若无其事的微笑道:“子丹也唤我师兄好了·寒风那小子没有耐性,八成现在的杂事内务都是你在替他理的吧”·    子丹支吾了一句,脑子成了一锅浆子,呼吸都觉得烫。
    怎么会……可当时也没想到那么多,怎么会去顾忌寒石在侧毕竟……·    唉,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把羞人的事情掩盖过去。
    “子丹来了冰狱多久还住得惯么”·    “很好,”想了一想又说:“这里很好。”
    寒石一笑:“在这里闷了好些天了,子丹陪我走走吧·”回头看看梅郎和杏女两个:“累了这么久,也多让他们歇一会儿。”
    寒石的话不多,问了寒静的情形,叹了一声,转而问了几句别的事情··    子丹一向沉静,或许其它的树精花精也都是如此,总不象其它族类一般聒噪,可是和寒石站在一起,虽然不言语,却觉得宁静安逸,似乎连空气都变得善解人意而温柔起来。
似乎呼吸中都有柏木的味道,似乎还有茯苓的温存和软香··    和寒风在一起,当然是快活的·但是这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严格说起来寒石不算子丹同族,只是同属草木之类。
一杆竹,一株柏树,之前也不熟悉·可是那种呼吸频率和心跳脉动都一致的感觉,还有那种不用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却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路并不长,两个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远远跑来一个僮子,嚷道:“陶公子快去瞧瞧,韦小哥快把那个……”他跑到跟前才慢一拍看到站在陶子丹身边的寒石,张大结舌,两眼睁大眼睛瞪得老大:“石,石公子你好啦”·    寒石笑着点头。
    那僮子咧嘴一笑,走上一步伸出来来似乎想拉他,又连忙缩回去,手背在身后,嘻嘻的说:“真,真好·他们一定高兴坏了·我,我去跟他们说去”·    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嚷:“大公子好啦大公子复原啦大公子好啦……大公子复原啦。”
    子丹失笑:“这小弟真有意思·”·    寒石点个头,问道:“他刚才要和你说什么为什么啊”·    子丹回过神来,叫道:“糟了”·    寒石看他急急的施展身法,两纵便没了身影,又是奇怪,又是好笑。
看方向是往下阶去的,自己转身却走了去上阶的路·他刚复人形,不敢走得太快,提气运功的险是更不敢冒·一边想着先去向师尊请安,然后去长老那里瞧瞧。
小六的事情,倒得好好斟酌,白老长可不是个好说话的,既然已经说要关八十年的幽禁,那绝对是一天一时也不能少·其实关禁也不全算是责罚,收收心养养性好好练练功夫,比在外头总分心分神,进境来得快多了。
更何况小六本来就是个阴寒之体,人形鬼魄,关禁其实对他来说并不算是吃苦··    不过那个杨战也陪着关,这就有些麻烦了·他一个凡人,就算服过道家的仙药灵丹的,泉底的寒苦,怕也挨不住。
    他想着心事,慢慢攀登长阶··    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寒石抬起头来··    寒尘站在长阶顶上,冷面冷眼,定定望着他。
寒石怔了一下,一瞬间多少往事,新的旧的一起涌来,心头茫然一片··    恍惚中,听到有个童稚的声音在耳边唤:“哥哥,柏哥哥·”·    似真似幻的声音,好象还就是昨日的事。
    还记得自己损耗法力休眠之前,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在泉池,那时候寒静还重伤未醒,杨战被他封进泉底……·    把杨战封进泉底,冰面恢复如初。
寒石有些惆怅,有些凄凉:“看这天开不开眼罢……”他轻轻叹息,身后忽然一冷,他缓缓转过头来,寒尘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这等人还不杀了”·    寒石不理,站起身向外走。
寒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你这假仁假义的面具收一收你有这样好心肠当年你怎么对我怎么对的宁龙你现今装什么善人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你的心是黑的黑的比十八层冥府还要黑,还要冷”·    寒石皱了皱眉,道:“放手。”
    寒尘眼角的青盘隐隐一跳一跳的鼓了起来·手里的这个人分明是世上最冷最恶毒的一个人,却能做出慈悲胜过仙佛的姿态他实在是恨到了极点·    寒石惊呼一声,被寒尘按倒在了那冰晶地上,肩颈使不出劲,衣衫被大力撕裂。
他惊呼出声,叫道:“住手”·    腿却在下一刻被硬生生打开,剧痛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身体的痛比不上心中的痛。
    寒尘恶意的声音响起:“你再装你两千多年的道行,怎么不还手怎么不伤我你就是愿意让我上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贱货你就是犯贱”·    他犯贱……·    对,说的没有错,他是犯贱他犯贱才喜欢上他,才让他侮辱,才让自己这许多年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活着·    他咬着唇,身子痛得痉挛却不出声。
他越是倔,寒尘越是狠,恨不得就这样弄死了他寒石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子,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真是都白活了,多少年,多少夜,这样的凌辱一直一直如附骨之蛆,别人看着他白衣如雪,高贵出世。
他自己却知道这白衣底下的污秽腐臭,他早让他杀死了,只留这身子还活着··    寒尘在他身体里泄了出来,抽出身子,重重将他踢了一脚·寒石伏在地上喘息了几声,撑着坐了起来。
寒尘听他声音很低,仿佛说了一句什么话,却是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寒石又说了一遍,他声音低哑,刚才忍痛喉咙都伤了:“我没有杀宁龙。”
    寒尘冷冷一笑,眼神更加狠厉:“你见死不救,同杀他有什么分别”·    寒石不再作声,右手垂在身侧,指颤颤地捏起来,却凝不起灵力。
他咬牙运气,第二才成了,转眼间消失在寒尘的眼前·寒尘看他遁走,嘴角带一点冷笑,完全不着的紧的神情·只因寒石并没有他处可去,他始终是可以随时随处的找到他。
    寒石浸在冰冷的水中··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星子一点一点的闪动微光,似无力的眼睛··    恍惚听到那童稚可爱的声音又在喊他,哥哥,哥哥。
    寒尘那时只不过六七岁,追着他又跑又叫,一时见不到,就去抱着院子中那已经千年的柏树,不停的唤他·晚上也要抱了席子枕头,在树根那里睡。
而他常常是等到他睡着了才显身出来,将他抱到屋里的床上去·一转眼,寒尘十八岁,跟他学足了十年的道·他和他告别,拜入师尊的门下·寒尘追着一同来,气鼓鼓的,瞪着眼,说他自私无情没道义,一个人来寻明师修道不顾他,那样倔强到让人哭笑不得的少年。
    已经千余岁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下去·寒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心中再抛不下这个少年,这个全部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年··    但是,有一天,寒尘带回了宁龙。
    宁龙只是小小的刚成人形的兔子精,淘气异常,仗着寒尘宠溺,在冰泉宫里几乎翻了天去·除了左右护法不敢去惹,余人无不被整得跳脚··    而他……他那时只是笑,除了那略有些僵硬的微笑,他再也没有别的表情。
宁龙吵着嚷着要下寒泉去玩,寒尘虽然宠他,这件事却是坚决不许·宁龙偷偷下去了,果然受伤极重·寒尘一脸惶急抱着他来求救……那眼神,那个眼神……·    让他心凉透了的眼神。
    而现在,那人仍站在那里看着他··    寒石觉得无助,弄不清时光都去了哪里,一切都好象昨天的事,但是昨天的一切永远不会回来。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2章·章节字数:3505 更新时间:08-08-18 14:28·    这么久的纠缠,身心俱疲,实在无力再和他应酬下去。
    寒石走上开阶,寒尘就站在路口堵着,也不说话,也不让开··    寒石不作声,直直看着他··    认识的太久,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相遇相识的,以前曾经有过的快乐也都记不清,但是痛楚黑暗伤害血腥……那一幕一幕的,却无法忘记。
    “你拿这个……”寒石摸出样东西放在他手中:“去聆泉谷,有人等你·”··    寒尘象傻了一样,看了看手心里的东西。
非金非石非木,带着点柏木的香气··    寒石从他身边走过,衣带当风,掠起一阵久远的令人怀念的香气·他茫然的伸手去握,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寒石已经走过去了。
    不是恨他的么·    为什么现在心里却觉得酸痛无力,又觉得狂喜难禁··    他没事,他好好的他没有事·    心跳得极快,寒尘慢慢低下头来。
    聆泉谷·    那是什么地方那里又有什么人·    寒尘怔在那里,远远的,一个穿白衣的少年正坐在井沿上,一只笛靠在唇边,吹的曲子十分缠绵悠远。
    寒石给他的东西,寒石让他来找的··    宁龙··    已经神魂俱灭的宁龙,却依然有着粉嫩的脸,明亮的眼,灵活的手指,坐在荒村的井边吹笛子。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寒尘··    他把笛子放下,笑着扬了扬手··    寒尘慢慢的向他走过去,宁龙说:“尘哥哥,你坐。”
他就缓缓的在他身边坐下了··    “是寒石让你来找我的么”他歪着头,样子十分可爱:“他是死心了,当时他那么喜欢你,你也一直不知道我的消息。
不过现在你来了,那就是他真的死心了……放弃了·”·    寒尘的手慢慢摸着他的发,他的手:“宁龙,宁龙,你没有死”·    宁龙摇了摇头,语气不象适才那样开心:“我死过一次了。”
    他睁着那明亮的,带一点晶红的眼睛:“尘哥哥,你待我很好,救了我的性命,带我来冰狱,那般宠我,我也很喜欢你·可是等我受了伤你带我去找寒石,我才发现,喜欢,不是爱。
我喜欢尘哥哥,可是我爱的是寒石·”·    寒尘呆呆的看着他,这恍如隔世的相见,宁龙扁扁嘴:“我知道我是非常顽皮不讨人喜欢,但是寒石也不用对我那样冷淡的,我不服气,他天天给我治伤,我天天缠着他不放,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都寻摸出来问,他也渐渐会对我温柔,可是……我发现不光想要那样的温柔,我想要他更多,想要他喜欢,想要他拥抱……那时真是天真胆大,不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一点儿都没有想到他是什么样的修为,我不过是小小的兔子精,任意胡为……”·    宁龙长出一口气,眨眨眼:“你那时一直没有见过我,并不是寒石不让你见,是我自己不要见你的。
后来我的伤慢慢也好了,寒石的医术当真是厉害的·他说,伤好了,开心吗那是那些天里他说的最温柔的一句话·我不开心,一点儿也不开心,伤好了我就得出去,就不能再和他日日相对。”
他声音顿了一也,别开了头:“那天晚上我给寒石下了杏芸欢·我知道要想骗他喝下去是万万不能,就是喝下去了,凭他的修为,那一点药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我是趁着别人都没注意的空儿,跑到禁园去,把药倾在了柏树上·我知道那是寒石的本身,是你告诉的我·”·    寒尘身子一震,宁龙背对着他,长吸气:“他果然神智不清,和我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清醒了过来,他脸上那神色,他眼里那神情……我一句话也没说,摸起床边的刀子就抹了脖子·其实我死的一点儿也不冤,我很开心,我终于是和他在一起了,虽然,虽然夜里他抱着我的时候,其实喊的你的名字。”
    寒尘只觉得宁龙的声音似近还远,说的那些事那些话,都是荒诞不经的怪谭·他真的来了这小村,真的见到了宁龙么世事象是突然在眼前倒转了个儿,寒石……寒石……·    那天早上,他实在忍不住冲进石居里,寒石真象块石头那样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追问宁龙的下落,他问他有没有医好他·寒石只是一言不发·等他已经势若疯虎要砸毁了石居,寒石才说,他治不了,宁龙早已经死了好些天了··    他狂怒,他打伤了他,他破口怒骂,他这些天都被他欺骗,宁龙的伤不致死,便是求长老去救也许能活,却让他硬生生拖死,他只是要宁龙死,他算什么兄长,他算什么同门,他怎么能见死不救,他怎么能这样独惜自身,便是救了宁龙,又能损他几分真元寒石抬起头来,眼里那绝望他一辈子也不能忘,寒石在晨光里说,寒尘,我一直是喜欢你的。
    他当时呢……·    他记得他一耳光将他打得口角都破裂了,要不是寒风寒悦和师傅来了,他可能真的当时就把他打死了他骂他,打他,毫不惜力贱货,贱货,无耻·    师傅冷冷的道,够了,为了一个小妖,连师兄都可以动手了。
要是再有一次,就废你一支手··    他在冰狱风口的黑谷里被关了七年,七年·    不见天光的七年他天天都恨着寒石,咬牙切齿念着他的名字·    从黑谷出来的第一天晚上,他闯进石居,强暴了寒石。
    看他流血,看他痛苦,看他绝望,他将他由里到外的恨个透他辱他的身,也辱他的心,他知道他不会说出去堂堂的冰宫守徒,掌事石居之主,不会告诉任何人,他被自己的师弟强暴·    中间有几次,寒石试着要反抗,却敌不过他的蛮横和残酷。
因为寒石怕人听见,怕人看见这见不得光的纠缠他却不怕·寒石下不了狠手对他,他却下得了狠手,有一个夜里连他的手指头都折断了一根·    寒石,寒石。
    宁龙声音平静:“我没有死,寒石救了我,我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见到他,我请他告诉你,我已经死了·我远远的待在这里,平时会有人来照顾我,他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
我觉得我其实非常卑鄙·寒石那样倔强要强的一个人,却被我下药所迷,而我又是,你喜欢的人·他这一生,和你,恐怕,不会好了·我真是个坏心的兔子,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能让他快活。
他的身体被我得到过,心里喜欢的却是你·”·    寒尘说不出话,象是变了傻子般,愣愣的坐在那里··    “寒尘,对不住你。
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等着哪一天,寒石,或者是你,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猜对了,寒石是不会再来见我的·我等来的还是你·对不住,尘哥哥,我喜欢的人是寒石,不是你。
可是我却把你和他都负了·你怪我么”·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哑,寒尘于呆滞中,也闻到了浓浓的血腥的气息·他大惊转身,宁龙的身子软软向后倒了下来,胸口一把尖刃直没至柄。
    他手慌脚忙要给他输气,宁龙只是笑,一边呛血一边笑:“我早就该死了……只不过还有一点点痴心妄想,想着也许有一天寒石会下来找我……没想到终究是你来了。
尘哥哥,谢谢你当年救我,带我来冰狱,不然……我还不能认识寒石……”·    “不要救我了……我早就死了……这么多年,他损耗真元来养着我的性命……我早该还他,我早该死了……”他那明亮的眼睛渐渐黯了。
寒尘住了手,只是把这个曾经想念了许久,曾经念了无数次的人,抱在怀里··    宁龙的呼吸停顿了,然后,寒尘怀里陡然一轻,那白色的衣裳里裹着的,只是一只白兔,身子既小且软,身上有浓浓的柏木的香气。
寒尘在一片茫然中,竟然还可以想起一件事·当年宁龙就死了……寒石这些年来怎么维持着他的生命的……来时寒风扔给他的,带柏木清香的东西……他从怀里摸了出来。
    早上神不守舍,现在仔细看一眼,他原是认识这东西的··    这是柏树根炼的药饵··    他知道,他吃过·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家破人亡,在一间废宅瑞安身。
院子里那参天的柏树,为他遮荫挡风避雨,有天他饿得肚子痛,不住的哭,有个人抱起他,给他吃了很好吃的东西·他觉得从来没吃过那样好吃的东西·吃下肚后,头也不痛,身上也不再热。
后来他渐渐知道了他所依懒的那个并不是人,是柏树精··    这么一块药饵,是用多少真元炼出来的他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
    这些年来……塞石的进境停滞不前……连他也赶不上了……·    寒尘刹那间想起往事,他只有七八岁大,第一次见到寒石,那在柏树下现身的人,有一头漆黑的长发。
那一瞬间他忘了病痛,忘了肚饿·那个人有非常温柔的笑容,给他吃好吃的糕饼,甜甜的,微微有些酸味,他吃的开心,身也不痛,就忘了哭··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手里的宁龙,身体已经冷了,硬了。
    身体里有什么地方象刀子在挖,把那些遗忘了很久的东西都挖了出来,血淋淋的,他不敢看,可是那些东西,转开眼还是在,闭上眼还是在··    那些痛,那些往事,都在叫一个人。
    寒石··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3章·章节字数:3260 更新时间:08-08-18 14:29·    石居的门险险被一脚踢破,最后关头寒尘把脚收了回来,举起手,无比恭敬的敲响门环。
    来应门的是杏女,笑容看到寒尘后就全省了回去:“二公子有何要事”·    寒尘无暇计较小僮对他不敬,急切说道:“寒石呢”·    “我家公子去上阶还没有回来呢,想是宫主有事嘱咐他。
二公子有事的话,请等等再来·”·    寒尘有些沮丧,更多的是焦急··    不知道为什么,一刻也不想再多等·可是到上阶师尊的居所门口,守门的弟子又说石公子已经走了。
    心里是很怪的,既想早一些找到他,又隐隐的惧怕·惧怕寒石这在以前他根本也不会想到,更加不会相信·无论何时寒石在他的眼中总不能与可惧可怕扯上什么关系。
·    但是现在……·    再到石居的时候,他极熟悉的窗口却没有掌灯,说明寒石并没回来··    他去了哪里呢·    子丹举杯浅笑:“师兄,我敬你一杯。”
    寒风在一旁怪笑:“哎哟唷,子丹什么时候这么滑溜,这声师兄一叫,冰狱上下几千上万的弟子可都成了你同门了,这个靠山真是保险可靠,划得来划得来”·    子丹置若罔闻,寒石只是一笑,两人碰了杯,各各喝了一口。
    “老四你不用来说这些酸话了·刚才师尊问起来,我照实着说的·师尊很是喜欢子丹,就是再收个弟子,给你添个八师弟,你要抱酸吃醋,到时候再使就是了。”
    寒风扮个苦相,也喝了一杯,三人相视而笑··    “师兄刚刚恢复,还是早些休息的好些,最好是闭关练功,好好的养一养。”
    寒石浅浅一笑:“那个倒不急他·子丹这些日子为杂事内务操劳,我还没有谢过他呢·”·    寒风讶道:“这个明明是我的功劳,为什么要谢他啊”·    寒石挑眉看他:“你你天天游手好闲,做过些什么功夫了我又为什么要谢你”·    “哎,这些事小六来不及做,是托了给我的,子丹不过是应我所托帮忙料理,所以你要谢,理当谢我才对。”
    寒石失笑,举筷在他手腕上重重一敲:“看把你得意的,不知道你哪世修来的,子丹这么好的气度人品,配你真是可惜了·你再跟师尊从头学学,过个百八十年的,说不定能赶上子丹十之一二,那时候再说这些乖话也不迟。”
    三人把杯换盏,言笑热闹·梅郎杏女笑得眼如弯月,好菜果品流水价捧上来·虽然都欠些热气,但味道都是顶佳上乘··    “韦初月呢”·    子丹一笑,指指墙上的画卷,背面朝外正面朝里,大异寻常。
    寒风小声问:“怎么了”·    子丹低头浅笑:“我阻了他教训人的兴头儿,他正恼我·”·    寒风不知道这里头的细节,只是隐隐知道韦初月和新来的外头人有恩怨,也没放在心上:“他这个性子越活越回去了,真是象小孩子一样。
让他闷一闷,回来想通了就好了·”·    子丹看寒石在座,不想此时仔细说起夏云的事,一笑带过,三人重新满杯··    寒石身体尚虚,酒意有了六七分,梅郎杏女扶着他出门,寒风有些不太放心:“我去送送师兄。
你先收拾着,我就回来·”·    冰狱的夜晚凄凉清冷,冰岩石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如雾如烟的氤氲流光·寒石脚步不稳,寒风看梅郎两个力弱,上前扶住寒石,说道:“你们两个先回去铺床倒水,等师兄回去好安睡。
我扶师兄慢慢走回去,正好散散酒意·”·    杏女答应了一声,与梅郎便快步先走了·寒风扶着寒石沿着长长的青石路走回去·寒石酒量不好,但酒品可是很好,只是力弱气促,一句话也不多说。
    又走了几步,寒石抚住胸口,低头靠向墙壁··    “师兄”·    “唔……”寒石眼饬口涩,斜斜看他一眼:“小四……”·    寒风柔声问:“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寒石含含糊糊说:“你不是去……复天谷了吗几时回来的……”·    寒风啼笑皆非:“都回来十几年了。
不就受一回伤,你一直念叨到现在啊·”·    看寒石无力起来,索性伸手将他横抱在手大步向前走,不知道杏女他们两个想不想得到预备酸汤和解酒药,寒石这样子,明天早上醒来也有他好受的。
    寒石身上的柏木清香被酒气一蒸,越发馥郁熏人·寒石只觉得满怀温软,心里微微一动,随即暗笑自己风流成性,虽然有了子丹,竟然还会抱着师兄便心猿意马一下,可见由放浪到守礼,可比从正派到学坏要难得多了。
    屋里已经掌灯,茶水床褥都已经备好·寒风将寒石放在榻上,吩咐了梅郎杏女两句,挂念着子丹,便即离开··    寒石只觉得脸热心跳,让杏女开了窗子,又要冰的酸茶,梅郎小声说:“公子,才好了,别喝太冰的东西。
您先吃了醒酒药,我们给您打扇吧·”·    寒石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梅郎把药捧上来,他皱着眉吃了,说道:“苦……”·    杏女忙说:“我去做糖粥来。”
    梅郎想想:“我去取扇·    公子要沐浴么浴水也备好了·”·    寒石唔了一声,翻过身去。
    两个人出了屋,轻轻虚掩上门·杏女摸摸脖子:“今年的夏天可真是够热了,连冰狱里都显得燥得慌·”·    梅郎加快步子:“公子今天心情可是格外的好呢,这些年来也没见沾过半滴酒,今天一下子就吃个大醉。”
    “伤势渐好,心情当然也好·我去取扇,你也快些·”·    寒石呼吸急促,身上发热,信手将领子扯得低了些,隐隐听到有人进来,懒懒说道:“梅郎……浴水好了”·    听不到回答,他眼涩意懒,斜斜着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床前,灯昏香浓,他定定神,看见床前站的那人赫然是寒尘·    寒石一惊,猛然坐了起来,却觉得头沉得象灌足了铅,眼前发黑,一手扶在床边,顺过气来:“你几时来的”·    寒尘愣愣的看着他,寒石清瘦如昔,秀美俊雅的面庞象是三月里的桃花般,带着一股不自觉的妩媚。
他一天就在寻找寒石,刚才寒风抱他回来,这一番时候他都在窗外伫立,心里只一个念头,想见他,想见他··    现在见到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干什么”寒石靠在床头,不知是急是怒,喘得倒比先前还急,胸口起伏剧烈:“你出去。”
    寒尘反而习惯性的踏前一步,拳头已经握了起来·寒石信手拿起床边的石槌往碧甸锣上一敲,叮的一声脆响远远传了出去··    寒石一怔,手缩了回来。
    窗外有人郎声说道:“天枢辖下子魁,不知公子有何差遣·”·    寒尘怔怔的,听他说道:“送二公子出去·”·    寒尘一惊,子魁已经走进屋来,恭敬的施了一礼:“天色已晚,小人送二公子回去休息。”
    寒尘呆立着,寒石竟然……·    直到已经走出了石居,还没回过神来··    寒石竟然如此,如此……如此对他·    他站住脚猛回头,台阶上的石居寂然安详,灯火无声的熄了。
    寒石伏在枕上调息,子魁不敢近前,北斗属下从不见光,窥刺消息也好,谋杀暗计也好,不得如唤从不能在主子面前主动现身·冰狱的七大弟子,个个都配有几名北斗的暗卫。
只是寒石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次主动召唤··    “公子身上觉得怎么样”·    “……无妨。”
寒石拭拭额角的冷汗,挥一挥手,子魁无声的退了下去··    真是奇怪··    以前那么多次寒尘深夜前来,强迫凌辱,他却从来没有想起过要唤北斗出来。
    刚才却想也不用想就……·    寒石在黑暗中静静出神··    原来无论当时如何绝望,一切终究都会过去··    明月千里,两处皆有人在幽禁抬起头来。
    一般明月,两样心思··    子丹疲倦伏下身,寒风从身后抱住他:“原来是你助了师兄一臂之力·可是,子丹,五百年的功力,你就这么轻易的送了给师兄,难道你……”·    子丹懒懒一笑,青丝散在枕上,被月光映得如水般柔亮。
寒风心中一动,深深的吻下去··    “子丹,你就留在冰狱好么我去禀明师尊,把这座听风斋让给你住,省得你总抱着要走的念头不放。”
停了一停,柔声说:“子丹,我爱你·”·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4章·章节字数:2096 更新时间:08-08-18 14:30·    寒石从师尊的清水殿里出来,寒风迫不及待迎上来:“怎么样师尊怎么说”·    寒石微笑道:“师尊说他不想再收第八个弟子了,况且子丹修为有成,根基绝佳,也不需要再习冰狱的心法。”
    寒风一下子泄了气,脸垮了下来··    寒石眨眨眼:“不过师尊说,他不介意我替师收徒,将子丹纳入我冰狱门下·”·    寒风立刻露出笑容,拉住他袖子摇晃,笑的灿烂异常:“师兄师兄,这真是全靠了你。”
    寒石哭笑不得一甩袖子:“你不是标榜是纵横三界的花花公子么怎么遇到子丹之后变成这副样子·”··    看着寒风施展身法匆匆而去,寒石摇了摇头。
    忽然身后有人喊:“寒石·”·    他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寒尘正站在身后几步远处,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似乎很想上前,又硬止住脚步的样子。
    “你……好了吗”·    半天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寒石淡淡说:“已经好了,谢谢你关心。”
    转身要走,手臂一紧,寒石转过头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这份平静让寒尘莫名的心里发怵,明明……明明是他占上风的,可是寒石现在一点也不怕他,不在意他……·    怎么会如此·    “还有事”·    “不……没有。”
    寒石转身便走,半点留恋也没有··    陶子丹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微笑,不见得太喜悦,但是愉快的气息还是散布周身·寒风一手轻轻缠着他的发尾,在子丹的身旁总有种让人安心宁定的闲适感,或许这和子丹的本体还有修为都有关系。
    似乎师兄也是如此,一身的气息清新宜人··    “师兄虽然不说,不过看他精神还是不太好·”寒风想了想又说:“你要是不忙,帮他料理一下。”
    子丹一笑:“倒也没有什么好忙的·初月这两天也恢复的差不多,我也该送他回去·”·    寒风忍了半天,终是伸手将他牢牢抱住。
    陶子丹风骨清贵,他爱也爱,却也恨·总是象抓不住握不紧,一松手就会失去一样·要是没遇上子丹之前有人和他说,他花花心肠的一个人会落到今天这般患得患失,打死了他也不信。
    他灼热的鼻息喷在子丹颈上,子丹只觉得身上一热,伸手推他却推不动,只听他说:“我另安排人送初月……你不要离开我半步……”·    子丹心中一动,侧过脸去在他唇边轻轻一吻,却没改变主意:“初月是我带来的,我自当有始有终,送他回去。”
    忽然窗外有人朗朗一笑:“大天白日,你们两个窗户门都不掩一掩,看回来教坏了少年人·”·    寒风脸色不变,站在子丹身前,懒懒说:“尘师兄来……有什么指教么请进屋来说。”
·    陶子丹听他声气不对,微微一笑,走开去沏茶·那茶是青竹的叶芯,在并不热的泉水中幽幽浮动,象一泓碧绿的梦·虽然寒风这里也有小僮侍候,他却喜欢一切自己动手。
    活的那么长久的生命,现在才觉得一切都那样色彩明丽缤纷,连一滴水珠所焕发的光芒都璨灿美丽··    可是却没等他端茶出来,外头地响了一声,寒风的声音喝道:“你要发疯回你自己屋里去在我这里撒什么泼不错,我是抱他了,可那关你什么事”·    陶子丹怔了一下,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不过接下来便听到了寒尘冲出门去的动静··    一杯青涩的茶放在寒风面前,陶子丹温言道:“好了,难得这么清静的地方,怎么师尊倒教出你和尘师兄这么两个火爆脾气来呢。”
    寒风抓了一把头发,忽然拦腰将他抱了起来,双臂一紧,重重吻了下··    陶子丹喉间含糊不清的咿呜出声,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吻更象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发泄,粗鲁的让他感觉到了寒风心中的混乱。
    “你……”·    子丹的唇角破了,他张口欲语时才发觉,伸手抹了一下,寒风已经发现,一脸的烦恼被歉疚取代··    “唔……”·    寒风的舌尖在他唇角细细游走描绘,刺痛麻痒温热的感觉让人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子丹伏在他肩上,轻声问:“怎么了”·    寒风只是做深呼吸,半晌才说:“算了……我们管不了·子丹,”双手捧起他秀美的脸庞,细细的啄吻:“对不起,我刚才……”·    “不要紧。”
陶子丹笑着打断他:“你怎么矫情起来和我要客气么”·    寒风的手指慢慢描摹子丹优美的眉毛,象他的人一样,他的眉毛也是柔软和顺却十分齐整的。
    寒风忽然说:“子丹,我陪你一起去送初月·”·    陶子丹微笑说:“怎么怕我一去不回么”·    寒风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寒石和寒尘的事,他真的管不了,也不知道怎么管··    那两个人之间纠缠的太深,根根末末,丝丝须须,光相识的时光就已经太长久,久到寒风始终不清楚那两个人一开始到底是什么情由。
他不喜欢寒尘,寒尘太狠厉阴毒··    而石师兄他又……·    画纸上的韦初月闷的转过身去··    这两个人根本当他不存在,就算不当他是寒风的前任……前任……勉强说是前任情人吧,他总不是个瞎子聋子,这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就这么一点不顾忌的卿卿我我,拜托,他可是个有思想有感觉有冲动的画精啊。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5章·章节字数:2187 更新时间:08-08-18 14:30·    “石公子·”·    寒石抬头看的时候,一个穿白色麻衣的童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把银光闪烁的砂粒:“我在洗泉找到这个,想送给您。”
    寒石微笑着扬起眉毛:“你可以叫我师兄·”·    虽然这个小小的少年只穿着最简单的素袍,但仍然看得出他并不是冰奴,他也是一个修行者。
    “这是银砂·”寒石耐心的看过,问道:“为什么要送我”·    少年的脸红通通的:“您……您的名字里有个石字,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些漂亮的砂。”
    寒石怔了一下,抚摸着少年的头发:“好,我收下·谢谢你·”·    少年脸孔更红,嫣然的颜色象上了一层大红的胭脂:“我叫……”可是终究脸皮太薄,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来,忽然转身便跑,身影在绿色的花树间隐隐迭迭,一闪便不见了。
    那些银色的砂粒光滑细腻,在手掌中并不是一成不动,少年小心的侧手,让银砂从他的手掌中流淌出来,落在寒石的手上··    少年的笑容清澈而纯真,一瞬间让寒石想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候,某个人。
    那个人也曾经是少年,曾经这样的对他微笑过··    寒石握着银砂,少年羞涩的低下头,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话,很含糊,然后跑开了。
    手里的砂被少年的体温烘热,象是握住了一把早春的记忆··    他的确曾经钟爱过石头,大小不同形色各异的各种石头,放满了一格又一格的木屉。
    后来……·    时间长了,执念也渐渐淡了··    始终是找不到了··    银砂在指掌间流逝,沙沙轻响,在纸上积了小小的一小堆银色。
    寒石轻轻捻指,桌上的扇形珠贝缓缓张开,清幽的光芒流泄出来,映得他脸上有些浅浅的青色,象是少年的忧郁,那样清浅,却偏偏诱人·夜风从窗隙中漏进一丝两缕,衣裳微微而动。
    “公子,晚了,歇下吧·”杏女轻声提醒··    寒石只是唔了一声,把手里的名册折了一角做记号,才抬起头来:“这才什么时候,天天催。”
    杏女委屈说:“公子若是强健一如往日,我当然不敢吵·这可是宫主大人说的,非让你每晚睡的早,每天起的迟,天天都睡得足足的才好,那宫主的吩咐,我们又怎么不能听公子你要不听宫主的吩咐么”·    寒石一笑,将册子合了起来:“好了,说不过你。
你也早去歇下吧·”·    掩上明珠,屋里一团清暗··    寒石和衣躺在榻上,闭上了双眼··    在榻上几次翻覆,始终没有睡着。
他睡时屋里不让人进来服侍,梅郎和杏女只觉得那是他生性喜静厌吵··    其实那时他是怕人听到屋里的什么动静·寒尘说来便来,事前没半分预兆,行事也没一点儿顾忌。
    他不要面子,他还要··    他不顾旁人,他要顾··    寒石气息渐促,猛然翻身坐了起来·总觉得耳边有杂音吵扰,可是一睁开眼,心魔立退,眼前半无所见,耳畔再无半点尘音。
    原来屋里静的很,静不下来的是他的心··    风声细细,忽然一曲笛音宛转,袅袅随风轻送,飘然而来··    寒石在冰狱许久,却不知道谁有这样的雅致,夜半对月弄笛,清风一览无遗,似乎月光也更加明丽,清风也更温柔解人。
    寒石推开了窗,悄没声息的纵身出来,沿着那笛声寻迹而去··    山势陡峭嶙峋,走了没多远,脚下便已经踏到了积年不化的冰雪之上。
笛音盘旋折转,吹得人柔肠百结···    寒石绕过一块屏立的巨石,眼前只觉一亮,眼前一片平阔,山风极大,吹得人衣裳猎猎作响随风摆动·一条纤长的人影淡淡的拖在雪地上,缥缈一如幻影。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先是一怔,接着露出一个极纯真的笑容:“石公子,怎么你也没有睡着”·    寒石回以一笑。
原来这吹笛的,就是白天赠他银砂的少年··    “你半夜不睡,跑到这里来……”寒石淡然的说:“你修为尚浅,这里风太大,寒厉入骨,可不是好玩的。”
    那少年脸上微微一红,低头说:“我……也就是偶尔上来,这里的风一早一晚的会冷些,不赶在那时候上就没事·”·    偶尔上来还对风力这么清楚·    寒石在心里笑笑,少年的孩子说起谎来总是这样,自以为很周圆了,其实处处破绽。
    但是并不让人生气··    这样的小小的谎言不会让人觉得不快·只是觉得他稚气未脱,还很是娇憨可爱··    “你住哪里”·    少年腼腆的说:“我住第四阶。
石公子,你请这里坐·这块石头我天天扫的,不会有浮尘·”·    得,又露了馅·偶尔上来,却天天在这里坐·    寒石微笑着,在那块没有积雪的石头上坐下。
后面有突出的冰岩一挡,这里倒是个小小的死角,风吹不进来,是个小小的避风角·寒石轻轻拉着他:“你也坐吧·”·    少年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挨着他身旁坐了下来。
    “白天我没有听清·”寒石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忙说:“不劳公子下问的,我……我也没什么正经名字。
兄弟里头我行七,以前他们都喊我小七……”·    寒石问:“那现在呢”·    少年神情一黯:“他们……死的死,散的散,有的就堕了下路……只有我自己投到这儿来。”
    寒石柔声说:“你不要伤心·生老病死,身为万物之灵的人尚不能免,何况异类修行,总是有成有败·你好好修练,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6章·章节字数:2495 更新时间:08-08-18 14:31·    少年垂着头不说话,寒石一笑:“我也唤你做小七,可好”·    他惊喜的抬起头来:“石公子能住我的名字,那……那,真好。”
    寒石一笑:“你也可以叫我师兄的,不用这么见外·”·    小七咬着唇,想笑又不想在他面前放肆·石公子呢,冰狱上下成千上万的弟子以他为首,再没谁能越过他去。
他是跟师尊最接近的人,也是冰狱中实际上掌握权柄的人·可是这个人却如此清雅和气,半分骄横也没有··    “我,我替师兄吹首曲子。”
他有些慌张,转过了头去··    寒石微笑着答应:“好·”·    小七收束心神,想了一想,横管就口,幽幽吹奏。
这一次的曲子与适才不同,调子更加柔和轻缓,就似月下流光,雪上升烟··    小七眼中星光点点,偶然掠过寒石身上,便又羞涩的缩了回去·寒石只是浅笑着聆听,山风从身旁呼啸而过,寒冷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这个小小的天地无缘。
    寒石先送了小七回去,自己才慢慢回转·月光映着一路上叠石如冰雪,皎洁晶莹··    冰狱是个很美的地方,只是……太冷。
    到了门口却想到自己刚才是跳窗出来的,杏女和梅郎一定是早就睡下了,这会儿敲门再把他们叫醒,麻烦事不说,恐怕还要挨他们一顿训斥··    寒石微笑,别人觉得他是高不可攀,不过身旁的人可都把他的性子摸的透透的,再不会怕他。
    转过墙来,自己出来时的窗子还是开着,寒风施展身形,从窗口掠了进去··    脚步落在地下,轻盈的不会惊起一片轻薄的羽毛··    刚才出去兜这么一转,却觉得胸口的沈闷松化了好些。
寒石想起小七的天真腼腆,忍不住轻笑,止也止不住··    本来意料中应该是躺在宽大却冰冷的凉玉榻上,可是触手所及却是一片温热起伏的肌肤·寒石事先一点也没有察觉,猛然缩回手来,似乎一瞬间听到心房脱序狂跳的声音。
    那人不动也不语,只是拉住了他的手腕不放·寒石定了定神,沈声说:“出去·”·    那人缓缓开口:“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没有旁的意思。”
    寒石气向上涌:“说话说话你上……”话到一半又咽下去,停一停,换了口气,淡然说:“天太晚了,有话明天再说。
尘师弟,请你出去·”·    寒尘翻身坐起,拉着他手只是不放:“师兄,我真的只想和你说说话·”·    寒石张口便欲唤人,寒尘在昏暗中却瞧的清清楚楚,一手掩住他口,抓着他手腕向回一带。
寒石被他扯落跌在榻上,寒尘翻身压制住他的动作,低声喝道:“别出声你想让旁人都看到我和你在床上么”·    寒石脑中嗡一声响,羞愤气恼怨恨不甘种种一起涌上来,心中恨极,张口就咬在他掌缘上。
·    寒尘吃痛,眉峰皱了起来,却不松手:“师兄,你可别逼我·”·    这一句话果然很灵验,寒石一双眼乌黑晶亮,定定看着寒尘,似乎要他在脸上钉出两个窟窿来,牙齿却渐渐松开了。
    寒尘心头一松·他并不想和寒石闹僵,可是寒石这些天来一面也不见他,话也不说··    “你刚才去哪里了”·    寒石一双眼眨也不眨,寒尘才恍然,有些狼狈的松开手。
寒石喘了两口气:“出去走走·”·    寒尘觉得刚下去的火头儿又要冒上来:“那个吹笛子的小子是谁”·    寒石诧然:“你跟踪我”·    寒石诧然:“你跟踪我”·    寒尘默不作声。
老实说比跟踪更过份十倍百倍的事情他也对寒石做过,可是……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稍一疏神的工夫,寒石骈指,凌空点了两点,一股大力将寒尘重重弹了出去。
他随即翻身坐起,抬手释出一道冰晶似的屏障,将寒尘挡在外面··    寒尘的眉毛都竖了起来,眼睛里似乎有暗红的火焰灼热跳动·往日看到这样的眸光,寒石必定脊背生寒,战栗不已。
这样的眸光代表着无情的催折蹂躏,暴虐凌辱·但是现在他看着这样发怒的寒尘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打从心底里感到疲倦··    “你出去吧。”
寒石平静的摇头:“我和你无话可说·”·    寒尘手撑在冰墙壁上,阴森森的说:“师兄,你还是撤了这个的好·让我打破它过来,你还……”·    “我还怎么样还要多吃苦头”寒石冷笑着说:“我死都不怕,为什么还要怕你你有什么厉害招数只管使,我现在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也想想你屡屡以下犯上,师尊还会姑息你么”·    寒尘的眼光似刀般冷厉:“师兄就不怕我嚷出来,让旁人都听见你的事情”·    寒石只觉得十分无力,和这个人真是无话可说。
他早已不是那个曾经天真热情的孩子,现在的他修为卓绝,可是心却在一条偏执狭隘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师尊自会明辨是非,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我要为你的暴行承担责任你不怕人知道,我自然也不怕。”
寒石冷冷的说,适才进屋之前的好心情全部不翼而飞,满心都是愤怒不悦··    寒尘深吸了口气,放软了声音说:“师兄,我们好好说说话,我保证什么旁的也不做。”
    寒石静了一刻,淡淡的说:“好,你就这么说吧,我听得见·”·    寒尘愣了下,一时却想不起要说什么话来··    “师兄……你还记得我们从前的事吗”·    寒石静了一刻,说:“记得。”
    “师兄,你向来对我是最好的,要是没有遇到你,我可能早在废园里饿死了·你救我性命,教我武功,后来带我修行……”·    寒石心中微微一酸,随即刚硬起来:“那些都是旧事了,不提也罢。”
    寒尘顺了口气,柔声说:“师兄,我先前多有对不住你,你生我气么”·    寒石只觉得这话十分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寒尘噎了一下,说:“师兄,你原谅我好不好”·    寒石一瞬间想起许多事情,心中百味杂集,苦辣辛酸,却唯独没有甜蜜温暖。
    他怔了半天,无力的说:“我不怪你,你走吧·”·    寒尘听了这句话,心里却一点释然的的感觉都没有,却觉得心中空了大半,似乎这句安慰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可是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这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极力的想要,事到头来,却没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7章·章节字数:2203 更新时间:08-08-18 14:31·    寒尘这两天都有点恍惚,吃的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知道,问他一句话,半天没有回音,再问他,还很茫然的反问你:“你问我问什么我问谁去啊”·    日子这样过了几天,这一天轮到寒石讲书。
四阶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去平步大殿听书·每月逢七都有宫主亲传的弟子来讲书,时常在的三个,寒尘,寒灵,寒石,还有半常不常回来的寒素,寒非,寒风,谁逢上了谁讲。
    听书是件大事,可也要看是听谁的·寒尘来讲时,下面坐的大半是修外功的,喜欢强横武技,厉害的刀剑招数,如何对敌,怎么样快速提高外功,寒尘喜欢讲这个,而且连说带比划,好几次还拔出剑来示意给人看,把平步大殿的柱子都砍坏过三回。
    寒石讲的和他全然不同·他讲的是内家,妖精怎么样练丹养气,如何固本还真·他声音清朗,气度雍容,讲书时又是深入浅出,详略得当,无论是刚刚入门的,还是已经研习精深的,都乐意去听他的讲书。
常在轮到他来讲书的前一天夜里,就有人来平步大殿里占座头儿,以图抢个好位置,能听的更清楚细致··    寒石这一天起的早,他自己虽然不讲究,但梅郎杏女放心不下,早早的起来预备,吃的丹药,喝的汤水,净面的冷泉一早打了来盛在玉石盆中,已经加过竹沥和黄石梨粉,衣衫还是白衫,领口袖口却都滚绣掐丝,精致非常又不显奢糜。
    “公子多吃些,自己要注意时候,不要一讲又没个头儿,象上次那样拖个一天一夜,人太累了·你现在身子不比往日,修为大损……”·    寒石只是笑,杏女伏在脚边,替他把鞋袜着好。
    梅郎打了手巾服侍他净面,一面说:“你不用老念叨,我去和大殿今天当值的说好,到了时辰一定敲钟撵人,绝不让他们拖延时候·”·    一切收拾停当,在梅郎杏女四只大眼的注视下喝了汤又服了药,才被允许出门。
    寒石摇摇头,发觉自己越来越没威严··    出了门便愣住,石居的门口站了三个人,各自站在一边,并不搭话,明显就不是一路来的。
    左边是陶子丹,看到他走出后露出个温雅的笑容·右边是那个易害羞的少年小七,一双眼黑亮清澈,唇边露出个怯生生的笑意来·正迎面站的人却是寒尘,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子挤出个笑容来,生硬堆砌,僵的厉害,让人不忍卒睹的一个假笑。
    寒石微笑着和陶子丹打招呼:“真早,有事找我”·    陶子丹说:“今天师兄不是要讲书么我们根本相近,所以想去聆听师兄的心法妙问。”
    寒石又和寒尘说了句这么早起,转头对小七说:“你怎么来了”·    小七期期艾艾:“我……我想听,大师兄,讲书。”
    想听书应该是去大殿等,而不是到这里来等吧·    寒石好脾气的微笑,什么也没说·陶子丹自然例外,他现在还算是半个客人,地位很微妙。
师尊赏识他喜爱他,却没有给他一个弟子的名衔·寒风现在象是野马上了嚼头,这样说也不太准,应该说……是一片四处游荡的云彩,终于遇到了一股相伴相随的清风。
寒风寒风,一开始师尊给他他风字,寒石还想着师尊的意思多半是说寒风本性不羁,现在看来,这风是说的谁,还真是不一定的事情··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过去吧,顺路。”
寒石冲小七招招手,看那个孩子脸上突然涨得通红,快快跑了过来·陶子丹问:“你早上吃了东西没有寒风还叫我嘱咐你一定不要忘了时候,要记得惜力,你现在可不比从前的时候。”
    寒石一笑,低声说:“怎么会,梅郎杏女在看着呢·”·    两人并肩前行,一个穿白一个着青,淡雅素净,衣袂轻摆。
小七垂着头跟在他们身后,心里虽然雀跃欢腾,不过越前插话他是绝对不敢的·就算不提他只是四阶弟子而寒石子丹的身份高贵,这样两个气度翩然不沾尘污的人,也让人觉得无法在他们面前多嘴。
    可是他知道,却有人不知道··    寒尘就抢上了一步,正插入陶子丹和寒石中间,声音拔的有些高:“师兄,我陪你一起过去。”
    寒石转过头来,奇怪的看了他两眼,淡淡的说:“不用了·”·    陶子丹静静的在一边看着,寒石一扯他的袖子,两人继续前行,小七跟着走,寒石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也忙跟了上去。
    寒石刚才看他的眼光,是完全的平静沈淀,一点儿动荡也没有··    那些曾经的……·    曾经有过的,现在全都找不到了。
    那些温柔,明朗,关切,情意……还有,曾经有过的恐惧,惊惶,屈辱,痛苦……·    什么都没有··    那眼光看着他的时候,是一片空白。
    没有内容,没有他曾经担心的愤恨,仇视,伤痛……没有,什么都没有··    明明他是惧怕看到那些的,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却更加心慌。
    没有友善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那么多的……变故之后,寒石还可以对他既往不咎,象一切都没发生之前一样,那才叫怪事··    可是……·    现在呢·    现在是什么情形该怎么做·    太茫然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得到什么,又怎么样去向旁人要求·    浑浑噩噩走进大殿,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平时有什么集会聚讲都是按阶或是按别的分座头,这种讲书会却是在抢座,有的人脚边还有寝具,明显是前一晚就来了。
还有人在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汤水,恐怕也来的很早·人虽然多,讲话声音却很小,嗡嗡的一片细浪般,如蚕啃桑叶的声音,等寒石与陶子丹并肩走进,大殿里顿时一静,落针可闻。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8章·章节字数:2488 更新时间:08-08-18 14:32·    寒尘坐在靠墙边的位子上,看着寒石坐下,陶子丹的座位就设在他的旁边,哪里象是来听讲的人,倒象是……·    心里很闷,象是什么·    陶子丹和寒石看起来那么相衬,一个气度雍容,一个秀美沉静。
一青一白坐在石台上,简素明朗··    梅郎杏女并没有来,奴佣僮子是不能进来的··    可是寒石的背后仍然有人站着侍候··    是那个小七。
    越看他……越觉得碍眼之极··    这么一个小鬼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时候出现在寒石身边的·    似乎时间不久,就是寒石这次醒过来之后的事情。
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坐在那里一时出神,一时发呆,台子顶上寒石讲了什么,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再抬起头时,却是陶子丹沈稳的笑着,声音并不算高,殿中的每个人却也都能听到:“草木之属修行,有易处也有难处。
相较山精兽怪,草木心静神清,聚气容易,但是根本扎在土里,遇险难逃·再者,草木之属吸地气,聚水精,沐日月之精华……”·    他侃侃而谈,从容闲雅。
底下的人屏息凝神的听着,连一个咳嗽打欠的都没有··    寒尘觉得胸口极闷,或许是殿里人太多,大口吸气仍然闷的厉害··    陶子丹讲了一段,笑了笑,喝口茶,寒石便接着讲下去。
    寒尘胸口更闷了··    这一天的书讲的并不太多,但是异常精彩,底下人无不听的聚精会神·多数的子弟都知道陶子丹身份来历,也有少数的不知道,小声在底下问:“那是大公子的朋友”·    “不知道……好人品啊。”
    “正是,若是和大公子……”声音更低了:“倒是很般配·”·    寒尘只觉得象硬吞了生胡桃,百般滋味噎在喉间,很是难过,又讲不出来。
·    一时间台上寒石又说:“冰狱中修的是半魔道,并非不灭之径,各人缘法自在各人,若有人想窥天道,可以多多来请教陶公子,他……”·    话没说完,外面当当的钟响,陶子丹一笑:“好了,寒风千说万说,讲的是钟响就散。
你可别再拖时候,跟我一处走吧·”·    寒石失笑,站起身来·底下坐的弟子们虽然不舍得就此散去,却也静静的避过一旁,让出一条路来,躬身齐称:“多谢石公子指点,石公子好走。”
    寒石伸手相请,陶子丹微笑着和他并肩向外走·快走到殿门口,寒尘忽然闪了出来,正正挡在门口··    寒石停下脚步,陶子丹却迎上去温言问:“尘师兄可是有事我们回去再说。”
    寒尘顿了一下:“我有事要和师兄说,你们走你们的·”·    陶子丹一笑:“那可不行,师兄一天劳累耗神,须早早回去。
有什么话,吃饭时说也不晚·”·    寒石脚步从容,绕过寒尘便出门而去,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说··    寒尘一恍神,没来及拦得住,陶子丹也走了出去。
    他回过神来,却一把拉住了小七···    寒石走的很快,陶子丹快步赶上,两个人都没回头看··    “尘,尘公子。”
    小七的脸不知道是惊吓还是羞怯,涨得通红,无措的看着被寒尘拉住的手臂,不敢挣,也不敢喊··    “你哪一阶的……”·    “四……四阶……”·    “四阶弟子,跟着石公子干什么你的引者是谁你没事做天天到处乱晃,不想晋级是吧”·    小七难堪的涨了脸,一句也答不上来,寒尘重重一哼,顺手把他摔开:“过来几个。”
    忙有弟子迎上来:“尘公子有何吩咐”·    “这小子浪荡闲游,荒疏修行,不理内务·把他带到石泉那里去省省神儿,好好收收心。”
    那几个弟子有点愣神儿,不知道寒尘怎么突然间这么大火气,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四阶弟子过不去·但是他的话却不敢不听,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小七推了出去。
小七不敢张口,只是频频的回头去张望寒石离开的方向,他的动伤落入寒尘眼中更添恼怒,喝道:“九天之内不要放他出来·”·    一边的弟子急忙应:“是,领命。”
一边感叹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触了尘公子的霉头儿惹他发这么大火儿,一面推着他快步走了··    “公子,宫主身边的小少拿了这张贴子来,说是交您看查。”
    寒石接过来看,陶子丹拈着棋子轻敲棋秤:“什么事”·    “哦,海城城主要来拜访师尊,三日后便到。
这是先来告知一声·”·    陶子丹大感兴味:“是么我听说过海城,说是天之涯,海之角,有城巍然,珍珠为毯珊瑚做床,是不是真有其事”·    寒石一笑,落了一颗子:“倒是不假,海城主气度恢宏,绝非常人能及。”
    “海城与冰狱交好么”·    寒石摇摇头,倒什么也没打算瞒着他·陶子丹虽然名义上还是位客人,实际上已经和师尊的亲传弟子差不多的地位了:“也不算是交好,不过师尊说过,当年欠海城主一个很大的人情,所以对海城总是客客气气的。
那海城主也不常来,上一次来过后……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年了·”·    “你要负责迎接款待贵客么”·    “师尊对他似乎有些心结,中间的事似乎不止欠人情这么简单,当中还有别情,只是……”寒石一笑:“我虽然是跟随师傅时日最久,却也只是隐隐知道一点点,也不算了解。”
    杏女奉茶上来,寒石放下棋盒,端起茶来,却不忙喝,想了一想:“子丹,你听说过惊天剑么”·    陶子丹一怔:“那不过是远古传说……难道真有此物”·    “惊天剑原名双盈,是一把极难得的古器神物,从上界传下,一直在人间辗转,历经千年万年,不知道转了多少人的手。
后来,海城无意中得到此剑,奉为镇城之宝·”·    陶子丹凝神细听··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情,他倒真是所知不多。
    “可是因为师尊的兄弟,这把宝剑后来失落了·”·    陶子丹已经做好了要听一个长篇情仇故事的准备,可没料到寒石一句话便结束了一切,实在有些无处着力的失落,失笑说:“你这也算讲事”·    寒石摊一摊手:“我也就知道这么些,多一点也没有。
不过,师尊对你青眼有加,什么时候你成了入室弟子,不妨直接去问师尊,或许就有结果·”·    陶子丹笑着啜了口茶,不理会他的调侃··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9章·章节字数:1970 更新时间:08-08-18 14:33·    寒石送走陶子丹。
寒风和他一向知交,子丹在这里一天陪伴他,帮他料理,替他分忧,寒石心里对他们的心意清楚的很··    梅郎杏女将他换下的衣物拿走,悄手轻脚退了出去。
    寒石打了一会儿坐,慢慢睁开眼睛,屋里头一团清暗,胸口觉得畅快之极,并无半分睡意··    屋里很静,静极了··    现在的寒尘,已经不大可能再从哪里冒出来……·    寒石一手揪住胸口,手底下,隐隐的刺痛。
    怎么会如此呢·    不是已经全都放下了么·    耳边寂寞的没有一点声息··    宁龙死了……和寒尘,和他,都永远的分离。
    三个人之间的那可以称为孽缘的牵系,终于以其中一个的死去而破裂断开,不复纠缠··    不是正该如此吗·    可是,为什么会难以入睡·    寒石推开窗,任冷风灌进屋里。
    这一天和每一天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    少了些什么··    他微一思忖,蓦然想了起来,这些天时时听到的笛声,今天没有响起。
    小七今晚没有到坡顶去么·    寒石慢慢关上了窗子··    这世上没有亘古不变的东西,即使有,也不会被凡人轻易得到。
    更何况,这样渺茫的一缕笛声·冰狱的生活就是这样,规矩,刻板,每一天和前一天都没有不同··    这种生活他已经过了很久,而且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为什么会在今天,觉得如此沈闷而又难以忍受呢·    他忽然推门出来,身形轻盈如一缕白烟,从石居镂花的一段墙头掠过,袅袅如月夜流光,极其诡丽。
    四阶弟子住的地方,在层层房舍相隔的外沿,整齐而没有特色的屋宇,一座座沉寂着,只有寥寥灯火··    寒石足尖轻点,在一间间的房的顶上越过。
    他心中不是不奇怪的·一贯那样沈稳安静的人,会因为怀念一段笛曲,在夜里飞檐走壁来探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少年··    不是。
    都不是··    寒石停住脚,衣衫翩举的站在月光下,微微奇怪··    不可能这么晚还没回来,就算是丹房药房,这会儿也该由丹僮来守炉,而让弟子们休息的。
    小七去哪里了·    他总在夜间乱跑乱撞的吗·    寒石正要离开时,脚下的屋内忽然传出说话的声音。
    “小七怎么样了”·    “冻得不轻,”另一个声音叹了声:“谁知道他怎么犯上了,被罚去挨冻。”
    寒石脚步停了下来,心中的疑惑如浪涛般起伏涌上··    小七怎么了·    “我刚才托人去说了情儿,看能不能让他夜中无人时上来透个气儿,吃点东西缓一缓劲……我想着尘公子也不会记多久,等过两天,偷偷把他接回来,以后别叫他往上面去,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儿。”
    寒石听得清楚明白,不再多做停留,身形拔起直直向正北方掠去··    石泉在一片谷地中,石缝密集,冰雪处处·一些狭窄的石罅常被用来做处罚犯错的子弟和冷奴来用,将人密密的塞进石缝里去,冰结全身,一动不得动,血行不畅,一日一夜就能耗人大半气力。
这时候又是风季,更加严寒刺骨,就算冰狱修行的心法可以减轻寒冻苦楚,也是一年之中最难挨的一季··    远远就看到一个幼细的人形伏在冰上,下身陷在石罅里,被牢牢的冻结,黑发凌乱的披在冰里雪中,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寒石将他翻过身来,小七双目紧闭,脸色青灰,嘴唇变做了紫色,寒石心中惊惧,伸手在他鼻端一探,气息若断若续··    这种时候的石泉岂能进人的寒尘究竟是……·    寒石无暇再想下去,三指探出,按在冰上轻轻发劲,冰面忽然便陷软下去,他将小七轻轻拉起,从石缝提了出来,只觉得手中抱着的只是一块冰,一点温度也没有。
    他解下外袍将小七裹起,横抱在手,身形在茫茫的冰雪之上便如一道淡淡轻烟流影急掠而过,倏忽间便失了踪影··    小七的冻伤不算太重,可是也不会轻轻易易便好转。
最起码按梅郎和杏女的说法,要不是寒石去的早,他的皮都得剥下一层来·至于其它……小七不躺十天八天,恐怕是不可能再站立行走,他两条腿一动也不能动弹,只能气息奄奄躺在榻上休养。
    寒石将他带回来的夜里,将梅郎杏女唤起来,拿暖阳丹,替他更衣,擦身,回暖,一直折腾到天亮,小七总算呼吸平稳下来,身体稍稍有些温度,但是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寒石并没有去知会寒尘,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已经得到这个消息··    寒石只觉得无所谓,寒尘现在心中想些什么,想做些什么,那离他都很远。
    而就在这样一片有些不自然的沉默中,海城城主海平君来到了冰狱···    冰狱宫主避不见面,早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闭关,寒石一身兼数事,若不是陶子丹时不时帮上一把,真是首尾难兼顾。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10章·章节字数:5382 更新时间:08-08-18 14:34·    寒尘似乎是想开了,再也不见他在石居的门口转来转去,寒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却松不下来。
    因为那位海平君城主,并不是个好打发的人··    如果他谦谦有礼,只是来寻道访友的话,师尊就不用大失体统的找借口躲起来避而不见。
要知道师尊往年闭关都是在天气暖热,冰狱人人发懒,只好闭关潜修的时候·没什么事情,谁闭关好玩儿么可是这次却在看到海平君的来信之后立刻闭关,寒石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事情真是太蹊跷了。
    陶子丹毕竟初来乍到,就算全心的想帮他也帮不上太多··    窗外有丝竹的声音,细细宛转·这并不是谁闲来无事跑到窗下来吹奏曲子,而是这位海平君城主历来派头惊人,排场宏大。
窗子底下一共四个乐人,都是他自己随身带来··    杯里是白雾袅袅的茶,用暖罩包住的在冒着热气的茶,茶叶也是海城主自家带来··    一旁的侍童侍女,屋角鼎里熏的香,浅口的盘子里盛着点心,这些都不是冰狱的东西。
    就连他们现在正在用的棋盘棋子,也是海城主的随身配备··    “令师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我要来时就闭关,还真巧·”·    寒石一笑,十分从容。
    “不过令师不在,有石公子作陪也是一样,”海平君笑的很暧昧:“我对石公子也是仰慕已久……”·    “海城主请用茶。”
·    “石公子,你好象比我上次来时清减了不少……这种冷冰冰的地方,怎么适合你这样温润君子长住呢,我海城……”·    “海城主,该你落子。”
    “石公子,你这发上的……”这一次不但动口,亦动手··    寒石微微侧头,笑容不变:“城主远道而来,真是招待不周。
这是今天刚送来的冰乳,城主尝尝·”·    海平君端起盏来,寒石起身去门口接了张贴子,草草看了一眼,面上笑容不变:“城主慢坐,我去去就来。”
    这一去何时来,可不好说了··    寒石出了门,只能抚额长叹··    要说这世上的无赖并不少,可是地位如此高名声这么大,却还这样无赖的人,真是举世难找。
    梅郎在墙边探头,望见寒石出来了,眼睛一亮,极轻快的跑过来:“公子·”·    “你让人送的贴子么”·    “不是,”梅郎低声说:“是陶公子说让我在这里守着,要是过了午你还没出来,就交待僮儿把贴子送进去。”
他有些担忧:“那个海城主,很难缠么”·    寒石微笑:“不要这样说话,海城主是贵客,心性还是很好的,只是太跳脱俏皮了些。”
    “我听说他都当了好几百年城主了……”·    寒石截住他的话头儿:“不要道听途说,旁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就人云亦云了”·    梅郎脸上涨的通红:“公子,我不是……”·    寒石放柔声音:“我也不是训斥你,平日修炼无聊,讲些闲谈也没什么,不过现在不同,凡事要小心。”
    梅郎低头应了一声:“是,”又说:“公子还没用午饭吧”·    寒石苦笑摇头:“算了,我不饿。
陶公子呢”·    “我来时陶公子也出门了,应该是在白长老那里·”·    寒石点了点头:“小七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早上醒了一会儿,给他服了药。
一直到我出来时他都在睡,没有醒过来·”·    小七脸如薄纸,沉沉的睡在一堆软絮间·在冰狱冻伤绝不鲜见,四阶弟子,三阶弟子,甚至二阶的弟子也常有发生。
这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医治,只能多吃些药物,自己慢慢养过来··    寒石在他床头坐了一会儿,小七呼吸细微,脸孔已经凹了下去,不复当日初见时的灵秀。
    对这么个少年,寒尘下这样的狠手··    越来越陌生了··    寒尘变的越来越陌生,和记忆中的他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
    木石缘十·    寒石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心中空空的什么也不去想·明明手上的杂务极多,但却一件也不想去办··    忽然外面梅郎慌乱的声音传来:“哎呀,尘公子,我们公子正忙着,您改天……”·    但是若寒尘想进来,梅郎又怎么拦得住他·    寒石把小七身上的被子掖的更严紧一些,走过去拉开屋门。
寒尘已经进了院子,脸上紧紧的,看到寒石便移不开目光··    “梅郎,你出去吧·”·    被点到名的少年心不甘,情不愿,但又违不得寒石的话。
    “我去倒茶来·”·    还是放下这句话才走的,十分不甘··    寒石微微侧过身,淡然说:“进来坐吧。”
    寒尘一言不发的进了屋里,这里的一案一几他都好生眼熟·寒石性子沉静,屋里的陈设也很少变动·这里……与很久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有些事,却再也不相同了··    寒石不说话,寒尘也不出声,梅郎倒了茶进来一进屋,便也被这静默所慑,脚步放得极轻·放下了茶盅之后,没有什么在屋里再逗留的理由,就在门边踌躇着不肯离开。
    寒石淡淡的看过去一眼,梅郎缩缩肩膀,不情不愿的拖着脚走了··    “那个……”寒尘想了一想才记起名字:“那个小七,在你这里”·    寒石点了一下头:“是。”
    寒尘下一句话已经冲到嘴边,可是被寒石那样冷漠的视线一扫,不由自主又咽了下去,改说:“你最近……修行如何”·    “尚好。”
    寒尘被他这样的冷漠,逼得一点手脚也施展不出·寒石的态度根本不加掩饰,那种冷落和厌恶太分明,让他想自我安慰一下也是办不到的。
    “你……清减了·”·    寒石根本就没搭理他这句话,端起茶杯来,浅浅啜了一口,又轻轻放下,好象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我其实……”·    鼓足了勇气说出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杏女声音很高的在门外喊:“公子,海城主派人来催您呢。”
    寒石站起身来:“什么事”·    “说是现在住的地方不好,看不到风景,海城主的侍从说,要换间院子住。”
    “你告诉他稍等一等,我马上就来·”寒石转过头来,正迎上寒尘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满是挫折,恼火,无奈……还有,混在那么些尖锐复杂情绪中,却仍然鲜明的,悲伤。
    寒石说:“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事·”·    梅郎马上走过来:“是,我送尘公子出去·尘公子,您慢走·”·    寒石不知道梅郎和杏女,对他和寒尘的事情知道多少。
但是……这两个小家伙聪明伶俐,大概……多少是会猜到些的··    因为他们对寒尘的态度,一半怕一半怒,从来没有好脸色。
    寒尘没动,梅郎又说了句:“尘公子慢走·”·    这可不是送客了,就是明目张胆的在逐客··    寒尘站起身来,垂下眼帘,慢慢的走了出去。
与来时相比,身影显得十分疲倦无力,凭空的矮了半头去··    “公子……”杏女凑过来:“我说,现在能看到雪池啦什么的院子,可已经没有了呢。
要给海城主换……哪里呢”·    寒石觉得十分疲倦··    这些人,这些事,从很久之前就是如此,大概到很久之后,也不会改变。
    明明对寒尘……·    但是看到他的时候,心头还是会隐隐的刺痛··    用冷漠,把整个人,整个心,都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不再对他心软,也不再对自己歉疚。
这样的防备着,大概不会再受伤··    可是这样的日子,要过到哪一日算是到头·    “把东西收拾一下,”寒石疲惫的说:“把这里腾出来给海平君城主暂住。”
·    “公子”梅郎杏女同声叫出来:“这哪……”·    “就这么办吧。”
寒石看了一眼内室·门帷半掩,里面很安静:“把小七移出来,记得把他裹紧一点,要妥当,不要再经了风·”·    两个少年不敢再多说,过了一刻,杏女问:“那公子,我们先迁到哪里去暂住呢”·    寒石想了想:“我们去冰花岰的别院先住着吧。
那里没有风,也适合小七静养·”·    梅郎杏女一起躬身应喏:“是·”·    冰花岰在冰狱靠南的一侧,这里幽静偏僻,风吹不进来。
四面的突岩上满是积雪,被掠过的风扫荡着飘下来,悠悠然如暮春的缤纷落英,煞是美丽··    冰狱也只有这一处生有植物·但这植物也不是绿色。
白杆白茎白叶白花,通体都冰冷晶莹·这本不是世上该有的草木,据从前的长老们说,这花是冤魂所化,冰魄凝结,遇阴则生,遇阳则化··    花虽美,却极冷,满满的覆盖住地面,远望去一片晶莹雪白,触目生寒。
    最靠里面的一间房洒扫出来,铺设柔软,将小七安置妥当,寒石便吩咐将海城主一行人安置到石居去··    陶子丹晚饭前来了一趟,微笑淡然:“师兄,怎么避居于此了是不是嫌外面滋扰太过了”·    寒石招呼他:“吃过了晚饭吗在这里一起用过再走吧。”
    子丹也没和他客气·他们两个,连同梅郎杏女都是木体,喜水,喜土,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更加轻松自然··    子丹用过晚饭,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才告辞去了。
    冰狱里天黑得早,外面远远的望出去,已经一片昏暗··    冰狱里天黑得早,外面远远的望出去,已经一片昏暗··    摆在屋角的冰盘慢慢散发出香气,浅浅的清凉,沁人心脾。
    小七的呼吸平稳,冰花岰这里对他的冻伤恢复也是大有好处··    “这冰盘谁放在这里的”寒石走近跟前:“真是香气袭人。”
    梅郎搔头:“我可没放,大概是杏女放的·”·    “是什么香”·    梅郎也蹲了下来:“我也没闻过。
听陶公子说,昨天采了一大批的冰玉香石来,不过不知道这么快就可以做出冰盘来了吗”·    寒石倒不知道这件事·这两天被海平君纠缠的头昏脑胀,连住处都被迫让了出来。
    子丹倒真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处理这些繁杂琐事井井有条,纹丝不乱··    寒风算不算傻子有傻福呢·    这个家伙从来都这么率性,做事瞻前不顾后。
但是这样也可以让他遇到子丹这样温柔的情人··    寒石微笑着,从冰盘里轻轻拈出薄薄的一片冰··    指尖寒冷,冰片在指尖慢慢的融化,香气愈发浓烈起来。
    “真好闻·”梅郎也抓了一把,然后又被冰的不停甩手:“好凉好凉·”·    “不过香气真的很浓啊。”
    杏女一进门就开始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梅郎冲他招手:“过来过来,这次新做的冰盘特别香。”
    三个人都为那种没有闻到过的香气而陶醉,所以,这个冰盘到底是谁摆在这里的,却被忽略了··    “小七怎么样了”梅郎轻声问。
    “一直没有醒·”杏女以口型示意:“公子睡了,轻些声·”·    “说起来,这些天也太忙乱了,还好有陶公子。”
    “说实话,我觉得风公子和陶公子啊……”梅郎吃吃笑:“不那么般配·陶公子那么细心的一个人……”·    “哎,你说陶公子,和我们公子在一起的话,是不是更……”·    “啐,这话不能乱说。
小心别让人听到·”·    梅郎打个了呵欠:“好困·”·    “你睡吧,我守上半夜,回来我再叫你·”·    梅郎点一下头:“好,那你回来要记得叫我,我还得去给公子熬茶去……”·    这一睡异常香甜沉酣,梅郎到睁开眼的时候便看见窗上一片莹白。
    “糟,杏女你个家伙,为什么不早叫我,天都……”·    亮了二字没有出口··    梅郎看到自己身边躺着杏女,睡得那叫一个沈,还发出轻微的酣声。
    “臭家伙居然睡这么熟这下糟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梅郎跳下矮榻,慌张的扯过褂子:“公子一定没吃什么就出去了。”
·    果然室里空空,床榻上薄被披散着没有收拾,但是榻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真是……”梅郎恼的要哭出来:“公子饿着就出去了啦……”·    回头看到杏女睡的正香,梅郎一脚步踹了上去:“死猪起来”·    ——————————————————————————————·    寒石一直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能动。
    他听到外面梅郎和杏女低声言语,小七呼吸平稳均匀,还有,冰花的香气,还有室内弥漫的香味,慢慢融合在一起,身体越来越软··    心里知道不好,可是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那香气已经深深侵入,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只能做到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不陷入黑暗之中去··    是谁·    手段竟然这么高妙。
    已经很久没有中过这种算计,上一次,还是……宁龙··    梅郎和杏女的声音也渐渐低了,没了,听到他们安睡的声音,寒石心中充满疑惑。
    到底是谁·    门扉轻轻的被推开,然后有人迈步走了进来··    那人很沉着,从容不迫,显然知道屋里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站起身来阻止他的动作。
    他先是进了隔壁的厢房,似乎在确定梅郎杏女两个是不是已经躺倒了,寒石的心微微一紧,侧耳聆听··    那边屋里三个人的呼吸依旧,那人应该是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然后,那人的脚步慢慢向这边移动,越来越近··    那人停在了床前··    寒石无法睁眼,却可以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气息,浓浓的笼罩下来。
    唇上被什么轻轻擦过,寒石身体动弹不了,心房却猛的抽动一下··    是他·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11章·章节字数:5921 更新时间:08-08-18 14:34·    鼻端忽然嗅到一股刺鼻的咸酸气味,寒石猛然间打个寒噤,睁开了眼。
    “师兄,醒了吗”·    身体还是不能动,软绵绵的,没有绳捆索绑,但是一动也动不了··    寒石一语不发,又闭上了眼。
    寒尘也不急燥,把手里的药油扔开:“是很难闻,不过这个很有用·我抓了差不多七天的虫子,才弄了一点点药末儿·师兄,我其实不想这样做。
你一定又会生我气吧可是,除了这样,我没有办法和你好好坐下来说话·”·    寒石象是没有听到什么,也当身旁并没人存在。
    寒尘伸过手来试了一下他的脉膊,又将他的头向一边翻转,手势轻柔,察看他的颈后··    “师兄,你的功力……”寒尘低声说:“都是我的错。”
    寒石依旧平静的闭着眼,如果寒尘不是看到他刚才已经睁开了眼睛,大概还是以为他在沉睡··    “师兄,我们好好说一说话,行吗”·    “我想师尊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是,你不说,我不说,他也就当成不知道·我想,他是顾你的面子·”·    “师兄,你……”寒尘把一切无用的问题都省略了。
    为什么寒石不说宁龙的事··    为什么隐瞒宁龙还活着的事··    那次,让自己去找宁龙,又为什么·    已经相识了几百年,这个男人对人总是那样宽柔敦厚,但是他不想说的话,一个字也撬不出来。
    “师兄,其实,如果一切早些说明白,不会象现在这样的·”··    这样说的话,寒尘也觉得口气有些虚伪··    无论寒石解释与否,但是他做过的一切,都是不用解释的。
    很浅显易明的事实,用不着解释··    “你该早一些告诉我·”·    寒石慢慢的睁开眼··    寒尘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漠然。
    那眼光比憎恶更让他惊悸··    寒尘反而转开了头··    他不敢和那样的目光正对··    “师兄,我……”·    “我欠你的,还给你,行不行”·    寒石依旧闭着眼,但是他分明听到了衣裳布料簌簌作响。
    他睁开眼的时候,寒尘已经翻身覆了上来··    那样熟悉的身体,带着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气息··    寒石咬住了舌尖,但是仍然克制不住的瑟缩身体。
    寒尘愣住了··    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他当然感觉到了寒石……的畏惧··    心里泛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寒尘轻轻俯下头,吻上他的唇。
    寒石的唇抿得紧紧的,寒尘在他唇上的吮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把一粒快要融化的药丸抵了进去··    “师兄,我是不是从小就任性其实……”寒尘在黑暗中苦笑:“其实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任性,在那些曾经的……那些所谓的家人面前,我都不曾放肆过。
因为他们不会容许,不会任由我放肆·可是你不同,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训斥,总是……对我极好·师兄,其实……我现在的性格很讨人厌,一大半也是你纵容的啊。”
    寒石望着他,一语不发··    那药已经化在了口中,微甜的汁液沿着喉咙滑下··    又是什么药·    “师兄,这里谁也找不到。”
寒尘抬头看看四周:“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而且,我下了好几层的封界,没人进得来·我们在这里可以待很久·”·    寒石又闭起了眼。
    “师兄对我没有一句话要说吗”·    寒尘笑的声音很低,尾音有些颤:“可是……我很想听你和我说话。”
    “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说过话了·”寒尘的头慢慢低下去:“师兄,你是不是已经不再喜欢我了你讨厌我吗”·    “我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吗”·    “师兄,你曾经最喜欢我的不是吗”·    衣裳被温柔细致的慢慢脱掉,寒尘甚至把脱下来的衣裳都仔细折好,放在一旁,仿佛要举行一项极重要的祭祀,那样珍惜和从容。
    “师兄,你有什么感觉吗”·    “不会觉得热吗”·    寒石并不回答,但是寒尘与他肌肤连亲,他的体温有没有升高,寒尘当然会感觉到。
    看到寒石雪白的肤色上慢慢染上一层绯红,仿佛三月桃花般的颜色·他的睫毛很长,轻轻的颤抖着,如风中的蝶翼··    寒尘慢慢低下头,唇有些胆怯的,贴在寒石的眼睛上。
    可以感觉到他在颤抖··    “师兄,你不要怕,不会痛的·”寒尘轻声保证:“不会痛的,这次真的不会·”·    寒石的身体很美丽,修长,细致,带着柏木的清香。
    以前为什么会那样的盲目,虽然……虽然有过许多次,可是却没有一次认真仔细的看过他··    “师兄……”他停了一下,忘记了要说什么。
    寒石觉得异常羞辱··    为什么还是会遇到这种事·    难道这段冤孽牵牵扯扯,竟然还要再绕回去·    寒尘轻声说:“师兄,别怕,真不会痛。”
    俯下身,埋头,轻轻将那已经颤颤立起的欲望含了进去··    寒石哆嗦起来,猛的睁开了眼··    寒尘取悦着,吞吐着他被药性激起的欲望·    虽然裎裸身体的是他,可是摆出讨好姿态的却是寒尘·    滑腻的舌尖扫过欲望顶端的孔隙,寒石只觉得眼前尽是白光。
    “师兄,舒服吗会不会难受”寒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寒石的目光一有了焦距就看到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不舒服吗”寒尘的表情并不显得太失望:“我知道……我以前也没有做过,只是看到过别人这样……大概做的不太好。”
    完全没办法和他说什么··    寒石又转开了头·因为那一刹那冲上高处而急促的心跳,失序紊乱··    寒尘有些茫然的直起身来,忽然说:“看我,胡涂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只匣子:“师兄,我……”·    “我……”·    我了两次,也没有下文。
    寒尘咬住嘴唇的姿态显得很笨拙·这种表情,已经睽违已久,寒石一眼瞥到,只当自己是看错··    寒尘褪下衣裳,慢慢的分开腿跨在寒石腿上,撑起身体。
    寒石只觉得份外屈辱··    已经发泄过一次的欲望,仍然保持着充涨的形态··    “师兄……”·    寒石的手被他轻轻的拉起,指尖触到凉润的油膏。
    这是·    寒尘的脸孔在暗中看不清,声音有些不稳,可是他稳稳的引着寒石的手指,触到了两股之间··    “师兄……我知道你讨厌我……”·    “不过,这次……”寒尘的声音慢慢的消音,被他握着的,寒石的手指,在自己的肌间轻轻滑动。
    密闭的地方,被凉浸浸的油膏触及,寒尘腿紧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停··    细密柔软的皱褶已经涂遍,寒尘看了一眼寒石双目紧闭的表情,微微苦笑:“师兄,你这么讨厌我吗我……我来前净过身,不会脏的。”
    “好吧,那就这样了……”·    寒尘抓过一边的布巾把寒石指上的东西擦掉:“就这样吧……”·    寒尘扶住寒石不由自主的欲望,慢慢的,沉下身。
    极缓慢的下落,紧紧闭合的地方被顶入,寒尘咬了一下唇··    疼,但是……·    他有什么资格喊疼吗·    狠狠心,用力向下沉腰,将寒石的欲望整个纳入体内。
    似乎可以听到裂帛的声响··    有热的液体渗出来··    “师,师兄……”·    寒尘望着寒石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总算有了惊讶的波动··    “师兄……我,我是第一次……”·    看到寒石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寒尘下面的话也不好意思再说。
    紧而涩……没有足够的润滑,那里……也从来没有被进入过··    干热干热的··    大概不会让寒石有那种……那种销魂的感觉。
    寒尘觉得眼眶有些热热的,用手撑住身体,慢慢的,艰难的上下移动··    寒尘也闭上了眼··    并不是为了忍痛。
    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寒石那冷冷的目光··    身体因为药性而火热,可是目光和神情都样冷漠··    身体悬宕,下落,然后再挪起。
    寒尘只觉得这是一个忍耐与痛楚的过程··    以前,是不是每一次,寒石也都是这样无言的忍耐·    而那时的自己,是极为粗暴的。
    寒石那时更痛的吧·    身体更加用力的沉下去,坚定的,一分一分的吞入寒石火热颤抖的部份,热红淋漓,润泽着交合的地方。
    “寒尘……”寒石的声音也不似平素的沈稳,这种情形……··    “你停下……”·    “我没办法……”寒尘声音压抑,大滴大滴的热汗淌下脸庞,滴落在寒石的胸口:“师兄……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你从来,都,都不说什么……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就高深莫测……我一步步的在后面追,你还是遥遥在前……”·    “师兄,我真的没有办法……”滴下面庞的,不止是汗滴。
寒尘稳住身体,深深吸了两口气,身体开始急速的起落··    只能下药……下迷药,下春药……·    寒尘只觉得自己,只能落到这地步了。
    没办法更卑劣一些了··    “停……停下……”·    寒石一样窘迫,身体不能动,欲望也不由自己控制。
    寒尘他……·    身体如弓弦,越绷越紧··    到顶点的那一刻,寒石只觉得身体已经不复在,神魂飘荡着,享受那自由的快感。
    寒尘身体僵住··    撑在寒石身旁的手隐隐的颤··    被同性插入……而且,在身体里释放的感觉……·    这样,这样的……·    寒尘慢慢的,慢慢的移开身体。
    有液体从身体里流下来,带着寒石的体味··    不是一般人的腥膻气··    那是一股,仿佛树精草浆似的味道,涩涩的,带点青苹果似的气息。
    寒尘侧过头来,寒石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剧烈··    寒尘试探着喊:“师……师兄”·    寒石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平静的看看他。
    那目光中,并没有分毫寒尘所期待的软化……或是,柔情··    “师兄……我……”·    “你还想做什么”寒石低声问:“还要做什么”·    寒尘低下头:“不,没有别的了。”
    “那么就放开我·”·    寒尘停了一下才说:“师兄,你喝些水吧·”·    他从一边的石桌上提过茶壶来,倒水的时候手有些抖,但是没有把茶水弄洒。
    水递到唇边,寒石转开了头··    并不是不口渴··    只是不……·    似乎是喝了他的水,便表示着妥协……·    被下药,被这样的对待……·    寒石心中的感觉异常复杂,说不清楚。
    寒尘他怎肯这么做为什么·    为着歉疚·    还是……补偿·    又或是……·    “师兄,你的功力……要练就回来,等花不少时候吧”·    寒石静了半晌才说:“无你无关。”
    寒尘苦笑:“怎么会与我无关师兄,我是跑不掉的,我做了那么多……”·    “宁龙的事,是我自己想那样做,与你无关。”
    寒尘转过头来,寒石原来这样骄傲……·    原来他这样骄傲……·    寒尘都忘记了··    “师兄……你很记恨我罢”·    寒石这次却说:“不,我不恨你。”
    寒尘看着他的面庞,低声说:“是吗其实……”·    “其实我情愿你还记恨我。”
    “师兄·”·    “我知道爱恨总是在一起的·”·    寒石仿佛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双目茫然的望着昏黑的洞顶。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裂心崖下面,一处石洞·”·    寒石问:“梅郎和杏女呢”·    “他们……睡的应该正香。”
    寒石放下心事,又闭了眼··    寒尘慢慢抚摸他的面颊:“师兄,你瘦了很多·”·    “最近身体怎么样功法有进益吗”·    寒石一句也不答。
    “我还记得刚入门的时候,师尊总没有空,其实我的功夫,多半是你教的·况且,那时候你大费精力,替我洗骨伐髓,易筋强体·师兄,我其实一点都没有忘。
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些时候我是怎么了,一双眼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分不清·”·    “我做了那么多过份的事,却还不认为自己有错。”
    “坏事做的越多,越会习以为常,到后来,根本就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寒尘慢慢的低下头,靠在寒石的手边:“师兄,你不该那么纵容我的。”
    “你一开始就该狠狠教训我……让我多吃苦头……”·    寒石淡淡的说:“在黑狱里关一年,你苦头也没有吃的够多吗”·    寒尘想了想:“是,你说的对。
大概,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糟糕的·”·    “师兄,你的功力,大概还要很久才能恢复……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恢复到原来……”·    寒尘从一边的箱中掏出大大小小的瓷瓶:“你看,我找了好多固本培元的药物精露,我想这些对师兄一定会有用处。”
    寒石淡淡的说:“多承你费心,用不着这些·”·    寒尘慢慢的说:“用不着用……是啊,用不着这些。”
寒尘闭上眼:“师兄,我很对不住你·”·    他语气沉静平和,与往常大不相同··    寒石睁开眼来··    寒尘专注的凝视着他的面孔:“柏树哥哥……我很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寒石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换成我,也会觉得很不值得·”寒尘一点儿也不急:“太久了……都想不起已经认识多少年了,可这么多年时间白白喂了狼了,除了一身伤,什么也没落下。
要是我,我也……”·    “不原谅也没关系·”寒尘轻轻吁了口气:“反正都一样……”·    寒尘手一推,那些大大小小的瓶子落在地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冰岩硬脆,那些瓶子打破了大半·各种药精的香味在狭窄清冷的石穴中弥漫··    寒尘把手中端的水啜了一口,俯下身去,口对口,喂给寒石。
    溢出的水滴沿着寒石的脸颊流下来,寒尘举手轻轻拭去水珠,微微一笑:“师兄……柏树哥哥,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    若不是在那样的情景之下,若不是中间穿杂了那样的人和事,或许……·    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寒尘沉默了一会儿,将寒石的衣裳一件件替他穿回去,扶着他坐了起来··    “师兄,我欠你的是太多了没办法还清·”·    寒尘的手扣在他背心,绵绵沛沛的真气向里送了进去:“以后……你把我忘记吧。”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12章·章节字数:4134 更新时间:08-08-18 14:35·    寒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有些伤心,但是,想不起来梦中见过什么。
    他在静室的蒲盘上睁开,自己是好好的,盘膝坐着,手里还拈着一片薄薄的纸面,上头写着今天该做的几件事情·因为子丹也在帮忙的缘故,担心要是两个人互相信息不通,有些事难免做的重,所以就两个人约定好,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写在纸上。
    刚才出神了还是睡着了·    寒石低下头,手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松开了,那张纸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总觉得,好象少了些什么··    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吗··    可是……今天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写了下来,应该没有什么遗漏。
    或许,是做过一个恶梦,又已经忘记了吧··    体力灵力充盈,好象修为在这一次入定中,进益非浅··    太奇怪了。
    这一天过的还算是平静,听说海城主似乎修身养性起来,只到后叶峰去转转,一点麻烦也没找··    “公子·”梅郎把水和食物放在桌上。
寒石吃的很少,而且基本上是不沾荤腥的:“您坐了一天啦,起来松松腿吧·”·    寒石端起水:“一天了”·    梅郎奇怪的说:“可不是一天了嘛,公子早上都没吃东西就出来,都怪我不好,睡过了头。”
    “是吗”·    寒石没印象··    或许是因为入定的关系,总觉得有些恍惚··    “公子尝尝,这是陶公子教我做的。”
    “什么”·    “叫……”梅郎想想:“叫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寒石失笑:“你这记性真不牢靠·”·    梅郎嘻嘻一笑,把调羹递过来:“公子一天都在入定啊”·    “嗯,外面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想了想,小声说:“二公子好象和师尊打了个招呼,说是出去找样更称手的法器,找不到,就不回来了。”
    寒石象是没有听到,尝了一勺汤:“味道不错,手艺见长了·”·    梅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个叫百花莒汤。”
    寒石一笑··    不过汤的味道清雅鲜美,倒着实很不错··    “公子,今天小七醒了·”·    “哦情况怎么样”·    “还挺好啊。
不过他不肯再躺着了,非要回去,我又拦不住,所以只让多多的包了药,让他拿回去将养·公子,要不你和下阶的说一声,最近不要派他做什么杂务活计,等伤都好了再说。”
    寒石点点头:“好·”·    海城主足足住了四十来天,才拖泥带水,恋恋不舍的告辞··    梅郎笑着收拾东西,准备往石居搬回去:“哎,这里倒也幽静,就是偏了一点,我都有点儿舍不得。”
    杏女头也不抬:“好啦,别光顾说话,看看别漏了什么·”·    “没有,本来公子随身带的东西就少·”·    “这个呢”·    梅郎拿起一个冰盘,里面的香石已经不那么香了,还有浅浅的一小层在盘子边上。
    “不知道,”杏女搔搔头:“不是我拿来的·”·    “也不是我拿来的啊·”·    “那……可能是那边做香的拿来孝敬公子吧。”
杏女一甩手,那个已经要用光的冰盘跌进了一堆废布料里头:“扔了吧·”·    山中的时光似乎过的飞快,而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没有岁月流逝的痕迹。
    寒石中间也出去游历过两次,一次是去海城,一次是为了去替寒素解围··    然后,在他第二次出远门回来之后,小七在夜间来找他。
    站在床前的少年,一言不发的褪去所有衣物,然后揭开寒石的薄衾,钻了进来··    “小七”·    “石公子……”少年的身体柔软温热,在夜里散发出略微青涩的香气。
    “胡闹·你这是做什么”·    “石公子……我,我喜欢你……”·    “你才多大,别,松开手。”
    “我,我不要什么的,我只是……”·    寒石掀开被坐了起来,小七的手还在试图探到他两腿之间去·突然间凉气袭体,没有了那一层单薄的遮掩,他的手也没有勇气再继续动作。
    “好了,把衣服穿上·”·    小七慢慢的把手缩回去,蜷缩着身体,去拾床前的衣裳··    “石公子,我……”·    “你就睡这里吧。”
寒石淡淡的说:“我去外面·”·    “为什么”·    寒石转过头,小七拥着被子,身子向前探,似乎渴求一个答案:“石公子……你,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只有尘公子一个”·    “什么”·    “尘公子他上次……我看到了。”
    寒石觉得奇怪:“看到了什么”·    “在冰花坳的时候,我看到尘公子把你抱走·”·    寒石顿了一下:“哪一天”·    小七痴痴的看着寒石,低声说:“就是……石公子走前的一天。”
    “是迁到冰花坳的那天”·    “是·”·    小七说完这句话,寒石没有再问他什么。
    小七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他的脸色·他并不清楚……寒石与寒尘之间从头至尾的纠缠,他只是看到,那么一个短短的瞬间··    寒石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外面夜深寒重,霜华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远远的看去,冰狱就在月下闪着银亮的光芒,那么华丽,那么清冷,那么让人……难以忘却。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神通本领,忘了自己在冰狱中可以眨眼间便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他只是茫然的向前走,越走越快,似乎一切都可以抛在身后,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道路两旁的冰岩在风中静默着,冰花一片片飞起来又落下,但是,它们似乎无忧无虑,它们生命中最绚烂的,不过是这个凋谢的过程··    寒石闻到了冷冷的香气,那香气似乎是从四肢百骸数不清的毛孔中透进来,一直香到骨子里去,也冷到骨子里去。
    寒意侵骨,花香侵骨··    这些天,这些夜里,他那些散碎的梦境,醒来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梦中情境,只是,有些伤心··    他忘了梦中所见,他只记得,自己有些舍不得。
    可是,舍不得什么呢·    他不知道··    不知道··    一直……·    寒尘,在那个迷惘的,自己不复记忆的夜晚,都做了些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这一切……仿佛一片被风暴摧残过的冰面,上面有巨大的裂痕,碎片凌乱。
寒石想要看到一个真相,但是,他,真的想看到吗·    恍惚的黑暗中,寒石慢慢停住了脚步··    他正站在冰花坳一块悬空的冰崖下面。
这崖有个名字叫裂心崖,这里极冷,就算是火热的跳跃的人心,到这里也会被冻的裂开吧·    这里他没有来过,但是,他却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
    这里的风,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有人在这风中,在这样带着花香味的黑暗中,和他说过话··    细碎的,伤感的,记忆模糊的话。
    寒石慢慢的走向岩壁一端··    越来越幽深的地方,因为冰花盛放,晶岩聚光,而显得有些淡薄的光亮··    他记起来寒尘说,师兄,这里谁也找不到,也没有人进得来。
    寒石停下来,他看到一个冰洞··    师兄,你很久没和我说话了,你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你讨厌我吗·    寒石弯腰进了冰洞里,长长的,碎冰的甬道,一点一点的,他听到许多。
    师兄,你曾经最喜欢我的不是吗·    师兄,你觉得热吗·    冰洞曲曲折折,越走越向里,寒石闻到药香……淡淡的,但是越来越清晰。
    终于走到了尽头,洞里有张石榻,是谁搬来放在这里吧·    师兄,你不要怕,不会痛的,我保证这次真的不会··    是了,在这里。
    就是在这里··    寒石睁大了眼,一时间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    师兄,别怕,真不会痛··    师兄,舒服吗会不会难受·    那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他……他忘记了。
    他的那段记忆被人有意的抹消,淡化,他不记得··    他……·    是寒尘··    寒尘做的,寒尘将来抱到此处来,对他低声细语,对他倾诉情肠。
    寒尘……·    是的,是他··    寒石完全想了起来,那个晚上,他们……·    软弱的寒尘,笨拙的只会一遍遍讨好他的寒尘,那个,那个向他献身索欢的寒尘。
    师兄,我知道你讨厌我··    师兄,这次……·    寒石腿一软,坐倒在石榻边··    石榻上仿佛犹存那一夜的冷意和淡香。
    寒尘在那时哭泣,汗与泪珠一起落在他的胸口··    寒尘哭着说,师兄,我没有办法,真的没办法··    只能这样做,很卑劣,但是,只能这样做。
    师兄,你,恨我吧·    我情愿你还恨我··    爱恨总在一起的··    寒石看到地下有许多碎片。
大的,小的,方的,三角的,菱形的……·    在这里打碎过许多瓶子,大大小小的,落地即碎,当时,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那些药精的香味被冻在这里,现在还在鼻端萦绕。
似乎,似乎一切都刚刚发生过不久·那些瓶子刚刚被打碎,寒尘似乎也没有离去,他就在这里,在这空旷的石洞里·他在软语乞怜,他做尽了平日里不会做的事情。
他曾经那样高傲,但是在这里,他变的那么卑微··    师兄,我欠你的太多了没办法还清··    以后,你把我,忘记吧··    寒石恍然的抬起手来,脸颊上有一点湿,凉凉的。
    寒尘最后做的事情,寒尘的功力,绵绵沛沛的涌入他的身体,没有断绝,没有保留,寒尘他……·    寒石终于记起了全部··    最后,寒尘把他挪到了静室里,把一切东西摆好,纸笔,墨砚,账册和簿记,替他把衣裳拢拢整齐。
    他做一切时很慢,非常缓慢·似乎从来没有做过,以后也再没有机会做··    寒石身不能动,口不能张··    他只能看着。
    寒尘对他凄凉的一笑,转身慢慢离去·没有系好的衣裳垂在地下,长长的衣带拖曳着,他走的很慢,很慢··    但是最终他走远了,再也看不见。
    寒石听到了记忆中最后的关门声··    轻轻的,静悄悄的,一切都结束了··    ·寒 (第三卷)木石缘 第13章·章节字数:4424 更新时间:08-08-18 14:36·    寒石缓缓推开门,外面的稀稀落落站着几人,都向这边望过来。
    陶子丹一袭青衫,含笑说:“大师兄可算是出关,真教人望穿了秋水·”·    寒石忍不住莞尔:“一别经年,子丹说话也好生俏皮了。”
    寒风在陶子丹身后一站,洋洋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熏陶出来的·”他仔细往寒石脸上看了又看,笑着说:“师兄气色真好,脸上白里透红的挺滋润。
要是不知道人来,说不定以为您是一杏花妖呢·”·    寒石也不去理他调侃,问:“师尊呢”·    “师尊云游未归,师兄总算出关,我肩上的担子也能卸下来了。”
陶子丹说:“这几年耽误我不知道多少时光,被杂务缠的气都透不过来,连打坐的功夫都没有,功力一直停滞不前·好不容易盼到师兄出关,我可要好好的歇歇。”
    寒风一脸惊喜,揽住陶子丹的腰:“嗳你说真的嘿嘿,好好好,咱们也出去找个好地方清修去。
你耽误多少功夫,我都给你补回来·话说那天我刚得了本双修大法的书……”·    寒石一向知道他的性格,笑着看陶子丹俊面飞红,当着人却又不能把寒风怎么样。
    余下的人走近前来,齐齐施礼:“恭迎石公子出关·”·    寒石微笑回礼:“大家客气了·我闭关的时日,门里的事多蒙大家费了心力照看维护,寒石十分感激。”
    白长老站在一旁,微微一笑:“客气话就不用说,你……可还顺利么”·    寒石抿抿嘴,回身招了一下手。
    他出来的那道门的暗影里面还站着个身影,原先一直站在那儿不动,寒石招了手,他才慢慢的走了出来··    看样子似个稚龄少年,脸庞清俊,身量不足,个子倒不算矮,站齐了,头顶已经挨到了寒石的下颔。
    寒风脸色有些古怪,咳嗽了一声,却没说话··    陶子丹微笑依旧,温言道:“二师兄,你情形想必也是大好了·”又看寒石:“大师兄辛苦是一定的了,不过好在没有白辛苦。”
    寒风眼皮跳了几下,他原来就看寒尘不顺眼的,现在看到眼前这么个稚弱少年,样子这么弱,这么小……这么,这么叫他看不上,可是,偏偏自己的排行还在他之后,这个行三无论如何是坐实了改不了的。
一时间几乎有些怨恨起寒石来了·寒尘胡作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他要散功就让他散功,他要魂飞魄散也由得他去好了,干么还费那么大功夫花偌大力气把他救回来……·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把真心话往外说,看着寒石含笑望来,陶子丹大有深意的瞥他一眼,寒风咬咬牙,张口说:“……好。”
    师兄两个字他含糊的不能再含糊了,所有人也都只听到他最后一个好字··    寒石一笑,也不去和他计较·陶子丹说:“大师兄先去去整理休息吧,我们也就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老挤在山口也不象话。”
    寒石向几位长老颔首为礼,微微疑惑的说:“左护法可是有事在身”·    寒石素来平和公正,处事很得人心,冰狱中差不多的人和他都算交好。
现在差不多能来的人全都来了,几位长老一位不缺,但是……左护法却不见人影··    “容华他出门未归,不然也是要来的·”白邑这么说,可是其实差不多的都知道,容华那人性子古怪孤僻,与寒石向来话少。
就算他在,怕也是不会来··    寒石点点头也不再问··    寒尘的记忆不过只回来了一小半,在场的人他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寒风又总是觑着空儿,眼睛如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削来削去·他扯扯寒石的袖子·从他再世为人睁开双眼,身边就只有寒石一个人·这人照顾他衣食,替他运功筑基,手把手教他做会一切事情。
他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到这儿也只记得这个人是师兄,一向对他很好……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了·而其它人本来就印象模糊,又闭着这么些年,看着更觉得陌生。
·    寒风看这个昔日嚣张跋扈的家伙竟然脸上露出怯生生的神态,象小鸡依附母鸡一样的贴着寒石,只觉得怪异的要命,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绕不过去。
    寒石那又臭又硬的家伙,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就算失去记忆,也不该是如此吧·    “好,那就先散了吧。”
白长老说:“寒石你们先去休息休息,有什么要说的话容后再慢慢说也不迟·”·    寒石牵着寒尘的手,微笑说:“好·”·    寒风和陶子丹在原处站着没动,看着寒石从容自若,牵着寒尘的手那么走了,腔调古怪的说:“大师兄这是当师傅还是当保姆呢为那个臭小子花费这么些年光阴,真是……”·    陶子丹微笑不语,扯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边寒石低声问身旁的人:“怎么他们也是认识的人,还会害怕吗”·    寒尘握紧了他手:“师兄……”·    “嗯”·    “我们,不如,不出关好不好”·    寒石一怔:“怎么了你行功有什么不妥么”·    寒尘一手紧紧抓住寒石的手,一手拧着自己的衣角:“我,我只想和你在一块儿,我不想见其它人。”
    寒石笑了:“孩子话·好好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又不是惹了祸事的罪人,那才需要囚禁……”话这样说着,寒石算算时候,差不多寒静的禁闭也就到头了。
那个凡人杨战随他一起被关,却不知道现在两人……·    “不是的·”寒尘抓着他手,认真的说:“这世上我只想见你一个人,只要你一个人。
我只要咱们两个在一起,不要旁的人来打岔·闭关练功的时候多好,天天只有我们两个,你只看到我,只理会我·我一点也不想出关,出关了,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寒石停下脚步,一手摸着他的头发:“你……现在还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等你功力再练回来,也想起过去的事情,就不会象现在这样想了。”
·    寒尘摇摇头,固执的说:“就算我练的比你还厉害,比师尊还厉害,我也只会和今天一样想·”·    寒石没有说话,两个人慢慢走到了寒石住的涤尘斋门口。
寒尘抬头看着院门上方的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寒石看他一眼,温言相询:“怎么了”·    寒尘抬手指着那字:“为什么这里叫这个名字”·    寒石看看那几个字,顿了一下低声说:“这是以前取的。”
    “为什么要叫涤尘居”寒尘握着他手,脸上有受伤的委屈:“和我有关吧是讨厌我吗”·    寒石低下头来,迎着他的目光,坦荡荡的说:“不是的。”
    寒尘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那是……·    “那是因为,我心中有你。”
    寒尘半张着嘴,寒石温柔而平静的说:“我心中一直放不下你,这三个字还是师尊写给我的·他希望我可以静心守一,忘却前情,方能潜心专一,修炼有成。
字虽然写了,也挂在门上……但是,我心中却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寒尘脸上慢慢的红起来,头低了一下却又抬起来:“真,真的”·    寒石微笑:“自然是真的。”
    寒尘咬着唇,眼神一个劲儿发飘,左看看右看看的,不敢再看寒石的脸··    寒石挽着他手:“你若是不喜欢,那就改一个。”
    “不……那也不用改·”寒尘迈过门坎:“以后,以后……我也在这里住着,这名字,也,也很贴意,用不着改。”
    梅郎杏女两个守在门前,齐齐的跪倒叩首:“公子·”·    寒石微笑着抬手,一股清气凭空便把两个人托起来:“别行礼了,这些年你们两个也辛苦了。”
    梅郎抢着说:“不苦不苦,公子好,我们就也觉得好了,有什么辛苦·”·    杏女点头:“正是呢,其实陶公子也一直挺照顾我们的,什么也不短不少,公子不在我们清闲的不得了,哪有什么辛苦。
公子你……倒是辛苦了·”·    两个人一致的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寒尘看··    寒尘对这两个人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有些羞涩的笑笑。
    这副神情教两个小家伙儿看着倒是新鲜的很,一时间预备好了尖酸刻薄话都忘了说··    梳洗,沐浴,更衣,一套程序下来,大半天也过完了。
晚饭端了来,寒尘吃的不多,寒石只喝了一点水··    梅郎杏女互望一眼,梅郎便说:“时候不早了,我送尘公子出门吧”·    寒石一笑:“不必了,尘公子就歇在这儿。”
    杏女眼睛瞪大了:“那我去替尘公子收拾间房……最西边那间不错的,从窗子能望见远山重重呢·”·    寒尘看看两个小僮,又看看寒石。
    寒石心里叹息,这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想给寒尘难堪,还是要叫自己下不来台··    他清清嗓子:“那倒也不用。
你们先出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    梅郎眉毛一竖就想说什么,杏女倒是机灵,伸手捂住了他嘴,有些不自在的说:“是……那,请公子早些安睡吧。”
    寒尘看他们出去了,门虽然已经带上,还是抢着两步走过去把门闩上了··    寒石被两个小僮迫着说了差不多算表态的话,脸上微微发热。
    寒尘已经闩好了门,转过来一把抱住他腰,脸颊贴在他背上,有些委屈的说:“我以前……真是做了许多错事吧他们都,都很厌憎我。”
·    他说的是事实,寒石也没有说别的,手盖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要紧的,以后日子长了,他们就知道了,也不会再怪你。”
    寒尘低声说:“我也知道……可是我心里害怕·”·    寒石声音温柔:“又怕什么”·    “你……你相貌又好,修为又高,我却是一无是处……要是有旁的人喜欢你,那你,那,那我……”·    寒石微笑着,把他从背后拉过来,揽在怀中:“你以前可不会这么想的。
那时候你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霸气的很,哪里会害怕·怎么现在胆子变这么小了”·    寒尘大力摇头:“不,不是。”
    “什么”·    “不是的·”寒尘眼中水汪汪的:“以前,旁人看我可能是凶神恶煞的,可是我自己想起从前来,却是一片惊惶不安。
好象,好象心里面,有地方一直都在担心害怕,未曾踏实过一日·或许从前我自己都不知道,也没有发现,更不会流露在脸上让人知道……师兄,我说的是真的,我从以前起就在心里害怕着,怕你不要我,怕我始终赶上不你……”·    这话寒石却是头一次听到,他涵养功夫一流,却也情不自禁的指尖微微颤抖。
    重生后的寒尘是不会骗他的,他说一就是一,既然他想起从前心中的感觉,那必定是极真极深的感觉,才会让他这样记忆深刻··    “师兄。”
    “唔·”·    “你……你不讨厌我对吧我们,我们是要在一起的,你是这么和我说的,你可不会骗我的,是不是”·    寒石微笑着抱住他:“是的。
我们是要在一起的·”·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寒尘歪过头来枕着寒石的肩膀:“师兄,我昨天晚上发了个梦·”·    寒石嗯了一声:“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梦见,我是颗石头,你是一棵树。
    我们相依相伴,不言分离··    那是一段久违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是一场一梦千年的……木石之缘。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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