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 by lyrelio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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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by lyrelion(4)
·那人却愣住了,眼中的玉色瞬间退下,他却面色一白,紧紧捂住眼睛胸口退开数步,口中直道:“不可能,我明明收回了所有元神——”·话音未落,只见他面上清白交加,瞬间却又涨红,全身经脉气血逆行,而后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娄贝伏在地上缓缓抬头,最后一眼,便是看见无极山的另一座山头,缺了··眼前渐渐黑下来,那一片柔软的黑色如同某人的眼睛,悄无声息却又不知不觉的将他笼住了。
··第三十章··“东岳帝君那家伙还真是狠心啊·”玉帝晃着腿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茶··太上老君小心伺候着:“玉帝您小心烫·”·玉帝嗯了一声,慢慢吹着茶叶:“老君,你说东岳帝君为甚麽这麽做”·太上老君想了想:“东岳帝君那麽做,自然有他道理。
玉帝您既然准了他这麽做,您也有您的道理·既然都是有道理,这麽做也就是有理的了·”·玉帝一边听一边点头,喝了一口茶才瞪起眼睛道:“老君,你玩儿我呢这话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太上老君眯着眼睛就笑:“玉帝这话说的倒是我的不是了。
可是您想啊,东岳帝君这千年来,哪回事儿办差了的”·玉帝想一想:“还真没有·”·“那不结了”太上老君一摊手,“况且还有东毕帝君在,出不了事儿。”
不知怎麽听见东毕帝君的名字,玉帝缩了缩脖子:“你说,要他知道这事儿的原委…”·太上老君深深看他一眼:“玉帝啊,有的事儿是该您知道的,不该臣知道的;有的事儿又正好反过来,是该臣明白,不该您晓得的。”
玉帝想了想皱起眉头来:“听不懂·”·太上老君嘿嘿一笑:“比如说,您和东毕帝君的事儿,就不该老臣知道的;老臣给您炼丹,就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了。”
玉帝一拍手:“明白了”眨眨眼睛却又皱眉,“我怎麽听着这麽别扭啊”·太上老君抓着胡子就笑:“不别扭不别扭,您多念两回就明白了。”
玉帝这就低头,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摸着下巴··没等他想出来,紫微大帝急匆匆就跑进来了,口里直嚷嚷:“玉帝玉帝”·玉帝手一哆嗦,茶杯翻下来打在腿上,烫的他立马站起身来直跳:“诶呦呦——”·紫微大帝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子:“玉帝”·玉帝跟他大眼对小眼儿:“干嘛”·“玉帝”·“我就是”·“玉帝”·“…”玉帝抓抓头,“老君,紫微大帝不是傻了吧…”却不听有人应,斜眼一看,嘿,这老头儿早不知去哪儿了。
玉帝只好拿出“玉帝”的尊严来咳嗽一声:“紫微大帝啊,你找我甚麽事儿啊”·紫微大帝死死揪着他衣领子:“我哥他死了”·玉帝只觉得耳边被他吼的嗡嗡的,不知不觉竟是脚尖垫在地上的了,这就连忙换上笑脸:“爱卿,爱卿啊,你听我说——”·“谁乐意听你说”紫微大帝一把将他推到地上,“上回问你,你就含含糊糊的遮遮掩掩,这回你得给我说清楚了”·玉帝心疼的揉着屁 股:“你要我说甚麽啊”·“我哥死了”紫微大帝急得眼都红了,翻来覆去就这麽一句。
玉帝看着他,歪着头招招手·紫微大帝斜他一眼,这就蹲下去·玉帝拍拍他肩膀:“节哀顺变·”·紫微大帝嘴角抽了抽,特专注看着玉帝:“我说…”·“说吧,想说甚麽尽管说”玉帝豪爽的拍着胸膛。
“我能不能打死你”紫微大帝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不能·”玉帝的脸垮下来,随即又换上活泼的笑容拍他的肩,“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生气,也很悲痛,但是你难道忘记了麽神仙只要元神尚在就不会死的,东岳帝君只是再转生一次罢了。”
·“我知道…”·“而且东岳帝君这麽聪明不是他一定是早就想好了的才会这麽做对不对”·“也许吧…”·“最重要的是,他引出了通天教主,这对守卫天地阴阳和谐是非常重要的”·“啊…”·玉帝激昂的挥舞手臂,却发现紫微大帝依旧哭丧着脸。
这就有些不忍心·放下手搂着紫微大帝的肩膀轻声道:“东岳帝君是挺可怜的…肉身毁了,元神也感应不到…还不知道下回会往哪儿投胎呢…”玉帝说着眼圈也红了,“其实有他在,我就特踏实…地府那麽黑,也就他去了没一句怨言…他夫人都那样儿了,也没跟我提一次个人困难…虽然他不记得了吧,但我老怕他拿这事儿威胁我…”玉帝说着越加伤心了,“我可是玉帝啊,怎麽能叫下边儿的人威胁呢可我一看见他和他哥,这就忍不住的哆嗦,你说我这玉帝容易麽我——”这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紫微大帝这就叫他哭蒙了,颇有些无奈且茫然的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背:“啊,不哭不哭啊——我只是想说这下把我哥跟丢了,我上哪儿找女娲去啊…”·“这玉帝就不是人当的啊——”玉帝装着没听见,只管顺势滚进他怀里,将整个脸贴在他胸前使劲儿拧鼻涕,“我好辛苦好辛苦啊——”·“是,玉帝辛苦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这就叫两人打个哆嗦··紫微大帝回头一看:“大哥,你怎麽来了”·东毕帝君看着两个人滚做一堆的这就微微挑眉:“有事儿请教玉帝,这就来了。”
玉帝打个抖:“不敢不敢·”·东毕帝君伸手一拉:“玉帝别跟地上坐着啊,虽说这凌霄殿是您的,可也寒气重啊·”·玉帝听着那“寒气重”也不知怎的就一阵发凉,忍不住一个喷嚏打在紫微大帝脸上。
紫微大帝这就跳起来正要嚷,东毕帝君早提了他衣领将他扔出殿去:“紫微大帝进来也好一阵了,想必话都说完了·”·紫微大帝站在殿外看着那门飘飘忽忽自己关了,忍不住啐了一口:“行你们都本事老子自己找女娲去”这就腾云驾雾飞了。
太上老君往廊后探出头来:“好嘛,这一个二个穷凶极恶的,哪儿像神仙啊…”这就看了一眼殿门紧闭的凌霄殿,听着里头儿玉帝隐隐约约的叫喊声擦擦眼泪心里默默道,玉帝,按说护驾是臣子的本分,可微臣老了,不中用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您受累了,臣这就给您炼丹去——··玉帝嗷嗷叫着往后爬,随手抓着甚麽就往东毕帝君眼前丢:“你你你别过来——”·东毕帝君头往左让过个茶杯再往右躲开了茶杯盖,左手一拨让过了小香炉子右手拍开了椅子垫儿,从从容容一步一步慢慢走来。
玉帝一边儿往后缩一边儿哇哇叫,转头嘴上心里全在叫苦,这凌霄殿怎麽就没有可扔的了剩下的桌子椅子也不像是他拿的动的,这可怎麽办·没等他想出来,东毕帝君已经走到面前了。
玉帝这就瞪大眼睛看着他蹲下来,看着他慢条斯理的笑了一下再听着他很和气的开了口:“玉帝,臣请下界·”·“嗯”玉帝一愣。
东毕帝君这就凑近一些眯着眼睛道:“臣请下界·”·“你要去哪儿玩麽快走快走,我准了·”玉帝只想赶快叫他走,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可东毕帝君没给他后悔的机会:“玉帝英明,臣这就去北海鱼鲮岛·”·玉帝这就一愣:“你要去找那个陆压道人”·“倒是难为你还认得他。”
东毕帝君斜斜瞅他一眼··“你以为我就是闲着玩儿啊”玉帝这就面红耳赤挥舞双手,“那个甚麽陆压道人的才是玩儿呢听说他生性胡闹打混,从无一天正经,当然也就没甚麽名声留下了。
白给他还是太上老君、尚尊他们的小师叔呢,知道的才管他叫一声陆压道君,其他人可是听都没听过呢”·“不错不错,难为玉帝您还知道这些。”
东毕帝君眯眼一笑,“可您晓不晓得这陆压道君乃是离火之精,飞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上不朝火云三圣皇,中不理瑶池与玉帝您·不在三教中,亦不在极乐地。
不归人王管,不归地府管·潇潇自在任我游,实乃自自在在一散圣仙·”·“是啊是啊,他散的都没边儿了”玉帝抓着头发皱鼻子,“连我这玉帝都不放在眼里,你还去找他这不是和我对着干”·东毕帝君看他一眼:“我寻陆压道君自是有要事。”
玉帝上下打量他,只差没在鼻中哼一哼··东毕帝君只看了他一眼:“臣向玉帝禀报过了,这就告退·”说着竟真的下来走了··玉帝一愣:“喂…”·东毕帝君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玉帝,虽说您是这天庭的第一,但论法术,只怕鲜有人能与陆压道君相提并论。”
玉帝一听他之言不觉一愣,却又不服气的瞪起眼睛来:“照你这麽说他很厉害,能比三清还厉害能比——”·“玉帝。”
东岳帝君没有回头只是站定了脚步,声儿压得很低,“东岳帝君…是我亲弟弟·”·玉帝一怔,也不知怎麽就起身过去拉住他后襟:“东毕帝君…”·没等他把话说话,东毕帝君已经搂住他,深深的,紧紧的。
这次玉帝没有动,也没有嚷,更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来环住他的脖子··“东毕帝君,你别伤心…不就是再一世麽东岳帝君那麽厉害,不会有事…你别这样儿啊…文曲星君也没死啊,我还能感觉到他的元神…对了,怎麽不见天蓬元帅他不会趁机开溜找嫦娥仙子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玉帝舔舔嘴唇,费力的踮起脚尖拍着他的背,却猛地抖了一下,愣了一阵才低声道,“…东毕帝君…你听我说,就算罗姬是骗了东岳帝君吧,可他们不都是清楚的麽…诶,你说那时候儿的常平,究竟是通天教主,还是东岳帝君呢还有那个娄贝,到底甚麽时候儿是罗姬,甚麽时候儿是文曲星君啊……对了,我是真不明白,既然上辈子都清楚是彼此骗着对方,为甚麽过了这麽久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呢…”·“不到山穷水尽,怎有图穷匕见。”
东毕帝君沉着嗓子应了一句,这就松开手来转头就走··玉帝这才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摸摸自己的脖子,望着手心上那一点水渍默默出神··隔了很久才听见凌霄殿里有人吼了一嗓子:“东毕帝君,你陪我的新衣裳你的,你的那啥没毒吧我举世无双的娇贵肌肤啊啊啊——”···第一章··【醉思仙】焚香案前。
残书几卷·闻歌萧萧岸边·潮涨海连天··浅酌独眠·麒麟不言·西风拂晓卷帘·半月倚楼偏···陆三醒过来的时候儿有那麽一瞬间的恍惚,耳侧隐隐听得潮涌的声音,这就猛地坐起身来,看着对面榻上已经空了,颇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整理衣衫梳洗停当,这才伸个懒腰歪着脖子往外走··才一出门就叫甚麽绊倒了,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人,陆三嘟囔一句:“该死的,还是不长记性。”
这就爬起来拍拍身上顺带踢了那男人一脚,“又跟这儿睡了…”·那人随意穿着件袍子,上面隐隐能望见原是苍青色,现下已洗得发白了·年纪望着也就四十多岁,下颚留着短短的小胡子,面上酡红双眼紧闭,歪歪斜斜腰上挂着一个葫芦。
身上叫陆三踢了一下只管动了动,却是没醒··陆三一挑眉毛拍拍他脸:“师父,师父”·那人嘟囔一句甚麽,陆三皱眉贴近他耳朵,就听见一个字。
酒··陆三蹭的站起来,一斜眼留下句话:“醉不死你·”扭头要走,却又回来·皱着眉头嘴里骂骂咧咧胡乱找了件衣裳劈头盖脸扔在他师父身上,这才转身绕过走廊出门去。
眼前天儿还没全亮··黑沉沉云雾低笼,歪斜斜残月偏挂,呼啦啦风声刺耳·三丈外海水翻腾,但见丈许高的浪拍在石上,顿时碎成无数玉屑··陆三只瞟了一眼,就看见正对门前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已经有人打着盘腿背身而坐。
单薄的衣衫裹着个精瘦的身板儿,海风只管将他头上九梁巾的片帛与飘带吹开来,却吹不熄他左手边那一支蜡烛··雾蒙蒙的天地间,便是只得这一点光亮了··陆三没有动,定定看着那一点烛光。
烛光印着那人挺直的脊背,还有他九梁巾下隐隐约约露出的头发,光如黑漆细如丝··师父说过,陆一的头发生的好,这又黑又长的主富贵,超凡脱俗··陆三瘪瘪嘴,不就是头发麽有甚麽的,自个儿不也有·这就抓了抓头,自个儿头上的青愣愣的有一点儿长出来了,摸着有些扎手。
又硬,又粗··五岁那年师父只摸了一下他的头,瘪瘪嘴对他这几根杂毛儿没啥点评·那时候儿不服气,就把头给剃了·结果再长出来的还是这样儿,于是再剃,再长,再剃,再长…都过了五年了,还是这样儿。
索性把心一横,是,不就是个头发麽老子不要了·不过,难道就因为头发,所以师父更偏心陆一麽·陆三打死不愿相信这麽荒谬的理由。
可是换做他是师父…大概也是喜欢勤于修炼的弟子吧…然而他也没见过师父怎麽修炼,每天都是喝得醉醺醺的才回来,一回来就倒在门口,每天出门都要将他绊倒。
其实不能怪陆三笨,谁叫每天都想着比陆一早起修行,可日日起身都不见他人·一着急往外跑,这就老被这醉鬼…唉,不提也罢··陆三耸耸肩,迎着风往海边走。
沿着嶙峋的岩石逐个跃过,径直上到陆一左边儿,咳嗽一声大刺刺打个盘腿,隔着那根蜡烛坐下了··陆一没有睁眼,一动不动就和他身下那岩石一般,唯一不同也许是他身上冒白气,那下面岩石黑沉沉。
陆三歪着头看他一眼,那浓秀的眉毛弯弯的,师父说这是拔萃超群举世知的好眉·可惜现下他闭着那双师父评为“龙眼黑睛吐彩光,波长眼大显忠良”的黑眼睛,不然准能看见他眼中不屑之色。
往下看,隐隐便是所谓鼻若悬胆、山根饱满贯额·再往下,那嘴唇…·“你今儿比昨儿还晚,已迟了我整整一个周天·”陆一还是没睁眼,口里淡淡吐出这麽句话来。
陆三正看得出身,差点儿叫他这突然冒出的话噎死·连连咳嗽几声才缓下来,狠狠瞪了一眼他左耳朵眼儿上那一粒黑痣,忍不住摸摸自个儿左耳同一位置·心道,要你不是我亲兄弟,我非把你踢下海去·“与其想着踢我下海,不若想想怎麽能将法力持久,不叫海风将烛火吹熄。”
陆一收了法术,冷冷打量他一眼,起身将手往前一伸开始站桩··陆三叫他那双黑眼睛看得浑身难受,心里满是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是,他修习法术就是不如陆一厉害,到现在好歹也算学了十年法术,还是不会凝气聚精。
可自个儿也有自个儿的好处啊,论起学剑法招式,那他可比陆一不晓得聪明多少··师父说,人的禀赋自有成仙的素质,只消修我虚气、遂我自然便可成仙··但成仙之道有三戒,一曰简缘,二曰无欲,三曰静心。
勤行此三戒而无懈退者,则无心求道而道自来·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于道冥一,万虑皆遗··陆三无声的苦笑了一下,这三戒里别的都好说·就在这麽个荒岛上,前俩都是废话,可偏偏就是不静心。
想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懂甚麽叫精心不成陆一说静心便是心无杂念,譬如这盘腿打坐,身心俱安·可他就是觉着无趣之极,一旦坐下来,耳边便是海浪周而复始之声。
涨潮宛如凶兽,落潮恍似溃散,无风则无波,起风便翻涌,月圆而呼啸,月缺则静默…·啪的一下头上挨了一记··陆三一缩脑袋捂住头顶:“你又打我头”·陆一居高临下看着他:“是你胡思乱想气息紊乱,害得我不能静心练气。”
陆三白他一眼:“是是是,你都有理”这就赌气不看他,专心运行法力周天··陆一看着他犹自皱着眉头,不觉心里想笑。
这个弟弟,还真是叫人无话可说··说起来,他当真是自个儿弟弟麽·陆一看着陆三的脸,有些迷惑··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剃了头之后,陆三的上额更显尖狭,虽说与自个儿差不多高,但肩膀瘦削。
师父的相书上说,天削者刑伤,头扁额削难言寿·陆三自小倒是多病,师父教了他固本培元的法子才算好些·这些年偶尔捂着胸前咳嗽两声,问他呢,却又说没事儿。
倒真是应了他眉相,眉短于目性情孤僻,眉骨棱高多有磨难·这个弟弟从不叫他哥哥或是师兄,只管一斜眼喂来诶去的,以前师父看不顺眼罚他跪了两个时辰,起来还是死性不改。
·随着年纪增长,陆一眼形愈加细深·师父曾在背后摇头轻叹,说他日后必定冷酷多疑·又说他鼻体露骨,兰廷小准头尖者多疑且心狠·但在陆一看来,那挺直的鼻子倒是显得他眉眼越发深邃,仅从轮廓上看,当得起英气逼人四个字。
然而陆三终究与自个儿是不像的·若非师父言之凿凿乃是受他们父母之托收养这一对孪生兄弟,他定然是不信的·若只是性子不像也就罢了,但越长大面貌越不相仿,可不是怪事麽·可师父从不说他们来历,父母云云亦像杜撰。
小时候儿陆三倒是很喜欢问·被搪塞过几次,陆三便不依闹腾起来,师父拍着桌子吼了一句“不信就滚出去”,陆三立时不言语了··他们都晓得这不过是海上孤零零一个岛罢了。
不大,两个时辰便能环岛一周·且又荒凉,既无高大浓密的林子,也不见四季鲜花,唯一能见的也就是这三间茅草房子·日常所用之水,都是天上下雨时存起来。
还算此地雨水丰沛,倒也不觉的紧缺·周围云雾缭绕水流湍急,从不见有船经过·五岁前除了师父与陆三,不曾见过其他人·那以后师父也带他们飞离此岛上附近海边小镇买些日常所用之物,但从九岁那年陆三哭闹着问起双亲之事后,师父再不带他出门了。
每次行前,陆一都能看见陆三板着脸回房去,那双眼睛垂下来故意不去看他们·但离岛时偶尔回身,总能看见他趴在窗台上,嘴唇紧紧抿着·到今年十岁了,师父便只叫陆一上岸,故此每次都悄悄捎带个小玩意给陆三。
师父自然是要瞒着,陆一想法子从师傅给他买东西的钱里省下些来·陆三最中意的还是十岁生日时送他的一支笛子,可惜不能吹,一吹师父听见了可就糟糕·陆一只想,师父教的修行法门中,有一项便是筑起结界来。
可惜现在他行为不高,筑起的结界还有颜色,等到无色无形之时,想必就能听陆三吹笛子了·可陆三却笑话他,就连师父的结界都透着隐隐的红色,他这不是痴人说梦麽·但陆一是晓得的,陆三对于法术修行满不在乎,唯独对结界与剑法情有独钟,可不知是不是为着这个。
却又不能问了,因着越大,似乎与这个弟弟越生分了··陆一这般想着,看着眼前陆三好容易静下心来运气转天,身上淡淡冒出白气来,也就莞尔一笑·心道,自个儿怎的也是心不静了。
故而屏气凝神,神思幽玄,恍惚若窥见天地隐秘,得闻天时常态异数·先于天时而动,是谓先天·先天神数,能先于天时而知天时,乃是上古神数之一·师父也不知究竟是甚麽人,竟连这些都能懂得来教他们…·海风吹拂,猎猎招展,面前海浪翻腾,身后草屋荒岛。
到了那一刻,东天猛地一亮,红彤彤的太阳跃出海面,刹那间金光灿灿··陆一睁开眼来,见陆三不知何时已张开眼睛,歪歪斜斜坐在地上,一只手往后撑着身体微微后仰,右腿曲起,右手随意搭在上面,手指骨节分明。
满脸不在乎的神情,正是师父说的福薄之相…·“诶,看太阳不好麽非要盯着我的脸·”陆三闲闲的开了口,满脸讥讽之色。
陆一冷哼一声随口道:“谁说看你难道你没看见东边有人来了麽”话一出口却又后悔不迭,这荒岛何曾见过人来这下免不得要被陆三奚落了。
谁知陆三却一挑眉头:“你也发觉了”却又摇头哼笑一声,“你法术比我高,自然是晓得的·”·陆一皱眉,不知他是否出言讽刺。
陆三跳起来拍拍身上:“行了,今儿早课完了,我回去再睡一个时辰,早饭就不吃了·”往下跳了两个岩石却又摆手,“师父醉成那样儿,还能见客麽”·陆一不及回话,却闻得海风激荡不详之气。
见东边百丈外当真有一道光闪过,这就心惊·想修仙者脱胎换骨之后,目力自是远非常人所及·可谓能洞察毫里之末,遥观千里之外·但…何时这个总被师父骂不上进的弟弟,竟看得比自个儿远了呢…·陆三跃下岩石,斜眼见那光已至,而陆一背脊挺直,双目炯炯有神精光必先,这就无趣的耸耸肩,转身准备回屋。
谁想才走一步,就听身后海浪轰隆一声,再回头看时,海水竟掀起滔天巨浪向岸上袭来——···第二章··飞白流光千水横,尺壁耸立万仞冷·汹涌波涛滚滚来,飘摇浮沉似孤灯。
·面前滔天巨浪汹涌澎湃,陆一下意识伸出手来划起结界欲挡,一层银色光壁立显·海水撞到光壁顿时一滞,然稍稍退后却又卷土重来,来势汹涌又比先前更甚几分。
眼看便要支持不住,陆一咬紧牙关将浑身真气运转·眼前却一晃,一层淡紫色光环却突地竖起格在之外拦住海水··陆三不知何时回身岩石之上,左手伸出拦在面前:“你进去叫师父。”
陆一这就怔住:“你…”·陆三皱着眉头:“我甚麽我我也不能挡很久,师父只听你的,还不快去”·陆一看他面上如常,但眉头紧紧皱着,心知两人都守在这里只得被海水吞噬一途。
这就咬牙回身退去,直奔茅屋·急匆匆入内,果见师父他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身·陆一只得皱眉上前附身推他:“师父,师父”·师父不过略略一动,却又翻个身口里啧啧两声。
陆一这便恼怒,抬腿踢在他背上大喝一声:“师父”·那师父这才动了一动,捂着背脊只管呻吟:“疼死了…”·陆一蹲下贴着他耳朵大吼:“起来了师父”·那师父抬手捂住耳朵:“小声点儿小声点儿…”·陆一也不客气抬手拍打他面颊:“师父,敌人来了”·师父眼睛没睁,只管挥开他手皱着脸道:“甚麽敌人,狗屁敌人这儿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有人能来...”·陆一抬手揪住他胸前衣襟:“您要不起来,下回我给您酒里再添三碗水”·师父这就一瞪眼睛坐起身来:“好啊小兔崽子,你当真往我酒里加水啦”·“陆三一个人在外面挡着呢”陆一也懒得跟他啰嗦,揪着他跌跌撞撞就往外走。·师父闻言却是微微一眯眼,由着他将自个儿拉了出去··外面陆三左手挥起淡紫色光壁挡住潮水,右手只一翻,手中法力化作一柄宝剑,只听他口念咒语,那剑身摇晃不止,立时便向海中射去··陆一怔住,师父却摸着下巴小胡子笑了:“这小子甚麽时候儿学会的南明离火剑我可就使过一回啊。”
·陆一暗自皱眉,是,上次海中来了个千年老龟,师父一时兴起耍了几招,还说这剑招依他们目前的修为,是使不出来的··师父摇头晃脑:“倒是有七八分形似,奈何真气不足,飞不了多远。”
果然那剑划开海水直直飞出十数丈外便微微颤动,而陆三面上皱眉,口中啧了一声,只得右手反翻,准备撤剑··陆一飞身上了岩石,一拍他肩膀左手将银色光壁展开:“你只管去”·陆三斜眼看他一记,也就不多话撤了淡紫色的光壁,将法力注入剑身。
那剑这便飞也似的朝前而去,隐隐带着雷鸣之声··师父立在海滩上,摸着小胡子面上笑得高深莫测··因着光壁海水之故望不见前方,陆三不觉厌烦,由是合目凝神:“我是天目,与天相逐。
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顿时眼中灵光一闪,面前水雾宛如不在一般·陆三皱眉凝神,便见一团精光急速驰来,其灵力之强端看这海浪滔天便可见一斑,自个儿终究修为不足,那光团之中究竟是甚麽还是看不清。
陆一轻声道:“此等灵光只怕不是寻常之物,难道…”·陆三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个甚麽千年的妖怪罢了·”·“是,不过千年。
可你现下的道行还没有千年呢·”陆一很是无奈,却觉着手臂一沉·那海浪竟是越发大了,自个儿渐渐吃不住··陆三看他一眼:“撑不住就说。”
陆一只一皱眉却不答他,只管尽力撑住这结界·陆三口中言语,手上却未减力·那剑裹着一团紫色灵气竟是直直飞了出去·师父站在后面,抓了抓头挑眉不语。
然终究那灵光越近法力越强,陆三的剑击到那光团左近便如撞在甚麽障壁上一般不能再进·陆三凝起浑身法力,终究无法打破,那剑反被弹开来直直向天上抛去··陆三这就恼恨,一踢腿点地便飞了出去。
陆一来不及拦住他,这一分神,法力顿减,海水潮涌直往岩石上击来·陆三于半空中抓住宝剑,回头却见那光团已然向岸上扑去·这就一啧声追那光团而来,然终究迟了半步跟不上。
陆三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一团精光直往岸上扑去,波涛震天瞬间吞噬了岸边岩石,呼啸着盖过整个小岛,一片汪洋泛滥·陆三只觉得心似被狠狠一扯,不由握紧剑身大喝一声:“陆一”·待得潮水过后,岛上一片狼藉。
那三间茅草屋都被冲散,随着潮水飘荡入海··陆三加力飞回岸落在岩石之上,瞪大眼睛四下搜寻不见陆一与师父身影,这就不免气急,一双手狠狠捏着剑柄便往下一插只听轰隆一声,但见那剑身凝起一团紫光竟是将这岩石生生劈成了两段·“这麽倔强,你是文曲星君吧”·陆三一怔,抬头看时,半空中有一人环着手臂悬浮,一头短发又卷又翘,却是金光闪闪宛如旭日东升,更衬得他面白唇红,且眉目深深,望着便不是中原人氏。
但他说话却无一场,只是那口中说不出的讽刺之意叫人背脊生寒··陆三这就瞪著他:“是你毁我的岛”这就提剑欲望前行,谁想那剑竟是牢牢嵌在岩石之中拔不出来。
这便一怔,随即面上滚烫··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想你这心高气傲之人也有今日,可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陆三心头火起,只道非杀了此人不可,这便赤手空拳就要扑过去——·“你又在胡闹甚麽”·这语气中包含无奈,却也是深深担忧。
一只手这就过来牢牢抓住他··陆三愣得一愣,这才转过头来·只一看不由怔住,喃喃念了一声:“陆一…”·可不就是陆一方才他叫那海水镇住,恍惚之中却隐隐约约陆三那一声叫喊,这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但已然无法逃开,只得凝起全身法力护住自身,合目咬牙而拒·终究不敌那海水冲击摔下岩石来·万幸有结界庇护不曾受伤,但片刻之间暂时无法行动·麻痹一阵才慢慢爬出来,谁知一出来便见陆三冲动上前,这才咬牙上前拉住他。
陆三嘴唇一颤扶住他手臂颤声道:“你…”·“无妨…”陆一勉强一笑,反手握住她手臂,“你没事吧”·陆三点点头:“师父呢”·陆一摇头:“他在我身后…原以为他会出手…谁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在说甚麽”·半空中那人望着陆三本是满脸不屑,但瞥眼看见陆一这就似乎一怔。
随即一挑眉毛飞身下来立在二人面前,斜眼看着陆三鼻中只哼了一声:“你滚开”·陆三大怒,这便要上前·陆一紧紧拉住他:“稍安勿躁。”
那人紧紧盯着陆一,丝毫没把陆三放在眼中·陆三这就横身拦在两人当中:“你是甚麽人为甚麽上我们岛来”·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那人只看着陆一,眼中满是复杂神色。
陆一叫他浑身发冷,但却蹦起脸来缓缓道:“有何贵干”·那人紧紧盯着他的脸,隔了一阵突然轻轻叹口气,而后缓缓低头道:“教主,属下来接您了。”
陆一这就吃了一惊:“你说甚麽”·那人恭恭敬敬单膝跪下仰面道:“教主不记得了麽当日你元神与我有约,叫我将你送至北海鱼鲮岛陆压道人处,并嘱我十年后再来。”
陆一皱起眉来:“甚麽乱七八糟”·那人咳嗽一声:“属下依约而来,还请教主随属下回去·”·陆三横身拦在两人当中:“甚麽教主甚麽属下你休想在毁我岛屿之后再带走我哥哥。”
那人鼻中一哼,压根儿不看他·只管望着陆一道:“请教主随属下回无极山·”·“回无极山麽”·突的有人插口进来,陆三心中一怔,转头看时,却是师父摸着小胡子自岩石后转了出来。
陆三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师父却一瞪眼,陆三便咬紧嘴唇扭过头去··“陆压道君,多年不见风采依然·”·“狮四,别来无恙·”·陆三到今日方知原来自个儿师父唤作陆压道君,不免心中吃惊,看了一眼陆一,他亦是眼中疑惑。
狮四一跳眉头躬身道:“多谢道君照料我家教主,”·陆压道君呵呵一笑:“客气了客气了,也不过是闲着没事儿调教孩子罢了,好在这两个孩子资质都不错,就是顽皮了些。”
狮四垂目一笑:“难为道君,有劳·”·陆压道君眯眯眼睛:“我倒是不敢居功,只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总还有点儿疲劳·你这一来就叫我这岛变成如此模样,可不像是感激人呐。”
狮四恭恭敬敬冲他施礼:“与我家教主久之不见实在想念得紧,心中焦急这才鲁莽了·还请道君海涵·”·陆压道君哼了一声:“我可不是甚麽好脾气的人,若不是你家教主与我颇有渊源,我也不会淌这浑水。
今日既然你来了,便把他赶紧领走·”·狮四沉声道:“是·”这便转身来拉陆一··陆一皱眉摆手:“师父,这是为何”·陆压道君看他一眼:“他说你是他教主,自然就该随他去了。
横竖我也不过代为照顾你几年·时候儿到了,缘分自然也就散了·”·陆三瞪起眼来:“师父他是我哥哥,亦是你徒弟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个妖邪带走不成”·陆压道人看他一眼:“他是不是你哥哥,我不晓得。
他是不是我徒儿,你不晓得·”·陆三这就怔住,陆压道人又道:“要甚麽便是自个儿的修行,瞪着我又有甚麽意思呢”这就耸肩笑了。
陆三听得莫名其妙,但心中甚是恼火,这便转头看向那狮四·陆一伸手拦着他:“你也别急,横竖师父看样子是不管这事儿的了·就咱们两人终究是打不过他。”
陆三拉紧他手:“如此说来,你是想…”·陆一淡淡一笑:“他叫我教主,想来不会害我…至于甚麽无极山的,咱们日后定能再见。”
陆三来不及答话,陆一早已转头冲狮四一笑:“那就走吧·”·狮四垂目躬身道:“是”·不待陆三言语,但见光束一闪,狮四竟是带着陆一腾空而去。
陆三愣在原地,追得一步,却足下一软摔在地上,一身一脸全是海水泥沙··陆压道人在身后幽幽道:“欲速则不达,大道岂是谁人都能见的·”·陆三听着这话,不由拧起眉头,紧紧捏起拳来抓住一把泥沙。
··第三章··落霞满谷茉莉幽,雁过无影已近秋·流云不解离人意,何人共饮杯中酒···无极山顶··风声猎猎,树叶飘摇·金黄满眼,山花凋零。
狮四自无限洞一路上来,便见陆一正背身而立·一头长发如黑漆垂下,只在发梢微微束住,随风扬起几根,莫不是纤细如丝·身上着件水蓝色的袍子,映得那一双手愈加白皙,·狮四不觉有那麽一瞬的恍惚,仿佛望见通天教主重生一般。
当年见到教主的时候儿,自个儿正在这无极山上盘桓,追杀几个樵夫时不想被人拦下·当时教主一身紫袍,眉眼秀美绝伦,猛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纨绔,却不知就是大名鼎鼎的通天教主。
教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收服,然并未杀他,只是劝他诸恶莫做·狮四心有所感,这便投身于教主门下,如今想来,竟是多年旧事了··若非天庭赏罚不明,教主亦不会另立门户与之分庭抗礼;若非如此,只怕教主一生,不会如此多舛。
当年通天岛一役,教主嘱他先行,并言时势造英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个儿很想将这话再还与教主,奈何教主另有计较,只得遵命行事··通天岛一战,神魔二界皆知结果。
通天教灭,教主殒命·但狮四深信教主定不会如此轻易死在那些天将手中·果不其然,东岳帝君亦不能将教主元神尽毁,而是将之封在自个儿元神之中·而罗姬元神因着含有教主真气缘故,东岳帝君亦不能尽数消减,故此再封入文曲星君体内。
狮四这才明了教主意图,只要教主元神一日不全,东岳帝君并不能将之剪灭·而元神一旦齐备,东岳帝君亦不能轻易战胜·且神仙转世之时,自身尚未觉醒,故此对元神的抑制是最低限,是故东岳帝君自战后一直不曾转世轮回,也是因着这个缘故。
但总不能一直不轮回转世,是故狮四苦苦盼望的机会终于来临··可惜上一世不知为何教主将将觉醒便猝死,实乃憾事·如今重新迎回教主不觉六载,当中的十岁儿童,现下已是二八少年郎,就是不知教主何时能觉醒了…·“你在想甚麽”·狮四一惊,抬头望时却见陆一已然转过头来。
不再是当年于海岛上所见的孩童,如今已是个少年郎了·山中岁月悠长,竟是不知不觉间弹指而过·现下陆一早不是当年的那个稚子,端看一双龙眉拔萃,双目黝黑明亮,眼波深长。
此刻正看过来,嘴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狮四一定神方才上前躬身:“见过教主·”·“我问你在想甚麽·”陆一淡淡一挑眉,便又回过头去。
狮四不觉倒吸一口冷气,虽说他面目已与先前教主大相径庭,但心中只认定他是教主,这便心存敬畏之情,不敢造次·且陆一这些年来随着年纪增长,愈发言语寡少,端的是捉摸不透。
陆一斜斜望他一眼:“不想说,还是不能说”·狮四只觉得一阵寒意自背脊窜上,这就单膝跪下:“属下只是担心教主身体,旁的不敢胡思乱想。”
陆一嘴角一扬:“担心我是麽…”这就转头望着对面山头道,“为甚麽那里缺了一块”·狮四略一踌躇:“这是上一世教主觉醒时弄的,具体情形属下并不知情。”
“我弄的麽”陆一眼中显出狐疑之色,但细细打量狮四面容也看不出端倪,这就鼻中哼了一声,转身而行··狮四恭恭敬敬随他转身,待他行过自个儿身侧时方才起身,迟他半步紧紧跟随。
陆一淡淡道:“狮四,这些年你一直说我是通天教主,可我为何丝毫学不懂通天教的法术”·狮四小心道:“教主尚未觉醒,有些法术不懂亦属寻常之事,还请教主不必放在心上。”
陆一哼了一声:“自个儿是教主却不会本门心法,岂不是天大的笑话”·狮四皱紧眉头心里一叹,口里道:“教主不必心急,此事假以时日定能迎刃而解。”
“好漂亮的场面话·”陆一呵呵一笑拍拍手,眼中却无欢愉之色··狮四正要再言,陆一已摆手:“气闷得紧,我下山随意走动走动,你就不必跟来了。”
狮四方欲阻拦,陆一看他一眼又道:“怎麽,担心我安危”这就讪笑一声,“若是如此容易就死了,只怕也当不了你们教主。”
狮四一抿嘴唇,抬眼望见他左耳跟上那一粒黑痣·陆一见他不答,这就哼了一声,自顾下山去了··稍后靛螭自树后转出:“狮四·”·狮四看他一眼:“你不必说了。”
靛螭耸耸肩:“你晓得我要说甚麽”·狮四斜他一眼:“你不去守着金钫,却来这里偷听”·靛螭哼了一声环起手臂来:“狮四,金钫如何冒失,亦不会认错了主子。”
“你甚麽意思”狮四眯眯眼睛··“你当真确定这个就是咱们教主”靛螭微微侧身靠近他些,“我可在他身上一点儿教主的味儿都闻不到。”
狮四不屑的一哼:“教主尚未觉醒,且上一世元神遭受重创,自然不可与当年相提并论·”·靛螭一挑眉头:“你说的倒是轻松,可别忘了天庭阴险狡诈,那个东岳帝君更是诡计多端。”
“是我亲自去陆压道君处迎了教主回来,还能有错”狮四冷哼一声,“若是你不信,就自个儿去把教主找回来啊·”·靛螭气得面上微微发红:“狮四,你别仗着先前教主对你另眼相看就跟我这儿大呼小叫,你可别忘了,教主跟前咱们一般大小。”
“说的是·”狮四也不生气,“当真论起来,你们都比我先入教·”·靛螭分不清他这话究竟甚麽意思,这便上下打量他并不搭腔。
狮四看他一眼淡淡叹口气:“这些年我照料教主,于教中事务分担较少,还是劳烦你了·想来当真惭愧…”·靛螭闻言一怔,随即叹口气:“狮四,虽说你是最晚入教的,但论忠心与武艺,教中兄弟都是长眼睛的。”
狮四苦笑:“若当真有情有义,当年亦不会临阵脱逃·”·“那是教主的意思,咱们都明白·”靛螭略略颔首,“不过教主当真英明,算准了东岳帝君不会将咱们赶尽杀绝…”·“你当他是好人麽”狮四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他,教主大业可成”·靛螭略略一想,方才谨慎道:“虽说我们跟着教主的日子比你长,可你深得教主器重…究竟教主为何与天庭闹翻了”·狮四叹口气:“这个我当真不晓得…只是他派罗姬接近东岳帝君并想拉拢他,想必与此有些干系。”
“地府麽”靛螭皱起眉来,“那个地方阴森森的,有甚麽好去的”·“教主深谋远虑,岂是你我朝夕能明白的…”狮四摆摆手,“教主肚子下山我终究还是不太放心,这就化身随教主一路下山了吧。
教中杂务还劳烦你和金钫多担待·”·靛螭耸耸肩:“教主交代的事儿自然要用十二分的心·”这就深深看他一眼,“狮四,有些事儿你不说,弟兄们总不会晓得。
若是因此生分了,对教主亦不见得就是好事儿——”·“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狮四斩钉截铁应了一句,“我自个儿如何,亦不会有损我对教主忠心。”
说罢拂袖而去··靛螭看着他行远方才哼了一声:“有本事就是了不起啊·”却又斜眼看了一眼树后,“出来吧,早就看见你了,你当狮四和我是傻子麽”·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他是比你有本事嘛。”
金钫抓着头自树后转出··“胡说八道真的要打我不见得输给他”靛螭过去揪住他耳朵,“你做甚麽鬼鬼祟祟的藏在这儿要是教主发现了,有你好受的”·金钫龇牙咧嘴道:“轻点儿轻点儿。”
待靛螭放手了方才道,“你说那个小孩儿当真是教主麽”·靛螭这就收回手来:“狮四亲自去的,想必不会错…”·金钫揉着耳朵:“真的”·靛螭叹口气:“模样自然是不同了…可我奇怪,为何教主上一世要叫狮四将他元神送至陆压道君处…陆压道君好歹也是神仙,虽说不大管事吧。
可也没听说过他和天庭关系不妥当…”·“你都不晓得,我又怎麽会知道·”金钫耸耸肩,“这些事儿,合该你们这些聪明的去费脑子。”
靛螭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倒是明白为何教主要留着你这个妖怪了·”·“为嘛”金钫也就眨眨眼睛,浑是兴奋的模样。
靛螭皱皱鼻子:“因着你就是个傻子,没事儿逗逗你挺有趣儿·”说完哈哈大笑去了··金钫愣得一愣方才明白自个儿叫他骂了,这就一跺脚骂了一句,却见靛螭已走远了,这就口中嘟嘟囔囔连忙跟了上去。
·陆一腾云一路下得山来,心中只觉得愁烦抑郁·这些年于山中居留,平日里见的都是妖魔鬼怪,天天听得都是复兴通天教云云·于他而言只觉得事不关己,可偏生狮四盯他盯得紧,反不如当年在海岛之上与弟弟争强斗胜时来的痛快。
想起弟弟,陆一不觉深深叹气··陆三…虽说师父云他们是兄弟,可当真是不是兄弟又有谁晓得呢只是相处十载,委实不难将他看做亲兄弟一般。
也不知他现下如何,那笛子究竟会不会吹了…还有他的剑术身法,可有勤加练习法术唉…或许多半,他已不再修身论道也未可知··这般想着,陆一便有刹那恍惚。
若是陆三今日立在眼前,可还能认出他来这般一想,不觉抬起手来,轻轻捏着耳根·指尖碰到那一粒痣时,也不知怎麽心中一动,就听风声中隐隐传来一阵笛声。
清冽悠扬,缠绵婉转,却是飘飘忽忽听不真切··陆一这就按下云来,心到无事,索性循声而去了····第四章··【小重山】山重水复柳枝头,画屏绿苍兰、石榴裙。
斜风细雨碎鸣禽,迟迟日,此情谁人询··回环丝竹韵,宫商角徵羽、白鹤群·旧梦登临无处寻,无寻处、恰恰风过云···陆一循声而至,便见个少年立在樟树下吹笛。
长发垂肩,面额光洁·眉骨却是棱极高,此刻淡淡挑着闭目吹笛,只望得见一双丹凤眼狭长的挑上去,鼻体露骨,兰廷小,准头尖,分明秀气眉目,但却口角微微上弯,望着便是傲气之人。
但那一首曲子…·该如何说呢·桃花春意,带着三分暖意;脉脉流水,涌出数点春情·廊下垂髫,纸鸢高飞,晴空碧日,白云苍穹·却又是弱柳扶风,杨絮漫天。
转眼春华秋实落叶漫天,金灿灿的打着漩飘下,脆生生一下摔在地上,碎成数块··陆一不觉立住脚步,双眼望着樟树叶子,颇有些感怀··本只是随意一望,谁知却见左前十步外有一棕蟒。
此蟒身长丈许,有碗口般粗,正盘旋而聚,舌信子不停伸缩,发出嘶嘶之声·这倒不稀罕,怪就怪在此蟒双目圆瞪,如临大敌一般身体轻颤·微微腾挪移动之时,宛如在试探甚麽。
所谓蛇性,便是依照人周身血脉呼吸所感,并不能视·那少年定定立在樟树之下,只以笛声而奏,并不多动··陆一挑起眉头,微微眯眼,便见那少年吹奏之曲,并非寻常曲调。
婉转悠扬之际,竟能引风而舞,旋而移前·那蛇便叫飘舞树叶吸引,只管转头向那叶子望去·不一刻略略后缩,继而一口咬过去··自然是咬到一嘴落叶,那蛇方才松口,周围落叶却瞬间随笛声而起,紧紧将那蟒缠住。
顿时蟒周身都是金灿灿的叶子,便似黄金打造一般·蟒困于其中,自然浑身难耐·倒在地上挣扎翻滚·而少年笛声愈加低回,只见树叶不断向内压·不多久,便见暗色血流出,那蟒垂死挣扎几下也就一动不动了。
陆一心中一怔,久闻术数者能操纵法力转化为各种形态,莫非这少年便是门道中人只是能操纵音韵,却也不简单·思及此,不由转而望向那少年。
那少年面上悠然自得,仿佛立在此地只为吹笛,杀了那巨蟒亦不过是无心插柳之举一般··笛声百转千回,便是树叶勒死巨蟒那一刻,亦是丝毫不带肃杀之声,仿佛仅仅只是如薄雾沉浮,渐渐将之溺毙一般。
陆一不觉神思飘摇之机,那笛声却突地住了·陆一不觉挑眉看去,那少年已收起木笛,缓缓走向那巨蟒··但见他左手一挥,附在巨蟒身上的落叶纷纷散去。
少年俯下身去细细查看那巨蟒形态,却是一皱眉,口中啧了一声,面上露出不悦之色·片刻却又耸耸肩,右手作剑指,顿时一股剑气沿巨蟒之身划下·少年径自将那巨蟒隔开,取出它体内一枚金黄色内丹来。
陆一这才明了,原是这巨蟒吸取天地灵气已然成精·不过这少年杀蟒,莫非当真是甚麽术师不成不待他想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少年已将内丹拖在右手掌心,左手剑指点住那内丹,双目合起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刻那掌心中腾起白气,稍后那一粒内丹便化作青烟而去··陆一淡淡挑眉,不由于袖中握起拳来··那少年睁开眼睛拍拍手,回身望了一眼地上的蟒尸,撇了撇嘴角扮个鬼脸。
陆一只见他眼目中灵秀戏谑之光一闪,却又做正经模样自怀中取了个黄符贴在蟒尸上,口中又低声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召。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陆一听得他言语之声,便如方才那笛声一般清亮回环,这就略略失神·但见那蟒身一颤,顿时尽数化作飞灰散去。
少年将手一抚掩住口鼻,那地上当中便显出一条形似蚕虫之物来·然通体赤红且浑身细毛,望来十分可怖··陆一不由惊讶,心道这便是常言所道三尸中的下尸彭跻不成这下尸不但使人好色,且掌控人之魂魄,就算宿主身死,上尸、中尸都会消散,但是下尸会聚拢宿主魂魄变为游魂,要除去它非常棘手。
可从未听过下尸会寄居于蛇身的··这一愣神,那少年早已将下尸铲除,正转身行过陆一身侧··“这位兄台…”陆一甫一张口便又后悔不迭,如此冒失开口,可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那少年转过头来,一双凤目眼形细深,斜斜挑上去望过来,却不多言··陆一面上一紧,只得拱手道:“原是叨扰了…”·那少年斜他一眼,冷冷一言不发,转头边走。
陆一也不知怎的便上前一步:“敢问兄台吹的是何曲子”·闻言那少年方停下脚步,却也不看他:“你会吹麽”·陆一这就皱眉心中不悦:“便是不会,亦不能闻麽钟子期至于俞伯牙,也不是二人都会奏琴的。”
那少年再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惊诧之色,随即便像听到甚麽天大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不止·陆一不知为何叫他笑话,由是心头火起:“这有何好笑”却又看了他一眼,“莫非在下说言十分荒谬”·那少年笑罢了方道:“也没甚麽。
不懂吹奏之术,能解其中之意亦是知己·”这就打个躬,“敢问兄台高姓大名”·“陆…始·”·那少年挑眉一怔:“真名”·陆一微微不安:“自然。”
这就斜他一眼,“还未请教…”·“陆岳·”少年微微一笑,唇角微微扬起··陆一不觉笑了:“原是本家·”·陆岳也就笑笑:“这便不打扰陆兄雅兴。”
说罢转身欲走··陆一不由伸出手来拉住他:“却不知陆兄是否修道之人”·陆岳回过身来,眼中全是警惕之色:“问这个做甚麽”·陆一深觉造次,那陆岳却又展眉一笑:“是了,方才你就在边上,自然是看见的。”
陆一只得颔首而笑,陆岳又道:“常年与妖怪打交道,倒是忘记人的味儿了,见谅见谅·”这就胡乱一拱手,却又要走··陆一跟了一步:“不知道兄斩却三尸所谓何事”·陆岳颇有些惊讶转头望着他:“你也晓得三尸”·陆一浅浅一笑:“上尸彭踞、中尸彭踬、下尸彭跻。”
陆岳面上露出笑来:“原来也是同道中人·”这就耸肩叹气,“偏生折磨人,好歹算是将这三个妖怪尽数斩杀·”·陆一不觉好奇:“为何定要斩去三尸”·“危害人间自然该除了去。”
陆岳面上颇为无奈,但说得至为恳切··陆一有那麽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当年那海岛之上,陆三与自个儿言说降妖除魔之事·再看眼前陆岳,眉眼间竟是有几分像的。
不觉心头一动:“那,敢问道兄师源”·“师父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道人,说来妄叫兄台见笑了·”陆岳嘻嘻哈哈一阵却道,“看兄台模样,也不像我辈中人。”
陆一轻抿嘴唇:“不过是有些兴趣,家中…长者信笃·”·陆岳点点头:“原来如此·”·陆一忍不住又道:“可据闻下尸多喜寄居人身,为何这个…会在蟒身上”·“我怎麽晓得”陆岳摊手一笑,“诚如兄台所言,下尸多半寄于人,这一个害过不少人命。
我追寻这厮好长日子,总是叫它先一步逃了去·今日好容易寻得它气息,却不想钻进这蟒蛇身上·方才兄台想必也看见,这是条有些修为的蟒,不可胡乱除去。”
陆一默默颔首,难怪陆岳斩却下尸之后他化了那蟒精内丹,又以超度咒度化蟒精··陆岳声音颇多无奈:“这蟒蛇精若不是叫这下尸缠住,指不定能修成正果,可惜了。”
陆一垂目一笑:“各有因缘际会·若不是叫你寻到此地,只怕它为害一方造孽无数,更是无法超生·”·陆岳也就哈哈笑了:“可不是”笑罢也就拱手道,“既如此,便也是有缘。
今日一见,后会无期·兄台万福,无量寿福·”这就浅浅一躬身转身而去··陆一望着他衣袂飘飘而去,不觉默然·愣在原地半晌做声不得,心头两个年头盘桓交叠。
究竟是不是陆三呢若是,为何他认不出自个儿即便是多年不见,自个儿样貌想来变化也不至过大…不,脑中陆三的模样,也不过是十岁孩童。
近些年来亦是淡漠不少…只若不是,为何又觉着他如此相似呢眉眼之间谈笑神情,莫不相仿··陆一这就笑了,天下想象之人何其多·许是同为修道之人,且又这个年纪,故此认错了吧。
如此一想,陆一心底坦然,这就深吸口气,望了一眼方才那地上落叶,方才离去····第五章··【如梦令】孤舟独行意长,隔岸佳人醉唱·问离雁何往落花水各一方。
西厢,西厢,梧桐雨泪湿窗···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陆岳出了树林,径直往市镇行去·转入酒铺,将个葫芦扔在台上:“掌柜的,有劳。”
掌柜正算账,听得有人来忙的堆起笑·见是陆岳,脸上的肥肉只管一颤:“陆小哥儿又来了”·陆岳笑呵呵点头:“老规矩的量。”
说着便瞅了一眼小二将葫芦只一推·可小二今儿却讪讪一笑,提着巾子转身擦桌子去了·陆岳一皱眉回过头来:“掌柜的,这是甚麽意思啊”·“陆小哥儿啊,你也是常来的,咱们就不说虚的。”
掌柜摸摸脸颊低头接着算,“只是今儿委实不能再赊账了,先把上个月的酒钱还没给呢·”·陆岳只管笑:“瞧您这话说的,哪个月我不是月末按时把银子给您送来”·掌柜的摆摆手:“本来每月皆是如此原也无妨,只是今儿你那师父来了。
好家伙这一顿可把平日里你一个月买的都喝了·”见陆岳皱起眉头来,这就提着笔敲敲账簿,“我这可是小本生意,赚不得几个钱儿。
陆小哥儿你就当是做做善事,先结了上个月的酒钱吧·”·陆岳脸上快苦出水来了:“掌柜的,我打酒算我给的,我师父自个儿喝他的去,怎好算到我头上来”·掌柜叹口气放下笔来:“你当我不晓得麽这酒买回去还不是给你师父喝的。”
陆岳嘻嘻一笑:“那不一样,我买自然是我付银子·”·掌柜歪着头看他:“你是孝顺孩子我当然晓得,要当真是你自个儿喝的我还能叫你进门”·陆岳垂目眨眼:“那掌柜的何必计较横竖…银子我照给。”
掌柜看着他模样也就说不出狠话来,陆岳又是打躬又是作揖,掌柜叫他缠得没法子,只好眼睛一瞟小二·小二赶紧的过来打酒去了,陆岳方笑嘻嘻道:“掌柜真是善心人,这就写过。
横竖到了月末,这笔银子还是给您送来·”·掌柜深深叹口气:“要我说也是冤孽,你这麽个好孩子,怎麽就摊上这麽个师父了”·陆岳面上笑容一僵,随即展眉:“也不是这般说,若没有师父,我早饿死了。”
掌柜怪同情的看他一眼:“我记得以前也不是你来,倒是个高高瘦瘦的…”·“啊,那是我师兄·”陆岳淡淡应了,随即又堆起笑来,“掌柜的,我师父呢”·“喝完了就走了,我倒也佩服他没撞在柱子上。”
掌柜无奈摇头,抓起台上的毛笔沾了墨却又放下,“说起来,你们倒也常来的,怎麽不晓得住在何处”·陆岳看着店小二拿了酒葫芦过来也就迎过去接了:“也就在附近。”
拿着葫芦掂了掂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掌柜的,过两日我再来·”说罢竟就出门去了··店小二看着他背影咂咂嘴:“掌柜的,你说这个陆小哥儿到底是甚麽人呐”·掌柜的歪着头也在看:“不说不笑呢倒有几分贵气,可一开口又满是皮赖的样子。”
店小二环起手来摸下巴:“看他穿的也不过是寻常的衣服,终年都是那道袍不像道袍书生不是书生的衣裳…”这就一合掌,“掌柜的,你说他那师父是不是拐子专门拐了甚麽孩子来卖的”·掌柜的本想啐他,却又一转念:“这可不好说。
看他那一副师父疯疯癫癫游手好闲的模样,不像好人…小时候儿常来那个小子倒是长得白白净净,又和气又讨喜·现在这个小子虽说没正形吧,可也算是机灵乖巧。”
这就越说越玄的了,“还真别说指不定他那师父真是拐子,拐了人孩子来养到一定岁数,专门卖钱的”·店小二看着掌柜一脸严肃也就唬了一跳:“掌柜的,那咱们得报官啊”·掌柜毛笔刷的飞过去打在小二脸上:“糊涂的你报甚麽官”·店小二擦擦脸:“是是是,不能报啊,就算要报,也不能打草惊蛇。”
“蠢货”掌柜的账本子跟着飞了过来,“这个月账还没收呢真抓了人,咱找谁要银子去”·店小二嘴角一抽,乖乖捡了账簿和毛笔过来。
掌柜的口中犹自骂骂咧咧···陆岳提着酒葫芦转出街角,一路望东而行·待行到僻静背街处方才停下,前后大量一番不见有人,这便合目顿身,左手竖起剑指口中喃喃念咒,这便点地而起,御风而行。
转瞬间便已是行到东海之上,远远便望见一座小岛·陆岳提气凝神,穿过云雾落在岛上·望着眼前三件茅屋淡淡叹了口气,方才面上嬉笑之色竟是不见的了。
陆岳拍拍衣裳径直入了当中那一间屋,口中道:“师父,师父——”却不见有人应,屋中亦是无人·这就转出屋来,正欲提步往左侧自个儿住的那间行时,却看见屋后露出一条腿来。
陆岳心中一动,提步便往屋后绕去··果不其然,师父正仰面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浑身酒臭,一身邋遢,颚下的小胡子望着湿漉漉的,也不晓得究竟是他的口水抑或是酒浆。
陆岳无奈叹口气,蹲在他旁边伸手戳他面颊:“师父,师父”·师父只管挥挥手,翻过身去口中啧啧两声·陆岳一皱眉,冲着他耳朵大吼一句:“陆压道君”·陆压道君这便一个激灵跳起来:“甚麽甚麽”·陆岳松口气,看着他瞪起眼睛四下乱看也就好笑:“师父,你倒是醒了没有啊”·陆压道君张望一阵不见有人,又听陆岳这般说方才明白是叫这小家伙给吓唬了。
他倒也不以为意,接着躺下去:“去去去·”·陆岳蹲在旁边杵着脸:“师父,你今儿去镇上喝酒了”·陆压道君眼皮跳了跳却没睁开:“瞎说。”
这就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浑身酒味儿就是偷喝酒了没有,告诉你,还真没有”·“嗯,自然是没有‘偷’喝。”
陆岳点着头,“您是光明正大跑到镇子上去喝的”·陆压道君瘪瘪嘴角:“胡说·”·“胡说甚麽”陆岳嘴角一挑,“我可是遇见酒铺掌柜的亲口说了。
怎麽着,您是当真忘了答应我的事儿不成言而无信——”·“是是是,我是去镇上喝酒了·”陆压道君忍无可忍睁开眼睛坐起来,“你说有你这样儿当徒弟的麽给师父喝的酒里还兑水”·“兑水的你都能喝醉,不兑水的你喝了还能活麽”陆岳哼了一声,“就你这样儿,我都不敢跟人说你是我师父。”
陆压道人抓抓头:“你这意思还是看不上我了”·陆岳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吼了一句:“那你也得让我看得起啊”·“我怎麽了你就看不起我”陆压道君摸摸小胡子,“我好歹也是神仙不是而且辈分还不低呢。”
陆岳斜他一眼:“是,你辈分是不低,可谁敬着你呢又有哪个神仙像你似的整日醉醺醺的”·陆压道君看他一眼:“你还是记恨的。”
陆岳一怔,随即哼了一声转头:“有甚麽好记恨你的·横竖,是我学艺不精…”·陆压道君伸手拍拍他肩头:“你知道为何当年我不救陆一”·“我怎麽晓得。”
陆岳转过头去,不想看他··陆压道君深吸口气:“你可还记得当年情形”·陆岳咬牙不语,陆压道君伸手拍拍他他:“你自然是不会忘的,只是不说罢了。
可我告诉你,若当年走的不是陆一而是你,只怕天下要大乱的·”·“可你好歹也是师父啊”陆岳立起身来,“今儿的酒你是喝够了,这个月都别想”·陆压道君这就张大嘴巴:“你个鬼孩子哪儿有要挟师父的”·“你个鬼师父哪儿有要挟徒弟的”陆岳也就恼了,将那酒葫芦往地上一摔,“你叫我杀百妖,说是杀了百妖之后告诉我陆一的事儿。
我杀了百妖了你又叫我除三尸·我可告诉你,三尸我已经灭了,看你这回又怎麽搪塞我”·陆压道君一挑眉头:“三尸都除了好,好,好”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陆岳环起手臂来居高临下瞅着他:“笑,接着笑,使劲儿笑笑不死你”·陆压道君这就止了笑,头回子露出严肃的神情来:“陆三,你可知道为何我给你改名叫陆岳”·陆岳微微一愣,这便冷着脸瞅他一眼:“我怎麽晓得”·陆压道君将那酒葫芦捡起来,拍拍周围的沙子摇晃一下,面上露出笑来:“好,还有半壶。”
陆岳耐着性子等他喝了几口才道:“说吧·”·“其实百妖你压根儿就没除完,还美着呢·”陆压道君嘿嘿直笑··陆岳这就一怔:“这不可能我按着你给的百妖记来的,打完一个圈了一页,不可能有遗漏…”这就将信将疑看他一眼,“若是我当真没除完,为何你会说完了且叫我去除三尸”·陆压道君仰头灌口酒:“其实百妖上少了两个,你除了那麽多怎会记得便是换了旁人,亦不会心细如发一个一个去数的。”
陆岳一皱眉:“不可能…”·“有甚麽不可能”陆压道君面上冷笑,“给你一本书,你便以为里头儿说的都是对的我说百妖除完了你就真信了有没有这麽傻啊”·陆岳顿时愣住,只觉得手足冰凉,说不出话来。
··第六章··好半晌陆岳方回过神来,这就起身,径直回了自个儿房中,将收在柜子里的百妖记取出细细一点,这便愣了·陆压道君提着酒葫芦跟过来立在门口,瞅着他一页一页数罢了方道:“是不是少了两个”·陆岳这就咬紧嘴唇不言语。
陆压道君叹口气:“这也不能怪你…嗨,其实还是怪你·”·陆岳听得很是莫名:“诶”·“因为上面少的那两个妖怪,一个是因为你,另一个…还是因为你。
只是这个‘你’和现在的你略有不同·”陆压道君喝尽最后一滴酒擦擦嘴,“我现下不妨告诉你,上头儿缺的两个妖怪,一个叫做狮四·”·“狮四”陆岳跳起来,“那不就是当年抓走陆一的妖怪你为何不除了他”·陆压道君嘿嘿一笑:“想知道自个儿找去吧。
等你真能除了它,自然能找到另一个妖怪…也就知道为何我给你改了名字·”·陆岳咬紧嘴唇片刻这才放开:“师父,我今儿看见陆一了…”·“哦,是麽。”
陆压道君面上满是笑意,眼中却一沉,“然后呢”·“他…没认出我来·”·“自然,你们这些年想来都各有不同。”
“但他浑身妖气”·“那又怎样”陆压道君行过来拍拍他肩膀,“你和他,不是一路的。
我前些年也已告诉你了,你和他并非亲兄弟·”·“是,但——”·“没有‘但’·”陆压道君一笑,“既然见着陆一了,你很快就会见到狮四。
你明白该做甚麽了”··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陆岳一皱眉头只是哼了一声不搭理他,陆压道君嘿嘿一笑,转身出门去了·反手将门带上,陆压道君沉下脸来,抬头看看天上,心里哼了一句,玉帝,这个人情你可欠大了,我倒等着看你怎麽还我·正想着,却见远方海面上白云浮过,层层叠叠祥光一片。
陆压道君略略挑眉,便向岸边行去··不一刻,那祥云落下,当中显出个人来·但见仪表堂堂上额明净,剑眉过目威风凛凛·一身墨色衣裳,身佩长剑。
陆压道君嘿嘿一笑:“你来了”·那人颔首为礼:“见过陆压道君·”却又微微一皱眉,“道君又饮酒了”·陆压道君捏着酒葫芦晃一晃只管呵呵的笑:“不愧是兄弟,连说话都是一个味道。”
“这些年有劳道君照料,如今也是时候儿接他回去了·”·“东毕帝君啊,你还是沉不住气了麽”陆压道君嘿嘿一笑,满脸戏谑之色。
东毕帝君不以为意:“道君说甚麽便是甚麽吧,只是弟弟他也该回去了·”·“可是他现下并不在我处,我怎麽还你呢”陆压道君一摊手。
东毕帝君一挑眉头:“这是何意”·“东岳帝君叫狮四带去了,这你不是晓得麽”陆压道君挤挤眼睛。
东毕帝君深吸口气:“道君,狮四带去的当真是我弟弟”·陆压道君耸耸肩:“他说是啊,我可甚麽都没说·”·东毕帝君一皱眉:“还请道君明示。”
说着一拱手,两只眼睛这便直直望过来··两人俱是不言语,视线所对,东毕帝君双目黝黑,此刻满含深意·陆压道君眼中难得正经,这般对视一阵,陆压道君突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东毕帝君一拧眉:“道君何故发笑”·陆压道君抹抹眼角这才止了笑:“帝君啊,你且听我一句,你想甚麽我明白,只你太过担心,亦不见得是好事儿。”
东毕帝君略一沉吟:“受教了·只终究是我弟弟…”·“关心则乱·”陆压道君挥挥手,“我可还记得当年你托着东岳帝君元神来求我的模样。”
“我却不曾想,狮四先我一步将通天教主的元神也送来了·”东毕帝君深深叹口气,“我都不晓得弟弟究竟要做甚麽了·”·“若非如此,罗姬体内通天教主的元神不会汇合,也就无法彻底消减他不是麽”陆压道君面上一笑,说不清是个甚麽意思。
东毕帝君沉声道:“陆压道君,有句话我想问很久了·”·“哦,不说‘有句话想了很久不知当问不当问’,可见你是一定要说的了。”
陆压道君随意摆摆手,“那你问吧·反正…”陆压道君挤挤眼睛笑道,“我可没说我一定要答你·”·东毕帝君朗朗一笑:“原也没指望道君你答。”
“那我倒还真是好奇了,你说吧·”·东毕帝君略一沉吟方道:“太初始,自以创始元灵最大,其次为徒弟四位,便是鸿钧老祖、混鲲祖师、女娲娘娘与陆压道君您。”
“再下来就该是鸿钧老祖、混鲲祖师,啊,那个小混鲲的徒弟甚麽太上老君啊元始天尊的,还有接引道人,准提道人都是我师侄一辈了·”陆压道君呵呵一笑。
东毕帝君看住他:“道君少说了一人·”·“嗯”陆压道君挑挑眉毛,手轻轻摸着酒葫芦··“通天教主亦是混鲲祖师的徒弟,也是您的师侄。”
东毕帝君恭恭敬敬应了一句··陆压道君哈哈一笑:“是麽看来真是老了,竟然不记得了,哈哈,哈哈哈——”·东毕帝君等他笑罢了方道:“又闻道君当年对通天教主这个师侄甚是喜爱,不知是与不是”·“你就想问这个”陆压道君收敛笑容,斜斜望他一眼。
东毕帝君却是一笑:“明白了,多谢道君解惑·”·陆压道君沉下脸来:“你想说甚麽不妨痛快点儿·”·东毕帝君浅浅一笑:“想说都已说了,倒是道君您有甚麽想说的,但说无妨。”
陆压道君深深打量他一眼:“东毕帝君,你也不是个善茬儿啊·”·东毕帝君再一躬身:“道君谬赞了·”·“我可没夸你。”
陆压道君瞟他一眼,“你这小狐狸·”·“比起道君您,无不过尔尔·”东毕帝君抬起头来,面上满是笑容,“您与天界不远不近,与通天教主又极为亲密,但通天教反叛一事,您却置身事外,这一份功夫,东毕还要向您好好讨教。”
陆压道君嘴角一抽:“天界怀疑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你们要有真凭实据我也不说甚麽·这些无缘无故的话就不说来试探我了…”说到此处却又看了一眼东毕帝君,“这些话也就你想得出来,我可不觉得玉帝那小子会说。”
东毕帝君面上依旧带着笑:“玉帝总是天庭之主,掌管各路神明是为总管,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得替他打算些,您说是与不是”·陆压道君拍拍酒葫芦:“通天教主自然不是好孩子,可你们两个也不是好孩子。”
东毕帝君心中将那“你们两个”洗洗咀嚼一番,这就一跳眉头:“受教,受教”·陆压道君叹口气:“通天就是个傻孩子,不想你们两个精明,但是通天傻得可爱,不像你们,精明得令人讨厌。”
“如此称赞,只怕我们兄弟俩受之有愧·”东毕帝君淡淡一挑眉,“今日所言颇多,还望道君海涵,我这就将弟弟带走——”·“且慢。”
陆压道君伸手一拦,“我早已说过,狮四将他带走了,在这儿的,无非是武曲星君,你带他走,又有何用”·“狮四带走的我从不认为是东岳帝君,或者是通天教主。”
东毕帝君目光炯炯,“这不过是您耍的小花招,能骗了狮四,不见得就能骗我·”·“你这麽想自然有你的道理·”陆压道君将酒葫芦往后别在腰上,“但我也说了,他不是。
你若不信,便凭自个儿的本事将他带走吧·”·东毕帝君皱紧眉头:“您这话的意思,岂不是逼我动手”·“我是好言相劝罢了。”
陆压道君面上又露出笑来,“横竖我很久不曾与人动手,倒是正好看看来了没有·”·东毕帝君看着他满不在乎摸着小胡子,心下衡量一番方道:“既然道君坚称陆三不是我弟弟,那自然是了。”
却又转眼一笑,“只我想,道君应当不介意我暗中保护他吧·”·“那就是你的事儿了·”陆压道君嘻嘻一笑··东毕帝君深深吸口气方才一稽:“劳烦道君再代为照顾他一阵子,此恩情东毕永生不忘。”
言罢看了茅屋一眼,这就腾云离去··陆压道君面上似笑非笑看那云行远方咳嗽一声:“都看了那麽久,还以为我没发现麽”·陆岳咬着嘴角从茅屋中行出来:“师父。”
“都听见了”·“嗯…”·“那你觉得自个儿是谁呢”陆压道君嘿嘿一笑··“弟子…弟子不知。”
陆岳低下头来,眼中却灵光一转,“只师父将弟子名字改作陆岳,想必有所暗示·”·“你就想去吧,横竖我不会说·”陆压道君看他低着脑袋只管笑。
陆岳低着头在心里将陆压道君臭乌龟死王八的骂了一通方才抬头笑道:“师父说甚麽,便是甚麽吧·”·陆压道君这就过去冲他头上一拍:“刚还和你说不要人云亦云,这就忘了”·陆岳却张大眼睛:“师父的意思是…”·陆压道君挤挤眼睛:“我甚麽意思都没有。”
陆岳呵呵一笑:“明白了,多谢师父·”这就抬起眼来望着海面,“那位便是东毕帝君麽果然神仙就是不一样啊…”·“咳咳。”
陆压道君咳嗽一声,摸摸小胡子··“那才该是神仙的模样,倒不像某些人啊…”陆岳斜他一眼,“自称是神仙呢,却一点儿神仙的模样都没有。”
“嘿,你这鬼孩子瞎说甚麽呢”陆压道君这就瞪起眼睛来··陆岳却伸个懒腰转过身去:“今儿累了,不想做饭。”
却又回头粲然一笑,“师父既然是神仙,自然汲取天地精华,不用吃饭的哈再说今儿酒也喝了不少,想必饱得很·”·陆压道君好气又好笑,看着陆岳径直回了茅屋,这就慢慢静下来。
摸着小胡子的手渐渐顿住,面上浮出笑来,却又幽幽叹口气,拍拍葫芦摇头晃脑回了屋里····第七章··陆岳第二日将那本百妖记扔进柜子里,拜别师父陆压道君径直离岛上了岸,心头只道是寻那狮四。
但天大地大,要找个妖怪却也不易·所幸还记得当年狮四上岛时曾说过,要将陆一带回无极山,但云烟渺渺,究竟何处是无极山,终究不可得知··陆岳上得岸,心道妖怪盘踞之地,势必妖气横生。
且名为山,定是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故此自是日起,专门寻那高山而去·遇到妖怪便降服之,顺带打探一下无极山的事儿·可遇到的妖怪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陆岳也只得耐心候着,一个一个村镇山岭的寻过去,心头只道天地虽大,然终有尽头,总有一日叫他寻得。
这般不觉月余晃眼而过,陆岳这日便又回到当日遇见陆一的小镇·这才惊觉竟是忘了去付酒钱·这才慌得去寻那老板··谁知才到镇子口,便觉得一派异常之态。
往日人来人往之地,竟是悄无声息·陆岳这便皱眉抬头望天,分明晌午时分原该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才是,可镇上满地落叶秋风萧瑟·道旁翻倒的板车一动不动,沿街的店面门板歪斜。
陆岳这便心下诧异,慢慢行在街上,只觉得一阵风过卷起满地落叶,浑身一阵发凉·小心行过街角,却见那酒铺子旌旗歪斜,门前满是残叶··陆岳不觉倒吸一口冷气,四下打量,竟是不见有人的迹象。
陆岳伸出手来正欲推门,却又收回·负手在后慢慢转过身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个样子,分明是镇子荒芜了·可不过月余,怎会…·思及此,陆岳静气凝神,口中喃喃道:“天朗炁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宝生。玄云紫,来映我身。仙童玉女,为我致灵。九炁齐景,三光同犀。上乘紫盖,升入帝庭——”随之双手交叠上下一划,一道淡紫色灵气自他指尖涌出笼住这酒铺。
方才贴近酒铺顿时一阵白烟冒出,陆岳收回手来以袖子掩住口鼻,点地而起跃上半空,这便双手一合,念出咒来:“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
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双目这便圆瞪望去,顿时大吃一惊··眼目所及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白骨森森嶙峋可怖,树木歪斜断壁残垣。
阵阵白色瘴气正自屋檐瓦片间散出,恶臭难当··陆岳不禁皱起眉来,眼看那瘴气渐渐围拢过来,陆岳回身屏气凝神,心中默念净身神咒道:“灵宝天尊,安慰身形。
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淡紫罡气立时显出围陆岳周身形成护身,陆岳这便扭腰回身,左手做剑指划开来:“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但见真气如剑锋划过,将那瘴气劈开,所过之处白气尽数避让。
陆岳这便右手一招:“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当坐镇,诸法拥防.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上罩华盖,下托莲台.二十八宿,干支俱在.云从龙风从虎,雷斧震电凿鼓.三十三天兜率宫青牛道祖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叱!”手心中顿时显出一个紫色光圈,将那些白烟悉数收入掌心。
那白烟旋转而下渐渐凝成一个硬质小核,陆岳回手一握,只觉刺得掌心发麻··陆岳看着白烟散尽方才落下地来,将那白质小核托于掌心,左手附于其上朗声道:“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
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只见双手交握处光华必现·待得光芒散去,掌中之余一层浅浅白沫··陆岳叹口气,转身行至一侧树下,附身以腰间木笛为力挖个小坑将这白末埋下,再以咒语封住方才回身。
不想才直起身子,耳侧就听见一阵笑声:“咒倒是念的不错·”·陆岳这便心头一惊,回章横在胸前,心道方才凝神竟然不曾觉察还有他人所在,若是此人有意加害,只怕现下自个儿已是凶多吉少。
仰头望时,便见个人蹲在那酒铺屋顶,满面戏谑之色·此人发长过肩又卷又翘,金光闪闪灿若云霞·面皮白净高鼻深目,嘴角淡淡扬起浑是不屑的模样··陆岳脑中嗡的一声,这便脱口而出:“狮四”·“诶,倒是难为你还记得我。”
狮四哼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活着啊·”·陆岳紧紧握住手中木笛:“还我哥哥来”·狮四一挑眉头:“这可当真是笑话,真不知谁是你哥哥。”
陆岳瞪起眼来:“陆一便是我哥哥”·狮四仰天大笑:“我晓得那日教主下山是见着你了,可你不必痴心妄想,他不是你哥哥,他是通天教主”·“甚麽通天教主,他只是我哥哥罢了。”
陆岳抿紧嘴唇,“无论如何,你还我哥哥来”·狮四耸耸肩:“我听说你近来一直在打探无极山的事儿,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此去往西三百里便有一山,你若能上得去,再说你的事儿吧。”
陆岳上前一步:“你挖个陷阱等我去跳,你当我傻的麽”·狮四眯眼一笑:“那你跳是不跳呢”·陆岳顿时语塞,却又忍不住怒道:“那你为何又毁了这个镇子”·“因为这个镇子不详。”
狮四轻轻一笑··陆岳哑然:“不详究竟甚麽不详是你们这些妖孽觉得人之不详,还是来这儿害人性命的你们不详”·狮四一皱眉:“文曲星君,别逼着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才不是甚麽文曲星君,我不过是陆岳,我只想找回我哥哥来·”·狮四看他一眼不觉好笑:“你哥哥你可知他是通天教主”·“我不管甚麽教主不教主,那些都不过是你们说的。”
陆岳哼了一声挺直腰杆,“若他真是你们教主,为何你不待他心甘情愿回去,而要强逼着他走”·“我不曾强逼他走啊·”狮四见他满脸不甘这便笑出声来,“文曲星君,当年都是你,害得我们教主不能复生,今日我不杀你便是要你明白,早晚有一日会叫你死在我手上”·陆岳气得面色发白,不待说话便见狮四扬手一挥,顿时一股风起。
陆岳不觉扬手遮蔽,待得风静狮四已不见了踪影·陆岳追了一步,这便恨恨放下手来,紧紧握拳···狮四一路回了无极山,心头之不住的冷笑·待得落下云来,却见陆一正立在那里环着手臂。
这便上前恭恭敬敬道:“教主·”·陆一看他一眼:“你去了何处”·“属下不过随意出去走走·”狮四垂着眼睛万分恭敬,“教主这个时辰该是习完法术再休息,怎麽出来了”·“靛螭说教中少了点儿东西,我想问你有没有望见。”
陆一面上淡淡的,只将眉毛轻轻一挑··狮四笑呵呵道:“若是问罗生丹,确是属下取了·”·“罗生丹剧毒无比,你拿这个做甚麽”陆一斜眼看他。
狮四缓缓抬头望着陆一面颊,看不出他是喜是怒,这就斟酌道:“属下不过是有些用途,未曾事前请准教主首肯,还望教主见谅·”·陆一眯起眼睛来:“能轻易将一个镇子毁了,仅仅算是有些用途麽”·狮四心中不知为何一颤,这便垂下眼睛躬身道:“还望教主体己,狮四有苦衷。”
“甚麽苦衷非得杀人灭口甚至毁了一个镇子”陆一语中颇多讥讽,“还是说,你早已将我上山时说的话忘了”·狮四这便深深叹气:“教主说过,眼目下自个儿亦是肉体凡胎,不准我们随意袭扰人,教主心软属下自然明白…只是,世易时移,还望教主——”·“又要我见谅麽”陆一呵呵一笑,“阳奉阴违的事儿你们还做的少麽若不是想着你们亦要活下去,背着我害人性命的事儿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如今公然如此害人,还叫我怎麽能坐视不理”·狮四这便单膝跪下:“教主,请听属下解释。”
“好啊,你倒说说看,有甚麽不得了的理由·”陆一哼了一声环起手臂来··狮四定定神方道:“教主见过陆三·”·陆一不觉一愣:“呃”·“教主那日见的少年,便是陆三。”
陆一心头一震,只觉得鼻梁宛如叫人一拳击中,又酸又痛,这就颤声道:“他,他当真是…”·“还请教主见谅,当日属下并非有意跟随,只是不放心教主罢了。”
陆一一摆手:“那为何又要害那镇上之人”·“教主心地仁厚,平日也时常到那镇上去·属下见教主头回去便十分熟悉,想来那镇子是教主年幼时常去的。”
狮四缓缓道,“本来做属下的不该妄自揣度教主所想…只是教主太过宽厚,终究不是好事·”·陆一忍不住道:“就因为这样,你就害死了整整一个镇子的人”·狮四仰头笑道:“若仅仅是一个镇子供教主闲暇时散心,留着也没甚麽。”
“但我遇见陆三了…”陆一苦笑一声,“狮四,你是欺辱我现在杀不了你麽”·狮四眼中深沉:“教主要属下的命,只管拿去。”
陆一不觉皱起眉头来:“究竟通天教主对你做了甚麽,你肯为他做到这一步”·狮四闻言却是一怔,随即苦笑:“教主现下没想起来,由属下说并无不妥…只是…”·陆一轻轻摇手:“可是与一个叫‘熊十’的有关”·狮四这就瞪大眼睛,随即恢复常态:“教主英明。”
心头却道,定是金钫那没脑子的浑说,就教主听了去··陆一却叹口气:“狮四,你便与我说句实话吧·”·狮四本以为他会严加责骂,却不想他话中颇多苦涩。
这就心中一紧,随即垂下头来:“是·”···第八章番外一(上) 桃源忆故人··【桃源忆故人】天际银汉两边分,清夜悠悠碧痕·独角貔貅不闻,风逐云紧跟。
无端画林木森森,月起雀惊山门·影斜身凉心冷,何处忆故人···故人,便是所谓旧相识·浩然有诗云: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陌头折柳,依依送别·故人之情,便是最忆初识与分别··狮四与熊十相识于无极山··当年此山与今日并无不同·林木参天,冠如华盖。
山花烂漫,四时分明··狮四原是个狮子精,感天地之灵气而成,时常袭扰上山之人·久而久之这一带变成了妖魔兽族聚居之地,个个皆尊称他一声大王·某日闻说来了个熊十,自居于山阴。
既不来见他,亦不与周围妖怪往来,狮四这便心头有些不悦·只熊十在这无极山上并不惹事生非,也不曾与自个儿手下妖众抢夺,狮四一时也想不出个甚麽法子去兴师问罪。
暗中派去刺探的喽啰只说这熊十并不吃人,只是独自修行。狮四想一想,便当是无极山添了个活的石头,也就不去理会。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只他们两个无一是虎,竟也相安无事了。·按说各有一方天地,原不该遇上·只那日狮四逐一樵夫行到山背处,便见着熊十··樵夫惊慌失措,早已叫狮四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得前方有人,这便忙不迭扑将过去·熊十伸出手来将他拦在身后,转目望向狮四。
狮四定定看过去,熊十身量颇高,面额方正,浑身英气,若以人做比,便是英气卓然·更难得一双眼睛如电,晃得人不敢逼视··狮四哼了一声,挑起眉毛。
熊十不动声色,只管在身后做个手势叫那樵夫先走·那樵夫却是气喘吁吁,不能动弹了·熊十微微皱眉,口中淡淡叹了口气··狮四上前一步,熊十转头望来。
眼中寒光一闪,不怒自威·狮四一怔,随即皱眉:“你维护他”·熊十轻道:“无端为害,有违天道·”·狮四一怔,随即仰天而笑:“这是甚麽道理”·熊十不以为意:“他与你莫非有甚麽深仇大恨”·“不。”
“那他惊扰了你”熊十嘴角一扬,“在我看来,只怕是你惊扰他多些·”·狮四哼了一声:“人吃猪狗牛羊鸡鸭鱼鹅,我吃人,又有何不同”·熊十淡淡叹口气:“十殿阎罗十六小狱自有公论,岂容谁人置喙”·狮四哈哈笑了两声:“那不成我还要修道”·熊十看了他一眼:“这又有何不可修仙问道,位列仙班。”
“我对那个没兴趣·”狮四一摆手,“逍遥自在便是快活·”·“今日逍遥,便是明日祸根·”熊十叹口气。
狮四冷笑一声:“你又不是司命阎王,还有这些话说”也不待熊十答话,这便挺身而上,抢先出招··也无甚好说,横竖便是打了一架。
两人功夫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高下·这一架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直至二人都精疲力竭,却无人肯先让步··狮四还记得自个儿浑身大汗,双手轻颤·熊十比他看着镇定些,但面色微微发白。
两人俱是强弩之末,却都不愿退让·此一战已然不是比拼法力高下,而是谁先服输了··已然记不清谁打在谁的脸上,谁踢了谁的肚子·出拳纯属蛮力,招架全屏反应,毫无章法可言。
最后两人同时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狮四想先爬起来,奈何浑身无力,嘴角鼻梁辛辣的刺痛着,微微眯眼才便日正中天··熊十轻轻道:“那樵夫已走了,你且去吧。”
狮四一愣,勉强扭头看时,果然那樵夫不知何时溜了·这就忍不住笑起来:“连声谢谢都没有,还把自个儿搞的那麽狼狈·值得麽”这就咳嗽一声抬手遮住太阳扭头看他,“可别忘了,你跟我动手,便是与无限山的所有妖怪过不去。”
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子之蜜蜡,彼之砒霜·”熊十并未看他,只是仰面朝天嘴角含笑··直到今日,狮四始终记得那日熊十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二人再起身时非但不是势同水火仇人相见眼红,反倒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狮四首先大笑,熊十亦是莞尔,二人遂成知己至交·此后狮四仍旧食人渡日,熊十却从劝他,只是狮四行事时熊十避而不见罢了。
狮四曾笑问他为何不劝,熊十只说:“个人各有各的活法,若是听劝,你又何必日日如此·”·狮四深以为然,再见熊十一亦专心修行,时常山下行善积德,虽则不以为意,心底里倒也有些盼他早成正果登临仙界。
只成仙哪有这般容易,非得历经三灾九劫不可·大成之日另有天劫,时熊十未能度过此劫,这便丧尽修行差点连命都没了,仓皇间只得重回无极山··狮四去看他时,只见他躺在洞中奄奄一息。
狮四喟然长叹:“此生再不信那修道骗人之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当个野兽,夺人性命抑或是死在猎户手中,重入轮回之间,也好过这般折腾·”·熊十却笑着咳嗽:“便是心存侥幸又兼心性不纯,这才没能渡过灾劫。”
·狮四眯起眼睛不想驳他,心中却更加恼恨·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恼恨甚麽,便更加烦闷·自此之后,狮四心存怨怼,不仅袭扰上山人群,更兼时常于入夜后下山为害。
熊十苦劝,奈何无用,也便渐渐不说了·狮四知他心中不悦,但又不觉自个儿有何不妥·二人有话皆是不说,这便日渐疏远·虽则依旧亲厚,但障壁渐生。
·那一日狮四刚咬死一猎户,正待大快朵颐之时却猛地浑身刺痛,耳边只听一阵咒语,俄而全身剧痛,这便不由自主弹开来·狮四转目而望,只见个青年人立在不远处。
此人年约三十余岁,一头黑发束得整整齐齐,一身玄色衫子,衣褶丝毫不乱·修长身量,眉目深深·一张薄唇淡淡抿着,左手做剑指,一道苍色灵力围住那猎户周身。
那猎户已然死去自然不动,那青年人叹口气行过去看了一眼方才回身望著他:“你便是狮四”·狮四横他一眼:“你又是谁”·那人淡淡一笑:“东岳帝君。”
狮四不觉愣住,随即大笑:“没想到我狮四也有今日,可令堂堂神仙亲来收服·”·“不过编撰《百妖记》行过此地,听闻猎户时常受你等妖兽袭扰。”
东岳帝君面色如常,“至于能否够格上百妖之列,还看你道行·”·狮四一怔,随即大笑:“你虽是神仙,可也没甚麽了不得的,我还怕你不成”这便作势要扑。
谁知到得面前东岳帝君却突的不见了,狮四一愣·转头看时,东岳帝君又在他左侧·狮四料想他不过是移形换影,这便发力向他,却又是扑空·如此数次,狮四恼怒起来,正待以法力相搏时,却猛地看见六个东岳帝君居于各角将他困在当中,而六人皆是竖起左手作剑指,口中喃喃道:“…一拜冀州第一坎,二拜九离到南阳,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七拜申坤荆州界。
八拜寅艮兖州城·行坛弟子入中宫——”·狮四只觉得这咒宛如念在他脑中一般,越收越觉着头皮发麻,那咒竟像是捆住他头颅一般·不由自主全身一软倒在地上,眼中模糊,而面前地上隐隐现出个青色八卦来。
狮四浑身气力不一刻便叫这八卦收了去,再无力维持人形,这便显出原形来··东岳帝君身形一晃合而为一,方才慢慢走近他:“果然是个狮子精·”却又环顾左右,“此山还有一熊妖,现在何处”·狮四哼了一声,勉强道:“谁要告诉你”·东岳帝君一愣却突地笑了:“虽知盗亦有道,没想着妖怪也讲情分。”
“你们这些神仙只会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狮四哼了一声本想挥拳相向,奈何浑身法力尽失,这几句说完便浑身大汗,是故紧紧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东岳帝君叹口气:“你们修行皆属不易,他天劫未过只需静心修行·便是你,只要一心向道,哪里会有不成的事儿呢”·狮四冷笑一声,压根儿不屑答他。
东岳帝君再叹口气:“若你不愿修行,也可归隐山林,又何必在一方为害如此,我便也不能不杀你了·”说着自腰间拉出一柄软剑来,缓缓行进。
狮四斜眼见得那剑浑身布满苍色灵力,上刻咒符纹样,心知便是降妖除魔的法器·又道此生杀人无数,今日死在东岳帝君手上,倒也不算冤枉,这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东岳帝君轻轻道:“此去地府,自有功过相论·你总是与道相知,便与旁的妖怪不同·下辈子好生为人,也算积些功德,不可再危害人间·”·狮四闭上眼睛,心道下辈子还是不是人都难保,说这些又有何用·听得东岳帝君脚步近了,剑风划下,狮四含笑受死。
温热的血流下来,溅了狮四一头一脸·狮四猛地张开眼睛,却见熊十不知何时出来拦在自个儿身前,而那一柄剑牢牢扎在他心口上··狮四大吃一惊扶住倒下的熊十:“你这是做甚麽”·熊十面色惨白却笑了:“觉察你法力波动过大,这才出来看看…”·狮四惊怒:“你这又是何苦”·“我遇天劫时,亦是你救我…”·狮四眼中一酸:“我是死定了,你活着还可修行…”·熊十皱眉却笑了:“好赖你我都是死在神仙手上,不知可算功德”·“我跟他拼了”狮四怒极,“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哪儿有束手就擒的道理”·“哦,这话说的有意思。”
突有一人插口进来,三人俱是一愣··东岳帝君微微叹气:“通天教主,你老跟着我做甚麽”·狮四循声而亡,便见一侧树梢上不知何时坐着个人。
那人眉目狭长面如冠玉,唇间轻抿满面带笑·狮四不觉看得一愣,那人却正看过来:“你就是狮四吧”·狮四不知为何点点头,心中却闪过方才东岳帝君说的话来:“通天…教主”···第九章 番外一(下)·【拜星月慢】露华浓雾,山林东风,箜篌丝竹闲置。
西厢灯豆,问心事谁知·叹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赤·水盼兰情,便做此生知··画屏东、翠柳倚碧石,漫天云、又道花期迟·斜山微雨风清,遮拦处衫湿。
念当日、西墙壁提诗,如今望,又谁人还至·秋风起、落黄满地,俱成他年旧事···通天教主一身紫袍,贵气隐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挑上去,口中笑道:“东岳帝君,谁说我跟着你我也不过是四处走动,正好儿到这儿罢了。”
东岳帝君微微皱眉:“那通天教主不妨接着走动·”·通天教主这便哈哈大笑起来:“东岳帝君似乎很不高兴呢·”·东岳帝君却是笑了:“通天教主此言差矣,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有甚麽不乐意的”·“哦,还以为你会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通天教主挤挤眼睛笑了··东岳帝君却收敛笑容:“通天教主,不管你为何在此,现下我正收服妖魔,教主你可自便·”·通天教主拖着下颚:“收服妖魔我可是看见你砍伤了一个无罪的精灵啊。”
东岳帝君一怔,回头看着浑身是血的熊十不言,片刻之后反手将剑系回腰间,缓步走向地上躺着的两人··狮四不由浑身戒备瞪著他,但心中却暗自焦急。
别说是救下熊十,若是此刻东岳帝君要取他性命,亦是易如反掌··东岳帝君行过来俯下身子,打量了一眼熊十,面上却是一松,随即伸出手来,隔着熊十胸前伤处约二寸许缓缓念咒:“五星之气,六甲之精,三真天仓,青云常盈,黄父赤子,守中无倾...”·狮四只见他掌心中一股苍气缓缓注入熊十体内,而熊十口中呻吟一声,面上倒是渐渐缓下来,而那伤处亦是不再流血,竟然看见患处缓缓生出新的肉芽来。
熊十喉中一动,这便醒转过来··东岳帝君沉声道:“原无意伤你,然终究是我过失,还望恕罪·”·熊十愣得一愣,随即扯着嘴角笑了:“能叫东岳帝君收了去,倒也是造化了。”
东岳帝君闻言望他一眼:“你此生修道无望·”·熊十一挑眉头笑了:“此生无望…不知来生如何”·东岳帝君看他一眼:“当真一心向道”·熊十收敛笑容:“是。”
东岳帝君微微抿唇,片刻之后笑了:“道之所在,天地无形·”·熊十垂目想了片刻突道:“无处不道,无为不道·”·东岳帝君收回手来:“能明白这个,想必再过几世定有所成。”
“我原以为修道乃是长生不老,可听帝君所言并非如此,还望帝君首肯,将我留在身边随帝君明道·”熊十这便俯下身去深深稽首··东岳帝君一皱眉:“跟着我不见得能明道。”
“道之所存,不外天地万物之间,不知帝君以为如何”熊十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个笑来··东岳帝君却是一怔,随即笑了。
狮四犹自不敢相信,愣愣看住熊十·熊十转目望他一眼,却又看向东岳帝君道:“帝君…”·东岳帝君一挑眉头:“你想叫我放过这个妖孽”·熊十略一踌躇,随即仰起头来:“帝君,狮四纵有千百不是,但总有灵性,若非造化,亦不会得晓修行法门…”·东岳帝君微微叹口气:“他根骨奇佳,尚可称心存侠义,本十分有潜质。
但纵容属下犯了杀劫,此生与仙道注定无缘·”·熊十恳切道:“帝君心存仁厚,连我都肯给个机会,为何不能网开一面呢”·“这怎麽相同…”·“这有何不同”通天教主突然插口进来,朗声而笑,“东岳帝君啊,你太古板了些吧。
善恶因缘不过一念之间,悟道也不过一瞬,你以为如何”·东岳帝君转头望着他:“通天教主,你不是路过的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通天教主笑着自树上跳下来,缓步行到众人跟前,“东岳帝君,我本无意扰你完成《百妖记》,但这个狮四,可否留下”·东岳帝君哼了一声:“他罪孽深重。”
“若是自此一心向善呢”·东岳帝君一挑眉头:“谁人作保”·通天教主呵呵一笑,指着自个儿鼻子道:“我。”
“你”东岳帝君失笑,“通天教主就不必和我开玩笑了·”·“我哪一点像在开玩笑了”通天教主一脸诧异,转头走近狮四蹲下来,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脸,“我倒是觉着这个狮子精很有意思,杀了未免可惜。”
这就举手一挥,狮四只觉得先前那不断啃噬自身气力的感觉荡然无存,浑身为之一松··东岳帝君静静看着并不阻拦,待通天教主行完此事方道:“通天教主作保,自是不同。
但若今后再有此妖作恶的——”·“若他再危害人间,我自提头来见你就是·”通天教主挤挤眼睛,呵呵的笑了··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东岳帝君却不曾笑,只是深深打量狮四与通天教主一眼,转头而去。
熊十紧随他而去,行前转头看了一眼狮四··狮四看着熊十双眼,一个字也未曾说··待得他二人去后·通天教主不过随意拉拉袖口转身欲走·狮四勉强撑起身子来:“呃…”·通天教主回眸看他一眼:“嗯”·“…多谢相救。”
狮四咳嗽一声,颔首作礼··通天教主眯眼一笑:“谢我做甚麽我也不过随口一句话,并不见得就是你有多精贵·”·狮四心中不悦,但感念他是救命恩人,也便不言语。
通天教主侧目打量他:“不过你确是有慧根的…怎样,反正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狮四不觉好笑:“可你答应了东岳帝君,若是我再…你便要提头来见的。”
通天教主面色古怪的转转眼珠子,隔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狮四叫他笑得莫名其妙,这便忍气道:“我说的很不上道”·通天教主擦擦眼角:“不是不上道,是压根儿就不着道的好吧”却又止了笑,“不过也是,我好歹是答应了他的,总不能落人口实了。”
狮四自然不明白他甚麽意思,通天教主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看他一眼:“你好歹也是这山的头头儿,我并不像勉强你居于我之下,更何况身为尊者,自能自尊自重,方能服众。”
见狮四张口欲言,这就抢道,“所以我没打算过叫你跟着我,明白了”·狮四翻身单膝跪下:“教主今日救我一命,狮四便是当牛做马亦要报答教主。”
通天教主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我都说了,就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我就诚心恶心恶心东岳帝君的,谁叫他甚麽事儿都不告诉我…”说到此处却低声不再言语,似乎想着甚麽却不出口。
狮四那日并未问,通天教主也未解释··狮四至今说不清楚那一天究竟于他与熊十二人有何不同··想来要简单些说,便是他跟随通天教主,而熊十被东岳帝君救了。
自此分道扬镳,天各一方··狮四跟在通天教主身侧,通天教主命他常驻无极山·此地本就是他控制之下,如今便做了通天岛之外的另一居处·通天教主身侧往来的人物颇多破杂,有妖怪有神仙,有道士有仙童。
狮四并不笨,通天教主自然是谋划着甚麽的,但他不说,自个儿便也不问·横竖打从他救下自个儿命的那一日起,教主说甚麽便是甚麽了··大概因着他闲事不管,交代的事儿也办的妥妥当当,通天教主越来越倚重于他,不少事儿都是先说与他再做决断。
狮四并不恃宠而骄,诸如靛螭之流不喜欢他的,他并也不当在心上·只是偶尔听闻提起熊十的消息,晓得他一直跟在东岳帝君身侧··却也不记得是甚麽时候儿了,某日陆压道君突地上通天岛寻了教主。
通天教主屏退众人与他相见,狮四负责护卫立在近旁,却也没听得明白,只隐隐中听见熊十的名号·待得陆压道人去后,熊十方才小心大叹一句,·通天却笑了:“也没甚麽。
不过…说起来,你可还记得熊十”·狮四心头一动,面上却淡淡的:“教主不提,倒是险些忘了·”·通天教主呵呵一笑:“若是忘了也属常事,只是可惜了你们这两个好友。”
狮四不由道:“怎麽”·“听说斩妖时熊十为了救东岳帝君,自个儿扑了上去,这便当场毙命·”·狮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身子晃得一晃。
通天教主摸着下巴,那双丹凤眼斜斜瞅他:“那熊十死后魂魄并不愿往生,听闻东岳帝君便留了他元神·但这…不和规矩啊,是故玉帝没少埋怨他…”说着便衣袖掩口笑了几声。
狮四却垂下头来,一言不发··通天教主笑罢了方道:“狮四,你终究是重情义的,只熊十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好赖东岳帝君与旁的神仙相较,总是有他的好的。”
狮四幽幽叹口气:“是,教主所言极是,狮四记下了·”·通天教主只是笑的,并不再问··时至今日,狮四仍旧不明白,自个儿与熊十究竟是为甚麽成为知己,又究竟是为甚麽成了仇敌。
也许套用句人的话,便是各为其主罢了·只是想来,心底不是不遗憾,心中不是不感怀的,然感怀有何用呢·不过都是旧事罢了····第十章··陆一听完并未多说甚麽,只是淡淡摆手叫狮四退下,独个儿立在山巅望着对面缺了一角的山峰出神。
狮四恭恭敬敬行礼退下,走时看了一眼,却还是无言··陆一立在那处,日头自云层后穿出,阳光照在面上,不觉微微皱眉·心头却又想起方才狮四所言,初时只觉有些惊诧,待得静下心来,却又有些疑惑。
狮四之言听来不假,但似有不全之处·譬如之后二人如何,狮四只是一言带过·想那东岳帝君何样人,怎会斩妖时遇险那是甚麽妖怪竟有这等法力熊十不去转生却能留下来,岂不是有违天道而陆压道君为何特意将此事告知通天教主呢便依着陆一模糊记忆中,那陆压道君分明是闲事不管的主儿,何曾见他如此在意一事转回头来说,那个通天教主究竟是甚麽人…虽则狮四口口声声说自个儿就是通天教主转世,可终究觉得不对劲儿。
狮四之言…不见得就是欺瞒于己,只是隐匿若干不曾言··为何通天教主要反叛天庭听狮四之言通天教主与东岳帝君私交不甚好,那为何转世时自个儿这个所谓的“通天教主”又会和文曲星君去了一处人是越来越多,事儿却越来越模糊,好似一团麻毛千头万绪,叫人找不到根子。
陆一越想越觉得感慨,本想改日再唤狮四来问,却又道方才都没说,再次只怕更不容易提起,也就不用提狮四能说实话的了·想到此处,陆一不觉腻味,这就啧啧嘴转头回了洞中。
是夜辗转反侧不得好眠,朦胧间五色斑斓,却又看不真切·不知过的多久迷迷糊糊睡去了,却又总觉着有甚麽叫人不快的,睡得极浅甚是不安稳··第二日陆一醒转,正惊讶不见狮四,靛螭与金钫却匆匆赶来在外头儿喊了一声“教主”。
陆一着衣停当方道:“进来吧·”心中却是有些诧异,这两个妖怪平日里面上自然恭敬,但背地里谁知道说些甚麽,今日却匆匆来寻他,却又为何·金钫劈头一句:“教主,有人来袭,口口声声说要见你。”
陆一一怔:“谁”·靛螭拉他一把,躬身行个礼方道:“教主可认得一个唤作陆岳的人·”·陆一大吃一惊:“他”·金钫哼了一声:“原来真是教主认识的,我就说怎会有人如此大胆,竟敢打伤无极山的教众”·靛螭踩他一脚:“满口胡言乱语的不晓得你说甚麽。”
这就转头看着陆一道,“既然是教主识得的这便最好·如今他困在半山腰,还请教主去看看·若是有甚麽闪失的反倒不美了·”·陆一看他一眼,心知这不过是正话反说。
也便不在意,心中想的却是陆岳可有受伤··靛螭察言观色怎不知他想甚麽,这就冷笑一声:“教主也不必太过忧心,您那位朋友可是厉害得紧,教众本就不多,恰恰好够给他练手的。”
陆一长叹口气,也不去驳他,只管提着衣裳就出了洞外·不一刻行到山腰,远远便闻得阵阵喊杀之声,见得阵阵灵气撞击之彩,这便心下一紧连忙奔去·待到眼前,就见山上妖怪将陆岳团团围住,四面八方向他杀来。
随时被困在当中,陆岳面上却毫无惧色,只是紧紧皱着眉头浑是不悦·侧身腾挪躲闪,只管捡着妖怪要害之处下手,拳打脚踢之间招招毙命·陆一有那麽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当年在海岛之上,那个少年与自己切磋对打的情景又回来了。
那边陆岳见妖怪越聚越多,而自个儿寡不敌众·虽说只管闪避,看准了才出手,但车轮战终究于己不利·因此闪身晃过几个妖怪,一脚踏在面前那野羊精背上腾空而起,左手手指一曲喃喃道:“一拜冀州第一坎,二拜九离到南阳,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七拜申坤荆州界,八拜寅艮兖州城,行坛弟子入中宫——”·陆一来不及言语,只见地上猛地显出个紫色八卦来。
这便吃了一惊,心头猛地一转:“快出来”·周围妖怪不明就里,猛地听见这一句都有些愣神·又见是教主亲来了,有的慌着回身拜他,有的却又忙着扑向陆岳,这就更乱。
陆一眼见那八卦灵气越甚,也就不及多说,上前一步踏入阵内,双手一划朗声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当坐镇,诸法拥防·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上罩华盖,下托莲台·二十八宿,干支俱在·云从龙风从虎,雷斧震电凿鼓——”顿时风起云涌,天猛地黑沉下来,却又自天顶处一道闪电划过正正击向半空中的陆岳。
·陆岳咒未念完,猛地听见头顶雷响,只得撤下招式转身闪避·陆岳看准时机双手上下交互一错,念个解子诀,那八卦便又不见了··陆岳何曾想有人中途干扰,这便落下地来打个滚,浑身是土狼狈不堪。
甫一抬头见是陆一,不觉又惊又恨,这便狠狠瞪起眼来不言语··陆一自觉理亏,忙的撤了招式上前想要扶他·陆岳哼了一声自行起身,看着他嘴唇一动却又紧紧抿住了。
陆一咳嗽一声方道:“你…来了·”·陆岳一昂首:“是·”·“来做甚麽”·陆岳看他一眼,一句话在心头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压下去:“来找狮四”·陆一顿时愣住,却又猛地醒悟过来:“可是为着…山下那小镇”·“原来你也晓得。”
陆岳哼了一声,打量周围蠢蠢欲动的妖怪们一眼冷笑道,“怎麽,难道与妖怪相处久了,便也成了妖孽”·陆一心中一苦,随即摇首道:“此事我已知晓,该如何做我自有道理…你且回去吧。”
陆岳哈哈笑了一声:“你自有道理怎麽个道理法”·陆一叫他抢白,这就皱眉·陆岳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整整一个镇子上千条人命,我倒要看看究竟怎麽个道理法。”
“杀都杀了,还有甚麽好说”靛螭嘿嘿一笑,“在这儿的,有谁不是害过性命的”这就上下打量一眼陆岳,“我看你也是个修道的,那些妖魔鬼怪你会杀的少麽”·陆岳仰起头来满脸傲气:“我降妖除魔是为功德,怎能和你们相提并论”·靛螭一挑眉头:“人吃物,我食人,又有何不同”·陆岳一怔,却又强硬道:“人养物,怎可同一”·靛螭哈哈大笑起来,金钫眨眨眼睛不知他笑甚麽,却又跟着嘿嘿两声。
靛螭伸手一拍他头:“你笑个甚麽劲儿”·金钫委屈的抓抓头:“你笑了啊·”·靛螭哭笑不得瞪他一眼:“去,好好动动你的脑子不要白长了”·金钫一瘪嘴,靛螭方才转头望着陆岳道:“白给你是修道之人,难道你们修仙的会不晓得道生万物麽有天便有地,有阴自有阳。”
“你这意思,有人便有妖了”陆岳哼了一声,“这是替你们滥杀无辜找借口”·靛螭挤挤眼睛:“那怎麽不说你们人呢统统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嘴脸可别忘了,人要过活,我们亦是”见陆岳正要反驳,靛螭又抢道,“甚麽都是你们说了算,这叫甚麽道理好吧,就用你的道理好了,譬如这山一般,原就是我们住的。
你们人越来越多了,便老上山伐木捕猎,我到要问问了,究竟这山上哪一棵树是你们种的,又有哪一个死在猎户手上的生灵是他养的”·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陆岳一怔,随即皱眉:“你这是狡辩”·“哼哼,狡辩”靛螭不假颜色,“你们说不出话的时候儿,都说别人是狡辩”·“猎户靠打猎为生,樵子靠伐木过活,这是他们生活所迫。
便如你们,随便都不是人,不也互相厮杀,是为生计”陆岳一咬牙,“即便是山下小镇人越来越多往山上走,也不能因此就杀了整整一个镇子的人”·“你们人不是喜欢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麽”靛螭冷笑一声,“他们命数到了,该死”·陆岳闻言瞪起眼来:“你说甚麽”·靛螭正要再说一遍,陆一上前拦住他。
微微摇首·靛螭斜他一眼,再看看陆岳,这就哼了一声不言语·陆一淡淡一抿唇转头看着陆岳道:“你上山便是为此事”·陆岳一皱眉,随即便散开道:“自然”这就哼了一声,“当日我在镇上望见狮四,他也亲口承认是他所为,还有甚麽好说”·陆一长叹口气:“你便要如何杀了狮四麽”这就看着陆岳道,“若是人间,这便是一桩公案了。
须得上堂受审,你以为如何”·陆岳哈了一声:“你这意思难道要我找了玉帝来不成”·陆一微微摆手:“万事总有因由。
狮四平日不似荒唐,总不至一时兴起办下这事儿·你可愿给我些时日,待得查清楚这事儿再做道理·”·陆岳本是本心不悦,但听陆一柔声以对,这便想起幼时两人朝夕相对之时的事儿了。
再听他说到后首,声儿也低了,竟如在恳求他一般·这就心中一软,本想应了·但转念一想,方才陆一之言,非但没有说狮四所行有误,反而处处维护,若是交给他来办,镇上无辜之人岂不枉死了麽这就硬起心肠摇头道:“不可,今日定要给我个说法”·陆一不曾想他竟拒了,立时说不出话来。
隔片刻方道:“可狮四现下不在此地,你改日再来吧·”·陆岳哼了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麽缓兵之计我还分得出来”·“嗯,你自然不是三岁小孩儿,因为三岁小孩儿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明白呢。”
有人嘻嘻笑着这便近了··陆岳不觉一愣,心道这声儿听着不似周围那些妖怪,亦不像是狮四·这就转头望去,见天边一边云来,不一刻便有人落在他们跟前。
··第十一章·【花犯】云雾里,梅花照眼,笑问可相识·露痕沿阶,梢头相思豆,袅袅如烟·去年胜赏小楼前,不胜芙蓉面·青山连,寒潭玉树,知谁人将至。
不觉今夏最悠悠,白兰吐芳蕊,碧荷映日·画舫东,绿水南,白鹤顶赤·晚风过、昙花荐酒,人恍惚、空江烟似仙·西堤上、一树繁花,正是好天时。
·无极山风过云动,一人落下云头,满脸带笑··这人貌如人间十七八的少年,可喜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甚是有神·一张脸清俊可亲,此刻嘴角上翘,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情。
站定了却又不说话,只管将那乌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打量·左边儿看看陆一,右边儿望望陆岳,这就诶了一声捏着下巴皱起眉来··陆岳由得他细细打量,心中自然暗暗生疑。
这人也不知是敌是友,看样子颇有道行·那一侧陆一也在打量这人,人道云过必是有仙家,且方才那云皎洁悠然,只怕这人还不是一般的神仙,只是这神仙怎麽如此…·没等他想出来,这人已经嬉笑着扑过来,一把将陆一搂在怀里,头直往他胸前蹭:“哥——”·陆一这就傻了眼,双手怔怔的举起来,却又放下。
陆岳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儿只觉得好笑,却又立时有些莫名担心起来·看样子他们是认识呢,自个儿本就单枪匹马杀上山了,岂不是更加不利但看陆一的样貌,分明又是不识得的,这就蹊跷。
更何况陆压道君那厮说过,他和陆一原非兄弟,莫非这才是陆一亲生的兄弟不成 ·陆一叫那一声“哥”唤得一阵恍惚,只觉得脑中显出的是陆岳小时候儿的样子,不觉心里一软,轻轻道:“你叫我”·那少年抬头粲然一笑:“哥,除了你我还管谁叫哥呢”又见陆一眼中茫然之色,这便嘻嘻一笑,“啊呀我倒忘了,你现下还没想起来呢。”
陆一还没答话,陆岳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便看着陆一道,“难怪你一心一意维护这些妖怪,当真是离了岛上了山,见了新的人有了新的兄弟啊。”
那少年转头看他一眼:“你现在是没想起来,等你想起来我看你敢不敢这麽和我说话·”·陆岳哼了一声:“谁管你是谁”·那少年急得直跺脚:“好你个文曲星君啊,居然敢这麽和我说话看我不罚你——”·“罚我甚麽”陆岳不觉好笑,一挑眉头看着他道,“甚麽文曲星君云云的我可不晓得,便当真是了,同是神仙,你能管得了我”·那少年哼了一声满脸得色:“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正好儿是管你的”·“你这疯子管我叫文曲星君…”陆岳不觉挑眉,“难道你是紫微大帝不成”·“正是”那少年昂首挺胸却又瞪他一眼,“谁是疯子” ·陆岳看看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这就转过头去掩口大笑。
紫微大帝气得脸都红了,转头拉着陆一便道:“哥,你看看,这还像话麽”·“若是画自该挂在墙上·”陆岳挤挤眼睛,“便是画上的紫微大帝,亦不是你这模样。”
紫微大帝急得连连跳脚:“干嘛干嘛你不会看不出我是神仙吧”·陆岳耸耸肩:“你是神仙这我看得出…只是,哪儿有神仙是你这个样子的”·紫微大帝咬牙切齿道:“等你想起来了,我非叫你为这话向我道歉九九八十一天不可”·“且不说是与不是,便是了,还有不知者不怪这一说。”
陆岳无所谓的挑挑眉头,转头看着陆一道,“看来通天教主还是一心一意维护狮四,那也没甚麽好说的,这就动手吧·”·陆一皱眉正要言语,陆岳已念起法诀抽出腰间软剑来。
陆一闪身让过几剑,口中连连叹道:“你就一定要与我动手麽”·陆岳哼了一声:“为何不说是你一定要与我为敌”·陆一反手欲扣住他手腕,陆岳却中途变向,直直便向他手肘刺来。
陆一只得回身一退口中念咒,陆岳只觉着一阵风来将剑柄缠住,自个儿竟是刺不过去的了·这便一挑眉头口中道:“如我是闻,如我是观,如我自在,如我无碍”顿时剑身一颤,划开那看不见的气障刺往前方。
陆一不想他竟能挣开自个儿的气束,匆促间只得闪避,手肘险险放过,而陆岳剑尖终是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立时火辣辣疼起来··陆岳心中一紧,口上却道:“如何你还决意要维护这些妖孽不成”·陆一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垂目打量一眼手上伤处,只觉着宛若被火焰灼烧过一般,不由露出笑来:“没想到你的三阳一煞练到这个火候了。”
陆岳顿了片刻方道:“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陆一听他咬牙切齿说出这几个字来,心中一酸:“弟——”·“别。”
陆岳傲然道,“我没有认妖怪为自己人的兄弟·”这就斜了一眼陆一身后蠢蠢欲动的妖怪道,“你们还打算一群的上麽也好,免得我还要一个一个收拾”说时将剑一横,默念心剑诀。
只见那剑身上一股紫气涌出,灼灼之热顿显··陆一心知这三阳一煞剑乃是集阳明、少阳、太阳布于剑身,三阳合一,劲力连绵不绝·莫说是身后那些妖怪了,便是自个儿不当心亦是难以匹敌。
故此心中一叹,将手一抬·靛螭早已将他佩剑送上··陆岳定睛看来,那剑浑身腾出股子白气来,一阵寒意不觉自脊梁爬上后脑·心道这必是陆压道君说过的冰魄寒光剑,此剑乃以西极玄冰精英凝炼而成,寒冰之气可阻对手行动,妙用无方。
不由微微眯眼笑道:“以水克火,当真聪明·”·陆一看着他面上之笑,心中忍不住绞痛起来:“你既然晓得,又何必定要与我动手”·“打都打了,何必说这些”紫微大帝突地插口进来,杵着脸嘿嘿直笑,“这小子方才对我无礼,哥你就当替我教训他一下好喽。”
陆岳这就哼了一声:“大言不惭,还不晓得是谁教训谁呢”这便将剑身一挥,灼热之气携烈风而至··陆一回身将剑一转,寒气立出。
陆岳栖身而上,剑身划风而过发出呼啸之声·陆一心中不敢大意,两人这便斗在一处··陆一见他招招狠辣分明不容情,心中凄凉,不想兄弟竟有兵戎相见的一日。
却又道当年狮四上得海岛要带走他时,心中只道自个儿随狮四走了,便是保住弟弟…又道这些年来随与通天教这些妖怪杂处一处,平日里亦是不准他们随意扰民…可今日陆岳杀上山来兴师问罪,分明是不信他的了…也罢,这般兄弟做的有甚麽意思·陆一心中如是想,手下便也不再留情。
双剑你来我往虎虎生风,一柄三阳烈火冲天,一剑冰魄寒光四射,双方均将法力灌注于剑身之上,即是比拼剑术,亦是力战法术··紫微大帝环着手臂面上带笑,立在一侧眯眼只管看着。
靛螭左右打量一下,便悄悄挥手,叫通天教之众趁机退散了·金钫还想说话,靛螭一把捂住他嘴,拖着就跑了··紫微大帝只管将眼角一挑,全当没看见·眼睛牢牢盯着当中那两人,笑意更深。
·陆一剑招并不求险求快,稳中有变,加之冰魄克制三阳之故,陆岳只觉着自个儿处处受制·又恼恨他当真来挡,心中越加烦躁·这便怒喝一声,加大法力杀来。
陆一见他左肋露出破绽,这便挺剑而刺·剑尖正要刺中之时,顿觉一股强气将自个儿剑吸住,正欲奋力夺剑,那气却又猛地一松,剑便携力而回撞在自个儿胸口上,立时痛彻心扉。
陆岳并未趁机跟进一步,只是横剑而立:“你已输了·”·陆一咳嗽一声揉揉胸前:“不曾想你也会学了先天罡气,看样子,也有八九成功力了。”
陆岳面上木然:“是,当然我最不耐烦学这些,你老是偷袭成功·”·“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麽”陆一淡淡一笑,将剑斜斜插入地面轻声道,“陆三,不是你才晓得用功的。”
陆岳叫那一声“陆三”唤得心神一荡,待回过神来,陆一全身都叫一股寒气笼住,垂目看时,自个儿双脚已叫一层薄冰束住·陆岳哼了一声:“雕虫小技。”
这便回剑一挥,那薄冰顿时融化成水滴落··陆一却趁这瞬间横剑而上,直直刺向陆岳咽喉·陆岳侧首往左侧一让,剑已划向陆一胸口·本以为陆一定会回身闪避,谁想他却只是中途变剑跟住他身形所向,丝毫不顾陆岳之剑。
只听噗哧一声,陆岳不觉怔住··鲜红的血滴落下来,顺着剑柄滑向陆岳的手,仿佛熔岩一般烫手·陆岳不由松开手来,才见陆一的剑稳稳夹架在自个儿脖子上,而自个儿剑,正刺在陆一胸前。
陆一面上一笑,嘴角却流下血来·手一松,那一柄冰魄寒光剑滑落下来·叮当一声落在地上,陆岳这才回神,不觉上前托住陆一:“你…”·陆一咳嗽一声吐出口血来:“如此…可能偿还那一镇人的命…”·陆岳只觉眼中一痛,忍不住握拳道:“你以为自个儿很是精贵麽一个能顶的上——”·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陆三…”陆一叹息一声,却甚麽都未说出来。
眼中光华一散这便晕了过去··陆岳顿时愣住,想要摇他,却又不敢·愣愣的抱住陆一,又不知该做甚麽·心里只觉得有甚麽轰然一声塌了,眼前灰蒙蒙一片看不真切。
··第十二章··紫微大帝看着伸个懒腰慢慢走过来:“打完啦”·陆岳抬起头来看着他,一个字没说·紫微大帝蹲在他旁边,伸手想要拍拍陆一的脸,陆岳却下意识一缩手臂,将陆一抱紧在怀中。
紫微大帝手挂在半空,不觉嘿嘿一笑:“怎麽,你当真要他死啊”·“甚麽意思”陆岳不觉仰起头来。
紫微大帝唤起手臂只管笑:“他是东岳帝君,自然死不了·就算死了,鬼差也会对他客客气气的,你又怕甚麽”·“他不是通天教主麽”陆岳不觉张大嘴。
“啊,是啦是啦,你没想起来呢…”紫微大帝耸耸肩,看了一眼四周,“诶,今儿黑白无常的效率真低,怎麽还不来”·“那还不是因着有人打死众多妖魔。
黑白无常收拾不过来,急调了牛头马面和一干子鬼差还支援,现下还在忙呢·”有人接过口去,语中满是抱怨··紫微大帝回身一望,哈哈笑道:“我还说崔判官你怎麽还不到,可不是说话的功夫就来了麽”·陆岳惊讶的转过头去,便见个文官摸样的人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面上又笑又气的样儿,只管将眼睛斜斜瞅着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却是一瘪嘴:“又不是我杀的,你盯着我做甚麽”转头就又换上笑脸来,“莫非崔判官你发现女娲娘娘的下落特地来告知那敢情好,快快说来——”这便凑过去腆着脸只管笑。
崔判官侧身让了一步:“自然不是您杀的,不过女娲娘娘云云,小仙福薄,无缘得见·”这就拉拉袖子看了一眼陆岳与陆一,淡淡一挑眉··陆岳看着这两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片刻突见黑白无常齐齐出现,拱手行礼后附耳轻言数语·崔判官听着微微一皱眉,随即一摆手:“随你们处置就是,老规矩·”·黑白无常这便面上露出笑来,说不出的狰狞。
陆岳没由来的心底一寒,忍不住道:“甚麽”·崔判官看了他一眼:“你是活人,怎麽也在这儿凑热闹速速离去了吧。”
陆岳不觉恼怒,瞪着他道:“你便是那甚麽地府崔判官”·“正是崔判·”崔判官看他一眼,“你能看见本判,想来也是修道之人。”
这就看了一眼无极山道,“虽说是因着谢恩怨你上这山来,滥杀无辜本是该罚,但你好歹杀的都是妖邪之辈,也就功过相抵·你且去吧,好生修行,日后指不定能飞升…”·陆岳跳起来揪住他胸前衣襟:“我哥哥究竟怎样了”·崔判官面上似笑非笑:“那一剑是你刺的,却来问我他如何,这可不是笑话麽”·陆岳面上一白,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陆一:“他…当真…”·“且不管甚麽东岳帝君通天教主云云,他现下也不过是凡人,受了你一剑,你指望他还能活命”崔判官拍拍他的手,“少年人,杀都杀了,现下后悔又有甚麽用”·陆岳后退一步瞪起眼来:“不,这不可能…”这就转头看着紫微大帝道,“你不说了他是你哥哥麽你为何不救他”·紫微大帝耸耸肩:“他有叫我救他麽没有吧。”
见陆岳愣住,紫微大帝又笑,“再说我求他告诉我女娲的下落,他死活都不肯说,这不是为难我麽真不晓得他有没有把我当过兄弟…”紫微大帝口中犹自抱怨着,却见陆岳猛地转过身去大喝起来。
“住手住手”陆岳冲着弯腰正要触到陆一的黑白无常扑过去,“不准伤我哥哥——”·黑无常倒没说甚麽,看了一眼崔判官退开一步。
白无常却忍不住挤挤眼睛:“貌似杀了他的人是你吧”·陆岳转过头来看着崔判官道:“他不过被我刺中一剑,若然现下替他医治——”·“可他并不想活,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紫微大帝摸摸下巴,“要是他想活,躲开你刚才那一剑也不是难事儿。”
·陆岳只觉着手足冰凉,不觉身子一晃·白无常这便瘪瘪嘴拉出勾魂锁正要罩住陆一,陆岳手一扬,软剑飞出将那锁击飞开来,钉在不远处树干之上。
白无常只一愣,这便恼怒道:“你这厮——”却叫黑无常紧紧拉住··崔判官上前一步:“你真想救回你哥哥”·陆岳猛地转头看著他:“神仙不可说谎。”
崔判官哑然:“我还甚麽都没说·”·“不,你说了·”陆岳深吸口气,“有法子能令他复活是不是不,他其实还没死对不对”陆岳紧紧盯住崔判官,“只是你有条件,是不是”·“这麽多话一气儿说出来,你不累麽”崔判官眼中全是笑,面上却深沉。
陆岳哼了一声:“说吧·”·“他确实没死,不过元神将散·能不能救回来,还看你的·”崔判官嘴角一扬,眯了眯眼睛··陆岳想了想:“可是要甚麽法宝”·“聪明。”
崔判官拍拍手,“你可听过寒冰绝龙珠”·“寒冰绝龙珠…”陆岳不觉皱眉,“这能救我哥哥在何处,我定寻来”·“这珠子并非天然所出。”
崔判官拉拉袖子慢条斯理道,“此珠能放万道寒光,饱含冰封绝杀之气,乃是仙界法宝·”·陆岳不觉皱眉:“仙家法宝,我又如何能寻得”·“这便是你们凡人少见多怪了。”
崔判官呵呵一笑,“刚不说了麽,这珠子并非天然所成,只消你集齐玄冰酒、怨龙水、玄光珍珠与阴鱼目,以法力融汇炼制,自然可得·”·陆岳叹了一声:“那些东西倒都听过…却往何处寻”·崔判官眼睛一眯,自怀中掏出份文书来:“你好生收着吧,按着上头儿说的去找,自然可得。”
陆岳伸手接过来,举步欲走却又回头:“那我哥哥…”·“这你无需担忧,给你的文书上有我的式神,只消你找齐了法宝练成珠子,我自会晓得。”
崔判官摸摸唇角,将笑容隐在下头儿··陆岳垂目哼了一声:“这便是说,安了个探子在我身侧”·“自然不是·”崔判官好脾气的慢慢解释,“若无召唤我的式神不会随意出现,你且安心。”
这便慎重道,“我不管你用甚麽法子找齐这些东西,你能练出寒冰绝龙珠来就成·”·陆岳深深看他一眼,抿了抿嘴唇却是一句话没说··崔判官又道:“陆一…暂时由地府人员看着,你且放心。”
“我不放心又能怎样”陆岳苦笑一声,“陆一我都打不过,难道能打赢你们这些神仙鬼差的虽然这个神仙不像神仙,可我还不至于蠢到和你们这些人一起动手。”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陆一,这才绝尘而去··紫微大帝摸摸下巴:“甚麽叫神仙不像神仙”这就拐拐崔判官,“诶,不是说我吧你也是神仙呢。”
崔判官退开一步:“可不敢可不敢·”说着自个儿也就笑了··紫微大帝也就跟着笑了,半晌止了方道:“诶,地府找那珠子做甚麽”·“帝君的吩咐,我们作臣下的只管听着就行了,多一句也别问。”
崔判官呵呵一笑,转身离去·黑白无常自上前扶起陆一,也就跟着去了··紫微大帝微微皱眉,心道这地府果然古古怪怪的,也真难为咱哥能待在那地方…不过话说回来,咱哥也够怪的了。
再说那珠子,天界谁都晓得是极阴寒之物,有人说是能保存尸身万年不朽,有人说是能起死回生,还有人说是甚麽的重要用料,可说来说去也没人能说个明明白白的·只晓得是宝贝,可这宝贝地府干嘛要收难道还嫌这地府不够冷的当真好笑。
紫微大帝想得自个儿止不住的乐呵,一抬头才看见那一干子人早走的没影了,紫微大帝这就顿足,口里骂得一句方才追了过去···陆岳一路下了山,一颗心七上八下止不住的乱跳。
翻起来又沉下去,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那一剑,当真刺死陆一了麽陆岳拒绝去想,只觉着脑中这会儿全是陆一浑身鲜血的模样,眼中酸涩难当,差点儿落下泪来。
陆岳奔到一棵树下站定了,抬头望着树冠层层绿意,不知怎的一阵恨意涌上心头·不由自主伸出手来握紧,狠狠一拳打在树上·那树吱呀一声便倒了,有几根枝桠擦着陆岳面颊划过,顿时涌出血来。
陆岳伸手擦了一下,却不觉得痛·忍不住苦笑一声,双腿发颤··“与其自怨自艾,不若尽早解决·”·陆岳一怔,抬头看时却见狮四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正环着双臂自另一棵树后转出身来。
陆岳不觉瞪大眼睛,稍迟回过神来大喝一声便要向狮四扑去·狮四哼了一声皱眉道:“不成章法,也想打败我”说时双手一划,一股劲风扬起将陆岳卷住抛到一侧。
陆岳摔在地上,背心顶到方才倒下的树干上,顿时喉间一甜,一口血便吐了出来··狮四居高临下冷冷注视他:“你放心,我还不会杀你·我晓得地府的人来了,他们怎麽会舍得陆一死”·“你甚麽意思”陆岳抓紧横在面前的树枝厉声道。
“通天教主之前的元神被东岳帝君封在自个儿体内,前一世已然觉醒,却又阴差阳错猝死·”狮四冷笑道,“想必就是东岳帝君搞的鬼,不过经此一事,他的元神早就不堪此负,这一世便是教主复活的好时机”·陆岳瞪大眼睛:“你,在说甚麽”·“教主肉身于大战后自是寻不回的了,元神又受制于东岳帝君,是故之前不能成事。
但现下不一样,东岳帝君的元神控制不住教主的不过是早晚的事儿·”狮四斜他一眼,“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哥哥体内装着两个人的元神”陆岳张大嘴,“而此生通天教主妄图占据我哥哥的肉身复活”·“甚麽占据,分明是东岳帝君该死”狮四瞪起眼睛怒道,“若不是他,我们教主怎会功亏一篑”·“这我不管,我只想救回我哥哥来。”
陆岳擦擦嘴角爬起来,“我也不管那是通天教主还是东岳帝君,我只晓得那是陆一,那是我哥哥”·狮四一跳眉头仿佛愣住,隔了片刻突然笑出声来:“文曲星君啊文曲星君,为何隔了这些年月,你这性子还是一点儿没变呢”·“我也不管我是不是甚麽劳什子的文曲星君,我也不想当状元。”
陆岳咳嗽一声吐尽了喉间余血,深深吸口气挺直了腰杆,“你若不想那个壳子就这麽死了,那就帮我”·狮四呵呵一笑:“你凭甚麽认定我会帮你”·“若我没猜错,你一定一直在附近。
但你非但不出手帮我哥哥,还一直小心的避开那甚麽紫微大帝崔判官一众人跟我至此,不会是为了看我落单好下手吧”陆岳转过身去就走,“再者说,要动手,你早可以动手了。”
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狮四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愣,总觉得这个决然无畏的身影仿佛见过…却又摇头笑了,教主还躺在那边,又怎会与这个臭小子混同为一这般想罢,不觉也提步跟了上去。
··第十三章··世间人皆知魂魄之说,亦知所谓妖魔横行天下大乱·但当真能见妖魔的却是少数,真正能降妖除魔的更是寥寥无几·所谓《百妖记》亦不过是记录其中常见妖魔,尘世中妖邪又岂止百种·陆岳深深吸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狮四。
狮四并不看他:“想问我往何处去找那些劳什子的东西”·陆岳扭过头去:“不说也没甚麽·”却又仰面望着碧空,“便是踏遍大江南北,亦要寻得。”
狮四看着他挺直的腰杆,心知自无极山上下来已过了月余·期间陆岳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但寒冰绝龙珠若当真如此好成,又怎会是仙界亦趋之若鹜的宝物呢·陆岳走了两步见狮四并未跟上来,这便回头打量一眼:“怎麽,害怕了若是你害怕,自然可以不必跟来。”
“这可当真是笑话·”狮四微微一愣随即反驳,“也不知当日是谁不成章法的求着我跟来的·”·陆岳不觉面上微微一烫,随即哼了一声:“来不来都是你,何必推到我头上”·狮四看着陆岳那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岳心中本是恼恨,但听狮四笑得开怀,不觉想到另一事,随即沉默下来。
狮四察言观色轻声道:“你想问甚麽横竖不过是陆一的事儿,不若爽快的问出来,何必憋在心里呢”·陆岳一抿嘴唇,却是扭过头去:“我哥哥…陆一他在你们那儿…没被欺负吧”·狮四万万想不到陆岳竟会问这个,微微一怔方正色道:“他是我们教主,人人仰慕个个敬畏,又有谁会欺辱他不成”·陆岳摇头道:“当真”·狮四一挑眉头:“他是我亲自寻来的,由我一手照料,还能有错”·陆岳想到当日无极山上情景,不觉笑了:“是麽可我看他这教主当的有名无实啊。”
“怎麽说”狮四一眯眼睛··陆岳回身往前行:“除了你,又有谁当他是教主呢”·狮四听着这话心中不悦,复又想到此言非虚,不觉叹了口气。
陆岳不见他反驳倒有些奇怪,只也不好开头因此不言语·隔了一阵陆岳方道:“总归是…难为你的·”·狮四不觉想笑,又听陆岳道:“我哥哥,看着心思是好的,但有时候儿…未免优柔寡断…”·狮四深吸口气:“这你倒是没说错,不然也不会由着你刺他一剑了。”
陆岳身子一晃随即苦笑:“而我深知他的性子却还逼他…”·“这也没甚麽·”狮四随口道,“靛螭想的多点儿,金钫也就是个傻子…”话音未落,却见陆岳捂着嘴直乐,不由窘迫,咳嗽一声方道,“你们人尚有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的,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陆岳笑罢了这便叹气:“你说的倒也不错,只是这个看来不太可靠的人,你还真当他是教主供着麽”·狮四想一想露出笑来:“便是这麽个看来不太可靠的人,你还真当他是你哥哥护着麽”·陆岳不想被他反将一军,这就愣住。
随即不甘心道:“我与他一同长成,自然敬重他,此间亲厚又怎是你能明白”·“我深受教主大恩,就怎会是你这个小鬼能明白的·”狮四哼了一声,拂袖径自上前去了。
陆岳看着他背影微微一怔,却又瘪瘪嘴跟了上去··狮四自顾往前行:“你可还记得那日崔判官说的话”·“怎会不记得”陆岳一抿嘴唇,“那寒冰绝龙珠并非天然所出,只需集齐玄冰酒、怨龙水、玄光珍珠与阴鱼目,以法力融汇炼制,自然可得。”
“那甚麽玄冰酒、怨龙水、玄光珍珠与阴鱼目云云,你可知往何处去寻”·“若我知道,要你来干甚麽”陆岳说得理直气壮。
狮四不由哑然:“你便是想到我不可能由着教主自生自灭,是故一定会助你”·“便是不依靠我,想必以你的法力也能成事·”陆岳摇首道,“但你却觉得这是考验我的时机,可是”·狮四一愣:“你倒是想的明白。”
陆岳仰首望天:“想不明白也不过是一时的,总有一日要想通·”·“那倒是有趣,你想明白甚麽了”狮四不觉莞尔一笑。
“你们一直说甚麽教主甚麽文曲星君的,我看也不过是甚麽前世今生的纠葛罢了·”陆岳耸耸肩,“我现下只是个凡人,凡人能做甚麽拗得过天去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道理三岁孩子都晓得。”
“哦·”狮四微微挑眉,凝神听他所言··“神仙转世,自然是应劫的·”陆岳轻道,“我只是不懂,为何你叫他教主,而紫微大帝却唤他哥哥”·“这个嘛…”狮四想了想道,“因为不晓得他觉醒之后,究竟是通天教主,还是东岳帝君。”
“这还能混的”陆岳不觉吃惊··“你当晓得神仙妖怪所有的不过是元神,元神在则法术经脉由此而出,元神灭则一无所踪。”
“这个自然·”陆岳微微侧首,“但一人只得一个元神,又怎会混杂不清”·“妖怪间可互相吞噬,你晓得不”狮四眯眼一笑。
“那与元神有何干系”陆岳嗤之以鼻,“那是直接毁了元神好不好”·狮四盯着他的脸:“你说的是下等中的下等…”·“哼,妖怪还有上等之分”陆岳冷笑一声,随即又颔首,“自然,下等妖怪直接吃人,中等妖怪取人精血,上等妖怪摄人魂魄。
你想说这个”·狮四微微摆手:“摄人魂魄又有上中下之分,下等摄魂不过迷惑人心,中等亦不过是迷人心智,而上等…自是取人元神。”
陆岳一怔,随即恼怒:“你们这些妖——”·“妖又如何人又如何还不一样轮回转世彼此交融”狮四抢道,“便说你,又怎知自个儿成人之前是个甚麽东西”·陆岳皱起眉头:“我自是不知,又不是阎王…”这话一出口,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你还是没说往哪儿去找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我也只晓得往何处去问,有没有把握能寻得,还看你造化·”·陆岳嗤之以鼻:“别装模作样做道士状·”·狮四傲然一笑:“道士牛鼻子杂毛我可没兴趣。”
说完便自去了··陆岳在他身后皱皱眉,却也提步追了上来···东海波涛盈天,蓝天碧日,光芒万丈·海岸岩石,嶙峋坚耸··陆岳有些惊讶:“为甚麽回岛上来”·狮四立在云头:“陆压道君想必也挂念你,何妨回来看看。”
陆岳想着师父的样儿不觉皱眉:“他只怕还没醒·”·狮四微微摆手:“可别看不起他,好歹是有辈分的神仙·”·“那又如何一不管事二不见人,躲在这麽个尿不拉屎的岛上,算甚麽神仙”·“匡扶正义的事儿自然有人去做,你又操哪门子的心”狮四不觉好笑,“你这性子倒还真像文曲星君,有事儿没事儿的总要找点儿事儿做。”
“开口闭口就是这个星君那个大帝的,你不嫌累得麽”陆岳白他一眼,“你倒是老实的说吧,究竟来这儿干甚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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