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鬼记(寒系列) by 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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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鬼记(寒系列) by 卫风
遇鬼记 BY 卫风 ·文案 ·声色迷眼,生死离乱 ·红尘滚滚,一切都是身不由已 ·心不由已 ·遇鬼记一 ·“六郎走了”寒石手里的笔稍稍顿了一顿:“怎不拦著他” ·下跪的人答:“六公子的封印破开了,小的们拦他不住。”
 ·寒石的一个“剑”字只写了半边,道:“白长老知道了麽” ·“长老闭关未出,尚未去禀报·” ·寒石点点头道:“先不要和他说起。
让北斗他们去找一找,找不到的话,再回不迟·” ·那人叩了头,慢慢下去了·寒石把笔往架上一搁,也没了写字的心绪· ·寒静还能何处去不过是寻那人去。
这一份痴心,师尊早也明了·当年寒风带了他回来,师尊正式收录之时,便叹道:“尘静而心未静,恐前路茫茫·”因赐他名爲静· ·静果然当得其名,刚进门的十年之内,便是在师尊面前,也是一言不发。
 ·寒石仰头望著苍穹,天空是最爲公平,无论是仙山雾海,还是冰狱寒泉,看它总是一般的澄净如水晶· ·他茫然站了半日,师尊云游前,已经算到六郎的劫数不远,白长老亲下的封印,令他在泉底修炼。
 ·他到底还是要去· ·或许师尊已经料到拦他不住·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只是……七月,静也是明明知道七月是他大忌,硬是要破功伤气也要去。
 ·师尊说,前路茫茫…… ·难道,静他回不来了麽 ·扬战不记得他杀了多少个人· ·昨天仿佛是十七八个,今天好象是二十余个。
 ·越杀越是爽利,越是收不住手·那红的,腥的,甜咸的气息一天接一天的,从无间断·白道不能容他,黑道也不能容他· ·他摸摸腰里,干粮早吃完了,他用脚尘挑翻过一具死尸,也没摸到什麽东西。
银子有几锭,又不能止饥·翻到第五个身上,才找出两块面饼和干肉来,已经让那人流的血浸湿·他皱皱眉头,早知道这死鬼身上带著干粮,刚才就该一脚踢死他,而不是当胸捅他一剑。
不过带血的东西他也不挑剔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撕嚼· ·忽然有脚步声,很轻,很慢,从林子那一边传来·扬战一边囫囵吞咽,一边握紧了刀柄·那声音越来越近。
忽然眼前一亮,一个穿白衣的少年从树後转了出来,系著青巾,拿著折扇·扬战的刀头向下,雪亮的刃上不沾一滴血,却杀气逼人· ·那少年对满地死人却视若无睹,径向他走过来。
扬战看他样子瘦弱,可眼神竟然凛然无惧象清水一样,倒不敢小瞧了他·杀气慢慢凝起来,那少年忽然说:“阿战·” ·扬战一怔,除了早死的师傅,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他手顿了一顿,说:“你是谁” ·那少年脸上带著淡淡的忧愁,声音清脆:“我是静迁·” ·扬战一刀便硬斩了下去。
这少年太诡异,而他确实他并不识得他,他记心好得惊人·功夫大成下山那一年,将曾经对他不起的人一个一个找来杀了,那在暗夜里强暴娘亲和姐姐的人,一个也没有漏下。
他记得每一个的体貌,每一人的声音· ·那少年身形向後飘退,姿态极好看,扬战竟然辨不出那是哪一家的功夫·手里稍缓,那少年说:“你现在不能杀我。”
 ·扬战觉得他要麽是有个极大的阴谋,要麽是个武功很好的疯子·他不怒反笑,这少年功夫很好,他轻身功夫恐怕是及不上他,刀又垂了下来,说道:“那几时能杀” ·少年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让你动手。”
 ·满地的尸首横七竖八,扬战一身是血,象是从地狱火口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越发觉得这少年难测,说道:“你离我远些,别把疯病过我身上。”
 ·他回身就走·那少年一直不疾不徐跟在他後头·他快他也快,他缓他也缓·扬战本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这时却也觉得背上有些发毛,不知道这人什麽路数,又所爲何来。
天渐晚了,扬战在树下横卧,那少年便远远的坐在一株大树的横枝上,稳稳的卧著·扬战睡到中夜,无声无息的爬了起来,行到近前,猛然跃起身,长九破空向他头上便砍。
那少年忽然身一侧,象是不慎跌翻,滚下对去,扬战猱身扑了上去,那少年身在半空,袖向後一扫,扬战只觉得一股大力推来,柔和浑厚,迫得向後翻身後跃· ·“阿战,我说了,你现在不能杀我。”
他立在树下·月光下树影婆娑,那少年站在暗影中,周身似有淡淡的莹光一般,面目秀美动人·扬战已知是杀不了他,索性把刀向地下一掷,道:“你是天山派不是要杀便杀,我可不知那东西的所在你别枉费气力” ·少年只是看他,末了轻轻叹气,说道:“我要那东西无用。
你不必这样·好好睡一觉,养足气力明天还要行路·” ·他身子轻飘飘的向上腾起,又卧在适才那根横枝上·扬战打定了主意,这人要是想著一直跟著自己便能找到那东西,可是打错了主意。
自己的命本来就是又硬又贱,就是这人动手又怎麽样他手上杀的人也够多了,此时死了也不算有亏· ·他躺下又睡·一早起来再行路,那少年仍是默默不语跟在他身後。
一清早天都是阴的,半晌午下起了急雨,似瓢舀盆泼般,登时将身上打得透湿·扬战夜里睡得不稳,昨天被南海帮的人击中的胸口又隐隐痛起来,这时也觉得辛苦·那少年无语的紧跟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大水,象是只剩下了这两个人在荒洪世上。
 ·雨帘中忽然远远望见一角飞檐,扬战心中一喜,大步过去,是一间小小的庙宇模样·这里如此偏僻,能有片瓦遮头倒真意外·那庙里甚是干净,不象是荒的。
只是空空如也,供桌神台神像都没有·扬战久历江湖,觉得这庙透著古怪·然而左右看了,又运功探查,却也并没有一点声息·他席地坐了下来,把身的湿衣脱下。
那少年也跟著进来,在门口处坐著·他身上衣料单薄,湿透了象蝉翼样贴在身上,头发也都尽失了·扬战擡眼看他时,乌黑的几茎头发蜷曲贴在雪白的颈子上,黑白交映,白的更白,黑的更黑,端的是如玉雕的一般。
他久不近妇人,这时心里没来由的一动,下面热热的硬了起来· ·大雨打在屋瓦上哗哗作响,耳朵里让这雨声灌得满满的·扬战觉得嘴里干渴,走到滴水檐前,张口接著雨水,连连吞了几口。
再回头时却愣著,那少年把湿透的青丝解散了开来,乌黑闪著水光,披满一肩·扬战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这人的样子,便象是见过一般·但他心里又十分清楚,自己确实是没有见过他的。
 ·那少年不知从哪里摸出块帕子来慢慢擦拭发梢上的水珠·黑发略显凌乱的蓬蓬足一把·扬战忽然大步走了过去,下手便按著他头,将他头发从顶心处分开向两边拉,密密的发根处露出一点红印。
 ·他胸口象被重锤猛击他明明是没有见过他他却怎麽会突然认定他的头上有一粒红痣 ·“阿战”那少年仰头看他:“你叫我的名字,好麽只叫一声也行。”
 ·扬战愣在那里,这人的目光里多少温柔,多少缠绵,他一辈子也没有见过样的眼光,可是却又觉得他分明见过这眼,更见过这眼神·那温柔的明眸里透出一点淡淡的愁苦,冷而远,扎著人有些痛。
这痛象是初尝,可是骨子里也觉得不是第一回· ·他慢慢弯下腰来,唤了一声:“静迁·” ·那少年身子一震,手轻轻探上来,抚摸扬战的脸庞,轻声说:“阿战,我很想你。”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杨战却象著了魔一样,恍惚地说:“静迁,你要当心·” ·话一出口,少年的眼中射出极亮的光彩,扬战自己吃了一惊,不知道那话从何说起,怎麽说出了口的。
他二十余年间什麽惨事异事都见过,却从没有象眼前这样诡异而销魂的情境·少年缓缓和拉开衣襟,身子便一分一分地在扬战眼底裸了出来·雪白的,秀媚的。
他来不及抽身後退·那少年的手臂圈著了他的头颈,微凉的唇贴上了他的· ·陌生,又觉得熟极·手下的滑腻,口中的清新,热的手冷的唇柔的臂细的发……样样都生,却也样样都熟,扬战将他按倒在地,分开他两腿,身子覆了上去。
静迁在他身下细细的叫出声来,雪白的脸上透著红晕· ·天地间大雨哗哗的下个没停· ·扬战吐出一口浊气,将怀里的少年推开了·静迁也不吭声,自己抹拭了腿间的污渍,又把散在地上衣裳慢慢扯了,盖著身子。
扬战看他低著头,黑发间幽幽飘落了一绺,依稀记得是刚才炽烈时被自己给揪扯断了的,心里烦闷中,又有些松软·静迁抱著他的衣裳坐著,纤长的小腿在那冷湿的地上,有些瑟瑟发抖。
扬战想说句话,又不知道说什麽·他快意恩仇,杀人无数也不皱眉,眼下心里乱纷纷的,也不知道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要想些什麽·静迁愣愣看著庙门外那茫茫的雨,一个字也没有再说。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那雨声渐渐变低了,看辰光象是到了午後·扬战衣服半干,便胡乱穿了·静迁跟在他的身後,仍然象个飘忽的影子,无声,无息。
 ·遇鬼记二 ·堪堪天色将黑,眼前开阔起来,山凹处有个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在暮色中弥散·扬战看上的血迹已被大雨冲没了,便向那处走·村头上一个樵子正卸身上的柴,扬战摸出碎银子来,上前说:“在这山里迷了路了,想在这处借宿一晚上。”
那樵子面目忠厚,连连应著,叫他屋里人给烧水做饭·扬战熬了一天一夜,热水灌进嘴里,不由得长长的舒一口气·静迁坐在床沿上,低著头也不动也不言语。
扬战喝了两碗水,也给他倒了一碗·静迁看那递到面前的碗,嘴唇动了几动,却说:“我不渴·” ·扬战平生除了对授业师傅略低一低头,这一辈子再也没主动给人端过一次茶水,却不想碰了个钉子。
胸口闷得难受,自己仰头咕咚咚把那水喝了,将碗重重在桌上一顿·过不多时饭来了,不过是粗面的团子,烫过了两把青菜,还有两个煎得油汪汪的鸡蛋·扬战吃惯粗食,看静迁坐在那里没有要来吃饭的样子,当他是看不上,挑剔这饭粗砺。
索性自己放开了把饭菜吃完,抹抹嘴,躺倒就睡·屋里只一张炕,静迁发了一阵呆,慢慢挨在他身边睡下·扬战一时没有睡著,只觉得自己象掉进了迷雾里头,哪里都没光亮,哪里也都没有路途。
身边这贴著睡著的人,站在雾的的那一头,他看到了,可是摸不著· ·扬战平时入睡都十分警醒·觉得身边的人动了一动,他在暗中眼微睁开一线,身子却不动,想看他耍什麽花招。
 ·静迁轻轻坐起了身来·他身子瘦,动作又轻·扬战心里怦怦直跳·一时既盼他是对头,好爽爽快快的打杀一场做个了解·一时又怕他真的是对头,这一日一夜,他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心慌,诡异,情潮和柔情,他心慌也害怕,又隐隐的怕失了去,再也不会重来。
 ·静迁轻轻拉开了门,闪身出去,又将门合上·扬战运功凝神,双耳登时灵敏无比·听得他脚步细碎悉悉簌簌的越走越远·,然後停下了脚·忽然外面起了风,寒意象是变得极重,一人声音极轻,说道:“六师兄。”
 ·静迁道:“灵儿·” ·那人声音很细,象是未成年的稚子:“七月里师兄不可以出外,师尊说的话,师兄也不听了麽” ·静迁静了片刻,说道:“二师兄知道我在这里了麽” ·那人说:“他们不知道,二师兄连白长老那里也没让说,只叫北斗他们找你。
我知道你定然会来这里·” ·风声作响,他们余下的话使听不清楚·渐渐的风小了些,静迁又轻手轻脚的走回了来,在炕沿上躺下·扬战心里不知道是个什麽境况,知道和这人再牵扯一定更不可收拾,但是昨天一刀没能砍死了他,已经知道他功夫极好。
心里却隐隐知道,就是今天武功胜过了他,一刀能将他杀了,恐怕,也不能象昨天那样俐落的把刀劈下去·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身边静迁呼吸之声渐渐沈稳。
 ·天际还是黑的,静迁便起了身,唤著他道:“阿战,我们上路吧·” ·扬战只觉得自认识他来,没一件事不怪异,没一句话是合情合理·天这样黑,山路能瞧得清楚麽只是他也没有心绪再睡,便披了衣起来,从枕畔抓起了刀,两个人推开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扬战只走得心里窝火·不好好儿睡到天明,再吃些东西,他都不急,他急什麽 ·这个静迁就不象个活人,走路声息和没有也差不多,不吃也不喝,行事不合情理。
两人攀上了一座陡坡,天边已经泛白·扬战停下脚来深吸一口气,偶然回过头来· ·身後一片浓雾,隐隐约约的,全是树林荒野· ·他不经意的跺跺脚上的露水,却忽然猛擡头。
没错,身後是一片树林荒野 ·静迁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身边说:“不想让你看见,你还是看见了·” ·扬战手脚冰凉,向後猛退了一大步,死死盯著静迁。
静迁站在早晨的第一道太阳光下面,眼里带著淡淡的忧愁,轻声说:“那里是荒坟岗子,昨天我们见的,原都是鬼·” ·扬战要待不信,可是昨夜的事还历历在眼前。
而身後那村落也真的凭空不见· ·“你不要怕,他们生时也只是普通山民,你身上煞气重,他们不敢近你·昨天我们吹了灯,他们就躲到别处去了。”
 ·扬战重重掐了一下掌心,这些野鬼怪谈他原也是听过,只是从没经历过·眼前的人在阳光下明明是有影子,并不是鬼,他却觉得他比昨晚所见的要可怖可惧。
静迁看他脸上的神色,眼神渐渐悲凉,道:“你也不会害你·阿战,你不要怕我·” ·扬战看他那一片凄凉的眼神,心里忽然安定下来,问道:“你也是鬼麽” ·他听说鬼怕日光,而且无脚无影。
静迁却是活生生站在大白日里,想著他必定不是·人生而异能,有些人便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不是没有的事·却不想静迁静了一刻,说道:“我是鬼。”
 ·扬战只当是听错了,静迁看他面色,又说:“我是鬼,已经死了一百九十九年,到了七月十六,就整整两百年了·论道行,我比那些野鬼散妖强了许多,所以不怕日光。”
 ·这一日扬战再没说一句话·他不说,静迁自然也不说·两人走到了大路上来·扬战有些神不守舍,和几个商人模样的擦身而过,忽然其中一人抽了兵器便扑了过来。
扬战不及拔刀,伸手在刀头一按,鞘子那一头弹了起来,正戮在那人腰眼·那人哼了一声,手臂上没了气力,那一下便没刺下来· ·四周杀机陡盛,那些人全扑了过来。
 ·扬战一声呼哨,拔刀在手·忽然眼前白影闪动,不知哪里来的寒气割得面上生痛,耳边听得兵器堕地之声,那白影一闪即没,他看到适才那些偷袭的人静静倒在地下,身上一点伤痕血迹都没有。
静迁垂著手站在那些人之间,脸上有点淡淡的怅然,低头看看双手,慢慢向扬战走过来· ·他眼睛深黑不见底,扬战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 ·“阿战,你以後别杀人了,行麽” ·他当时,那样说。
 ·“你以後别杀人了,行麽”好象许久之前,就有人这样说过·斯情斯景都象是在哪个戏台子上唱过的曲,排过的戏,远远的看见过,现在又看到了。
 ·遇鬼记三 ·他冷冷哼一声道:“我不杀人,人却要杀我·现在地上这些人,我要是没有还手,早让他们砍死了·” ·静迁垂著头不说话。
扬战只觉得明明他是没有道理,却能做出一副有理又受了委屈的情状来,心里说不出的闷,转头便走·静迁便遥遥跟在身後不远· ·扬战真不知道爲什麽大白日里见鬼。
这鬼不要人命,却比要命的还缠人· ·两人又回到了昨日那样,他走,他跟著·他停,他也停下·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这一天的晚间投突在客栈里。
扬战不答理他,要了一间房·静迁跟在他身上上楼,扬战却将门一关,把他挡在了门外· ·他腹中饿了,开门欲下楼下,便看到静迁靠在门旁边,一双眼幽幽的看著地下。
扬战大步走下了楼,等他吃了饭再上来,静迁还是那姿势站著,似乎一动也没动过·扬战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这不知是人是鬼还是什麽不知道的玩意儿搅和,关了门自去睡。
 ·黑…… ·无边的黑· ·痛 ·四肢百骸无处不痛,鼻间窒闷吸不进一丝气来,张开口却是污秽的泥水直灌了进来 ·“什麽鬼手神剑”剧痛中那声音格外清晰,恶毒而得意的:“现在你的手可没有了,用什麽使剑” ·他闻言大惊,试著动弹手足,果然左右臂膀已经失去 ·“今天就叫你西家鸡犬不留”那人重重的又在他头上踢了一记,似是走了。
他趴在那里,隐隐知道有什麽危险迫在眉睫,鸡犬不留要杀他的亲人族人麽娘亲,爹爹,叔伯兄弟姐妹,好些的族人,他得保护他们……他要保护他们可是天杀的,他双臂被砍了,腰间受了重伤,一动也不能再动 ·爲什麽 ·爲什麽 ·他在心中狂嘶狂喊,爲什麽会落到这步田地 ·有人骗了他……模模糊糊的想了起来,有人骗了他。
温言软语,有著闪亮眼睛的,他在山上兽夹子里救的少年,他说是山里人家不是不是 ·不是 ·他骗了他 ·他根本是东家的幼子 ·血仍然不断的从断肢处流走,他意识渐渐昏沈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的家,他的族他的亲人他放不下,他不能放下 ·他好恨 ·恨得咬碎了牙 ·他恨自己轻信,恨自己竟然对那楚楚动人的少年锺情恨那口是心非用虚情假意诱骗他的东家的少年静迁 ·是了,静迁 ·他想起来了,静迁,莫静迁 ·他说他叫静迁,他唤他阿战,他唤他静迁 ·他骗了他他害了他他害了他全族 ·两族的大战在即,他却收到静迁的血书,托山中少年送来,说他性命危急,让他来救他他竟然真的从那千钧一发的寨中跑了出来,跑来这背阴的深涧可是,等著他的,却是东家第一的刺客和巫师他们困住了他,刺伤了他,按倒他砍掉他最有力量最以爲傲的手臂那面目阴寒的男子狂笑著把他的断臂丢下无底的潭里,得意的讲出了莫静迁的身份 ·莫静迁 ·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瞑目 ·奄奄一息,眼前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的族人们呢他们……他们…… ·忽然有一双手臂将他托了起来,耳中似乎听到有人急唤他的名字,他再不能分辨是谁,只是艰难的说了一句:“西……” ·那人的声音忽然听得清楚,他说道:“你放心,我一定救他们” ·他急切地憋一口气说道:“快去通知他们快,快让他们快走,东山……”那口气断了,他怒目圆睁,却已经停了呼吸。
那死去的眼睛,看不到眼前抱著他的,浑身是血的静迁 ·他到死都不甘心,他对他的恨到了骨子里头,刻进了神魂的深处,他要带著这不甘,这仇恨,一直一直的下去,就是离魂,就是转世,也不能忘却 ·可是孟婆汤灌下来,他拼命挣扎,还是吞进了不少,他想吐却吐不出,他狂喊狂叫,却一些声息也没有。
阴寒的鬼府,没有一丝光亮的的地方他被推走,身不由已,一世一世他竟然忘了竟然忘了那不能抹煞的屈辱和仇恨 ·扬战猛地坐了起身来,身上尽是冷汗 ·是了,是了 ·他记得了他是西家的名战 ·而他是东山家的莫静迁 ·他双目赤红如火烧灼,抓起了枕边的大刀,跳下地霍地拉开房门。
静迁正站在门口,有一步之遥,一双眼冷冷的看著他,轻声道:“你想起……” ·扬战一刀直劈了下去 ·静迁却不闪不避,只是一脸茫然地站著,眼睁睁看那大刀砍了下来 ·眼看著就要将这恨到生死不忘的冤家砍成两片,忽然一物飞来,在刀刃上一撞。
那刀一偏,砍在了静迁的肩膀上 ·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眼前,可是那刀却象是砍在了冰中雪中,喀嚓的脆响,那肩膀裂开了一道痕,寒冷的冰晶的银光一下子四散出来向黑暗的虚空中飘逸,寒气刮在脸上生疼。
 ·一人叫道:“静公子”诡异的阴风从脚底直卷上来,静迁的身子晃了晃,向後倾倒,一条黑影无声无息的闪现,一手将静迁的身子抱住。
一手闪出蓝色晶光,向那被砍了一刀的裂处捂了下去·那银寒的气却似捂不住,仍是源源不断的发散出来 ·“静公子”那人急唤。
扬战爲这异事震慑了片刻,刀又扬了起来,反手横挥·那人单手平推,扬战只觉得一股大力涌至,阴寒无比,向後退了半步· ·那人擡起脸来,一双眼亮光闪闪,推手的那掌手指屈起如爪,静迁气息奄奄,却一把拉住了他:“枢,你不准动他” ·那人声音似是从地下飘出来的死腔:“静公子,他万死不能赎此罪” ·静迁气急的摇头,虚弱之至:“不……不怪他……本就是我欠他这条命” ·扬战狰狞地笑了起来“一条命我西家男女老幼一千多条人命,你一条命便还上了麽” ·静迁嘴角似乎动了一动,却没有说话,肩上那溢出来的寒光渐淡了,他面色更白,象是半透明般。
抱著他那人只急得五内如焚,再不及找扬战的後帐,反手拉过那墨色的斗篷,黑色一片抖落开来·扬战一刀反挑上去,却不料那黑色闪过後,地上空空如也,两人一起不见了踪影。
他用尽力气的一刀落在了空处,气血翻腾,胸口极是难受· ·鬼怪 ·他是鬼是怪,不是人和他不一样,他不是人 ·他说他是死了二百年的一个鬼 ·他提著刀急冲下楼,踢开客栈的门,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风吹过,哪有一点形影 ·死了二百年的鬼……今天却来找上了他 ·忽然背後风声有异,他以爲静迁去而复返,急转回身,却见影影绰绰的黑影从长街的一头走了过来,身上盈满杀气那气息熟悉无比,正是那些苦缠不走的,要他拿命的仇家 ·他恨,他恨 ·老天从来没开过眼他一直在生死间摸抓滚打,家人被强人害死,师傅被仇家所杀。
他报仇有什麽错那些人说他杀人如麻,是恶,是魔其实那些全是借口,他们不过是想要师傅留下的宝刀,那传说中的寒绝宝刀 ·他长嘶一声,那声音直冲夜空深处,充满了仇恨憎恶不甘血腥杀意的一声长叫声中,他扑向了那来的一群人之中。
 ·杀 ·他忘却了一切,杀,杀,杀了他们他们全部都该死全部该死 ·有兵器掌风击在他的身上,他浑然不觉得痛再痛也没有那记忆中那濒死时的痛血流出来,在暗夜里四溅 ·他们通通都该死都该死 ·他不记得他杀了多少人他不记得他杀了多久 ·他只记得他们都是要害他的他们统统都是该死的 ·他的刀舞得越来越乱,敌人渐渐倒下,他的眼前也渐渐模糊,仍然是挥刀不停。
忽然间後背被大力踹击,他身子飞仆倒地·身後厉声追击来,忽然一人说:“留活口” ·寒气已经到了肌肤上,那动手的人缩了回手,说道:“不杀他後患无穷” ··一人道:“把他膀子卸了” ·有人应著声,便走上前来。
扬战心中一凉,想不到会旧事重现 ·这是什麽世道 ·这是什麽苍天 ·都说苍天有眼,眼在哪里分明是早瞎了眼 ·肩上一痛,却没有切得下来。
 ·忽然那些人惊声不绝,象是见了惊世的恐怖一般,那腔那声都不似人能发出,似鬼哭似兽嚎,格斗的声音,逃跑的步声,乱作一片· ·扬战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遇鬼记四 ·两百年· ·在时光的河中溯流而上,仿佛是执念要看一个明白· ·两百年之前· ·流仙山脉,延绵千里。
 ·战把靴子脱了下来,里面应该是进了细小的砂粒· ·等他把靴子重新套上脚的时候,听到了呼救的声音· ·声音细弱,断断续续,象是那个人已经不报什麽希望,只是最後试图挣扎一下。
 ·战砍开前面的荆棘丛,向那声音的来处前进· ·有可能是族中的猎手· ·也有可能是散居山中的人家· ·几步之外,先看到的是一角衣袍。
青色的衣料,看起来质地极好· ·战有些意外地砍断前面拦道的横枝·呼救的人听到了身後的动静,很清晰地喊了一声:“有人在吗请帮帮我。”
 ·战大步走到了跟前,撩开了长草和树叶,看到那个半坐在地上的人· ·那人也一下子擡起头来· ·战先看到了一双眼睛· ·象是破碎的星辰,闪动著无比动人而清冷的光亮。
 ·那是张非常清秀的脸庞,肌肤白似薄瓷,没有半分血色· ·战蹲下身来,一下子看到他被兽夹牢牢钳住了的腿·伤口很深,但是血流得并不算多。
 ·“我用布条扎了一下腿,”他解释了一下:“我想这样血会少流一些·可是我打不开这夹子·” ·战左右看了看,那个兽夹做得并不算精巧,机括的地方也锈得斑斑蚀蚀,凭这个手无寸铁的弱质少年,是难以打开这个钳子的。
 ·战的刀很锋利,劈开这兽夹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这样一来,兽夹上的锯齿可能更深的撕裂少年腿上的伤口· ·他想了一想,把衣服撕下一幅来,裹在手上,去掰夹得死紧的兽夹。
 ·少年眼睛里有深沈的震动· ·战很用力,那锯齿刺破碎布扎进皮肉里的时候,他终于是把兽夹掰松了开来·少年一下子把腿抽了出去。
动作极快,战那一句警告甚至来不及说出口· ·果然少年因爲剧烈的痛楚而低低叫出声来· ·象是受伤的幼兽,但是很压抑的声音· ·铁器咬得太深太久,一下子拔出来,血流加剧不说,那疼痛也不是可以受得了的。
 ·战松开兽夹,问道:“你觉得怎麽样” ·少年没有说话,身子软软的瘫了下去· ·战抱著他比一只幼鹿重不了多少的身子,轻轻拍他脸颊,然後掐人中,那少年却没有醒转。
 ·“大约是血流得太多了·”战看看他的伤口,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手里托著的这个少年身躯柔软而冰凉,战知道他的情形不妙。
 ·不快一点止血治伤,可能活不到日落· ·但是从这里到最近的有人烟的村落,得走到半夜时分· ·用刀尖划破他腿上的布料,倒出水袋里的水清洗伤口。
玉白的腿上那翻开来的狰狞伤口触目惊心·还好身上因爲出行备了伤药·战的衣服已经撕掉了下摆,现在多撕掉一幅,把他的伤牢牢包扎好· ·这时候已经接近日落的时分。
 ·战想了想,天很快会黑,没法到达最近的村落· ·只好先把他带到暂时落脚的山洞去· ·天很快黑了·战取了水,架起铁锼烧沸。
那少年一直昏沈不醒·到得中夜,发起了烧· ·战把山洞里所有能御寒的东西都裹在了他的身上,可是少年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始终没有起色· ·没有别的办法,战想一想,把那些重重裹起来的毡毯又都拉开。
少年身上的衣物已经汗湿了,贴在身上· ·战把少年的衣物解开来,都湿透了,所以都必须脱掉·要让他已经失血过多寒热交侵的身体再来浯暖这些湿掉的衣物,可能小命就要送掉了。
 ·少年生得很瘦弱,柔软而火烫的肌肤上潮漉漉的·战把褪下来的他的衣服靠在火上烘干,然後把毡毯裹在身上,再把少年紧紧抱在怀中· ·肌肤相贴,战闻到有一点青草气,还有,墨香。
 ·说不意外是假的· ·这里很荒凉,东家或是西家的势力都没有延伸到这里来,山民蒙昧散居如野人· ·战注意看他的手,指侧果然有执笔的薄茧。
 ·这样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弱质文秀的少年,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战注意看了他的肩膀·他不是东家的人,东家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到日暮残年的老翁,身上都有刺青。
 ·但他也不是西家的人,战可以确定他从未在族中见过这个少年· ·一瞬间战甚至在猜想他是不是遇上了传说中的精怪·山树的精魅,这样灵秀而轻盈,带著不真实的香气。
 ·一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真要是,也不会被兽夹伤成这副模样· ·他的体湿渐渐趋于正常,呼吸也平缓了· ·战腾出一只手往身边的火堆里加了两根柴,身子慢慢向後躺在干草上。
 ·少年伏在他的怀中,轻得象是没有什麽重量·橘红的光映在洞壁上,明暗不定·战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他有极秀气的眉毛,挺立的鼻梁,稍薄一些的唇。
 ·那双让人心悸的眼睛现在是紧闭著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拖出弯弯的阴影· ·在战快要睡著的时候,那浓浓的睫毛忽然颤抖了两下,少年的眼睛睁了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闭合了太久的关系,那双眼睛里水光荡漾,橘红的火的影子在那水光中跳跃著,闪耀著象是宝石一样的光彩· ·他的身子动了一下,战以爲他醒了。
可他仰起头来看看身边的战,又闭上了眼,神情是一派放松· ·战在他又趋于规律平缓的呼吸里,发现他又睡著了· ·战也很快睡著了· ·即使是在沈睡中,他仍然紧紧环抱著那具身躯。
 ·不知道是谁先醒来,也许是战· ·也许是那个少年· ·总之两个人醒转的时候,对方也正好睁开眼睛· ·身旁的火已经熄灭了,清晨的阳光从洞口照了进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一片亮斑。
 ·战没开口,少年想说话,却咳嗽起来· ·因爲咳得厉害,本来玉白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晕红,那种不健康的,带些病态的晕红,却出奇的娇豔· ·战移开眼,从铁锼里倒出一碗水来端给他。
 ·少年显然是极口渴的,但是喝水的姿态虽急,却十分斯文好看· ·等他喝完水,清清喉咙,才说出话来:“多谢你·” ·战把碗接过来放一边,把他已经烘干的衣服取过来递给他:“你住这附近麽昨天来不及送你回去,只好先在这里过夜。”
 ·少年点头,握著衣服,看看战· ·战明白他是有些害羞·虽然战从小到大和族中的青年摸爬滚打同饮共浴也不觉得有什麽好介意,现在也觉得不应该大剌剌的盯著人家看穿衣。
 ·他岔了一句:“我看看早上有什麽吃的·” ·便把外衣披上走出去· ·山洞旁边有山果,虽然味道酸,但果腹还是可以办到。
战摘了一把· ·“我叫战·”他说· ·“我叫静迁·”他垂著头·因爲那野果的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吃不惯麽我这里还有干粮,只是有些硬·” ·静迁摇摇头,又拿了一枚野果,用衣襟擦了擦,递给战· ·两个人坐在那里分吃野果。
 ·战从来没有这麽闲适的时光·他来这里本来是寻找珍兽的踪迹· ·“我住那道坡後面·”静迁指指太阳升起的方向:“也不算远。”
 ·战点点头:“那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恐怕没法儿走路·” ·遇鬼记五 ·战背负著静迁上路,他很小心避开崎岖的路,捡比较平缓的地方走。
战的体力在族中是首屈一指的好,那个少年又不太重,走得不算吃力· ·静迁一直不出声,偶尔说一句“小心”,或者“那边有沟”·他软伏在战的背上,呼吸热热的吹在战的脖子後面。
战觉得有些痒,但是不好开口说让他把头偏过去,只那让那软热的气息一直在後颈萦绕不去· ·太阳升了起来,人身上渐渐有些冒汗,静迁小声说:“累了麽歇一下吧。”
 ·战说道:“不累·” ·其实赶路对他来说并不算辛苦· ·真正身体发热的原因,战连想也不敢去想。
 ·转过山腰,静迁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惊喜:“到了·” ·战也看到了隐在绿树丛中的一角房檐· ·步子加快,这段看起来不短的路途已经到了终点。
那房舍比山外的要粗陋,但比山民的却不知道精巧结实了多少·墙甚至刷得粉白,屋上并不是茅草而是整齐的青瓦· ·战蹲低身子,静迁从他的背上慢慢滑下地。
因爲太长时间腿脚没有动弹,而且伤处也痛得厉害,没有站稳,战急急的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 ·静迁很瘦弱,但也不是那种骨节分明的,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瘦。
他连骨头似乎都是软的·战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昨天看过他的身体,战甚至会觉得静迁应该是个女子,而且是那种十三四岁,身芊肤软的女子。
 ·明明静迁已经离开了他的背上,战却清楚记得刚才他伸手托在静迁的腿弯,那种手感象是痒痒的无数小针在攒刺著,痒得厉害· ·静迁扶著战的手臂,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战的身上全是潮热的汗气,静迁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战的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黑的眼里象是有火苗在跳跃,一闪一闪的亮光· ·静迁觉得那黑色深得摸不到底,可是又隐约的知道,那深底里有些什麽存在。
 ·“实在是多谢你·”静迁垂下头,慢慢地说:“请进来喝杯茶吧·” ·院门只是虚掩的,院子不大,种著一株花树,上面粉蓬蓬的象堆攒重雪,有蜂蝶嘤嘤嗡嗡的盘旋。
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花蜜的气息,战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气,觉得头脑中有些什麽自己一直不去细看的东西,在慢慢的膨胀,胀满了整个眼帘,胸口也有一股什麽东西满满的要溢出来。
 ·三间房舍,门窗上都漆著桐褐,窗纸雪白,一点不象是山里人家·战制止了静迁要去厨下烧水,自己取了铁镬,烧出水来·静迁正靠在桌边,桌上摆了一套茶壶和茶杯。
 ·战将滚水冲进杯里,茶叶象发了疯一样旋舞起来,静迁垂头看著杯中水气升腾,没有说话· ·“你一个人住在山里”战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一个老仆,他前天出山去采买米粮,恐怕明白才得回来·”静迁掠掠头发,把茶端给战:“没什麽好待客,茶叶也是年前的,你权解渴。”
 ·战接过杯子,握在手中觉得那薄瓷烫手,莫名的口干舌燥:“你家中有药麽腿上的伤不好好处理不行·” ··静迁擡起头来微微一笑,看在战的眼中恰似清风无限:“跌打伤药还有一些。”
战催他再上药,静迁扶著墙走到一张书案旁边,从柜中取出个小小木箱·战打开箱看了一看,倒果然是有两瓶伤药,只是拔开瓶塞後才看到那药估计是年岁深远无人用过,已经干涸在里面,瓶子内壁上只有凝固的黑褐色,一点药气都没有。
再看剩下的东西,终于翻找出一包药粉,倒还可以用· ·静迁伸手想把药接过去:“我……自己换药吧·” ·战皱起眉头,不容争辩地说:“坐好。”
 ·他长年的喝叱惯了,声音里满满都是不容抗拒的威严·静迁看了他一眼,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战把他的裤脚一层层卷了起来·他向来粗鲁,现在却细如少女绣花,生怕触痛了静迁的伤处。
可是即使再小心翼翼,把昨天扎好的布带解开来的时候,静迁还是痛楚难忍,咬著牙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嘴里却一声不响· ·战倒了一盆热水,屈一膝跪在地上,把静迁脚垫在自己膝上,用沾湿的布巾慢慢拭去伤口上的血污。
静迁的身子轻轻哆嗦,可是战擡起头问他疼不疼,他却坚强的摇了摇头· ·洗涤了伤处,把药粉撒得均匀,再用干净的布条扎起来,静迁已经出了一身汗,脸色青白惨淡。
战扶他在内室的榻上躺下,才算长长松了一口气· ·静迁也没有再道谢,只是低了一会儿头,才说:“实在招待不周,连请你吃顿饭也办不到·” ·一句话提醒了战,拍了一下额头:“是了,你家中还有没有吃的从昨晚到现在你才吃了一点山果,肯定饿了。”
 ·静迁说:“厨间还有些吃的,只是都是生的·” ·战答应了一声,到厨下去看·缸中还有些白米,他长年一个人过活,弄饭也不是外行。
当下洗米生火·寻引火的纸媒时,看到竈边的柴上有几张团皱的纸,上面还有些墨迹·战把纸衲平,火摺正要靠上去,却看到纸上的字迹十分清秀,胡乱的抄著一些字句。
战虽然不喜读书,但仍然看得出这字写得极好·手顿了一顿,把那有字的部分撕了下来,搓了剩下的纸边引火· ·静迁坐在屋里,战虽然不在屋中,但他身上那种强烈的,带著汗味和青草气息的体味还是无处不在。
走到窗前,推开窗向外望·远远的天空碧蓝如洗,不见浮云·青山隐隐,绿树葱郁·一切都和出门之前一样,可是又看著那样眼生,觉得这些平时看惯的了情景顔色似乎都比从前鲜明动人。
 ·厨间的烟囱有烟升了起来·静迁虽然看不到,却完全可以想象到战在他的家中,他的厨下,爲他预备食物· ·这个想法让静迁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在胸口怦怦直跳。
 ·厨下传来热锅上煎物的滋滋声响,然後香气传了出来·过不多时战捧著饭菜出来,静迁连忙合上窗格,硬撑著走了两步想去接过来·战看他一眼,绕过他将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
 ·白饭盛在碗中,中间还混著切碎的番薯,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盘中盛著一尾煎好的鱼,战一边布筷一边说:“我看你缸中养著几条鱼,没什麽佐料,煎了吃容易入口。”
 ·静迁一个人独居山中,除了一个寡言的老仆没有再和旁人相处过·战的声音不算得太温柔,话也不多,却出奇的让他觉得心中温暖安适·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战把鱼肉都剔下来堆到静迁的碗中,自己把鱼头吮吮咬碎了下饭。
静迁默默的看著他,一言不发· ·饭吃完已经到了午後,战收拾了碗筷,静迁看著他身影在院子中穿行,那花树的枝条横曳著挡道,战每走过那里便要伸手拨一下,碎雪似的花瓣纷纷落他一头一身,又随著他走路的动作而飘落下地,蜂蝶被来回惊扰著,乱朦朦的在花树上盘飞。
 ·不知道爲什麽,静迁真希望时光就停在这一刻才好·就这样暖阳西射的午後,有个人,在身边,无比的可靠踏实· ·战收拾好了,擦擦手,和静迁说:“我得赶著出山,你自己多留意,饭还有一碗放在笼里,天气不冷,晚上你吃的时候不蒸热也没什麽。
伤药要记得换·” ·静迁嗯了一声,低下头不出声·战觉得舌头发涩,还是继续说:“我已经十来天没有回家,昨天原该就出山的,不能再耽误。
你的伤药恐怕不够用,我回去後再让人捎些来给你·” ·静迁还是不出声· ·战舔舔发干的嘴唇,咳嗽了一声:“那你歇著,我告辞了。”
 ·静迁扶著桌站起身来,战连忙拦他:“你腿痛不要乱动·” ·静迁垂首看著自己的脚尖·战大踏步了出了房门,路过那树的底下,又伸手拨了一下挡住的树枝。
 ·静迁突然喊他一声:“战·” ·战一回头,静迁扶著门框立著,一扬手把一物向他掷来·战自然的伸手接住,回神注目,看到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
 ·“下次再路过这里,记得来看我·”静迁脸上有些薄薄的红晕,硬撑著把这句话说出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战握著那块温润的玉佩,嘴角慢慢的弯起来,大声说:“一定来。”
 ·遇鬼记六 ·战再站到那扇木门之前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後的事情· ·族中大小事情极多,战平时处理著总是从容有余,这次从山中回来却总觉得这些事务繁琐杂乱。
他的心神象是丢在那间开满了花的小院子里· ·有时候战会觉得自己著了魔一样,那只是个青涩的少年,并不是一个多麽妖娆动人美女·可是静迁的眉眼总是在眼间闪过,还有他说话的声音,象是泉水叮咚叮咚的轻响。
 ·一个人的时候战会把那半张纸拿出来看· ·上面胡乱抄著的字迹不很清楚,勉强可以认出写的是什麽字· ·日月光华, ·旦复旦兮。
 ·战想念那所开著花的院落,可也有本能的,对未知,对自己无能爲力的情绪的一种抗拒·明明心底有巨大的力量在催促自己,回去,去那里,去找他·可是却硬压住这种冲动。
找到他,然後呢 ·要对他说什麽 ·但这种克制并没有消除冲动·心底里那总在涌动的狂潮,并不因爲自己理性的压制就慢慢的消退。
 ·战简单的跟族人交待一声,踏上了进山的路· ·一路上的脚步匆匆,恨不得飞了起来·可是真站到了门前,却觉得气促心乱,眼看著那门板,竟然举不起手来去敲。
 ·沈重的步声响起,战回头看到一个老叟背著捆柴慢慢走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找谁” ·战犹豫了下,说道:“静迁不在麽” ·那老叟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他,慢慢说:“少爷他去溪边垂钓,大约午後方回。
这位公子进来歇歇脚喝口水,我去找少爷回来·” ·战说了一句不用,问了溪流的方向,沿著小径向东走去· ·曲曲折折走了约摸二三里地,战听到了隐约的水声。
再转过一排绿树,战看到了静迁· ·穿著白布衫的少年,端端正正的坐在一块青石上面,钓竿摆在一边,手里捏著一块小石子儿在身下的青石上在慢慢的刻画。
 ·杨战的脚步虽然轻,静迁却已然听见,回过头来便看到他站在树丛之旁,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战心里一抖,快步走过来说:“你腿不疼了爬那麽高,快下来。”
 ·静迁愣愣的看著他,象是不相信他真的就在眼前· ·“快下来·”战向他伸出手·静迁默默的把手递了过来,战握著他细软的手往怀里一带,静迁就象一片花瓣那样轻盈的从石上跃了下来,被战紧紧的抱了满怀。
 ·静迁被战这样半举著拥抱,脚沾不到地,身子俯在他的肩头·鼻端全是战身上那特有的气息,莫名的脸就烫了起来· ·“腿好了麽”战轻声问。
 ·静迁点了点头· ·“我看看·” ·两个人向一边走了几步,地下绿草如茵,软绵绵的踏上去极舒服·头上的树枝横错,绿叶浓密全遮住了天光。
 ·战抱著静迁,轻轻把他放在草地上·半跪在那里,轻轻除下静迁足上的鞋子·鞋子很清洁,只是鞋头沾著草叶和些许湿泥·里面是白布的袜子,一尘不染。
战的手掌坚硬有力,握著那只纤足只觉得柔软清瘦,静迁有些羞赧地向後缩,却被战牢牢握住的不放· ·慢慢剥下袜子,静迁的脚还是如记忆中一样,脚趾浑圆整齐,足背上有小小的趾窝,可爱之极。
战仔细地看著那美丽的形状,几乎想凑到嘴边去吻上一吻· ·认真看了一会儿,战轻轻向上捋起裤管·腿上的伤已经收口结痂,新生的粉红的嫩肉象弯弯的新月,安静的呈现在眼底。
 ·战有些粗糙的指尖轻轻触摸那粉红的月芽儿,静迁打个哆嗦,战停下手,问:“还疼麽” ·静迁的脸上泛红薄红,声音极低:“不疼。”
 ·战的指尖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游移,静迁觉得背脊发麻酥软,身上一点气力也无·战的整个手掌都按在他的腿上,慢慢的握紧·静迁喘了一口气,伸手去握住了战的手腕。
只是虽然握住了,却没有力气,不知道是要将他推开,还是要将他拉得更接近· ·战欺身上去,静迁本能的向後仰·战一手托在他脑後,重重吻了下去。
 ·山林里极静,溪流潺潺,风动叶响,偶尔有山鸟细鸣· ·静迁的手臂不知道何时绕上了战的脖子,喉间因爲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激情而咿呜的细细呻吟。
战浑身滚热,爲数不多的理智全被他身上的淡淡墨香和青草味道驱逐,一手托著他热吻,一手剥开他的衫子· ·静迁轻微的挣扎了一下,战将他压在身下,青草被他们的重量辗转碾碎折断,草汁有淡淡的香,是一种不仔细分辨就会忽略过的气味,暧昧的丝丝缕缕,象是痴缠又胆怯的小手,在无形的空中乱舞。
 ·战轻轻擡了一下身体,把静迁那件白衫甩到了一边,扯开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下,然後把静迁抱了起来放在上面· ·象是这样短暂的分离都令人不能忍耐,战重新覆上了静迁的身体。
 ·少年青芽似的身体,有草叶的潮味和墨的淡香,摸上去却是干燥紧滑,皮肤象是要吸住手掌·战有过女人,那是成熟的,丰厚的,脂攒软堆一样的肉体,全然不一样。
 ·面对那样妖娆的女子心跳呼吸都不会稍乱的战,却爲静迁这样不够柔软的少年的身体而疯狂· ·静迁试图把腿蜷起来,战按住他腰肢的手微微用力,膝盖压住了他,让他没法动弹,然後把他最後一件单衫褪了下来。
 ·被绿叶割得斑驳破碎的阳光,有一缕从头顶流泄下来,照在静迁的身上·四周一片郁郁,被光照著静迁的身体,象玉石一样莹白而平滑,耀眼生光的诱惑,一下子全扑进战的眼中。
 ·可能他的眼神太灼热,静迁不安地低语:“战,我们……太快了·” ·“不,”他几乎用尽全力在克制自己不立即撕碎他的冲动:“就现在。
就这里·” ·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乱跳,眼睛充血涨热· ·同时充血涨热起来的,还有另一个部位· ·无法掩饰的反应·因爲身体紧紧贴合,静迁已经察觉到了,那清晰的变化。
 ·暴烈热烫的亲吻,饱怀情欲的重重的探索,静迁身子发抖,象狼口下的猎物· ·静迁喉咙深处发出短促的,无助的声音,感觉得到战坚硬的部份抵在他两腿之间,颈上疯狂的吮吻变得用力,战开始不满足于舔弄而开始轻咬,静迁察觉了他牙齿的坚硬,心里有本能的惧怕。
 ·怕会就这样被他撕咬啃碎吞吃下腹· ·可是恐惧中,也有喜悦和期待· ·和他如此亲近,没有一丝空隙的亲近· ·胸前小小的突起被反复的揉搓舔弄,粉色的花苞变得妖豔,深红的顔色象是要滴下血来一样美丽。
 ··战著迷的含弄,有些粗糙的舌尖在上面反复的刮抹,那柔软的乳尖渐渐充血,硬得象一粒南海来的珍珠· ·两腿之间的青涩被战握住了,静迁呻吟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腿试图合拢,却只是夹紧了战的手臂。
 ·耳边似乎有各种各样的声响,古怪而杂乱,纷至沓来· ·那生著薄茧的掌心握住了静迁脆弱的青涩,开始规律的套弄·有些刺痛,更多的是陌生的快感。
象被巨大的浪涛卷起来,一下子冲上顶峰,一下子又沈落水底,静迁无助的喘息,指甲陷进战的背肌,深深的扣住,象是溺水的人紧抱著一块浮木,在即将灭顶的欲潮中找一个依靠。
 ·静迁的身体越绷越紧,到後来已经什麽都听不到什麽也看不到,眼前白光迸现,他失声而叫,身子痉挛著,倾泄在战的手中· ·战轻轻吻著他的面颊,鼻尖,唇角,然後撬开他的牙关,深深的吻他。
 ·因爲克制的太久太压抑,身体不能控制的轻轻颤抖· ·那是一种把弓拉满如圆月一样的颤抖· ·是丝线要绷断前的那种颤抖· ·战托高了静迁的身体,看著他水气迷蒙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濡湿了,晶莹的泪水沿著绯红的面颊流下来。
 ·战吮去那滴泪· ·淡淡的咸,苦,涩,回味却是甜的· ·手上是静激情的证明· ·战没法儿再等待,手指在静迁两腿间隐密的所在探索,借著手上的润湿,摩弄那里的皱褶。
因爲释放过欲望而变得虚软的身体,无力紧缩·战的指尖慢慢探入,并不是太困难· ·只进了一个指节,静迁惊得一抖,这颤抖也是无力的,喉间短促的惊呼也是细微如鹿鸣。
 ·热烫的内壁紧紧吸附挤压住战的手指,那是至大的诱惑· ·战咬住他的耳垂挑弄,静迁不安的蠕动,战的手指坚持的向里推进· ·热,热得象要被融化。
 ·深吸一口气,整根手指都没入了静迁的身体· ·紧得没法移动分毫,静的眼睛一瞬间睁大,象是不能相信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嘴半张著却没有发出惊叫的声音。
 ·战的胸口涨满了怜惜与激越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唇轻轻的啜吻静迁的肩膀和颈项,上下游移的吻极热也极轻,如蝶翼沾花似的爱怜·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松软,甚至带著些残酷的,探弄和拓宽著静迁隐秘。
 ·战没有拥抱过同性的身体,在遇到静迁之前他怎麽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渴望,会爱怜,会如此欲望高涨,因爲怀中是这个少年· ·不是别人· ·只是他。
 ·他叫静迁,写得一手好字,温文俊秀· ·战的手指退了退,接著第二根一起刺入静迁的身体· ·静迁开始挣扎,对未知的恐惧,对身体本能的羞涩,对战那灼灼目光的不安。
 ·战轻易就制住他的挣扎,第三根指也一起并了进去· ·羞涩的入口被撑到极限,静迁仰头喘息,身上渗出薄汗,细密的一层水光· ·战紧紧扣住他的腰,将他的腿弯折著压在胸前。
一手扶著自己昂扬的欲望,抵在那泛红的入口处· ·“静迁……”象是呼唤又象叹息的声音· ·忍耐的热汗从战的额上滴落,打在静迁的身上。
 ·明明是极害怕不安· ·可是看著这个人的面容,又觉得安心· ·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是爱惜自己的· ·静迁轻轻呻吟著,手臂缠著战的颈子将他拉下来。
 ·两个人无限激越的接吻· ·战的欲望破进静迁的身体里· ·一分一分,一寸一寸· ·静迁的身子弓了起来,痛得甚至发不出声音,手攥紧了身下的织物,死死的绞紧,似乎可以把痛苦分散。
 ·战一直抵达最深处才停下动作· ·很奇妙的感觉· ·如此亲近,血肉似乎都溶在了一起· ·深深吻住他· ·风吹过树林,哗哗作响。
 ·静迁张开眼,豔阳在天,照到他身上的虽然只有一线,却无限温暖· ·颤抖著回应战的吻,两人的舌紧紧绞在一起,不肯稍稍的离分· ·战的身体也颤抖,因爲极力的克制。
 ·他不想伤了静迁,他知道少年的身体,并不是天生要被同性拥抱而生· ·那里是闭塞的,却被他执意的进入· ·如果他不管不顾静迁的感受,战知道事後他一定会想要杀死自己。
 ·他不想伤害静迁,即使是现在,即使是他觉得已经克制到了极限,却还是在克制· ·轻缓的动作,如果静迁眉头皱得太紧,他就停下来·如果稍稍的松弛开一些,他便再占有的更深些。
 ·满满的填充,身体和思绪都没有一丝空间剩下· ·静迁有异样的感觉·虽然要被灼热的锐痛淹没了,那种巨大的充实还带来了其它的感觉· ·无力,软麻,还有,细细的,钻入骨髓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痛楚渐渐的趋于麻木,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鲜明· ·静待呻吟的声音变软了,象水一样荡漾在战的耳畔· ·战看到吞入他欲望的入口,有被撕裂的创口,虽然不大,但是有血沁了出来。
 ·有些触目惊心· ·但现在是箭在弦上· ·战停不下来· ·他能做到的,只是尽量温柔一些,让静不那样痛苦· ·细致的亲吻一直没有停过,战想让静迁觉得他是被珍惜的。
 ·静迁的表情有些茫然,那是交错了痛苦与迷乱的一种神情·美丽的星辰似的眼睛上了一层雾,可以说是雾中的星子,虽然看不清楚,却更添了神秘的韵致· ·那种神情让战想要紧紧拥抱他。
 ·替他承担一切风雨飘摇· ·与他一起相守到天荒地远· ·静迁找回一点力气,紧紧抱住战的肩膀· ·象暴风骤雨一样的欢爱,终于来临。
 ·紧紧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已经分不清彼此· ·头顶上是穹窿似的密林· ·密林上一望无际的豔阳天· ·战永远都记得那一天,他得到了生命中最爱的珍宝。
 ·象是寻找已久的,另一半断裂的灵魂· ·重新契合在一起· ·拉著地下铺的自己的袍子,把静迁整个儿包住,紧紧搂在怀中· ·静迁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所幸神智还是清醒的。
 ·他听到战说:“对不起,静迁·” ·他有些嘶哑的声音轻轻回答:“不要说什麽对不起,我也喜欢你·” ·战把他搂得更紧了。
 ·轻风吹过密林,溪水哗哗的流淌, ·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遇鬼记七 ·静迁没有办法动弹,战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横抱著他,慢慢在山路上行走。
 ·静迁半睡半醒,忽然说:“我的钓竿……” ·战觉得这一刻的他十分孩子气,轻轻在他额角吻了一下:“我先送你回家去,等下再来取。”
 ·虽然话是这麽说,可是战想著那溪水流得很急,钓竿很可能在他们欢爱的时候就已经被水冲走了也说不定· ·静迁打个呵欠,不忘补一句:“还有我的鱼篓。”
 ·战微微笑了· ·这段路似乎比来的时候短了一半还多· ·战觉得他抱著静迁走过的这一段路,是他生命中至幸福的一段历程· ·就这样抱著他,一直走,一直走,看他慵懒的容顔,阳光暖暖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照顾静迁起居的老叟已经在门口张望,看著战抱著静迁回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问·只说:“少爷饿了吧这位公子也是远道儿来的,饭做好了。”
 ·静迁懒洋洋的睁开眼:“我不要吃,我想睡觉·” ·战轻声劝哄:“饭还是要吃,吃完了马上就睡·” ·静迁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
 ·那老仆捧饭出来,四菜一汤,清香扑鼻· ·等他退出去时,战说:“老人家,麻烦你烧些热水,静迁想净下身·” ·老仆答应了一声。
 ·屋城只剩下他们两个,战从头至尾没有放下过静迁,他现在身体不适,怕是坐也不能坐,于是把他这样抱在怀中放在腿上,一手揽著他腰,一手挟了些菜肴喂他· ·静迁慢慢的吃了几口,身体越来越软,已经要瘫作一团。
 ·等老仆来说热水准备好的时候,他几乎是睡著了· ·战把他的衣服重新脱下来,心疼的看到,即使他如此小心翼翼,还是没控制住好力道,静迁的身上有青青红红的印痕。
 ·战轻手轻脚象对待名贵玉器,把静迁抱进盛满水的大木桶里,慢慢的,用最轻的手法爲他洗涤· ·静迁的眼睛一直闭著,战把他抱出来,擦干净水,爲他上药。
 ·那药原来是爲了静迁的腿而准备,却在现在派上用场· ·静身子动了动,战小声说:“忍一下,就好了·” ·他咕哝了两声,居然还在说:“我的鱼篓……” ·战忍不住失笑,道:“好,我这就去。”
 ·给他擦了汗,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 ·战沿著那条路再走了回去· ·一路上他都神采飞扬,想著静迁的一切· ·结果那钓竿居然还在石头上没被冲走。
战觉得极讶异,又觉得运气实在好· ·走近了看才知道不是什麽运气好· ·静迁把钓竿放在大青石凹下去的地方,上面用一块石头压住· ·战轻轻笑出声。
 ·静迁真是来钓鱼的麽看这样子明明就是在开小差发闲呆,不然鱼竿不会事先就这样放好怕冲走· ·战低下头去拿端放在一边的鱼篓,里面也是空的。
 ·这时候战看到了青石上的字· ·小石头的尖处在青石的平滑处划的字· ·白白的细痕· ·战认识静迁的字迹· ·突然想起来他来的时候,静迁就在这里划字。
 ·来来回回都是一个字· ·战· ·静迁的手上力气不大,战是早就知道的· ·但是这些划痕都很深很清晰,可见静迁划得很慢,很用心。
 ·战蹲在那里,手指慢慢顺著那笔划跟著写· ·战· ·战· ·战· ·战· ·…… ·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很清楚。
 ·风呼呼的吹,水哗哗的流· ·战觉得一种名叫幸福的情绪,慢慢涨满了全身· ·想要狂喊,大声的喊出来· ·我爱你,静迁。
 ·回去的时候,静迁还在沈睡· ·因爲天气很暖,被子包得密实,他脸色红扑扑的,额上有隐隐的汗迹· ·战坐在床沿,轻轻握住他的手。
 ·窗外面那老仆在理木柴,细的枝节都折成断,粗的放在一边,找出一把斧子来,袖子挽了挽,抡圆了劈木柴· ·战推开门出来,说:“老人家,这种粗活我来做。”
 ·老仆惊慌失措,连连说不可,哪有让客人干活的理· ··战笑了笑,卷一把袖子,把斧子抢了过来· ·老仆一直在一边说不行,战还是很快把木桩劈成了均匀的木条。
 ·院里还是那株树,花还开著· ·暖阳无边,身上有些微微的冒汗· ·天晚的时候,老仆有些歉意的说,没有多余的地方招待客人,只好让他睡厅时,多铺一点。
静迁的声音忽然在里间说:“不必麻烦,我们睡一起·” ·这话说得很平静,老仆答应的也自然· ·唯有战,听出这话里浓浓的,切不开的情意。
 ·他掀开帘子进里面,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然·静迁躺在榻上,撑起身体看著他走进来· ·那双眼睛在一片昏然中,还是有星子的般的光亮。
大约是因爲刚醒来,分外的水灵· ·静迁轻声说:“开窗子透透气儿,好闷·” ·战答应了一声· ·微冷的风从窗格中吹进来,静迁试著动了一下身体,然後说:“你过来一下。”
 ·战在床沿坐下,静迁软软的靠过来,揽住他的颈子:“我还是累,你陪我坐一会儿·” ·战心中涌起无限温柔,淡淡的甜蜜,连指尖都幸福的有些颤。
 ·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腿上,头颈交缠著拥抱· ·静迁的头发有些凌乱,胡乱的散在背上· ·“静迁·” ·“嗯”懒洋洋的鼻音。
 ·战没有说话,只是反复的喊他的名字· ·“静迁,静迁,静迁,静迁,静迁……” ·静迁无声的笑了· ·他从这重复的呼唤里,听出许多许多。
 ·“阿战·” ·“阿战,阿战,阿战,阿战,阿战……” ·这样重复的彼此呼唤的声音,直到唇舌都交濡到一起的时候才消失。
 ·这样单纯而紧密的拥抱,似乎可以一直到天荒地老的时候· ·在黑暗的山间房舍里,相拥著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的两个人,深爱著彼此· ·夜渐渐深了,月光如水,照在他们身上。
 ·静迁躺在战的臂弯里,呼吸平稳· ·他的头发胡乱披洒在战的肩膀上胸膛上,漆黑的头发在月光下有银色的一层光· ·夜里静迁醒来过几次,战睡得浅,静迁动一下他也就醒过来。
两个人在微微光亮的房里,眼睛里只看到彼此·没有说话,只是拥抱,微笑,接吻· ·然後搂抱著彼此再沈睡过去· ·早上静迁起了床,看得出他身体还是不舒服,但是背脊挺直,眼睛明亮。
战在那老仆看不到的时候亲吻他,觉得这样倔强如山竹清新似露珠的他,永远都爱不够· ·总在上一刻觉得已经爱他到了极限,却在下一次注视中发现心中已经沈甸甸的爱意又增了一分。
 ·清粥盛上来,还有切丝洒了香油的腌制的小菜·静迁挑起一筷子放在战的碗里,笑著说:“这可是亲手腌的,你尝尝看·” ·战喝了一口粥,就著小菜,眼看著静迁甚至舍不得眨动。
 ·“味道怎麽样”静迁有些期待地问· ·战闭一下眼,卖个关子:“尝不出来——” ·静迁的表情象是有些失望:“可能口味淡你吃不惯吧。”
 ·战有些坏坏的一笑:“一口两口,一天两天,怎麽能尝出你的好我要天长地久,日日夜夜都品尝,尝个五十,六十年,估计就尝出来了——究竟是什麽样的绝妙味道。”
 ·静迁擡起头来看他,脸上有微微的红· ·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把碟子里的菜挟了一些到他碗里,埋头默默的喝粥· ·老仆收拾了碗筷去,静迁说,要是闷,找本书看,或者出门去走走。
战想了想,说:“我陪你写字吧·” ·静迁看看他,没有说什麽·只是收拾了桌案出来,铺开了纸,取出笔墨砚台·战挽起袖子替他磨墨,看静迁执笔写字。
 ·认真时候的静迁十分动人,从侧面看他,清秀的脸庞,眉如远山· ·静迁抄了一段诗赋,放下笔来微微一笑:“怪闷的,你一定不惯·” ·战挑起眉:“爲什麽闷我可不觉得。”
 ·静迁笑了笑:“你现在是新鲜头儿正紧,等过个三五天,就知道这里静得怕人,一年中见不到十个人,来来去去就是樵子和猎人·天天太阳都出来,天天月亮都出来。
这里甚至没有鸡鸣狗吠……”他声音低下去,最後一句话几乎听不见:“你一定不会惯·” ·战弯下腰捧起他的脸,在那漂亮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你不觉得闷,我也永远不会。
要是你觉得闷,我带你去山外,那里有村落,有市镇,有小孩子,有唠叨的女人,有鸡飞狗跳,包你天天被吵到头痛·” ·静迁并不象他轻松· ·“山外的人……我听说山外的人都有很多心计。”
静迁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最深沈的担忧:“战,你的家人……不会让你和我在一起的,对不对” ·战抱紧了他,感受这少年心中深埋的痛楚,爱怜的亲吻他的鬓发:“爲什麽要担心这个你只要看著我,相信我。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我只会让你快乐,无忧无虑的快乐,难道我不值得你相信” ·静迁在他有胸口摇头,声音因爲被战的衣裳堵住了气息而显得窒闷:“不要紧。
我就住在这里,你有空的时候,就来看我·”他极力让这话说得平缓:“将来你娶了妻,生了子,要是还想来,我也一样等你来·” ·战觉得心里生疼,那是最柔软最甜蜜的疼。
 ·“傻瓜·”紧紧把他揉进怀里:“我没有父母了,我是孤儿·族里的人东一家西一家的给饭吃长大,十四岁的时候就靠自己的刀闯荡。
我要和你在一起,就是天塌下来我也是这样说·静迁,别犯傻,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把我的生命和对你的爱放在一起称量的话,我不用想也分得出孰轻孰重。”
他爱怜的抚摸静迁的头发:“我愿意用一切来换你的快乐·” ·静迁紧紧抱著他的脖子,声音有些哽咽:“我也是,阿战·我也是。”
 ·“你高兴住哪里,就住哪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喜欢这里,我就陪你常住这里·想去山外,我们就一起去山外·外面的人很多,有恶人,但也有许多好人。
抚养我长大的那些族人,他们都极好·我也有一座房子,不如你这里整齐干净,你可以帮我收拾整理·窗纸也贴好的,象你这里的一样·院子里种一棵树,也要能象这棵一样开满了花的。
你喜欢读书写字,就留在家里,还可以开个小学堂教教族里的孩子·我出去的时候,你要记得每天想我几回·我要是回家了,我们就一步也不分开·要是你嫌山外吵,我们就在这里住。
你陪我去打猎,我陪你去钓鱼……就我们两个,你喜欢麽” ·静迁含泪而笑,定定的看著他· ·外面的院子阒静无声,闲庭落花似梦。
 ·连著几日天气都晴好,静迁说要晒晒冬衣好收起来了,顺便也说晒晒一箱子的书,怕总放著潮坏了·战哪里肯让他搬粗重东西,一定要自己动手·静迁拗不过他,笑了笑,自去收拾厚衣。
 ·战把床下的书箱拖出来,将席子铺在院子里,把书一本一本放在上面晾晒· ·箱里书满满填填,战随手翻翻,看到书缝里多有静迁记的笔墨,越看越觉得那字迹挺秀漂亮,捧起一本翻翻,再换一本翻翻。
 ·战在箱子里乱翻,竟然找出一本全是曲圈儿文字的书来,翻了两翻不得要领,拿著问静迁:“这是何书我一个字也不认得·” ·静迁就著他手看了一眼,笑笑说:“这可是一本老书了,写得字古怪也不怨你不知道。
这书怕比你,我,还有老宋叔的年纪加起来还老·我以前看过,都是一些怪力乱神的奇谭,後面还画著些咒法之类,闷得很,我也看不下去·不过那时候实在没书看,也就翻一翻。”
 ·战好奇起来:“咒法我们族里也有巫医的,有时候会用草药符灰给小孩子驱病,这上面写的也是麽” ·静迁想了想,说:“大概是吧。
我有次好奇,叫宋叔买了符纸朱砂什麽的来试,不知道是心不诚,还是这上面在瞎说八道,没有什麽用处,就只一次……”他咽住了话,战好奇地追问:“难道灵验过” ·静迁点了点头:“嗯,不知道是地气鼎盛,还是真的法术起作用……”静迁推开了窗子,指著外面那株花树:“这树已经百年树龄,四年前渐渐枯萎了。
宋叔挖开了地下看,说是根被山鼠咬断吃了,恐怕是不能活·那时我想起书上有个医树的法子,照著试了一试·不知道是这树命大,还是那法子真灵……後来又生了新芽,长叶开花了。”
 ·战听得入迷,看那花树枝叶婆娑哪有半分枯态· ·静迁笑了一声:“可是随後我大病了一场,宋叔吓坏了,直说妖法要是灵验了,一定有祸事反扑主人身上,教我以後再不可以此作戏。”
 ·他说得轻巧,战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不错,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乱试,弄鬼不详,引火烧身,你以後不可以再试这个” ·静笑了笑:“我知道,从那以後我就不再看这书了,只不过一直扔在这里闲放著。”
 ·战执起那书道:“我这就填竈下烧了它去·害人东西留著总不好·” ·静迁伸手拦他:“什麽大不了的,你还怕我再看再说了,当时天寒,我也只是伤风高热,所以多病了些日子。
宋叔胆子小,你也跟著起什麽哄·”把那书拿了过来往箱子角里一扔:“以後不看就是了·” ·遇鬼记八 ·两个人去溪边钓鱼,静迁坐得住,战本来是个不好此道的人,这时候坐在一边看静迁的面容,竟然也坐得安稳。
 ·那天静迁刻的字还在那青石上留著,战摸著那字,一时笑一时沉思,静迁先是不好意思,後来便由得他去· ·十来天之後战跟静迁告辞,静迁想了一天,还是说:“我还是住惯山里,你族里的人不知道我,你突然带我回去,他们可能还会觉得奇怪。
倒不如你先和他们说一说,我再跟你同去,也……也顺理成章一些·” ·战微微一笑:“好·”他已经知道静迁虽然天真坦白,可是脸皮也薄。
 ·却微微皱起眉说:“你说得虽然有理,只是……” ·静迁有些紧张:“只是什麽” ·战笑得有些坏意:“只是我习惯了天天抱著你睡,若离了你,我夜里睡不著,可怎麽好” ·静迁一怔,随即重重在他腿上踢了一脚。
 ·战假意呼痛,却趁势抱著静迁重重亲了几口:“那你好好儿等我,下次我给你多买些书来,保证都是你没看过的·” ·静迁嗯了一声,站在门前挥手,看著他远走。
 ·小别胜新婚· ·不知道是什麽人说的,倒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战再来时天气已经到了初夏,衣衫穿得单薄,还是觉得身有些微微沁汗。
 ·战一路急奔,跑到了地方已经是大汗淋漓·静迁远远便听到了他的步声,跑出来开门迎他· ·战把背上的行囊重重往地下一扔,抱起来举著转了个圈儿,静迁放声尖叫,又笑又恼拉他的头发。
战手臂松了松,静迁身子滑下来,战紧紧抱著,重重的吻他,像是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终於看到了一眼清泉,那样急切的需索,深切的探访,饥渴的品尝…… ·“宋叔呢”急切的嘶哑的声音。
 ··“去……去拾柴了……”气喘吁吁的应答· ·静身子发烫,两腿软得撑不住身体,被战一把抄著腿横抱起来走进了屋里,门被用脚踢上,极用力的一声响,震得静迁脸上更红。
 ·羞涩当然是有,可是比不过对爱人的思念· ·互相撕扯衣裳,急切的摸索,热烫的亲吻…… ·战大力翻过静迁的身子,拉下他最後的遮蔽。
静的背光洁优美,一条脊线圆润低陷,延绵至两瓣浑圆的臀缝…… ·战重重的覆上去,吮吻甚至轻咬他的背,痛,痒,也有巨大的快感·静还是少年的身体极敏感,这样强烈的刺激根本受不住,尖声叫著挣扎,反手过来推他却哪里推得动。
 ·战将他的腰肢托了起来,重重吻在他雪白的股上·静迁羞得一颤,挣著向前爬·战压住了他,一手去解自己的的裤子· ·静羞得全身都烫热起来,雪白的皮肤上起了淡淡的粉色,看得战恨不能一口将他吃下去。
 ·忽然股间被分开,凉凉的东西抵在後庭·静吓了一跳,回头来看·战手里不知道何时拿了一个小匣子,手指沾了什麽物事在他後面游动· ·“你……”静迁涨红了脸:“这是什麽” ·战坏笑:“以前总把你弄得很痛。
我出去问了人才知道,那样硬来不成·这可是好东西,我特地托人从大城里带的·本来前天就要来了,就为了等这个捎到,多迟了两天……” ·他的手指已经滑滑溜溜钻进了静迁的身体:“我要看看这两天等得值不值……” ·静迁羞得不行,用力推他:“别……这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下半句话都噎住了没有说出来,战急不可待的,三根手根一齐刺了进去。
 ·他手臂一软,身子伏在了榻上·战伏在身後反复的探索,身体越来越热,前面硬硬的挺了起来,顶在自己的小腹和床榻之间·天气已热榻上只有竹席,凉而硬的硌著,静迁咬住了一缕头发,身上迅速地冒出了一层汗。
 ·战拉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身下,分开他双腿,就著那个姿势从背後冲了进来· ·静迁啊的叫出声来,眼前一片空洞,所有的意识感官都让那巨大的灼热给夺了去。
 ·遇鬼记九 ·的确……与前些次不同…… ·满涨的酸热,些微的刺痛· ·巨大的被充实的感觉 ·战狂野的动作起来,结实的木榻也开始轧轧作响。
 ·静迁的身体哆嗦著,被他顶的找不著呼吸· ·战在凶暴的动作中还是顾著体贴,怕他瘦在榻上硌痛,体重不放在他身上·捉住他两腿的手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用力。
 ·冲进去的时候身子顺势的前滑,不肯强挺著弄痛他,总是顺著他身体的走势,划向深处的轨迹· ·甬道中滚热的能烫化了他· ·战剧烈粗喘著进攻,静上气不接下气的承受著他。
 ·第一次快速而暴烈· ·第二次缠绵而深刻· ·第三次是轻柔而温存的· ·静迁甚至比战还多了一次· ·等战终於有馀裕和他说话的时候,两具汗湿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还没有从刚才的激烈中回复,战的手指在静迁的小腹上抹了一下,伸到他的眼前晃晃。
静迁一把拍落他的手·清脆啪一声响,震得自己的手都痛了,杨战还是笑嘻嘻象只偷腥的猫:“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这是你想念我的证据,我开心都来不及。”
 ·静迁别过头去不理他· ·小小的斗室里全是汗味和情欲的暧昧,风不大,吹不走情人间的浓情蜜意· ·“静迁,我很想你……”声音有些哑,听来有无限回肠盪气的味道。
 ·再粗鲁的剑手,面对深爱的情人时,也会说出美妙的情话· ·静迁心中软得象一瘫水,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半响,他轻声说:“我也想你。”
 ·“给你带了好多东西·佐料,腌菜,书……” ·静迁想到他带来的刚才已经用到的东西,哼了一声· ·战笑著轻吻他的背脊:“我瘦了,你没发现太想你都吃不下饭了,晚上总是想著你睡不著。
你呢嗯,好还好没有瘦,再瘦抱起来就不舒服……啊——” ·静迁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光裸的臀股上,极响亮的一声响。
 ·也是极情色的一声响· ·这一巴掌拍过,静迁羞恼的发现……战的那处居然又迅速涨大了起来,热热的顶在身後· ·“你还不累嘛……”战暧昧的笑,分开他的双腿:“那就再来……” ·静迁挣了一下:“不行……宋叔快回来了……” ·战安抚的亲他,咬他耳廓上的软骨。
静迁的身子一下子软得象团棉花· ·“我会快一些……” ·这样的保证并不能让静迁信服……可是,没力气拒绝,没办法拒绝…… ·这次进入的时候两个人面对著面。
 ·静迁也不想拒绝,这个让自己全身上下连发丝都在呼喊著思念著的恋人· ·远远的听到山鸟在叫著·一声接一声· ·夏天已经来了。
 ·遇鬼记十 ·静迁把玩著那块青色的玉佩,那是他从小贴身之物,现在战贴肉挂在胸口· ·玉被熨得温热,光滑坚硬· ·“象你……”战轻声说。
 ·静迁挑起了眉:“” ·“漂亮,细致,古雅,坚强……”战小声的说· ·静有些羞涩,然後说:“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油嘴滑舌……” ·“这明明是大实话。”
战一脸正气地道:“俗话也说,物有灵性,必肖其主·” ·静皱起了眉头:“我怎麽好象听人说的是‘狗有灵性,必肖其主’” ·战有些尴尬,却还理直所壮的说:“反正是一个意思……” ·静迁好笑又好气:“行了你,肚里就几两墨水还当我不知道……” ·战抱著他的腰撒赖:“你现在知道可已经晚了,我人都是你的了,你不能吃干抹净了就翻脸无情……我这辈子可是赖定了你的,你赶也赶不走我” ·静迁笑起来:“好了好了,天这麽热别靠一块儿。”
 ·战不依不饶:“我就要靠一块儿·好不容易,你当我跑一趟容易麽我昨天夜里就出发了,三根桐油火把都点完了,差点儿迷了路。
要不然怎麽能今天的上午就到这里……好静迁,让我多抱会儿·” ·静迁有些心疼的摸摸他的头发· ·只是山外……他还是有些惧怕。
 ·再等一等吧· ·等到他鼓足了勇气,和他一起走出去…… ·那时候就是天长地久,朝朝暮暮了· ·抱著他亲一亲。
 ·静迁想到第一次看到他· ·风尘满脸,衣衫都是脏兮兮的男子,却高大的象天神一般· ·如果不是他那时恰好路过,也许自己早就死了吧。
 ·兴许战是上天送来给他……救他,爱他,陪伴他· ·上天注定他遇到战,也注定战遇到他· ·他会一直一直的爱他,至死不渝。
 ·静在心底轻轻说,生死不弃· ·他没有说出声来,因为战不喜欢他说死字· ·战总说他们会活得很久很久,久到他们一起白了头发白了眉毛。
 ·然後战还说,即使到那时候,他还是可以背得动他· ·战的背很宽广结实,静迁相信那个背脊,可以背起他们的整个爱情和幸福· ·每一次的相逢都甜蜜热情。
每一次的分别都依依不舍· ·战有次开玩笑的说:“知道你门口路上那些石子儿为什麽这麽光滑都是我踩平的啊” ·和他在一起…… ·似乎幸福就牢牢的锁在身边,谁也分不散抢不走。
 ·吃饭的时候,总是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喂食·每一刻都在一起· ·像是连体而生的鱼儿· ·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 ·静迁想,也许山外不是那麽可怕。
 ·童年时候不好的记忆·母亲独自产下他,没有父亲,被人唾駡摒弃…… ·和战都是男子却相恋了…… ·世俗真的可以容下麽 ·不过,只要和战在一起…… ·即使那些人容不下,又有什麽关系 ·战会为他挡住一切风雨,他可以抚慰战的每个伤口。
 ·他们天生就要在一起· ·谁也不能改变·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 ·战抱著静迁,看著花开花谢,霜林渐红· ·惆怅旧欢如梦。
 ·遇鬼记十一 ·无边的黑暗,沉重的疼痛· ·耳边有人轻轻在说:“这人这等可恶,不如不要他醒来·”声音极幼细动听·另一人说:“不可,公子说这人死不得,你不要乱来。”
 ·扬战慢慢睁开了眼,入目一片极柔和的白色·他轻轻动了一下,只觉得身上伤处也不算痛·那床前说话的两人看他醒了,一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另一个近前来说:“可算醒了,把药喝了吧·” ·扬战看这两人都穿白衣,年纪不过十一二岁样子,说话的那个笑起来腮上有个浅浅的梨窝,让人觉得心中踏实。
他把药接过来喝了,问道:“这是什麽地方” ·那童儿把药碗接了过去,说道:“这是石居,我们二公子的院子·我叫杏女,他叫梅郎。”
 ·扬战想了一想,问道:“静迁死了麽” ·杏女脸上神色沉了一沉,声音却仍然温和,说:“我不知道·”他收拾了碗,梅郎瞪了扬战一眼,两人一起走了。
扬战身上没什麽气力,挣扎著坐起来,只觉得冷得厉害·他伤後难运功驱寒,牙关上下打战极是辛苦· ·忽然一人走进门来,声音极是温和:“扬公子,伤好些了吧” ·扬战抬头看时,见也是穿白衣的一个人,相貌生得极清秀,眉眼间一股温柔。
这里似乎人人都著白衣·他知道这里必是静迁的地方,只不知道眼前这人是鬼怪还是妖魔·心里却也不害怕,问道:“你是谁” ·那人说:“我叫寒石,是静的师兄。”
 ·扬战嗯了一声,道:“静迁死了麽” ·寒石不答,却反问:“扬兄是想他死,还是不想他死” ·扬战冲口便想说“他死了最好”,却一眼看到那人的目光,温和如水,却像是洞悉一切世情。
那句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麽却没有说的出来· ·寒石点点头:“扬兄是性情中人,不善作伪·实不相瞒,六郎他两百年前早已化鬼,不过是靠著师尊给他塑的冰身存在至今。
本来他二百年修为,你的凡铁钝器绝伤不了他·可他自己是不想再这样拖延下去,情愿让你一刀砍下来,将他化为乌有·” ··扬战听得迷茫,只是重伤醒来,头脑清醒了不少,那些汹涌的血腥与狂燥都消退了不少,觉得这事情十分奇诡。
 ·寒石看他一直抖战,说道:“我竟然忘了,这里太冷,凡人经不住·”他过来轻轻在扬战胸口按了一按,扬战只觉得周身寒意顿时消去,一片温暖从胸口散了出去。
眼前这人说话行事无不让人觉得舒服到了十分·他再是倔强,这时也道了一声谢· ·寒石摇了摇头道:“扬兄不必客气·说来在六郎的事上我也不有不妥的地方。
他初来的几年,总是不言不语,都只当他是天生的少言,却不知道他心事埋得这麽深,到今天一些儿也没有稍淡·我听天枢讲,他自认是欠你一条命,你却说是全族的性命。
这其间有些事扬兄并不知道,六郎不说,我来替他说·” ·扬战觉得身上有些发软,扶著床头坐了下来·总觉得有些事不对·那样温柔文透的静迁,那样生死相许的爱恋。
为什麽转眼间全变了样为什麽静迁会是……会是莫家之子为什麽他会做了两百年的鬼为什麽他要受他那一刀 ·多少谜团,杨战怎麽也想不出答案。
 ·寒石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适才走的那两个僮儿送茶进来·虽然是茶,却一丝热气也无·寒石握著杯子出了一会儿神,道:“扬兄人世里浮沉,转生了一次又一次,不知寒暑。
算来你从那年被暗算,之後负屈而死,直到今日,已经有一百九十九年,再两天,便是两百年整了·” ·扬战身子震了一下,想到静迁说到他已经做了两百年的鬼,心里面一片茫然。
 ·寒石看了他一眼说:“而六郎死去,还有三天,也就两百年整了·他只比扬兄迟了一天死去,扬兄——自然是不知道的·” ·扬战只觉得身在梦中般,听寒石娓娓道来。
 ·他相信眼前这人讲得是真话· ·这人……或者根本不是人,没必要骗他·要他死不过也只是推推小指的事情,何必骗他他不过贱命一条罢了。
 ·“静他从来不讲往事·当年四师弟寒风将他带了回来,他不过是一缕幽魂,被四师弟封在镜子里,呈给师尊,言道,这个少年性子极刚烈的,竟然不惜将自己全身都剐开了,施一种叫做锁魂的密术。
这些邪术在人间是早不见了的,却又见人使了出来,阻挡一帮刽子手屠戮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实在可敬可佩·施锁魂术者,其身必死,这是一定的·但死後神魂归不得地府,入不得轮回,百日内必将化成乌有,魂飞魄散。
师尊一时心动,便将他留下了,为他塑了冰身·他自睁开眼便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天资却极聪颖,修十年就赶上了先他修行百年的同门,师尊十分喜欢他,将他收了做亲传弟子,排行居六,我们都唤他六郎。
後来师傅问他本来的名字,取了一个静字,赐他姓氏·寒静,冰宫门下第六徒,下人都称静公子·” ·“静对冥都鬼府的事颇上心的,他身上阴气重些,也常去那处走动,为师尊办差。
我依稀记得那有一百年了,七月里他命底弱,功力十成里剩不下半成,却执意要去人间·四师弟寒风拦著了他,问他情由·他说,他欠的债总也寻不到时机还,活一日难受一日。
话虽然听得我们心中惊叹,可是却没放他去·我们辗转反复的探寻,终於明白了当年之事·扬战,静虽然对你隐瞒了身份,可是他却没有设计害你,更没有加害你的族人。”
 ·遇鬼记十二 ·扬战双目圆睁,寒石道:“你不要说话,听我讲完·当年东西两家仇怨不共戴天,静是私生子,并不太知道这其间的事。
他在山中长大,一日偶然为你所救,少年情怀真挚,对你的话也绝不是虚假·後来东家的人来寻他,他大惊,不敢向你吐实,却也不舍得再不和你相见·他不肯和东家的人走。
有一日里你去见他,他说道,请你以後别杀人,他很怕,怕你杀了他的父亲兄长,可是他也怕人伤害了你,对谁都一个字不提·”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静的行止不妥自然被发现,他被囚了起来,东家的人打他逼他,要他下手害你,他受尽了苦楚,却一直不肯。
东家的人另出一计,使另一个与静交好的少年偷偷来探他,假意要救他·静他那时苦痛难当,实在熬不得,请那少年托转一封血书·那少年一口答应说晚间将静带出去与你相见,你便可以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可那少年走後,静的妹妹偷偷来放静出去,告诉静说他们已经用他的血书去诱杀你,然後便要趁夜下毒再血洗西村静跑了出来,去那所书的地方找你……”寒石低低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死了,静答应你要保护西村,竟然捉住东山的巫师,迫他讲了一个法子,那便是锁魂之术了……我曾经三下地府,找那拘押受刑的恶鬼问静的生前之事,各人所讲都是一般无二。
扬战,静他虽然有错,可是也不是错得不能原谅·便是在身份一事上瞒你,也是因为心里喜欢著你·至於西村的人,虽然壮年大多在抵抗时被杀,老弱妇孺却因为静的牺牲,暂态被转移到了千里之外……静他便是错过,他受的苦,他做的事,也足可抵回来。”
 ·“你好好想一想,静在此事上并没有真的错处·他的生身不能自择·如果当日你恋上的人不是他而是旁人,难道东家的人便寻不到空子暗算你了一样是可以,这与静的身份并没有太大关系。
静从小一人独居,东家的家长不肯承认他,静连个姓氏也没有·遇到你之时,他也并不知道你是西村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山外的那些仇怨·後来他在东家受了多少刑责,始终不肯答允加害於你。
东家的人对他狠毒如对陌生人·你和静一场相识,倾心爱过,难道你便不能相信自己的眼光,难道静就那麽不值得你爱” ·寒石看扬战呆若木鸡般坐著,轻声道:“人生匆匆,转眼百年。
那些旧事,静始终不忘,这一份情实在是令人叹息·他这二百年来根本也不似活著,心心念念只想把欠你的还你,他终是觉得是他害了你·现在他虽然还没有化为散沙,不过是因为我将他冻了起来,倘是解术,他会立即便化为乌有,连魂魄都无寻处。
扬兄当知我没必要虚言诳你,今天说清楚前事,也只是想扬兄明白·你……命中煞气太重,皆因当初含怨负屈而亡,是以一次一次轮回皆刀凶不断,杀孽太重,不得善终。
若扬兄想明白了,以後不再恶念丛迭,我现在便可以送你回去,还可保你此生安享天年·至於来世,还得要扬兄自修·” ·扬战怔了半晌,一言不发,艰难的道:“你为什麽待我这样宽容” ·寒石淡淡地道:“我下力把六郎封进泉底的时候,他还死死拽著我的衣角不松,那眼睛里的神色,就是石头做的心看了也要碎裂的。
我认识他两百年,从没见他有如此伤痛的眼神·他讲不了话,也知道求别人没有用处,唯有求我·他知我信我,我焉能负他所托扬兄若是想明白了,我这便送你走。
等我师尊师弟们知道了,你恐怕不能生离此处·” ·忽然门外一人冷冷的声音道:“我已经知道了·” ·白影闪动,一人便凭空现在室内,手扣在了扬战的喉头。
寒石脸色不变,道:“尘弟,六郎生死未卜,若是他醒了来,知道此人死了,恐怕也不能再活·” ·那人冷冷一笑,反手重重在扬战胸口打了一拳,扬战只觉得澎湃的寒流冲进体内,剧痛难当,身子向後退了一步,脚牢牢撑著身子,竟然未倒。
那人收回了手,轻轻皱了皱眉,说道:“倒是硬骨头·” ·扬战只是苦撑一口气,一字一字向寒石道:“我要见静迁·” ·寒石眼望著他,眼底是一片明了苍凉之色:“他现在在泉底,你见不到。
便是见到了,他也听不到你·” ·扬战咬牙道:“我要见他·” ·寒石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真是冤孽·”伸手扶住他。
扬战只觉得眼前陡然一黑,身子悬空,像是被旋风几下里硬绞般,骨头格格作响似要碎裂·他眼前金星乱舞,头脑中一阵阵昏沉,忽然那风消了去,脚下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看,却见四面蓝莹莹的光彩流动,头上身上脚下都是光,却不知那光出自何处· ·寒石指著脚下道:“静便在那底下·” ·扬战身子一矮,跪在了地上,趴著向那底下看。
那蓝光氤氲,什麽也瞧不见,他用手去抠去扒,那寒冷的蓝色的水晶似的地却是一点也动不得·他动作急躁起来,握拳重重的砸敲,只击得几下手上便破皮流血,叫道:“静迁静迁你出来出来”手骨咯嚓一响,似是断了一处。
他恍若不觉,仍是砰砰的一声接一声的猛击,血随著那上下起落的动作飞扑,溅得四面一点一点的豔红,在那雪蓝的四壁上触目惊心· ·寒石望著他,又抬眼看看上面的虚空,口里喃喃道:“人生自是有情痴……”他袖子轻轻一拂,扬战身子颓然向前栽倒,人事不省。
 ·遇鬼记十三 ·“静,其实话早说清楚了,岂不是好……一意的觉得自己做错,可现在呢” ·“你痴,他傻,两个人……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这样的相逢,是劫还是缘,实在难料。”
 ·他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杨战,轻叹一声:“你们要在一起,我就送你去和他在一起·” ·他立了半晌,右手在空中虚晃,扬战身下那比金石还坚硬的晶体忽然软散开去一个圆圈,雪蓝如水,轻轻的荡漾。
扬战的身子向那底下直沉下去,转瞬间没有了踪影· ·寒石慢慢蹲下身来,手轻轻拂过,那晶面又回复了硬滑· ·“只看老天开不开眼吧……” ·自寒石将寒静扬战二人封进泉底,已经十二日。
 ·仍然没有寒泉宫主的音讯·寒石日夜不停地发出讯息去,却都没有回应·寒风安慰他说,恐怕是师尊这一次走得远了·可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他心中亦是焦急难当。
寒尘率著北斗一支只怕是能找之处都找了,寒非寒易也早早赶了回来,可是谁也没有消息· ·寒石脸上平静,心里慢慢凉了,这已到了第十四日的傍晚。
 ·寒风进得屋来,寒石正拈著一枚晶莹的棋子,坐在窗边·外面最後一抹残阳照进来,映得那棋子象一滴血凝在他指间·屋里寒意很重,寒风在他面前坐了,一时找不出话来说。
 ·寒石慢慢把那棋子放下,看著寒风道:“四弟,恐怕师傅是找不到了·” ·寒风到这时也说不出什麽宽慰的话来·寒石的脸在斜阳中显得分外憔悴,最後那一点日光也不见了,屋里黑了下来。
寒石站起了身道:“你跟我一起来罢·” ·泉上那蓝莹莹的寒气一如昨日,寒石笼在袖中的手轻轻握紧了,说道:“四弟,同门中我的功力最高。
师傅走时又将六郎托付给我,虽然此事极险,现在也只能一试·” ·寒风嘴唇一动,却说不出话来·寒石抬眼看他,说:“你为我护法·” ·寒风道:“我叫他们也下来。”
 ·寒石摇摇头道:“这事我没有把握,他们便是来了,也只是徒扰我心神,不必去唤了·” ·寒风知道此事凶险,多叫了人来也确实无益,点了点头,伸手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结界,将此处封了起来。
刚刚布好,便有一股气打在界上·寒石恍若不闻,寒风回头看了,道:“姚长老不用试了,我的界除了师傅,谁也击不破·”来人是四长老中的姚钧。
 ·姚钧身形飘飘,被弹在界外,他相貌极秀气,现在却是一脸急色,道:“你们两个功力不够,快停手别胡来·” ·寒风道:“行与不行,也得试他一试,难道眼睁睁看著六郎就化为了乌有麽” ·他抬手又上了一道紫光,姚钧的下一句话里面便听不见了。
姚钧恨了一声,反而静了下来,三指向空,流光连闪,不多时四长老中的白邑也来了·只是里面的动静他们看得清听得清,外头的动静里面的人却是听不到看不清·白邑只一眼便看出情势来,道:“他们两个功力怎够” ·姚钧与寒石相处时日最久,叹了一声道:“这个寒静著实是个祸害,宫主当年若不留他,现今什麽事情也没有。
寒石他性子这样硬,真怕三个一起出事·” ··白邑发力打在那界层上,也是毫无效果·姚钧道:“不用试了,除了宫主,谁也破不了·”身後悄无声息又来了一人,却是左护法容华。
三人看著寒石已经开始运功凝气· ·寒风道:“师兄,若是不成,你也不要强求·” ·寒石点了点头,脸上已经全被青气笼罩·忽然却象想起一事,向寒风道:“有样东西你帮我收一下,出去以後给寒尘。”
他手轻轻挥送,袖中一物缓缓飞来落在寒风手里·寒风看那是一块黑沉沉带柏木香的东西,心里隐隐觉得不妥,道:“师兄,你不可以强求,六郎任性,若是去了,大家固然伤心。
你如果把自己伤得重了,回来师傅不是更伤心麽·” ·寒石勉强一笑,道:“我自有分寸·”他灵气聚的越来越盛,寒风不敢再跟他说话。
 ·界外已经站了好些人,寒尘只在边上冷冷看著,寒易都伏到了那界上去,急得一头大汗·寒尘冷冷道:“放心,出不了什麽事·” ·寒易也不理他,只见站在泉上的寒风与寒石身形都凌空飘了起来,那泉晶慢慢化做了水状,两个躺卧的人形慢慢浮了起来。
寒风将伸掌将扬战拉过一边,寒石伸掌虚托,寒静那半透明的身体便定在了半空不动· ·寒石闭目立著不动,眉宇间逸出一股淡淡青气,凝成一线,慢慢飞出,落在寒静的身上。
 ·界外的寒非寒易都嗟了一声,姚钧与白邑也凝神看著,容华嘴角似笑非笑,斜眼看了一眼寒尘,道:“寒石今天就是能救了那鬼,也非元气大伤不可·” ·寒尘嗯了一声,并没说话。
容华道:“你不是一直恼他麽,今天过後,首徒的位置便你的了,怎麽不开心些·” ·寒易寒非一起回过头来瞪他们·姚钧面色一寒:“容华,你开玩笑也要看时候。”
 ·容华只是一笑· ·遇鬼记十四 ·结界里面寒石释出的青气已经渐浓,渐渐团团成雾将寒静裹在其间·寒风将扬战放下,双手提了起来,一团金光从他掌中升起,将寒石全身罩住以护他元神。
寒石身子动也不动,那青雾渐渐向外扩,将他身形也包住了· ·忽然他嘴唇轻轻张开,一点红光从他口中飞了出来·白邑在外面看得分明,眼睛闭了起来,叹道:“胡闹,胡闹。”
姚钧也已是看见了,眼睛深沉,却不言语· ·寒风上前一步,却不敢作声·寒石内丹既出,那是极凶险的情势,他现在除了护著寒石的元神,什麽也不敢做。
 ·那一点红光落在寒静的身上,慢慢上下游走,由头至脚,再由脚慢慢回上,在胸腹间停止时间极长,慢慢再向上,在寒静面部不停旋转,轻轻落在口鼻处·寒风心里一跳,直想就这麽喊一声停。
 ·那红光闪烁了一阵,又向下滑到寒静的肩上,便是当日被扬战砍了一刀的所在·寒风知道这内丹在寒静身上多停一分,寒石的真元便多去了一分,看那红光盘绕,青雾浓郁,心里不禁有些悔,早知寒石是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子,刚才实在不该答应让他来试这一试。
却见那青雾慢慢向里收,像是被寒静的身体吸了进去·寒石身子摇摇摇欲坠,寒风抢上去,一手轻贴在他後心,缓缓送气进去,助他将内丹收了回来·寒石睁开了眼,道:“勉强为之,再要好些是不能了。”
 ·寒风急得托住了他,只见他目中那蕴含不发的晶光褪的一点儿都看不到,面色灰败,身子轻得像是张纸一样·寒石指指寒静道:“你给他些生气。”
 ·寒风依言作了·寒静身子慢慢落在了晶面上,已经与普通实体一般无二·寒石只觉得眼帘沉重,道:“送我回去·” ·寒风将他身子横抱起来,心里痛得难当。
身外的结界撤了去,寒易第一个冲了进来,摸出怀中丹药向寒石口中硬喂了下去·寒石睁眼看看他,道:“死不了的,别怕·”寒易上山时还懵懂,师傅又常常闭关,功夫学问都是寒石所授,心中早当他是第二个师父一样敬爱。
这时喉咙哽住了,什麽话也说不出来,大滴大滴的落泪·寒风道:“先送师兄回去·”寒易点点头,寒非看了一眼寒静,手在他灵台处轻轻点了几下,道:“六郎已经不要紧了。”
寒石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有一点笑意·忽然身子软垂,寒风心中一凉,大步向外便走· ·寒静在晚膳前睁开了眼· ·寒风本是守著他的,看著他醒了,却转身走了。
脚迈出门,寒静唤他:“四哥·” ·他身子停了一刻:“你刚刚好,注意休养·” ·“是石哥救了我的麽”他挣著向前,从榻上翻落下来。
寒风不得已,将他重新抱到了床上:“是·” ·寒静的眼睛一向是黑的,像是无星无月的夜幕的颜色:“师尊不在” ·寒风点点头。
 ·“那麽,请寒悦回来,她功力仅次於石哥的·”寒静轻声说,他一向冷静睿智,师尊一向喜欢他这一点·寒风只觉得心中一阵厌烦,寒静是冰身,鬼气一直重。
他一直记得,他当年救下的是一个烈性的少年,并不是这阴沉的妖鬼· ·“风哥恨我任性妄为,我自心中有数·不过,石哥现在不能坐镇,师尊不在,寒尘暴燥偏激,你又心不在此……就算是风哥想打我一顿出气,现在也不能够——”寒静靠在床头:“打点杂事还是我在行一些。”
 ·扬战站在门外,一声不发·寒风出来时淡淡看了他一眼·爱恨分明,行事绝决的凡尘中人,他觉得这样的人非常不可理喻· ·原本他也是爱著快意恩仇的。
 ·只是,这份快意,用他人的付出来成全,也就算不得快意了· ·不是憎恨,只是十分的淡漠·他从来都是十分的率性,但如果当日知道救下那个刚烈的少年,今天会令得寒石生死未卜的话,他可能会做不同的选择。
 ·杨战慢慢的走近门来,寒静眯起了眼睛·他睡了太久,身体又弱,只看到一个影子· ·杨战张了张口,轻声唤:“静迁·” ·寒静身子哆嗦了一下,一双眼没有焦点,怔怔看著门边。
 ·熟悉的,也是陌生的气息· ·他轻轻说了一句:“啊,你也在这里·” ·杨战不知道如何回话,嗯了一声,摸著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下为。
 ·寒静喘了两口气,没说话,杨战也不语· ·屋里静的怕人· ·忽然门口有个小僮探了探头,小心翼翼端著玉盏走了进来:“公子,请用药。”
 ·寒静嗯一声:“放著吧·” ·那小僮怯生生的说:“四公子交待让您这就服下,对身子有益·” ·寒静顿了一下,伸出手说:“给我。”
 ·小僮躬身把玉盏奉上,寒静拿起来一饮而尽·那小僮松了一大口气:“公子多多休息,四公子说您保养为上,先不要操心杂事·” ·寒静点一点头:“你转告四公子,我没什麽大碍了……我身边原来的小钟与小粹呢” ·那小僮脸色一白:“他们服侍公子不好,被四公子调开了。”
 ·寒静心里雪亮,寒风恼他私自出去,重伤而回,连累寒石伤损·原来小钟与小粹助他破印离开,定有惩罚· ·那小僮看他没有别的吩咐,行了礼退了下去。
杨战呆呆看著寒静,只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不熟悉·那些前生的旧梦,那些真真切切的热汗与热血……挥洒在青春时光中的爱情· ·他握紧了拳头,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要握紧些什麽,又能握紧些什麽。
 ·寒静坐正身子,把纱被向下推了推,伸手理了一把头发· ·他脸容还苍白,整个人便像是冰雕雪塑出来的,没一丝热气·杨战心里上下惴惴,觉得不安,可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不安。
 ·寒静伸出右手,拇指扣著中指,一点点浅浅的白芒在指尖闪烁· ·杨战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灵异奇怪的情景,毫不动容的坐在一边· ·那白芒闪了一刻,灭了下去。
 ·忽然门口有脚步声响,人未至声先闻:“北斗开阳属下苍氐,拜见公子·” ·寒静朗声说:“进来吧·”他伤势未曾全愈,中气略略不足,声音如冰晶互撞,清朗动听。
 ·苍氐身上著的是黑衣,与杨战所见的这地方的人其他人衣著不同· ·他沉稳静默,施了一礼,没有说话· ·“石公子怎麽样” ·苍氐回答:“石公子已经失了化身,现在情形不是太好。”
 ·寒静合了一下眼,又复睁开,眼睛便似水银中包著两粒黑色水晶,晶光横溢:“师尊还是未归麽” ·苍氐垂头:“宫主至今未归。”
 ·杨战坐在一旁,这两人说的话他分明都听见了,可是他却觉得无法理解,并不明白他们说的什麽意思· ·苍氐不久便离去了,寒静闭上眼养了一会儿神,忽然说:“你还没有用晚饭吧我让人送吃的进来。”
 ·杨战心中想的事,却是远不是饱暖的可比· ·他忽然想起了,在那被他遗忘过的岁月里,他和静迁心心相许,毫无间隙·後来,静迁的态度有变,他并不是没有猜疑过。
真正的缘由,却是寒石告诉了他,他才知道· ·这样瘦弱的静迁,在那样的往事中,承担起了多少本不该由他担负的一切· ·遇鬼记十五 ·看他忽然披衣欲起,战上前了一步,手将要扶到他的身上,却不知道为什麽又凝滞下来。
停这麽一停,寒静已经披上袍子,趿鞋下床· ·门口小僮低声道:“公子有什麽吩咐,差小的们去办就好·您元气未复……” ·静扶著床边,淡然说:“我去瞧瞧师兄。”
 ·他虽然没有指名提姓,但是冰狱里公认的大师兄却是只有寒石一个· ·小僮双膝跪倒,张臂拦在门口:“石公子已经失了人形,现在应该是在培紫园里头。
路远且阻,公子还是等身体大好了再去吧·” ·静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回过眼来轻轻说了句:“你过来·” ·战有些迷惘,却没迟疑的走过去。
 ·“劳你背负我一段,我去看看师兄·” ·战心里一团混沌,身形蹲低·感觉到一个柔软微凉的身体伏在身上,伸手向後托起他腿,直身大步向外走。
那小僮不敢拦阻,只得让到一旁看他们去了· ·背上这具身体,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有温柔……战怎麽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他是一只鬼· ·静呼吸细微,到了岔道时轻声指点路径。
四周房舍宫绵,多为黑白二色的石头所砌,满目萧索,竟然一片绿叶红花也无·白砂褐砾,极是苍凉的一个地方· ·再绕了几个弯,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浓绿蔽天匝地,让人只觉得胸口一松,眼目也极是舒服。
 ·那满满伸展开来的枝干虬劲古朴,墨绿的叶片枝杈密密交错著·寒静轻声说:“到了,就是这里·” ·战呆呆的原地站著,静又说:“放我下来。”
他才如梦方醒,矮身将他放下地· ·静扶著一圈低矮的石墙慢慢走过去·他背影荏弱异常,肩膀瘦窄仿若刀削· ·战跟著後头,茫然的随他一起向前走。
 ·不知道为什麽,以为已经无血无泪铁石心肠的胸口,有什麽东西正在慢慢破裂,陌生,又熟悉的东西,从破层上慢慢涌出,向荒芜已久的心中蔓延开去· ·酸酸的,微痛,可又觉得别无所求。
 ·静仰头看著浓密参天的古树,手轻按到了粗砺的树身上· ·“师兄……” ··一阵风吹过,叶涛阵阵,似是在回应·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静无力支撑身体,额头抵在树身,张开的手臂够不著环抱这株古树:“我尘缘太重,任性执拗,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师兄,师兄……” ·晶莹的水珠坠落下来,打在脚下裸露的树根处。
 ·“对不起,师兄……” ·战看他伤心不可抑制,手握了又松开,松了又握紧,却不敢…… ·不敢伸出手去相抱安慰。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现下哭,不嫌晚了麽” ·战吃了一惊·他是练武之人,耳力目力极佳·可这一道声音幽幽然传入耳中,竟似那发话之人便站在身侧一般。
可是树影寂寂,空园无人,哪来的声音· ·寒静陡闻此声,忽然象是得了气力,咬牙站直了身,端正的跪了下去:“弟子叩见师尊·” ·战只觉得眼前似是一阵风拂过,没来由的一花,静的身前不知怎麽便多了一人,白衣如雪,青丝委地,周身似有一层莹莹融融的光晕,看去似真似幻。
 ·静重重叩下去:“求师尊救师兄性命,寒静愿万死以赎已罪·” ·那人叹了一声:“行了,你现在的样还用我罚麽一个指头都受不起……起身吧。”
 ·寒静跪著不起,握住那人的衣角:“师尊……千错万错都是我一身之错,但求师尊怜悯师兄,他……” ·那人声音冷却悦耳,如冰晶玉碎:“你不好好将养,跑到这里来流什麽眼泪。
跟著你的人呢” ·战这半天竟然都是屏著气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震惊·那人回过头来,战只觉得眼前一片温融的雪色,却看不清那人面目身姿。
胸口发闷,喉间干痛,咕咚咽一口唾沫· ·那人拂袖轻展,寒静不由自主便站起了身来·低头拭去眼角泪印,轻声道:“师尊云游未归,弟子闯下大祸,累及师兄,回来便自去白长老处领罚。”
 ·那人点了点头,看了杨战一眼:“他就是那个人” ·静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正是他·” ·那人淡淡说:“满脸血光,一身戾气。
他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怎麽偏牵扯上了·” ·静垂头不语· ·战张口欲言,那人一眼扫了过来,目光清冷如电,寒意从头一直贯到脚底,似是牙关都要给冻住了一般。
 ·“这里不是他能停留的地方,你让人送他走吧·” ·寒静躬身道:“弟子遵命·只是师尊,师兄他……” ·那人叹了口气,慢慢在树根处坐了下来,手在树身上轻轻敲了两敲:“他命中该有此劫的……只是想不到,是应在这个时候。”
 ·寒静身子晃了一晃,扶住树身,慢慢在那人身前跪了下来:“求师尊……” ·“你早些回去吧·”那人摇一摇头:“我要好生想一想。
 ·静不敢再说,叩首拜别,慢慢扶著矮墙走过来·战伸手欲扶,他神情颓然,看了一眼那伸过来的手,摇头道:“走吧·” ·看他走两步停一停,战心中只觉得焦虑而空虚。
冥冥中有著不可抵抗的神明在注视著这世间麽为什麽会遇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这里是人间是天上是魔道还是鬼域他怎麽会在此处,他又该做些什麽 ·长长的时间来,刻在灵魂深处的仇恨全被掏空,战只觉得异常茫然无措。
 ·“那是……你师傅”他嗡声嗡气· ·静没有回头,停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是·师尊救我,教我,重我。
我却屡屡伤他的心……” ·战不知如何接口,舔舔干裂的唇:“你师兄他是……一棵树” ·遇鬼记十六 ·寒静站住脚:“这里是魔天鬼地,在这处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我师兄是妖,我是鬼,这满山上都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冷冷说:“怕了麽回来我让人送你下山,早早离了这地界,回人间去·” ·杨战愣了一愣,脱口道:“要送我走为甚麽” ·寒静面上波澜不兴:“你是肉身凡体,这里的寒气一刻锺不要就能害了你的命。
师兄给你的那点明暖气只能支持到明晚·” ·战心里纷乱,舌头却象是自己有意识:“我不走·” ·寒静淡淡一笑,指著道旁的冰岩:“你看这个。”
 ·战茫然的看了一眼,不得要领·静指甲轻弹,那冰岩铮然有声:“这原不是块石头,不是鹿,便是头猛兽·闯进了山上来,不过一旬半月,便冻成了这样的石头。
你若不走,也等著做垫脚的石头罢·” ·战心中左突右窜的想头忽然清晰起来,一把拉住静的手腕:“你和我一起走,离了这古怪地方·咱们还在一起,跟原来一样。”
 ·静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他并未怎麽用力,战只觉得象握住了一块冰似的,如许多小针一齐在掌心攒刺,半条臂膀一僵,静已经抽回手去· ·“你我人鬼殊途,不堪为伴,还是各走各的好。
我想说的话──总算是说了,欠你的,也算还了·”寒静抬起头来,大风吹得他一头黑发四下里飘飞:“你走你的人间道,我渡我的阴冥河,从今後再不相干。”
 ·战窒了一下· ·眼前消瘦苍白的少年他是熟悉的,却也是陌生的·这周围的一切都不由他掌握,他完全不知道,在这里他能做什麽,又该怎麽去做。
 ·只是,他却明白自己绝不想放开手,绝不想和他分开· ·“静迁……” ·“静迁已经死了,我是只叫做寒静的鬼。”
 ·说了这句话,他不再出声,沈默的沿著石径向回走· ·战看他走得摇摇晃晃,转一个弯,脚底不知道被什麽一绊,直直向前跌,抢上去要扶他,冷不防斜里伸过一只手来,将寒静稳稳的抱住了。
 ·战愣了下抬头看,静缓过一口气来,看清看来,低头唤了一声:“尘师兄·” ·那人似是魂不守舍,大步便走·战看他的方向便是那紫培园,寒静忽然出声喊道:“师兄,师尊也在园中。”
 ·寒尘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去了· ·寒静怔怔望著他的背影,一双眼深沈幽暗,战看著他只是发呆· ·“走吧·” ·晚间杨战翻来覆去没有睡著。
想去见他,却被僮儿拦住,说是公子重伤初愈,已经睡下了·四下里一片的黑,从窗子看出去,远处隐隐的灯火有碧绿有靛蓝,还有莹莹的银白和金星,没有一点与凡间的灯火相象。
山上很静,极静,除了风声,便连一声虫鸣也没有·杨战看著桌上那一枚照亮用的明珠,云母珠贝半开,清冷的光华似有水波荡漾·倘若在人世,不知道是多麽稀世的瑰宝。
在这里便是这麽随意的放在桌上,或是镶在壁上,只供照亮用· ·这山上一丝热气都没有,吃的饭,喝的水,全是冷的·杨战身上半披半盖著一张银色的素面薄布,不知道那是个什麽材料,触手生寒,盖在身体上却不觉得冰冷。
 ·没有热气,没有声息的地方· ·诡异之极·杨战觉得这象一场梦境,梦醒後他仍然是个江湖草莽,流落困顿·他没有来过这一处地方,没有见过这些妖魔鬼怪。
 ·可是静呢 ·静他怎麽会变成这里的人 ·他明明是活著的,会动,会走,会说话……如在生时一般。
 ·却为什麽说自己是一只鬼 ·战抱著头,觉得从没有如此烦难过的心事· ·他放不开,忘不掉· ·可是又无法接近,无法拥抱。
 ·他的静,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天真不通世务的无邪笑容,再也找不到了· ·可是那眉,那眼,那身形气韵,又分明是他· ·那一双似有无尽心事的眼睛,世上再没有第二双。
 ·窗外的一团黑寂,却忽然有一点幽微的光焰晃动,霎时间耀亮了半天夜空,刺得人睁不开眼·战翻身下床,闭了下眼再睁开,那团强光却忽然消失了,象是从未发生过一般,要不是眼睛仍在刺痛,几乎要以为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你还没有睡麽”门不知道何时敞开了,静站在门口,淡然的望著他:“夜深了·明天我让人送你出去,还是早些安睡吧。”
 ·战把衣裳拢一拢:“睡不著,咱们说说话可好” ·静微一迟疑,道:“也好·” ·“刚才那很亮的一团光,你有没有看到” ·静点了点头。
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单衣,锁骨尖细,令人望之生怜:“那是风师兄的居处·他这人素来爱玩闹,许是他又在炼什麽新法宝·” ·杨战囫囵听著,似懂非懂。
 ·静自己失笑,低下头说:“看我,跟你讲这些,你也不明白·” ·杨战吞了一口唾沫,只觉得满腔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麽· ·“你命格太硬,煞气又重……”静慢慢说:“一世又一世的轮转,因为心中宿仇不消,总是在这个恶圈中打转。
现在我们终於解了这个前世的结,你出去後……还是修身养性,以图将来别再……” ·战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静迁,我不和你分开。”
 ·静一双眼又深又黑瞅著他:“我早说了,我们不同路·冤解债清,前尘随风·以後我们就各走各路,两不相干了·” ·战手心里冷冰冰的,又湿又滑,声音不自觉的发颤:“我们之间只有冤和债麽静迁,我们那麽情深爱重……” ·静迁摇了摇头:“人死灯灭。
战,你知道麽,鬼的记忆和人不同·人能记住大小的琐事,而鬼只记得他最愿意记得,最容易记得东西·许多人冤死而化厉鬼报仇,便是为此·盖因为他们只记得临死之前的痛苦,仇恨,愤怒,冤屈……而其它一切,敌不过这一股执念,自然便化了,散了。
我也是如此……” ·战心里打个突,静轻轻把手抽回去:“我死之前,十分不甘不舍,只想著要护住那些无辜妇孺,只想著……让你明白我的清白。
风师兄路过那里,救了我性命·这麽些年来我游走於妖鬼两界之间,为师尊办差,替冰狱做些杂事,渐渐也知道了当初那些人的结局·其实,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就算当时我没能救下他们,他们也总有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天·所以,只剩了一个念头,就是找你·当时虽然不是我有心,可仍然是我害了你……” ·战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心里隐隐的惧怕,可是不知道自己在惧怕什麽· ·遇鬼记十七 ·“等你那一刀终於砍下来的时候,那最後一丝执念,就象是被那一刀彻底了断了。
再无牵挂,我欠你的终於是还清了,我终是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可是堂堂正正的从头来过·” ·战已经全然呆住,静向他微微一笑,温文依旧,却清冷陌生:“此後我就是魔道中人,一心跟随师尊练功学艺,助师兄们光大我冰狱,一统魔道七界,莫静迁这三个字,与我再无干系了。”
 ·战一颗心直向下沈去· ·是了,怕的便是这个·静他……已经不再对他存有情爱· ··静站起身来,衣袖轻拂:“你早些安睡吧,明早我让人送你下山。”
 ·战目送他翩然而去,喉头格格作响,却没能唤出声来· ·风从四面八方吹向他,冷得彻骨· ·窗外头是一团漆黑,看不到星月,望不见尘烟。
 ·战从没有如此绝望过,他慢慢蹲在地下,两手抱著头,发出哀痛的呜咽声,象是绝望的濒死的兽一样,哭出声来· ·他抱成一团,缩在桌角处,直到僮子来将他摇醒。
 ·他一抬头,那僮子吓了一跳,退了一步,定定看他几眼,才认出这双目肿得象桃,衣衫不整,鬓散发乱的人便是杨战· ·“公……公子命我领你下山。”
那僮子说道:“请跟我走吧·” ·杨战摇摇晃晃站起来,打个趔趄,一手撑在桌上,用力甩了一下头:“他呢” ·那僮子知道他问寒静,说道:“公子在修炼,你还有什麽事” ·杨战浑浑噩噩道:“我想再见见他。”
 ·僮子说:“公子不知道什麽时候可以行功完毕,我赶著送你下山,还有旁的事要办的·公子若要见你,自然会有吩咐·他既是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见了。
你还是跟我走吧·” ·战愣愣的站在原地,那小僮不耐烦起来,拍一拍手,外头走进两个粗壮的冷奴:“扶这位公子跟我走·” ·那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挟起杨战,那小僮看他双目无神,面容呆滞,心下生厌,大步向外走,那两人挟著杨战便跟在他身後。
 ·走出静心居的门,在小道高墙间绕行,杨战忽然如梦初醒,用力一挣·那两个冷奴没提防,竟然让他挣脱了开来,杨战大声喊道:“静迁静迁”一面向回跑。
 ·两个冷奴一愣,和那僮子面面相觑·还是小僮先反应过来:“快快,把他拉出来快送走·” ·杨战脚下生风,跑得极快·眼前什麽也看不见,全心全意,浑身上下每一块骨,每一滴血,都在呼唤那个已经深深烙印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的名字:“静迁──静迁──你出来──你出来──” ·那三个人被他三绕两绕,已经失了踪迹,却仍然循著声音追来。
杨战只顾直直的向前冲,却无法分辨出路径·这里所有的墙,所有的路,似乎都是一模一样,分不出来哪一条是通往静心居的路·他边跑边唤,一路上不少冷奴和穿白袍的修行者瞠目以对,他并不理会,一心只想找到静迁的所在。
 ·又转过一条岔路,远远看著一扇大门,与静心居的那一扇十分相似,杨战心下狂喜,加快脚步便冲了进去·门是虚掩,他砰一声撞在门上,然後重重跌进门里面,摔得结结实实,却不觉得疼,只是喊:“静迁,静迁你出来我要见你” ·屋门一动,有人走了出来。
战抬起头,来人一身青衣,眉秀目朗,似玉树临风,青竹顾盼·那人微微一笑:“这位兄台,你走错了门吧” ·战愣了一愣,那人道:“这是涤尘斋啊,你要找静公子,得去静心居才成。”
屋里一个极俏皮的声音说:“你和他多说什麽废话,快丢出去·” ·那人一笑,伸手来扶·战没有借他之力,自己爬了起来·四下里看一眼,的确与那间院子有些不同。
 ·那人看清他的面目,似是有些意外:“你是一介凡人,怎麽到了……”他忽然象是想起什麽,释然的笑了:“呵,我知道了,你是静公子那个两百年来念念不忘的意中人,是不是 ·战怔了一下:“你说什麽” ·屋里又探出一颗头来,唇红齿白,极是俏皮的一双眼,骨碌碌转动著,灵活狡黠:“哎呀,快让他走吧。
真是笨,连那只鬼住哪里都找不著·” ·那青衣人无奈的一笑:“抱歉,我这个朋友说话不太中听,不过他也没恶意·”回头说:“初月,别这麽无礼。”
 ·那少年吐吐舌头,缩回头去· ·“不过……你和静公子人鬼殊途,倒真让人悬心·”那人说:“昨天寒风还与我说起来,这事真真不好办。”
 ·战想了想,说:“我就是不明白,怎麽他一定要赶我走他说他对我已经无意……和你说的不一样·” ·他本不是这样坦率的人,但这青衣人身上温和敦厚,清新的气息让人安心信赖。
 ·那人叹了口气:“其实,说难也真难·你身上阳气太重,他是阴寒之质,与你接近自是痛苦得很·时日久了,对你也有妨害·” ·战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不是……” ·那人点头说:“静公子的性格大家都知道的,这次闹这麽大乱子,也是为了你。
怎麽会轻轻巧巧说忘就忘只是你们……” ·他一言未完,眼前已经没了杨战的踪影· ·“真是……是不是凡人都这麽性急” ·屋里那少年不耐烦起来:“喂,陶子丹,你有完没完,快进来下棋” ·青衣人一笑:“来了,”往杨战跑去的方向喊:“向东再向上走,过三条长阶,就是静心居了。”
 ·离得老远,也不知道杨战听清没听清,遥遥的伸手挥动两下,却不回头,一径跑远了· ·战这一回认清了道路,想著方才来时看到一排花墙,上嵌珠贝,仔细的沿著刚才那人说的方向走,爬过三条长长的石阶,果然见到一道白石花墙,上面嵌著晶莹的黑色珠贝。
再过去便是静心居的大门· ·他放轻了脚步,悄没声息的走了进去· ·遇鬼记十八 ·寒静整整衣冠,忽然回过头来· ·杨战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正瞪眼看他。
 ·“你怎地又回……” ·一句话未完,杨战似阵旋风般卷过来,将他紧紧搂在怀中,用力之大险些要把他从腰间勒断成两截· ·寒静手握成拳,却在将砸到他背脊时,堪堪停下,怒道:“你回来做麽话已经和你说的清楚明白,你还要怎样” ·杨战头埋进他肩膀上,只是用力抱紧,静几乎听到骨头格格作响欲断,伸手去推。
只是他既不想伤了杨战,手上不使劲力,自然推他不开· ·外头小僮气呼呼的声音:“公子,那人他……”一语未了,已经看清屋中情形,呀一声惊叫失声,张口结舌不知说什麽才好。
 ·寒静大窘,挥手令他们退开,回手施力,将杨战一把推开:“你又抽什麽风让你走不走回来冰穴的风眼变了,要走都走不了。”
 ·杨战定定看著他:“我哪儿也不去,我只和你在一起·什麽人鬼殊途,你明明能看得见摸得著,实实在在就在这里,我为什麽要和你分开” ·静撇开头:“我已经不喜欢你……” ·战道:“是麽”大跨步走到他跟前,托起他的脸,不容他将眼光移开:“你二百年来都不曾忘了我,别说那是因为什麽歉疚仇冤。
你心中明明就是有我·恨也好怨也好,怎麽都行·就算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我们再重新认识一番,我还是喜欢你爱重你,我们还是要在一起” ·静冷冷道:“你尽管嘴硬。
等今天天黑,你冻成冰块儿,才知道厉害” ·战放开手,退了一步道:“你看不起我现在是凡人肉身麽我若和你一般变了鬼,你就再没什麽借口了吧” ·静惊疑不定看著他。
战左右张望,看到壁上挂著一把长剑,抢过去夺下剑来,横刃就向颈上割去· ·剑锋的寒意刺得眼睛生疼,剑刃刚触到肌肤,忽然手掌奇寒冰冷,劲力一懈,长剑当的一声坠在地下,刃上遍布寒霜,手掌由指至腕,竟然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惊的回头看,寒静一指凌空正点著他的方向,又急又气:“你这人──真是胡闹” ·杨战不怒反笑:“你看,若你心口一致,我死便死关你何事了。”
 ·寒静气得直抖,嘴唇轻颤,手慢慢放了下来,别过脸去:“你……真是……” ·他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战两步跨过去,将他紧紧抱进怀中。
 ·寒静伏在他肩头轻轻调息,一言不发·杨战心中欢喜无限,便是再多的珍宝奇珍全堆在眼前,也换不得此刻一瞬间的珍贵· ·“你这人……”寒静说了一半又咽回去,叹道:“真真是我命里的魔星。”
 ·杨战紧紧抱著他,双臂一紧,便向他唇上吻下去· ·寒静宛转相就,身体瞬间便软了下来· ·忽然窗格上有人“笃笃”敲了两下,一把调侃不羁的声音说道:“师弟,先缓缓,我有事和你说。”
 ·两人一惊,寒静看到寒风立在窗前,脸上微微发热,轻轻挣脱杨战的手,说道:“风师兄·” ·寒风抱臂倚窗,笑得一派云淡风轻:“不要紧,我什麽也没有看到。
白长老恐怕今天便会传你,你可想好了对策没有” ·寒静轻声说:“师兄不生我气了麽” ·寒风摊开手:“气了,也气过了,还能总忿忿然的不成你先别忙著卿卿我我,解决了眼前之事要紧。
你破印,擅出,妄为,连累著老大现在这个情形,估计肯定不会轻罚·” ·寒静低头不语,寒风续道:“说不好啊,要把你在地泉里关个七八十年的,等你放出来,你这位兄弟啊,怕不骨头都枯了。”
 ·杨战一把拉住寒静:“你要受什麽责罚咱们一起离了这里不好麽” ·寒静淡然一笑,寒风倒也没有嫌他莽撞,耐心说道:“人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否则师尊,还有刑堂,将来如何服众怎麽再去管束别人再说,你问问师弟他自己,是愿意破门离去,还是愿意领罚” ·战回过头,寒静脸上果然并无惧怕惶恐之色。
 ·战却惶恐起来·听寒风这样说,似乎这一去就是几十年不见天日·对已经不是人体肉身的他们来说,或许并不当一回事·可是几十年後,他怎麽样了呢死了,化了,寒静还能到哪里去寻他他又能不能再见到他的面。
 ·深沈的无力感和惶惑· ·这里不是人间,时光在这里算不得一回事· ·可是时光对人来说是最残酷而又最不可抗拒的东西· ·寒静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是平和无波的安然:“你还是……走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战冲口说道:“我死都不怕他们要关你打你,我总和你一起活在一起,死也在一起·我死都不怕,还怕什麽” ·寒静还未答言,寒风一击掌,笑道:“好看不出你倒是和我对脾气。
喏喏,我来帮帮你·” ·寒静倒有些慌了:“师兄……” ·寒风摇摇手:“不怕的·他们才管不著我·你等著瞧,只要他不怕吃苦头,我定能让你们在一起。”
 ·遇鬼记十九 ·寒静睁大了眼:“师兄,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忽然顿住声音,看著寒风伸出的掌中托著几粒丸药。
他一直神情淡定,这时终於露出惊奇之色:“你哪里弄来的这个” ·寒风得意的一笑:“我是什麽人哪,这些小玩意儿还弄不来麽告诉你,虽然道家多笨蛋,但他们炼药的本事还真是一等一的。”
 ·他伸指拨弄掌中的几粒药:“看,辟谷,不生,驻颜,定魂,都有·虽然都不是什麽好药,不过你这个夥计也消受不了什麽仙药极品的·” ··寒静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寒风一笑:“这个是无意中得来的,你要用便用,不用呢,也由得你·不过看他这个样子,也是个固於执念的·这一世的心结,怕是能带到八辈子之後去。
你们慢慢玩儿,我可还有事要办·” ·他大步走开,寒静立在窗前,一时无言·那几粒药在窗台上,杨战伸手拈了起来,想起刚才那人说的话,心一横,不分苦辣的一仰头全吞了下去。
 ·寒静一急,上来拦他,却已经吞了下去·那药入口便化,暖的热的寒的厉的,几股子气交缠在一起,战直脖子瞪眼睛,才算咽了下去· ·“你真是胡闹”他竖起眉毛:“这些药药性各个不同,怎麽能一下子全吃下你……” ·战喘了两口气,才说出话来:“只要和你在一起,在什麽样的地方,受什麽样的苦,都不打紧的。”
 ·静声息窒住,停了半晌·屋子里静静的,两个人都不作声· ·静轻声道:“好……我们在一起,不分开·” ·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过这样互许终身,生死不弃的誓言。
 ·只是世事无常,一切并不尽如人愿· ·命运兜兜转转,这一次,又重遇· ·寒静伸手与他相握,声间虽轻却坚定不移:“我们一起,生也好死也好,天上也好阴冥也好,永远也不分开。”
 ·战紧紧握住他手,低声说:“天下地下,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道:“静公子,白长老有请。”
 ·两人心中一片宁定满足,对望了一眼,并肩向外走去·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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