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 by lyrelion(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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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石 by lyrelion(7)
·千里笑了一下:“他说他是紫微大帝,这可是神仙,总好过我这凡人寻不着门路吧·”·百里不以为然,千里又道:“你也看见了,他腾云驾雾的毫不费力,自然胜过我们。”
百里咬着下唇不说话,心里直道,这麽个古古怪怪的人,要当真是神仙还了得却有个声音嘻嘻笑了道,他真是神仙呢,没骗人··百里倒吸口冷气,心知那个家伙又来了。
索性在心中道,你说他是神仙,那他当真是紫微大帝麽·自然是啊··那你也真是神仙所以你们才认得·唔…也可以这麽说吧。
难怪…·难怪甚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你们都是神仙,都是这麽疯疯癫癫的··你…不跟你说了,哼·百里挑眉就笑了。
千里自然不晓得他心里这些,只见他片刻前还闷闷不乐的,此刻却又自个儿笑了,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紫微大帝看了一眼,拉他一下附耳道:“他身上还有别的神仙俯身。”
千里一怔,看了一眼紫微大帝··紫微大帝皱着眉头又打量一眼:“看来这神仙法术比我厉害,我竟然看不穿·”·千里小声道:“你的意思是,他被附身了”·“你也别担心,我都说了嘛,是神仙俯身,不是甚麽妖魔鬼怪的。”
紫微大帝捏着下巴想,“按说会找上他的神仙也没几个,算来算去除了我——我也不是找他,我是找你——也就剩下了玉帝,东毕帝君,还有…”却又住了口,面色古怪起来。
千里却有些着急:“还有谁莫非要对我们不利”·紫微大帝摆摆手:“我刚说错了嘛,那个不是神仙,而是正儿八经的妖怪。”
“妖怪”千里皱眉,“他好端端的干嘛招惹妖怪”·“这个啊…说起来呢,还是你惹的祸。”
紫微大帝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来··千里更疑惑了,紫微大帝想了想:“你早晚都会晓得,那我也就告诉你吧·你本不是凡人,你是我哥哥,东岳帝君。”
千里皱眉:“东岳帝君管地府那个”·紫微大帝点点头:“而那个百里,他是文曲星君·你为了彻底剿灭通天岛余孽应劫下凡,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通天岛我设计的”千里惊讶到了极点,“你的意思是,我真是神仙那我怎麽一点儿当神仙的感觉都没有”·“凡是应劫的神仙,转世之后自然不记得当神仙的事儿。
等你完事了上天归位,自然就想起来了·”紫微大帝想了想却又叹气,“哥啊,其实我没明白,你上一世分明已经把通天教主彻底铲除了,为甚麽还要再转世一次呢”·千里苦笑:“你觉着现下我能回答你麽…”·紫微大帝一拍手:“说的是,你现在还是凡人呢。”
千里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我这一世历经的这些事儿便是神仙的劫难”·紫微大帝抓抓头:“…我怎麽知道,反正每回你要干嘛,我都猜不出来的。”
“那…你找我当真是来助我的”千里心道,也不知他说的真与假,甚麽神仙之类的谁晓得不过若他真是神仙,想必能助自个儿一臂之力。
谁知紫微大帝却摆手道:“这还用说我昨儿晚上不就告诉你了为了女娲,我一定会帮你·”·千里还想说甚麽,紫微大帝却正色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信我的女神女娲会干那事儿…但是只有哥你能还她清白,所以,我一定会跟着你”·千里越听越糊涂,还想说甚麽,却左右一看:“百里呢”·紫微大帝一愣,四下看看:“啊,还真不见了”·千里这便着急起来:“定是我们顾着说话,竟然忘了他了。”
却又四下打量,“这云雾深深,可往哪里去寻·”因此扬声唤他名字,却又想到他即便听见了也回答不了,这就更加心急了,一提衣襟忙着往前去。
紫微大帝面上却露出古怪的笑来,随即拍拍面颊跟了上去····第十一章··百里心里骂着那个不着四六的甚麽小紫,闷头只管往前走·行了一阵突然觉得有些异样,这才停下脚步来,一打量却又不见人了。
百里左右看看,云雾笼罩,三步外便看不清道路,不觉心里有些慌·正想张嘴叫人,啊呀了两声堵在喉咙里,这就气恼的踢了一脚身边的树··“诶呦呦…”有个苍老的声音咳嗽起来。
百里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几步,却又看不见人·眨眨眼睛,心道莫非听错了·“这位公子好好的走路,干嘛踢我呢”·那个声音又来了,百里转个圈儿再找,还是找不到人。
一回头,却看见个青衫老者揉着腰立在身后·他看那老头儿白须百眉的,一脸痛得不得了的样子,这就有些愧疚·却又转念一想,这人刚才分明没看见,怎麽说自个儿踢他呢·那老者却像听见他心里的话,只管咳嗽:“公子真有不乐意了,也不该随便就踢我。”
说着揉着腰杆又咳嗽··百里哭笑不得,却猛地想到方才自个儿踢了下树,难道…这就上前拉了那老者的手,用眼相询··那老头儿果然笑了:“看来公子想起来了我就是方才那棵树啊。”
百里叹口气,倒十分惊讶·心道遇上这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有因由的··老头儿看他一眼:“只是没想到文曲星君这辈子变得这麽没礼貌了…以前那可是天庭表率哇。
虽说我只是个小小地仙,却也十分佩服呢·”·文曲星君百里哑然,这说的是我啊·老头儿摸着胡子:“怎麽,难道星君还没想起自个儿来那你上昆仑山做甚麽”·百里来了兴趣,好嘛,原来自个儿竟然也是神仙呢不过想起来不想起来的和昆仑山有甚麽关系·老头儿小心翼翼道:“天上神仙究其出处也不外那麽几个地方,散修的不论,神宵派出身的,自然是要回昆仑山的。”
神宵派又是个甚麽东西百里更茫然了··那老头儿叹口气:“昆仑山自古被誉为仙山,也不外是因为此乃神仙正统之源,不过随着其他更多升仙法子的出现,昆仑山便也落寞很多了…”老头儿说着却又精神一振,“但有神霄九宸大帝和紫微大帝在,昆仑山也不输给他人。”
百里听着不觉想笑,原来这些神仙竟是真的有的·便又想,他方才叫自个儿文曲星君,这难道也是甚麽神宵派的麽可从没听说过文曲星君是出身昆仑啊。
那老头儿道:“星君没归位,自然想不起来,但星君虽非昆仑山出身,但在昆仑山学艺,也算是有渊源,是故前几次下凡历经劫难,都是从昆仑山登仙的·”·百里哦了一声,心道原来这儿是老家啊。
那老头儿便又热心道:“这次不晓得星君上昆仑山,是做甚麽呢”·百里转转眼珠子,低头在地上写“找东西”··老头儿歪着头看了看:“找甚麽”·百里努力回想之前说过的,在地上写了“无根水”与“千年雪莲”。
老头儿笑道:“这两个东西在玉清真王那儿呢·”·百里不由一喜,连连拍手·跳起来却又苦了脸,心道这叫我上哪儿找去啊这甚麽玉清真王的…住在哪儿啊·老头儿了然一笑:“玉清真王自然是住在昆仑山紫青洞,星君沿着这条路一直行,遇到岔口便往左行,走到尽头处就是了。”
百里欢喜起来,连连打躬,这才欢天喜地去了·心道,不靠千里与那甚麽小紫的,自个儿也能找着··这老头儿等百里走的不见人了,方回身望着那棵树打躬:“帝君。”
树后转出个人来,剑眉过目,上额明净·仪表堂堂,一脸恭肃之态·一身墨色长衫,此刻手正握在长剑柄上,把玩剑穗··老头儿又道:“都照着帝君交代的说了。”
这人嗯了一声:“你且去吧,做得好·”·这树精便化成烟去了,云头却又钻出个人来笑嘻嘻道:“我就说怎麽找不到东毕帝君你,原来躲在这儿作弄文曲星君呢。”
东毕帝君咳嗽一声:“我还不是找不到玉帝,谁晓得竟是附到文曲星君身上去了·”·玉帝过来拉他:“我这不是担心嘛·这一辈子虽说少了通天教主来捣乱,可那次之后始终找不到狮四,我总担心他会生事。”
“当日通天岛上,翻天印收了通天教主,狮四侥幸逃过一劫·虽说小心是对的,但他一个妖怪能成甚麽事儿”东毕帝君很是不以为然。
玉帝啊呀了一声:“这是谨小慎微的东毕帝君会说的话之前他们还是凡人,在俗世中历劫自然不会有甚麽,但如今他们上了昆仑山,难保不会遇到古怪的事儿。
难道你还想他们再死一次”·东毕帝君忍着笑:“玉帝当真这麽想”·玉帝正色道:“我晓得你看不起我,不过这事儿我有自个儿主意。”
却又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这麽想的我就不信你会害了你弟弟·”·东毕帝君忍不住笑了:“看来玉帝当真沉稳多了。”
玉帝耸耸肩:“也没法子,东岳帝君转世这几次,我想的挺多的…看起来他是替天庭除了隐患,可…代价太大了·”·东毕帝君略略皱眉:“你是说文曲星君这回转世前求见你的事儿”·玉帝摆摆手:“这个嘛…”·东毕帝君轻声道:“到底那时候儿文曲星君找玉帝你说了甚麽呢”·玉帝抬头看着天上的云雾聚拢来又散去,面上浮出笑来:“不告诉你。”
东毕帝君一挑眉头:“这和玉帝你不惜屈尊附在他身上有关系”·“还是不告诉你·”玉帝嘻嘻一笑,“不如你告诉我,你叫这个树精喊他去找玉清真王究竟是为甚麽,我也许会考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东毕帝君失笑:“我倒有点儿佩服这个文曲星君了,竟然能叫玉帝转了性子开始耍心眼儿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赞成他和我弟弟在一起,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玉帝看他一眼:“你这是偏见,你还是觉得他害了东岳帝君·”·“不是这麽说,当年没人愿意以自身封印罗姬的魂魄,都是害怕反被通天教主控制而做出悖逆天庭的事儿。
只有文曲星君因着身出昆仑一脉,与通天教主是同源,故此他一力承担之举,我是极佩服的·”·“可你还是怪他·”玉帝叉着腰,“你觉得前两回都是因为他的关系,叫东岳帝君乱了心性,这才不得不再次轮回是不是”·东毕帝君看他一眼,低声道:“我弟弟,和我不一样。”
玉帝奇道:“这话可真稀奇·你是你,他是他,自然不一样·”·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东毕帝君却道:“玉帝可知为何我弟弟会做如此设计”·玉帝一摊手:“我从来不会猜谜,不如你直说吧。”
东毕帝君道:“月老拉过他俩的红线,弟弟心里始终觉得有异,而之前他为了忘却与罗姬之事饮下忘川水,但终究因着文曲星君身上有罗姬魂魄而动摇…这在他看来,是不能犯的错儿…”·“可是喜欢了就喜欢了,有甚麽关系呢”玉帝一撅嘴。
东毕帝君苦笑:“若是换了玉帝是文曲星君,你会如何”·玉帝阿了一声:“原来如此·”·“甚麽”·“你不是想知道文曲星君这次转世前找我做甚麽麽”玉帝叹口气,“他求我这辈子不要再遇上东岳帝君…”·东毕帝君不觉动容:“当真”·“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出自本心想害东岳帝君麽”玉帝摆摆手,“依我看…这傻孩子怕是真的喜欢你弟弟了…”·东毕帝君忍不住揉他脑袋:“甚麽傻孩子,你又好得到哪里去”·玉帝抓了他的手:“我也许不如他聪明,可我就是笨,所以我才想,要是我喜欢了谁,非得叫他也喜欢我不可。
哪怕他当真不喜欢我,我也定要死死黏在他身边,横竖天长地久的这麽日日待着,他总会对我改观的·”·东毕帝君手抖了一下,却叫玉帝紧紧拉了,于是苦笑:“通天教主还不是希望跟你天长日久,你不也终究没看上他”·玉帝爽快一笑:“这就是了,我跟他从有些地方说,倒真是一样。”
说着拉了他手贴在自个儿脸上,“但我比他运气好,他喜欢的是个心肠硬的家伙,而我喜欢的,不过是个嘴硬的家伙·”·东毕帝君愣了一下:“玉帝你…”·玉帝笑嘻嘻摆摆手:“横竖咱俩就这样儿了,可你弟弟…你当真不想他高兴一点儿麽”·东毕帝君皱眉不答,玉帝轻道:“其实你们是兄弟,你就应该知道,东岳帝君是真的——”·“他是真的不想这样儿,不然也不会做这样儿的安排了。”
东毕帝君叹口气,“玉帝,也许你觉着他们在一起挺好,但,我弟弟觉得不好,我不会勉强他·”·“可他敢说自个儿不喜欢文曲星君每一次他们都——”·“玉帝”东毕帝君沉声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若他们真在一起了,你要他们怎麽和其他神仙说呢”·“为甚麽要和其他神仙说呢”玉帝理直气壮道,“自个儿的事儿,何必解释我就是这样儿的,你们不都晓得”·东毕帝君哑然:“是,这个问题在玉帝眼中不是问题,但在我弟弟眼中…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其实他是过不了自个儿那一关,他始终觉得自个儿对不起罗姬,后来却又喜欢了文曲星君,所以他想逃避而已·”玉帝叹口气,“他以为转世这麽多次就会变麽我看不出来。”
东毕帝君抬头看着百里去的方向:“玉帝啊…要是我没猜错,只怕文曲星君那时找你,也是想你帮他吧·”·“别以为拐弯抹角的就能从我这儿探出点儿甚麽来。”
玉帝笑笑,“老实说,我想的和你们都不一样·”·东毕帝君失笑:“自然,所以你是玉帝·”·玉帝握紧他的手:“我不是因为我是玉帝才敢这样儿,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想这样儿,不巧的是我是玉帝罢了。”
东毕帝君一怔,玉帝将脸贴在他胸膛上低声道:“那两个傻子就是没想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这麽瞎折腾的·”·东毕帝君摸着他颈后道:“不,正是他们想得太明白了,所以才自个儿把自个儿逼死了。”
玉帝道:“其实你一直体谅他们的,是不是”·东毕帝君笑了:“体谅归体谅,但…天庭自有礼法·”·“那你我岂也是犯规的”玉帝抬头笑了。
东毕帝君垂目道:“这就是我和弟弟的不同·我不觉得有甚麽问题,而他,却觉得是个大问题·”·“所以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想怎样。
你到底是支持你弟弟呢,还是心疼他”·“这并非自相矛盾·”东毕帝君轻声道,“他要做甚麽,我一定帮他,但我希望有时候儿会有转机。”
“是麽…”玉帝想了想道,“不说这个了,你去找紫微大帝,这家伙一直嚷嚷着要找女娲,只怕会惹祸·”·“嗯,那你还是跟着文曲星君吧,我已经叫天蓬元帅跟着他们了,我回天庭处理点儿本该玉帝你处理的事儿。”
“喂喂,这是埋怨我麽”玉帝不满的嘟嘴,“也不知道是谁听说下凡来看看他们就乐得找不着北了”·东毕帝君笑着捏捏他的脸:“是是是,是我,是我。”
玉帝也就笑了·二人耳鬓厮磨一阵,方各自去了····第十二章··百里一路往前,按着那树精所说一直行下去,每到绝路之时,总能在隐蔽处看到一路向左。
这就啧啧称奇,行行复复,到尽头处,果见个山洞,上书“紫清洞”··百里在洞口有些踌躇,心道自个儿就这麽闯进去似乎于理不合,但若就这麽站着也不妥当。
正踌躇,就听洞里有人咳嗽一声道:“既然来了何必站在外头儿吹风,且进来喝杯酒吧·”·百里不觉一笑,提了袍子就进去·洞里并不大,也没甚麽多余物件,洞里石凳上坐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手里捏着就酒杯正饮了一口。
玉清真王百里这麽想,眼珠子只管滴溜溜的转··那人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整张脸看不出多大年纪··百里拱拱手,讪讪的开不了口。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文曲星君今儿怎麽好兴致来我这儿坐坐”·百里张张口,不晓得答他甚麽··那人又想一想方道:“瞧我一个老在山上待着,竟是不晓得世上的事儿了。
看你这模样,莫非还在人间历劫”·百里不好点头也不好摇头,只好笑笑··那人歪着头再想一想,突然一拍手:“我晓得了,定是你遇到甚麽难题了,不然也不会来找我。”
我同你很熟麽百里有些哭笑不得,按他的性子,往常见到这麽个美人儿定然上上前调笑的,可惜眼目下口不能言,更兼是来寻那无根水等物,自然没了那心思。
只好摆摆手,指了指自个儿喉咙,又摇摇头··那人眼睛里藏着笑:“这又是哪一出不会东岳帝君这般狠心,这辈子叫你变了个不能说话的”这就上前拉了他手,“早告诉过你,那厮不是个好东西,你倒好,偏把我一个当坏人。”
却又一拽他手左右看看,皱皱眉,“这是中了咒术,你最近遇着甚麽事儿了”说着往他头上拍了拍,念了个咒··百里只觉得喉咙里痒痒的一麻,一阵咳嗽就出来了。
那人倒是不嫌弃他喷了自个儿一脸吐沫星子,抬手随意擦了擦,递给他杯茶:“别急别急·”·百里冲口而出:“你是玉清真王”·那人挑眉就笑:“这话说的…你不就是来找我”·百里呼出口气:“我找你要两个东西”·玉清真王耸耸肩:“你找我要甚麽都好说。”
却又一顿,“只是不能给那个该死的东岳帝君·”·“我不管谁是甚麽文曲星君谁是甚麽东岳帝君的,我现在就是个凡人,你们神仙的事儿我才懒得管。”
百里一气儿说了,只觉得心里痛快··玉清真王啊了一声:“看来你还真是没想起来…不过算了,要是你想起了,只怕又是几千年不理会我·”·百里听着这意思,莫非两人曾经有过甚麽这就心里起疑,不过转念一想,横竖都是过去的事儿,现在他也就是唐公子,哪儿管这许多:“理不理会的我也不懂,我现在就想求你给我无根水和千年雪莲。”
“这两个东西也不是我的…”玉清真王拖着嗓子慢慢悠悠说了,见百里憋红了脸就又笑了,“我只是晓得它们在哪儿罢了·”·百里心里骂得一句,面上还得耐心道:“在哪儿”·“千年雪莲长在断肠崖的绝壁上,它旁边的落魂池里就是无根水。”
“这麽不吉利的名字”百里犯嘀咕··玉清真王面上突地有丝惆怅:“谁说不是…”却又转头一笑,“那你信不信呢”·百里想了想,索性大方道:“信不信也就这麽回事儿,反正我是死马当做活马医。”
转转眼睛道,“谢谢你啊·”·玉清真王愣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你甚麽跟我说过个谢字,当真是转世变了性子不成”·百里懒得回他,站起身来拱拱手就要走。
走了一步却又回头:“那我以后还能说话不”·玉清真王摆摆手:“这不过是我的法术,你离开我三步远,就又不能说了·”·“哦。”
百里又转身走··玉清真王却起身拉住他:“文曲,我问你句话·”·百里歪头看着他,有些不解··玉清真王想了想:“我告诉你这两件东西在哪儿,也不过是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
只是这话你生气我还是要说,东岳帝君不适和你,你就是求了月老也没用·”·百里听得云里雾里,只好拱拱手算是听见了··玉清真王看着他头也不回走了,自个儿又坐下喝茶。
没一会儿功夫就听见脚步声来,头也没抬只管笑:“好快的脚程,东岳帝君·”·千里有些愣,但很快镇定下来:“这位可是玉清真王”·玉清真王伸个懒腰:“我这儿难得热闹,帝君可要来喝一杯”·千里抿抿下唇:“甚麽帝君的,我还不晓得,只是寻人。”
“寻人”玉清真王哈哈一笑,“你也看见了,这儿就我一个人·”·千里四下打量:“可方才有位神仙告知,说与我同行的唐公子往神仙这儿来了。
若是见着了,可否告知”·玉清真王打量他一眼:“我不管是谁告诉你的,但你看见了,这儿没甚麽唐公子·”·千里一皱眉,隐约能感觉到一阵不受待见的气息,不过他现下也不管这些,只道:“既然如此,打扰神仙了。”
说罢打个躬就要走··玉清真王却道:“东岳帝君,我不信你会这麽狼心狗肺·”·千里脚步顿了顿,玉清真王又道:“不管甚麽神仙不神仙的,喜欢便是喜欢了,何必诸多借口你有心的话,何必弄这麽多事儿”·千里站定了回头道:“玉清真王既然是神仙,自然有自个儿的想法,可我现下对你说的一无所知,叫我领了这麽大份罪过,我受不起。”
玉清真王一挑眉毛还要说甚麽,千里拱手道:“如果真王见过我找到人,还望不吝赐教·若是没见过,也不过三个字的事儿·”·玉清真王哈哈大笑,笑罢了咬牙切齿道:“他怎麽就喜欢你这麽个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东西”·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千里淡淡道:“我怎麽晓得。”
说完转头走了··玉清真王等他走远,才坐下来喝口茶:“东毕帝君,你看见了”·山洞里缓步走出个人来:“多谢真王。”
玉清真王也没回头:“你疼爱弟弟我晓得,不过…你真觉着这样儿好”·东毕帝君面上无悲无喜:“总比他以为自个儿明白的好。”
玉清真王看了他一眼:“我也真奇怪,玉帝就由着你们这麽闹”·东毕帝君斜他一眼:“怎麽,真王以为我没事儿做整日里玩不成”·玉清真王立马低头喝茶:“好香,好香。”
东毕帝君哼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我怎麽不晓得,月老拉那红线是文曲星君去求的”·“这事儿你该问月老,怎麽来找我”玉清真王咬着茶叶看着前方云山雾绕,“不过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文曲星君那点儿心思。”
“他当时肯答应,我是觉得稀奇的…不过谁晓得他竟是为着这个呢”东毕帝君皱皱眉,“这是甚麽时候儿起的头呢”·“我怎麽晓得”玉清真王一探手,“我和你是同僚多年了,和文曲星君是师出同源,可你们俩也不能把我夹在当中当磨心啊。”
东毕帝君嘴角一抽:“这叫甚麽话·”·玉清真王一拍脑袋:“啊,是是是,这话不对了·是你为了你弟弟,不然听着倒像是你和文曲星君有甚麽了。”
东毕帝君再斜他一眼:“你这张嘴要还是这个样子,只怕连昆仑山都要被你连累了·”·玉清真王哈哈一笑:“我自然不能和你比,不然,也不会自动请辞回昆仑山了。”
却又挤挤眼睛,“不过你也真是的,这麽不放心弟弟的话,为甚麽不拦了他呢”·“要拦得住,也就不是我弟弟了·”东毕帝君叹了口气,“你叫文曲星君去断肠崖,你不怕摔死他”·“你刚在洞里不说话光施法,不是已经遮了云路,只叫东岳帝君往那里去救人麽”玉清真王嘿嘿直笑,“咱们认识这些年,若不晓得你的性子,我也就白当这真王了。”
东毕帝君背起手来:“你肯告诉文曲星君,就是说你也原谅他了”·“我从来没觉得他对过·”玉清真王头一次面上认真起来,“不过他要真喜欢了,我也没甚麽好说的。
我只是觉得…他跟着东岳帝君,吃亏多点儿·”·“其实我弟弟并没做甚麽…”·“你也就不要为他辩解了·他转世这两回,哪次文曲星君好过了的”玉清真王皱着眉,“不过说起来,东岳自个儿也不好受就是了。
我还真是不懂他们,要不就在一起吧,要不就老死不相往来,这麽折腾来折腾去有意思麽”·“…我要知道,我就不是东毕帝君,而是我弟弟了。”
东毕帝君叹了口气··玉清真王听他说得怅然,也忍不住有些难受,不过一想又乐了:“算了吧,你好歹还有玉帝陪着,你弟弟可就——”话音没落,就见东毕帝君已然转头看着自个儿,脸上满是阴惨惨的笑,这就打个抖不敢说了。
东岳帝君哼了一声:“真王今儿见了好多人,有损仙家灵气,这就歇着吧,我走了,有空再来和真王叙旧·”也不等回话,腾云去了··玉清真王缩着脖子直到走没影儿了,才抬头叹口气:“…我这茶真挺好的,怎麽没人欣赏呢”···第十三章··百里心里有些憋闷,一路走出来左右看看就一拍脑袋,心里嘀咕怎麽方才就忘了问该往哪儿走。
心里那个声音又来了,怎麽,迷路了·百里哼一声,我本来就不认识路啊··嘿嘿嘿,那你再回去啊··才不·百里转转眼睛心里道,你怎麽又不出来了大白天的见不得人啊·我白天懒,夜里精神。
切…瞎话··你又晓得啦哈哈哈··百里很无语,不过现在还这是不晓得往哪儿走了·于是耐着性子道,你不是神仙麽出来指路啊。
喂喂,我又不是地仙··那你级别很高喽·嘿嘿,还成吧··我看你也不怎麽样,藏头露尾的,说不定是犯了错儿,叫玉帝贬下天庭的。
…在你心里,玉帝就是惩恶扬善的·不然呢百里很奇怪,玉帝可是天上最大的了,当然他得管着一切喽··那个声音便又笑了,一阵白烟之后人影出现,那人笑嘻嘻道:“那你还真看得起我。”
“这有甚麽看得起看不起的…”百里随口答了一句,突然跳起来,“诶,你是玉帝啊,不不,我能说话了”·玉帝耸耸肩膀:“玉清真王给你施了法,在昆仑山上他法力所能及之地,都能说。”
百里哦了一声:“你真是玉帝啊”·玉帝耸耸肩膀:“我也觉得我不像·”·百里本想嘲弄他一下,但见他这个样子,也就不好说出口,只好道:“这可真是…叫人想不到。”
“有甚麽想不到的”玉帝细细打量他面上,“你是文曲星君,而你的千里先生就是刚才玉清真王说的那个东岳帝君啊·”·百里想一想挺好笑:“我是神仙”·玉帝眨眨眼睛:“是啊。”
“千里先生也是神仙”·“当然·”·“我以前很喜欢他”·“那是。”
“但是我和他没有甚麽结果”·“唉,可惜是有点儿可惜·”·“所以我们转世好多次”·“对啊。”
玉帝跳起来拉住他的手,“你明白就好了,赶紧的和他好了吧,我是玉帝我说了算·你们爱怎样都行,别再折腾了·”·百里挑着眉头:“为甚麽神仙不是不能那甚麽的麽”·“可是你们老不能好,东岳帝君就老不能归位。
他老不能归位,地府就没人管·地府没人管,东毕帝君就得管·东毕帝君老去管,就不能陪我玩儿了·”玉帝说的义正词严理直气壮··百里哦了一声,转头就走。
玉帝眨眨眼睛:“你去哪儿”·“回家·”·“喂喂,都走到这儿了,你回甚麽家”玉帝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
百里推开他:“我就不乐意了,成不不能说话也没甚麽,省的烦心·”·玉帝听得一愣,歪着头打量他一阵,突然笑了:“我知道了。”
“知道甚麽”百里心里一阵阵说不出的恼火··玉帝点着头道:“你这辈子又喜欢他了·”·百里面上一烫,索性道:“是啊,我是喜欢他了,怎麽着”·玉帝道:“不怎麽啊,横竖又不是我喜欢他。”
百里无奈:“那你这麽多话”·“我就不明白,你喜欢他就喜欢呗,干嘛这麽别扭”玉帝歪着头带着笑看他,满脸的逗乐。
百里心里窝火,却又不知道说甚麽,瞪他一眼转头就走··玉帝跟在后头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喂喂,说话嘛·以前你当文曲星君的时候儿,话可不少呢…喂喂,看着脚底下…刚才说到哪儿了诶,对,你当文曲星君的时候儿老麽可爱呢,比现在可爱。
那时候儿啊又是知书识礼,又是温文尔雅,哪儿跟现在似地,扳着个死人脸,好像我欠你百八十万一样——诶诶,我没说完呢,你捂甚麽耳朵——诶,不是那边,这边儿走——”·百里心里烦,索性不去理他,就当耳边多了个苍蝇那麽绕。
一路走着,看着云雾越来越深,眼前阵阵蒙蒙的,心里有些害怕,身上也觉着越来越凉了·忍不住抬手握住肩膀··玉帝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见百里停下脚步来,这就上下打量他:“怎麽了这是”·百里抿抿嘴角:“没甚麽。”
这就扭头又往前走··玉帝打后头儿见他缩了脖子,突然笑了:“我怎麽忘了你现在是凡人,昆仑山上寒气重,你这小身板的只怕撑不了多久…”·话音未落,就听前头儿噗通一声,玉帝唬了一跳,忙的跑过去,心里嘀咕这孩子别是冻死了吧过去一看,原来是雾浓,百里没留神脚底下滑了摔了。
这就咧嘴哈哈笑起来:“叫你小心吧,你偏不听·”·百里皱紧眉头想爬起来,偏生这一下摔得极重,手脚疼得不得了,脸擦着地,更是木了一样·耳边嗡嗡的,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
玉帝嘿嘿笑了一阵,听着远处有人含着百里的名字行过来,这就忙的一个闪身躲进云雾里去了··百里趴在地上也听见有人喊他,但身上疼得厉害,嘴角一咧更是疼痛难当,这就趴在地上忍不住呻吟起来。
却说千里离了玉清真王之处,一路行来不见人,心里自是着急,忍不住口里喊着他名字,左右寻找·眼前那云雾缭绕的,越走越浓,眼前渐渐看不清几步远的地方。
心里想着这山上都没来过,万一他一个人一不小心有甚麽意外,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如此想,心里更焦急,忍不住更大声唤他··转过路来就见前头儿地上睡着个人,口里正呻吟着。
忙的上前一看,可不就是唐百里公子麽但…眼前人倒有些不一样了·面上肿起来,一张嘴红红的,口唇都破了,一张脸憋着哭,眼泪在眼眶里一转转一转的,嘴角还隐隐有些血迹。
千里这就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自袖里拿了巾子擦他面上沙子··百里面上本就疼得紧,看着是千里过来了,虽说自个儿现下甚麽模样自个儿瞅不见,但想来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心里想着这模样可不能叫千里先生看见,奈何身上疼得动不了,就是想跑也不成·转过身来叫他抱着,心里又是难堪又尴尬的,忍不住眼睛里就胀胀的,鼻子酸涩·谁想千里一句话没说,只是轻轻抱了他,又给他擦脸。
也不知究竟是碰着哪儿了,还是一时羞了,心里说不清的委屈,这就滴下泪来··千里一看这孩子怎麽呼啦就哭了,一下就手忙脚乱,忙的住了手,拍着他后背连连道:“可是摔了哪儿哪儿疼,你告诉先生,先生给你瞅瞅” ·百里这就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抱着千里眼泪止也止不住。
千里叫他抱着,心里一阵难受,心道本是好好儿的日子,偏生遇上这些事儿,可真叫人郁闷的·转念一想那些神仙说的云里雾里,更加无奈·怀里还有个半大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只得轻轻楼了他,温言劝慰。
百里紧紧揪着千里胸前衣襟,嚎得眼睛里再流不出眼泪来方抽噎着停了·等千里给他擦擦脸,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千里叹口气:“还有哪儿疼不”·百里摇摇头,方才只是一时摔了全身木的,现在好多了。
只是面上火辣辣的,也分不清是摔的还得羞的··千里不放心,拉他起身想细细看呢,谁想才起来,百里拧着眉头一皱,差点儿就摔了·千里忙的扶住他,低头一拉他裤腿,才看见他腿上青紫了一片。
百里这才觉得半条腿都是又酸又麻,疼甚麽的都谈不上了·这就苦了脸,不知所措··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千里叹口气,背过身去弯下腰来:“上来吧。”
百里愣了一下,千里又道:“你摔了腿,我背你吧·”·百里摇着头:“不,我…”却又愣了··千里道:“客气甚麽…诶”这转过头去,瞪大眼睛,“你会说话了”·百里却觉得这时候儿会说话不是更尴尬麽:“呃…方才见了那个甚麽玉清真王的,他说他施法,我在这附近似乎都能说话…”·千里面上松口气笑笑:“这样儿挺好。”
说着再转身,“我背你吧·”·百里心里有丝雀跃,却又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这麽大人了…”·千里叹口气:“我的百里公子呦,这时候儿的你客气甚麽呢”·百里叫他那句“我的百里公子”叫的头一晕,心里顿时莫名其妙的泛起甜丝丝的波来,这就扶着千里的肩膀伏在他背上。
千里手上一推将他背好才往前走:“还成吧”·百里轻轻嗯了一声,将头试着贴近千里耳后·面颊若有似无擦过他耳后,看着那一块白净的皮肤,百里忍不住相亲一下,却想起上次的事儿来。
这就不敢了,只好下意识收紧了扣在他脖子上的手··这麽一步一步走着,眼前雾飘来荡去的,空气里丝丝的寒意穿过千里发梢再到百里鼻中时,竟是说不出的温暖。
百里往后缩了缩,将面颊贴在他后颈上,仿佛能感受到下面温热的血脉一样·这种感觉异样的清晰,宛如在很久之前,两人也曾这样靠在一起行过很长一段路一般··千里没有说话,他忙着分辨眼前的道路。
山上湿气重,脚下滑·时常踉跄一下,忙的稳住身形,生怕摔了身后那位··二人就这麽一路沉默的走着,各自想着心事·当云雾散去之时,千里才发现两人竟是走到了山巅绝壁之处,而面前,竟是个巨大的湖,先前那个甚麽神经兮兮的紫微大帝,正坐在水边上一脸无聊的样子踢着水面。
··第十四章··清清之水流兮,涤我倦容;浩浩之水涌兮,洁我尘埃;泱泱之水汪兮,映我多情···紫微大帝坐在落魂池边,踢着水面发呆··这落魂池据说是女娲娘娘当年补天之后来过的天池,但不知为甚麽现在叫做落魂池了。
看着四周,除了云就是雾,若说是有甚麽美景叫人失魂落魄,似乎不妥·但若说是这里荒凉孤寂叫人生出凄凉之感,倒还有几分道理··紫微大帝歪着头看自己在池水里的影子,平静无波的水面叫自个儿脚踢出一层层涟漪,整张脸跟着晃动起来,看不真气。
云聚拢来又散去,雾加深一阵又淡来,偶尔望得见绝壁下隐隐的苍翠林木,片刻之后却又被遮住,仿佛不存在一般··天地间有那麽一瞬间,如同只有这一个胡,以及周围无边无际的云雾。
紫微大帝直到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才现自己发呆··转过头去,挑眉就笑了:“哥·”·千里皱皱眉:“我不是你哥··紫微大帝扭头细细看看他身后,脸上笑得诡秘:“呦呦呦,这麽快就背着抱着的,莫不是要进洞房了··千里哭笑不得看他一眼:“你说你是神仙,我可真一点儿没看出来。”
紫微大帝无所谓的摆摆手:“横竖你也不是第一次说这话,我早习惯了·”说着扭头看看百里调笑道,“刚不是很大脾气跑了麽现下怎麽又乖乖回来了”·百里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装作没听见不睬他。
紫微大帝来了兴致正想再说上他两句,千里咳嗽一声道:“这儿是——”·紫微大帝扭过头去:“这儿是落魂池,里面就是无根水·”·千里一挑眉头:“落魂池”·紫微大帝点点头,看着千里背着百里行到湖边:“你可小心点,掉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千里立在水面,若有所思··百里很是好奇,忍不住探头去看:“诶,水里那个人是谁”·千里闻言也往下看,却见水里映出两个人来。
在前一个顶上黑发束得分外整齐,一身玄色仙服,连褶子都丝毫不乱·三十多岁模样,修长身量,眉目深沉·一张薄唇淡淡抿着,仿佛与世无争的模样·他背上伏着个清俊少年,一双丹凤眼明亮有神。
扣在肩上的手指纤长洁白,一身白衣锦服,滚金错银的暗纹,整张脸直如三月春晓之花··百里眨眨眼睛,抬头看看千里与自个儿,忍不住又低头看着那水:“这,这到底是谁啊”·紫微大帝伸个懒腰走过去:“这湖里应该是你俩神仙的模样,有甚麽好稀奇的”却又拍拍脑袋走过来,“我可忘了,你们现在还是凡人,当然不会记得自个儿以前是甚麽模样。”
千里见他行过来,也就看了一眼水中,果然水里这人模样没变,不过换了身衣裳,看着倒有几分神仙模样了·但细细看了一阵也不觉有甚麽异样的,这就轻声道:“既然找到落魂池,那旁边就当是——”·“断肠崖嘛,那千年雪莲长在断肠崖的绝壁上。”
紫微大帝耸耸肩,“可是千年雪莲很怪的,就算你找到它了,也不一定会开花,非得用这落魂池里的无根水去浇才能开·”·千里想了想,将百里放在池边坐好,自个儿行过落魂池到了断崖边,探头张望一阵。
眼前尽是白色雾气,哪里有甚麽千年雪莲的影子·紫微大帝环起手臂来:“要驱散云雾本不是难事,但是就算找到了那雪莲,不是你自个儿采来的,也无用。”
千里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既然说是神仙,又说是来助我的,想必有好法子”·紫微大帝咧嘴一笑:“我自然有法子,只是哥啊,你也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千里想了想:“那你还是别说了·”·紫微大帝眨眨眼睛:“啊我还说我要你答应我甚麽呢·”·千里一挑眉头:“你是神仙,尚有办不了的事儿,我一个凡人能做到麽”这就背起手来,“因此你定是要我也成了神仙之后来办这事儿。
可你既然说我们是兄弟,我之前也还是神仙,这之前的万千岁月中都没帮你办,想来不是办不了,就是不能办·我若是答应你,岂不是为难自个儿麽”·紫微大帝气得连连跳脚:“就算转世百千次,你为嘛总是这麽精明呢”·“要是不精明,怎麽当东岳帝君哈哈哈——”有个声音笑嘻嘻的从天上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个少年郎从云端落下··百里一挑眉头:“玉帝”·紫微大帝皱紧眉头:“你又来干嘛”·玉帝拉拉衣领:“来看热闹啊。”
千里抿抿嘴唇,没说话··玉帝跟紫微大帝斗两句嘴才转头看着千里:“怎麽样,想到法子没有”·千里看他一眼拱拱手:“当真是玉帝”·玉帝得意的一叉腰:“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千里眨眨眼睛:“那玉帝来此是…”·“刚不说了麽,看热闹啊·”玉帝笑嘻嘻的,当真行到湖边挨着百里坐下来捧着脸眨眼睛。
千里皱皱眉,也就不理这三个了·转头继续看着那池子··这叫落魂池,里头能映出的不是现下的模样,而是神仙的真身,也就,这池子的水…不是一般的水对,里面的水是无根水。
既是无根,便不是寻常山泉·平日里能想到的无根之水,一是雨水,二,便是…·千里想着,便蹲下来,伸出手指点了一点湖面,沾湿手指尖,放回口中·一尝便挑眉笑了。
那边玉帝悄悄和百里咬耳边:“你说他在干嘛”·百里歪着头:“口渴”·“且·”玉帝翻个白眼,转头踢踢紫微大帝,“你说呢”·“反正不是洗脸就对了。”
紫微大帝耸耸肩,“不过老实说,应该没人会想喝这个水吧·”·“神仙当然都晓得落魂池的无根水是女娲留下的,可她是补天之后来的,谁晓得她在里头是洗澡了还是干嘛了,你说哪个神仙会来喝她洗澡水啊”玉帝哼了一声,却看见紫微大帝眼中闪闪发光,“你干嘛”·紫微大帝一脸兴奋:“她在这里洗澡洗澡啊,洗澡啊——”说着就要往湖里奔。
玉帝一把拉住他:“你不会也想下去洗澡吧”·紫微大帝一脸激动加陶醉,眼中满是憧憬:“那当然,我的女娲啊——”·玉帝手一抖:“这孩子,魔障了…”·“且,要是这儿是我大哥洗澡的地儿呢”紫微大帝不满意了。
“不可能”玉帝一脸傲气··“为嘛”·“他洗澡从来都是跟我一起的·”玉帝的头扬得更高了。
“少来把你那点儿荒 淫无道的是儿说·”紫微大帝哼哼,两人这就斗上了嘴··百里在一边听着,说甚麽都不是,腿上又疼走不得,只好苦着脸看着千里。
千里听着这便吵起来看了一眼,见那甚麽玉帝和紫微大帝吵吵嚷嚷的,百里又是一脸无奈的求助,也就笑着过来拉了百里走开一点··百里终究好奇,轻声道:“你刚才尝了那水”·千里点点头:“咸的。”
“咸的”·“像眼泪·”千里扶他到另一侧坐下,“我想,这湖里的,也许是女娲的眼泪”·“她能哭出这麽一池子来”百里眨眨眼睛。
“神仙嘛·”千里说的自个儿也笑了··百里也笑了,随即若有所思道:“无根水是眼泪,为甚麽她要哭呢”·“补天是造福于民的事儿,女娲娘娘造人自然是爱护人的了…莫非是太过感慨”千里想了想,“又或者是补天太过辛劳,终于补好了一时激动”·玉帝在那边儿懒洋洋插了一句:“女娲为嘛补天啊”·“共工谋逆,与火神祝融交战,共工打不过呗。
不过输了就输了,共工也真是的,气不过就用脑袋去撞西方的世界支柱不周山,不周山也真不结实,竟然叫他撞塌了,这一下天塌了,天河之水就注入人间·我家女娲不忍人类受灾,就炼出五色石补好天空,又折了神鳖之足撑四极,平洪水杀猛兽,人类才得以安居乐业。”
紫微大帝捏着下巴得意洋洋··千里看了一眼笑得高深的玉帝:“共工谋逆…其实便是共工与颛顼争帝位罢了…但是女娲救人,看起来不也像是女娲在替共工补过麽”·百里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千里,千里却看着玉帝,玉帝转过头去咳嗽一声:“啊,你当然可以这麽想啦,反正这麽久的事儿了,谁还记得啊”·“你是玉帝都不记得,谁还能记得”·“地府的崔判官,还有掌管所有神仙前世今生的东岳帝君,自然都记得。”
紫微大帝突然正经起来··千里看看他们两个,突然笑了一摊手:“我现下对这个没兴趣,我只想治好百里公子罢了·”说着他转头望着池水,“我方才触那池水,发觉个有趣的事儿。”
·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甚麽事儿”百里道··“这水不能取·”·“不能取”·“我方才把手放进去,水并非聚集于指尖掌心,而是沿着手指渗进去一般。”
千里说着伸出手指晃了晃··“那,那怎麽用它来浇灌千年雪莲”百里目瞪口呆··“若我没猜错…大概是找到千年雪莲,然后把它带到这湖中放进去吧。”
千里叹口气,“可惜雪莲在绝壁之上,我怎麽把它弄到这池水中来呢”·百里想了想:“若是这池子当真是女娲娘娘补天之后留下的,那定然和补天的事儿有关。
她不是炼了很多补天石麽…”·“但是补了之后剩下一块·”千里眼睛一亮··百里笑了:“你说,既然是神仙,怎麽会无缘无故多练一块呢”·千里也笑:“定然是…留待有缘人了。”
··第十五章··“留待有缘人…”东毕帝君立在天台山中汤谷山巅,望着面前的石台喃喃低语··崔判官拱手道:“不知东毕帝君想出来没有”·东毕帝君回身看了他一眼:“崔判官何时这般着急过”·崔判官抿唇一笑:“本来崔判也不想这般失态,只是…想我家帝君撮合了这麽多姻缘,单单把自个儿漏下了,总是叫崔判心中不安啊。”
“不安还是鸣不平呢…”东毕帝君转头又望着那石头··崔判官拉拉袖口:“鸣不平甚麽的,本也不该崔判妄自托大,只是好歹跟了帝君这些年,有些事儿还真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那你倒说说”·“崔判是真的不明白,究竟东毕帝君您是个甚麽意思”崔判官眯起眼睛来,“若说您是一力反对呢,看着也不像;但若说您是全力支持呢,更加不像。”
东毕帝君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锦上添花的事儿我是不做的·”·“那就是雪中送炭喽”·“哪儿能这般公正无私顶多也就是不落井下石罢了。”
崔判官想了想道:“若是崔判没记错,东毕帝君您对这事儿,可是不太喜欢的·”·“这事儿是甚麽事儿”东毕帝君垂下眼睛来望着自个儿脚背。
“当初文曲星君想以自身为容器承纳罗姬魂魄,您就不太赞成;跟着他们都要饮忘川水,您也不太乐意…跟着我家帝君说要转世将通天教主彻底解决了,您似乎还是不同意啊。”
崔判官面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是一点儿笑意都找不着··东毕帝君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崔判官啊…你可是心里觉得不公平”·崔判官想了想:“约莫是吧。”
东毕帝君背起手来:“你会这般想,也难怪·因着你心里,是将东岳帝君当最亲近最信赖的人来看…可我不一样·”·崔判官忍不住道:“可帝君是您弟弟啊”·东毕帝君面上毫无波澜:“对,没错,他是我弟弟,所以我这样儿。”
崔判官一皱眉:“帝君的意思是…正是因着他是你弟弟”·东毕帝君背起手来迈了一步:“没错儿,若是一般的神仙,自然天庭有天庭的规矩。
但他是我弟弟,你说我该如何”·“自然是他怎麽想的全力相助·”崔判官脱口而出,随即一顿足,“这麽说,您早就晓得我家帝君想做甚麽了”·东毕帝君叹口气:“若我不晓得,只怕更好些。”
崔判官皱起眉头:“按说神仙轮回转世乃是机密,就算您暂时掌管了地府文书,这些您也是看不到的·”·“崔判官不愧是地府第一好记性的…不过崔判官是不是忘了…就算是神仙轮回转世,面上总得经天庭点头…”·“而天庭点头,就是玉帝首肯;而玉帝首肯,自然少不得东毕帝君您过目。”
崔判官苦笑,“原来如此·”·东毕帝君点点头:“所以我早就晓得弟弟想做甚麽,但是…我没任何理由不让他那样做·”·崔判官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那帝君能否告知,我家帝君究竟想怎样”·“你是他判官都不晓得麽”东毕帝君玩味一笑。
崔判官叹口气:“我只晓得他是想借转世之际趁机除了通天教主,但两世时光,通天教主早已死在番天印下,为何帝君还要第二回转生呢”·东毕帝君连连叹气:“因为你找我的这个原因。”
“我找帝君的原因”崔判官一怔,随即瞪大眼睛,“果然是为了文曲星君麽”这就兴奋的面上发红,“帝君当真动了这个心思”·东毕帝君却摇摇头:“不,他是想彻底死了这个心思。”
“啊”·“你忘了麽…他们当初为何要饮忘川水”·“不是为了尽数忘记这些是非恩怨,各归各位麽”崔判官眨眨眼睛。
东毕帝君呵呵一笑:“这些恩怨是非他们一个是文曲星君,一个是地府帝君,哪里好有些甚麽恩怨过往的”·崔判官当真愣住了:“难道,难道他们二人真有甚麽…”·东毕帝君叹口气:“你以为文曲星君会无缘无故答应承载罗姬魂魄那甚麽系出昆仑山同源的说法,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崔判官退了一步:“这…可当真不晓得了。
相较于天庭众仙家而言,崔判上任日浅,还望帝君言明·”·“其实也没甚麽,他们早在昆仑山修行时,就认识了·”·“啊”崔判官张大了嘴。
“历经灾劫归位定职之前,他们二人都是在昆仑山上修行的,早就认识也不稀奇·待得各自归位,也就天各一方·如此种种,也不细说·”东毕帝君淡淡几句话,引来崔判官一阵沉默。
东毕帝君顿了顿方道,“你是否在想,难怪文曲星君会求月老给他二人拉红线”·“确实…谁晓得还有这隐秘”崔判官苦笑。
“神仙一旦首次归位,之前的事儿若非玉帝,便不会有记载…如我弟弟这般行事稳妥之人,自然是想法子抹了去,知道的人自然少之又少…”东毕帝君似乎想起很久之前的事儿,面上神色有些飘渺不定。
崔判官却低头细细想了想:“可他二人都这般相安无事几千年…”·“面上相安无事,就像你头顶上这天一样,谁知道甚麽时候儿就打雷下雨刮风闪电了呢咱们都不是龙王,这事儿啊,不熟。”
东毕帝君笑笑,声儿却有些涩··崔判官呆了呆:“可,可我家帝君不是娶了罗姬,还生了——”·“那又怎样呢有些事儿,可以不去想,但还是在的;有的事儿,不是忘了,而是没想起来罢了。”
东毕帝君一摊手,“现下不知崔判官今日找我,目的达到没有”·崔判官面上木然,胡乱拱拱手··东毕帝君看他一眼:“我弟弟躲这事儿躲了几千年,以为借着转世借着忘川就能当没发生过…我有时候儿真怀疑…这事儿是不是能令一个聪明绝顶之人糊涂如此”·崔判官却笑了:“这事儿,您不是比我家帝君更清楚麽”·东毕帝君呆了呆,突然真心笑了:“我身边怎麽没有这麽忠心的人呢”·崔判官笑着打个躬:“那是因为您是真聪明,而我家帝君,是死心眼儿。”
东毕帝君摆摆手:“这闲话就不说了吧,还想劳烦崔判官一事儿·”·“您吩咐就是·”·“这补天石还剩了一块,就请崔判官送去昆仑山给我那傻弟弟吧。”
说罢东毕帝君转过头去,念动咒语,指向那块巨大的石头··立时五彩光华顿现,一片祥云彩光之后,巨石自当中闪出一枚亮晶晶蚕豆大小的石粒来。
东毕帝君接过来,交到崔判官手中··崔判官双手捧着看了一眼叹口气道:“女娲娘娘当初留下这石头,原来是为了这个麽”·东毕帝君散了法力,转头看着天上的云:“有的时候儿犯了错儿,总想去弥补,但又不想叫人知道自个儿犯了错,因此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在此之上,无论神仙圣人或凡人,别无二致·”·崔判官笑了···崔判官怀里揣着那枚石粒到昆仑山时,正看见千里立在悬崖边皱眉·他按下云头恭恭敬敬行个礼:“帝君。”
千里正想着事儿,突然眼前闪出一人来,顿时吓了一跳,身形晃了晃方站稳了:“你是——”·“在下地府第一文书·”·千里想了想,又看看这人装扮,试探道:“崔判官”·崔判官面上露出笑来:“没想到这一世帝君还记得属下。”
千里叹口气:“看来我真是那甚麽东岳帝君了”·崔判官转头看看那边的玉帝和紫微大帝,只笑笑没答话,过去见礼了··千里颇有些无奈的耸耸肩,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歪着头的百里。
百里冲他笑笑,又挤挤眼睛·千里忍不住笑了,崔判官回头看见了,只是抿唇一笑,并不多言·见礼罢了才又行过来,将那石粒交给千里,便告辞去了··千里本有话想问他,但想一想,总不能问他如何取得这千年雪莲,也就罢了。
捏着那颗石颗细细把玩,只觉得越看越有趣··这石粒蚕豆大小,摸着十分光滑·看着也不过是寻常石头色泽,但捏在手中,仿佛能感应人心跳一般汩汩而动,但松开来,那一阵阵涌动之感又没了。
反复几次,那石头如同能察觉千里心中所想一般,竟渐渐变了颜色,由先前赭石之色变作青苍之色··千里目不转睛盯着那石头,眼中满是惊异之色·百里看的有趣,也跛着脚过来要看。
千里便笑着将石粒放在他手心里·不一刻,石粒又转作霞光之色,百里爱不释手,捏在手里啧啧称奇··千里低声道:“也不知这是甚麽石头,这般神奇。”
玉帝探头看了一眼打个呵欠:“还不就是女娲补天剩下的那一颗”·紫微大帝眨眨眼睛扑过来:“哇,我家女娲的——”·千里将石颗一转放到背后让过紫微大帝:“你想做甚麽”·紫微大帝恬着脸:“给我看看嘛。”
千里一想,自个儿横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给个神仙看看,说不定能晓得甚麽也未可知·这就要把石颗给他,谁知百里却抢到自个儿手里:“这东西怎麽能随便给不相干的人”·紫微大帝气得跳起来:“甚麽叫不相干的人这是我哥,我是他弟,这是我家女娲娘娘的东西,我凭甚麽不能看”·百里叫他那个哥哥弟弟的堵得难受,索性一横心:“他还不是神仙呢,要真是,有你这麽个弟弟也真够他累的。”
紫微大帝这就怒气腾腾:“你说甚麽若不是你,我哥也犯不着转世受苦,你这讨人厌的文曲星君·”·百里自然不懂他说甚麽,但听着不是甚麽好话,况且还将自个儿不晓得的事儿也扣到头上,脾气自然也就上来了:“甚麽讨人厌我又不求你喜欢便是你喜欢,我还不稀罕呢”·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紫微大帝顿时觉得跟他是有理说不清,也不管自个儿是不是有理了,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来抢那石颗。
两人争抢不停,千里忙着劝拉二人,奈何两个人小孩儿心性都上来,如何拉的住这一闹腾拉扯之间,百里手一松,那石粒便脱出手心直直往崖下落去·三人这就都愣了,千里脑中嗡一声,下意识提步便追了过去。
百里一怔,想跟着跳下去,却被紫微大帝一把抱住,耳边就听紫微大帝吼他:“跳甚麽跳,你不要命麽·百里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推紫微大帝喊道:“那他就跳了”·紫微大帝哼一声:“他是我哥,能有甚麽事儿堂堂的东岳帝君还会——”·“那我还是文曲星君呢,你拦我做甚麽”·“啊,对啊…”紫微大帝转转眼珠子,一拍脑袋变了脸色,“坏了,我哥现在还不是我哥呢”说着扑到崖边,“哥——”···第十六章··风自耳畔穿过,呼啸有声。
云自身侧流过,脉脉有情··如此赏心悦目之景,合该端坐山巅,右手中执酒爵,左手捏牙板,与三五友人唱和而赏··但千里没这好兴致,一时冲 动跃下悬崖,伸手抓向那石粒,却总是差半指的距离。
沮丧之时,才猛地想到自个儿是从万丈悬崖之顶跳了下来··下面是甚麽万丈深渊寒潭深瀑利刃千里·千里不敢再想。
原来这辈子是摔死的…倒也有趣··千里苦笑··眼前闪过很多面孔,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幼时教席,家中仆童,还有爱妻千秋…是呢,千秋也还候着自个儿回去不是·千里顿时心中生出不甘与愧对来。
这一路行来,颠簸困苦,竟是连一丝一毫想念她的心都没有,当真不应该…想到爱妻跟随自个儿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不由满心愧疚·再想到也许今日自个儿死在此处,而千秋不知当何去何从,忍不住泪盈于睫。
“帝君”·千里一怔,扭头一看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高个儿的英武青年,仪表堂堂,通身气派·这就有些惊讶,看着对方作声不得。
那青年却施施然拱手道:“久不蒙帝君召唤,今日突感帝君心神不宁,不知有甚麽是熊十能效劳的”·千里瞠目结舌:“你,叫熊十”这话本是四个字,但迅速落下之时风声呼啸,竟是将这话吹得飘荡不定听不真切。
熊十四下打量一番方道:“看样子是帝君于危难之时不自觉呼唤属下,那属下先救了帝君再叙旧吧·”说着闪身落下接住了千里··千里拉着他定在半空晃了晃,突然面上变色:“啊,那颗石粒——”·熊十望了一眼下头儿:“帝君是说方才那颗补天石”·千里连连点头:“你可能将之寻回”·熊十呵呵一笑:“这有何难”说着右手一挥,顿时风逆起,竟将那石粒吹了回来·千里目瞪口呆看着失而复得的五彩石粒飘在眼前,忍不住伸手握紧,贴在胸前。
熊十面上露出笑来:“这一世的帝君倒是有趣的多·”·千里哪儿管他这话甚麽意思,心中雀跃不已,忙道:“你能送我上去不”·熊十颔首:“这是自然。”
说着便提身往上··行到半途,千里猛地想到一事,连连拍脑袋:“看我糊涂了·”这就正色看着熊十道,“你不是会飞麽能到我靠近石壁寻找千年雪莲麽”·熊十呵呵一笑:“悉听君便。”
千里喜不自禁,连连颔首···却说崖上,紫微大帝立在边上探头探脑皱着眉头,玉帝捏着下巴做深思状,只有百里面上色变一头大汗,围着悬崖走来走去:“你们倒是说话啊”·紫微大帝摇头晃脑:“要我说,可能没事儿。”
“要我说,应该没事儿·”玉帝连连点头··“好歹是我哥,怎麽可能掉个悬崖就死了·”紫微大帝面上很得意·背身悄悄擦擦汗。
“怎麽也是东岳帝君,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设计自个儿摔崖去死·”玉帝面上很镇定,袖子里的两只手快拧成麻花了··百里半信半疑看他俩一眼:“当真”·“那是,哈哈,哈哈哈——”这俩难得默契的抱在一起哈哈笑。
百里皱起眉头:“那为甚麽你俩看起来笑得像哭一样难看”·紫微大帝笑容僵在脸上:“这这这…”·“那那那…”玉帝踩踩紫微大帝的脚,“你倒是说话啊…”·“你叫我说甚麽啊…”紫微大帝咬牙切齿,“总不会这也是我哥设计的吧叫我抢了那个破石头自个儿掉下去摔死”·“我哪儿知道”玉帝哼了一声,面上却又有些底气不足。
“他设计甚麽虽说都是他做主,但好歹面上是要你点头的,你能说不知道”紫微大帝很想揪他耳朵··玉帝苦着脸:“这个这个…他是有给我看啦,可你也晓得,我是玉帝嘛,一般是不亲自过问的,我信任他嘛…”·“你这是…你这还是玉帝麽你”紫微大帝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玉帝抓抓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有你大哥在,一般这些事儿我是不管的·”·紫微大帝已经彻底气糊涂了,根本不想和他说话··百里两边看看:“你们嘀嘀咕咕说甚麽”·“没有。”
两人又异口同声了··百里皱紧眉头:“少来就算你们是神仙,也不能草菅人命”·“哪儿有”玉帝跳起来,“我可是最最公正无私的。”
“那是,你甚麽都不晓得,能犯错麽”紫微大帝对他嗤之以鼻··百里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他会跳下去要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我,我跟你拼了我——”说着就上前一把揪住紫微大帝的衣襟。
紫微大帝连忙抓着他的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心里却叫苦,以前文曲星君可是温文尔雅的,怎麽这辈子变成这麽个模样了·玉帝却突然道:“说不定他是真的想死呢”·这边儿闹着的两人就静了。
紫微大帝眨眨眼睛:“你说甚麽”·百里也转过头来看着玉帝,却没说话··玉帝捏着下巴:“你想啊,他都跟文曲星君纠缠三辈子了,这事儿还是没解决,他不急我们也急了。
按他的性子,甚麽时候儿为过甚麽事儿这般拖沓的他一定是想,不管如何跟我就要了三次转世的机会,要是他这一世先死了,岂不是就和文曲星君的一切错开来就算神仙归位了,也不会再和红尘俗世之时有任何关系,这样儿一来不就解决了”·紫微大帝翻个白眼:“还以为你有甚麽好想法呢…”这就鄙夷的上下打量他,“原来还是绣花枕头。”
“绣花枕头怎麽了,那也是绣花的”玉帝哼了一声,“你不服气啊那你说”·“我说甚麽我说要我能明白,我就不是紫微大帝,我是我大哥东毕帝君了我”紫微大帝恶狠狠吼了嗓子,才又转头道,“要是想错开,我哥不会在安排转世的时候儿就分开麽他既然定了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想在俗世的时候儿一并解决了”·“胡说,要是能解决,前两次不就解决了一定是他觉得在一起解决不了,所以这一次才改了”·“你才胡说,那是我哥,我比你更了解他——”·“你敢说我胡说我可是玉帝啊,跟他认识几千年了——”·百里叫他们吵得头疼,一把揪着一个:“都给我闭嘴”·两人就都静了,眨着眼睛看住百里。
百里两边看看,突然泄了气松开手:“你们的意思…是他想避开我麽”·玉帝张张嘴,紫微大帝抓抓头:“啊”·百里垂下头来:“你们刚才说的,甚麽转世三辈子的,甚麽东岳帝君文曲星君的,看来我跟他是认识很久,但他一心想要‘解决’了和我之前的冤孽,但是我一直缠着他,所以不行是麽…”说着叹口气,“原来,刚才跳下去的该是我,而不是他。”
紫微大帝一下颓了:“不不不,你别多想…”·玉帝一下蔫了:“别别别,你这麽想有问题…”·“多想甚麽有甚麽问题”百里苦笑,“就算转世多少回,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麽别的我想不起来了,就这一世,他有家室,有娇妻,我还能想甚麽”·紫微大帝和玉帝对看一眼,一起过去一人拉了他一只手。
玉帝说:“文曲星君…你也别难过,他是喜欢你的…绝对是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转世好几次都想好好解决这个问题·”·“是啊,我该是被解决的。”
百里苦笑··紫微大帝瞪了一眼玉帝,讨好的笑:“那啥,文曲星君啊,我哥就是脸上冷点儿,心里挺热的,你要相信他…退一万步说,他肯花心思在你身上不是好歹也是在你身边儿的,你知足吧。
哪儿像我单恋女娲这麽几千年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我多悲催啊——”说着挤出两滴眼泪来··百里斜他一眼:“我该安慰你麽”·紫微大帝擦擦眼泪:“至少我哥肯花心思,说明他是在乎你的——吧。”
“不要那个‘吧’,我应该会更安慰…”百里觉得很无力,这就是神仙说话都不清楚··“甚麽安慰”千里一上来,就看见这三个以非常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紫微大帝眨眨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突然惊喜着蹦过去:“哥——你没事儿太好了——”·玉帝跟着奔了一步,立即矜持的停下来:“嗯,爱卿没事儿,玉帝我很高兴哇,哇哈哈——”·千里一皱眉,颇有些哭笑不得。
百里却上下打量跟在千里身后那个高个儿青年:“这位是——”·熊十上前行礼:“见过文曲星君,属下熊十·”·百里退开一点儿:“不敢不敢,我就是个白丁,甚麽星君太君老君的,怎麽使得”·熊十一怔,有点儿不明白怎麽得罪这位神仙了。
转头看看千里,他也是一脸茫然··紫微大帝拉拉熊十:“吃醋,吃醋·”·熊十眨眨眼睛,玉帝也过来拉拉熊十:“快闪,快闪·”·熊十抓抓头:“可现下帝君还没恢复记忆,他没有法力护身,方才又听所说是要找寻些珍奇之物,属下自该随侍身侧,以策万全——诶,玉帝您眼睛怎麽了诶呦——紫微大帝您干嘛踩我啊”·千里却没管这些,自怀里拿出个东西来满面喜色:“百里,你快看”·百里看着他手里盈盈润润的那什物,不知怎麽突地就腻味了,口里胡乱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揪着熊十打的玉帝和紫微大帝,心里憋屈的就像这山上的云雾一样,绕来绕去在心口上绕成个百转千回的死疙瘩了。
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第十七章··紫微大帝杵着腮帮子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哇——”·玉帝捏着下巴瞪大眼睛满脸艳羡:“呀——”·熊十换着双手斜靠着门边墙壁:“唔——”·千里摸着后脑勺满脸带笑:“呵——”·百里皱着眉头抿着嘴角:“哼——”·紫微大帝、玉帝与熊十并着千里一起转头看着百里,紫微大帝摸摸鼻子:“文曲星君,你太不和谐了,干嘛哼哼啊”·百里冷着脸:“鼻子痒痒。”
玉帝不以为然摆摆手:“那就挠挠·”·百里抽抽嘴角,心里啐了一口·千里看着他,面上有些不明白:“这是怎麽了我已经寻得千年雪莲,并用无根水将之催开,得了这雪莲水,岂不是离找到治好你的药更近了一步”·百里吸口气:“不稀罕。”
千里这就不说话了,心里寻思他究竟怎麽了·玉帝歪着头道:“你以为现下能说话就厉害了这是玉清真王的法力·你现在还在昆仑山境地,故此有效…”这就转转眼珠子,“一旦你离开这儿,就又不能说话了啊。”
百里哼了一声:“不能说就不能说,要是顺带还聋了,听不见了,不是更好”·紫微大帝一挑眉头:“想听不见,这容易啊。”
说着左手一伸,口里念道,“如我是闻,如我是见,如我是明,五方神煞,速速听令——”手指头这麽一挑,百里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万千只蚊虫飞过一般,又如万千焰火突然绽放,随即便是陨落凋零的孤寂。
百里眨眨眼睛,立时愣了·玉帝跳过去在他耳边嘿嘿笑了一声,见百里茫然的看着自个儿,忍不住哈哈笑着拍他肩膀:“听不见了吧听不见了啊,哈哈,哈哈哈——”·千里忍不住过去拉了百里道自个儿身后:“你们这是做甚麽”·紫微大帝眨眨眼睛:“如他所愿啊。”
玉帝抚掌而笑:“干得好干得好”·千里皱眉:“你们当真是神仙,就该自持身份,怎能跟一个凡人计较”·玉帝一耸肩:“我就是喜欢计较,不行麽”·紫微大帝眨眨眼睛:“我这是满足他的愿望诶,难道神仙听从人的许愿也有错麽”·千里一口气哽在胸膛里,转头咳嗽了一声才道:“要我真是神仙,也耻于尔等为伍”·玉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正想说甚麽,却见紫微大帝一脸深思,也就扭头过去悄声道:“喂,想甚麽呢”·紫微大帝一脸严肃:“我明白了。”
“明白嘛啊”·“难怪平时我哥就不苟言笑的,也不太乐意搭理咱们,原来理由在这儿啊…”·“我当你明白甚麽了…”玉帝一挑眉头,“我早就明白了”·“且”紫微大帝哼哼两声。
千里哪儿管这些,只管道:“赶快给他解了·”·紫微大帝掏掏耳朵:“嘛”·千里皱眉:“我说赶快让他能听见”·紫微大帝一摊手:“你现在…貌似一直都不认是我哥吧”说着在桌底下拉拉玉帝的袍子。
玉帝心领神会,咳嗽一声:“嗯,貌似你也一直不愿意认为自个儿是东岳帝君吧”·千里哭笑不得:“这还有逼着当神仙的”·“那你就是个凡人,凭啥要求我解开啊”紫微大帝无辜的眨着眼睛。
千里特想一脚踢过去,忍了忍,好言好语道:“那现下我祈求神仙您行了吧”·玉帝哈哈一笑:“刚才是谁对满足凡人愿望的神仙恶言相向的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千里气得面上一白,转头收了桌上盈盈润润的雪莲水入怀,牵着百里的手就出了房门。
熊十没有动,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玉帝和紫微大帝··一时屋子里静了··紫微大帝摸摸面颊,转头看了一眼玉帝:“我说…”·“嘛”玉帝坐下来,自个儿倒杯茶喝一口又皱眉吐了出来,“真难喝…”·紫微大帝继续摸面颊:“我说咱们是不是…过分了点儿”·“过分甚麽,以前他作弄我们可比这过分。”
玉帝不以为意摆摆手··紫微大帝一想也是,这就得意几分·但转念一想要是哥以后归位了,指不定又怎麽加倍还回来,这就又有点儿后怕,便拉拉玉帝袖子道:“你倒好,怎麽都是玉帝,他也不敢怎麽了你,更何况你还有我大哥护着…”·“那是,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玉帝得意洋洋说完又啐了一口,“谁是狗啊,呸呸呸”·紫微大帝哈哈哈笑一阵才道:“可刚才他好像真生气了。”
玉帝转转眼珠子:“生气就对了·”·“啊”·“要是有人敢这麽作弄你家女娲——”·“那我叫他横着进来直着出去”紫微大帝眼都直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玉帝吓了一跳赶快安抚:“得得得,我不就这麽一说麽…你着甚麽急啊…”·紫微大帝喘口粗气:“行了行了别说废话…他要真生气了,咱们怎麽办”·玉帝嘿嘿一笑:“安心吧你就,刚才他们出去的时候儿,我早悄悄把你那咒给解了——”·熊十听到这儿,方面上一缓,打个躬,一发不发追了出去。
紫微大帝这才放下心来,与玉帝嘻嘻哈哈玩闹起来,寻思着一会儿熊十把两人劝回来再做道理···却说千里拉着百里一气之下奔出客栈,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街,突然就顿住脚步,不知该往哪儿去了。
百里被他拉着手,心里一松一紧闷闷的,说不出是个甚麽滋味·虽说先前听不见,可看样子也晓得他是生气了·那麽,是否能说明千里先生心里是有那麽一点点儿在意自个儿的呢·在意…自然,自然是在意。
大了说,自个儿是他的学生,他是先生,便有一份情谊在;小了说,自个儿是他雇主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往见不得人的说,他这麽个正人君子,心里定是当自个儿从不会说话到如今听不见都是他害的。
那些圣人最是无趣,说甚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分明是自个儿画个圈儿往里跳,又好去怪谁·但,自个儿心里却又很是乐见这些人愿意往里跳。
百里这麽想着,心里就又高兴几分··低头看时,千里先生的手紧紧攥着自个儿的,仿佛有甚麽天大的事儿也不会分开一样·虽说是自个儿妄想吧,但就是心里高兴,说不出的欢喜,当真比现下就好了还要快活。
倘若一辈子听不见了,能叫他这麽拉着,也是好的··如此一想,百里忍不住抬头看着千里的侧脸·似乎印象中,自个儿一直就是这般看着他的侧脸的·那挺直的鼻梁,那坚毅的面颊,那温和的神气,一切都是陌生而又熟悉。
仿佛有甚麽是不同的,但又有更多是熟识的··百里不由恍惚起来,长久以来,那种与万千人中寻找一人的感觉又来了·但这一次,却是不同的·以往是寻而不得,但今日,那份安定与踏实,在身边就有。
稳定,平和,温暖,却又牢不可破的··百里低下头,不想面上的笑暴露更多此刻快意的心思··而千里却在很大的烦恼中··如此负气走了出来,接着该往哪儿去呢对,治病救人。
这无根水与千年雪莲所得的雪莲水已然到手,还剩下…清肠稻和冰晶蚕丝了··记得清肠稻是以木禾谷粒用金风玉露种出,这两个什物出于通天岛·至于冰晶蚕丝,则需斩杀万载玄蚕,说是北海鱼鲮岛就有。
可这些东西谁知道在哪儿·好歹昆仑山总是在的,这还好找·这甚麽通天岛,甚麽北海鱼鲮岛的,都是书里说的,上哪儿找去若是问人,旁人不把他当怪物,就是当疯子了。
千里惆怅之下,不由握紧了百里的手·百里轻轻晃了一声,千里猛地清醒过来,转头歉意的看着百里,继而叹了口气··百里不明就里,也不敢贸然答话,只好不动声色看着他。
千里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心里很是愧疚,忍不住抬手轻抚他鬓角:“对不住·”·百里更觉奇怪,随即想到许是他在自责,是故轻轻摇头··千里愈加难过:“都是我…若非我一时意气用事,也不至现下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百里心道,找不到才好,最好咱们天涯海角的找一辈子不回去了·这就轻轻靠过去,将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暖暖的气息,心里一阵舒畅··千里哪里晓得他想甚麽,只当他也难受,是故振奋精神,抬手抚过他后颈:“你且放心,有我在,便是赔上这条命了,也要叫你完好如初。”
百里面上满是笑,拼命克制着将声儿憋回去·千里却觉着他浑身发抖,便当他是害怕,这就心里叹息,不由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却有人走近来笑道:“二位这是生离死别,怎的当街难舍难分”·千里一下清醒过来,忙的松开手,面上一阵发烫。
百里却道这人坏他好事,忍不住抬眼瞪过去·这一瞪,却忍不住心里赞一声··眼前这人高鼻深目,一头金发闪闪发光·面皮白皙,手脚颀长·一身异域装扮,叮叮当当浑身作响。
千里上下打量一番,心道地处昆仑山一带,遇到异邦之人也属寻常·再听这人汉语如此流利,想来也是常来往于两地的·心头一动,不由拱手道:“这位兄弟…有件事儿想请教,不知可否”·那人呵呵一笑拱手回礼:“知无不尽。”
“不知兄台可听过通天岛,或是北海鱼鲮岛”千里抱着侥幸,面上诚恳··那人微微一笑:“不才不才…还真听过。”
千里大喜过望:“当真那可否告知如何前往”·那人摆手道:“这有何难我是个行商,正是往来于这三地做些小生意。
若是阁下不嫌弃,不如同行”·千里连连拱手,声声道谢··百里眨眨眼睛,倒也暂时想不出甚麽来··千里这头儿正高兴:“还未请教兄弟台甫。”
那人朗声一笑:“在下姓狮,排行第四·若阁下不嫌弃,只管叫我狮四就是·不是阁下——”·“师”千里自以为是,面上带笑,“好姓好姓,师兄弟不嫌弃就好。”
便又道,“在下姓骆,名千里,无字无号,师兄弟不嫌弃——”·狮四早已笑着拍他肩膀:“骆兄”·千里便又转头介绍百里与他相识,只说百里天生不会言语。
狮四眼中闪过一丝甚麽,并不言明,只拱手含笑··百里叫这突然冒出的狮四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些古怪·但抬头见千里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也就压下不提了。
··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第十八章··千里满心欢喜,只道此番遇上贵人·那些甚麽通天岛云云,以往不过是在书上见过,当日答应唐老爷之时也是心下打鼓,如今竟然当真有人能晓得,如何能不高兴再一想,且不说能治了百里,说不定能把千秋的病也一并治好,叫他如何不欣喜·却说与这师兄弟熟识些,才晓得他原不是“天地君亲师”的“师”,却是“狮”,连连道惭愧。
还好那狮四不在意,心里便又觉得这人性子豪爽,更添几分亲近·再来一路上,这狮四莫不是前后照应得妥妥当当,便是唐家跟来的小厮之流都不看轻一体照顾好了,便认定他是个实心的主儿。
再看一路打尖儿饮食统统记在自个儿账上,想抢着来付都被他拦了,是故更觉着此人仗义疏财,难得难得··这头儿千里与狮四颇为投契,那边儿百里心里老大不乐意了。
心道也不知哪儿跑出这麽一古古怪怪的人来,整日里占着千里先生不说,一个大男人的白成这模样,再是异族,也是怪异·且看千里先生言谈间甚是敬他,这便更恼。
可气那甚麽玉帝甚麽紫微大帝的统统都不见了,便是想找个人说话都无,由是心里更加不痛快··这麽颠簸摇晃着,不日到了海边·狮四寻了船家,一行上船出海。
满眼碧波荡漾,头顶明日洁云,海风吹拂面上,说不出的清爽··千里眯着眼睛立在船头,手指扣着船舷轻声道:“此番当真多谢狮四兄弟,若不是的你相助,只怕我此生都不能找到了。”
狮四坐在舷仓内,手上捏着个茶杯却不饮,正垂目若有所思·突听千里这麽说,不由笑了:“骆兄何须如此客套不过举手之劳。”
千里满心感激,转头打个鞠道:“大恩不言谢,若是兄弟日后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只管开口·”·狮四放下酒杯笑了一声:“一定一定·”·两人相视一笑,狮四略一踌躇,挑眉看了一眼后舱道:“一路同行,本不该问的,只是不知那位唐百里公子,与骆兄是——”·“他是我学生。”
千里淡淡一笑,回了舱里坐下,“他年前不巧失聪,看遍名医都说耳朵没事儿,便又说是中了魔障,须得些奇珍异宝方能解了·是故我携他这天南海北的走,就盼能治好。”
狮四诶了一声:“原来如此,不过在下略通医术,若是骆兄你不嫌弃…”·千里笑道:“当真狮四兄弟果然是文韬武略啊。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还有劳了·”说着拱手请他入了后舱··百里枕着手臂瞪着眼睛躺在床上,离开昆仑山之后自是甚麽都听不见了,心里自然腻味·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儿见门动了,忙的翻身坐起,眨着眼睛看是千里推门进来,这就面上露出笑来,正要迎上去,就见千里身后那个狮四也在,顿时垮下脸来哼了一声。
千里过来比划道:“狮四兄弟懂医术,不如你叫他看看”·百里推脱不过,只得过来坐下了··狮四卷起袖子也过来坐下,抬手替他诊脉。
千里立在一侧,小心打量两人面上神色··狮四微微眯着眼睛,侧过头来不看百里的脸,三根指头按在百里手腕上,偶尔换个位置,便又皱眉·过一刻便松开来,又探头凑近百里些,抬手想要摸他耳朵。
百里下意识一让,狮四的手顿在半空,颇有些惊讶的模样··千里忙的过来将手搭在百里肩上比划:“狮四兄弟就是给你看看,你别怕·”·百里皱皱眉,颇有些不甘愿的不动了。
狮四只是一笑,便又抬手将他头发顺到耳后,细细打量起他的耳朵来··百里只觉得狮四的手冰凉的碰到耳朵上,忍不住就往后缩了缩,却又正好顶到千里的怀里,这就索性将头侧过去靠在千里身上,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狮四倒也不在意,只是小心的查看了百里的耳朵后道:“我看着,他耳朵也没甚麽外伤,想来真是中了魔障·”·千里叹口气:“看来也只能是这样儿了。”
说着垂目看了一眼百里,见他闭着眼睛靠着自个儿,面上不为所动,心道他在昆仑山时候儿有那玉清真王施法,故而能听见·如今离昆仑山万里之遥,必是又听不见的了。
心里不免有感伤些,手上不觉用劲儿捏着他肩膀··百里正将脸埋在千里怀里自个儿美的不行,突然肩膀上吃力,这就抬头看了一眼·见千里皱着眉头一副担忧模样,心知他是记挂自个儿,顿时心里暖洋洋一阵甚麽流过去,这就拉拉他衣襟自个儿大大笑了一个。
千里本是忧心忡忡,如今见百里并无颓丧之意,便也高兴,忍不住抬手捏捏他的脸,两人相视而笑··狮四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拱手自个儿退了出去,顺路还把门合上了。
一转身,便看见熊十换着手臂靠窗而立·狮四呵呵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合上的门,眉毛一挑抿起唇来··熊十只是微微颔首,转头往甲板上行·狮四冷笑一声,跟了出去。
·甲板上空无一人,海风扬起船上旗帜擦着面颊拂过,仿佛将甚麽都带走了,又似乎把一切都留了下来·熊十背身而立,双手扣在身后,不动声色··狮四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淡淡道:“真没想到,你竟会主动来寻我。”
“我不找你,你也不见得就会找我·”熊十转过头来看了狮四,“都这麽久了,又何苦来找这两个伤心人的麻烦”·狮四突然笑了:“伤心人天下伤心人多了去了,他们有甚麽不一样的呢就因为一个是文曲星君,一个是东岳帝君,便可以为所欲为了麽”·熊十皱起眉来:“谁为所欲为了”·狮四摆摆手:“若不是他们,教主也不会死,通天教也不会散。”
熊十深吸口气:“这麽听起来,你似乎依旧为通天教主之死鸣不平”·狮四笑起来:“我为教主鸣不平,仿佛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吧。”
“那麽,我不得已与你拔刀相向,这就不算是意料之外的事儿了吧·”熊十叹口气,缓缓将手伸到身前··狮四挑眉看着他:“熊十,我们兄弟又是很多年不见,为何一见面就要刀剑言语呢”·熊十看着他的脸:“狮四,若不是你纠缠不放,我也不必用剑和你说话。”
狮四摆手:“非也非也,若不是你家帝君盯着我家教主不放,又怎会生出这些事儿来”·熊十哑然:“那你怎麽不说我家帝君为何揪着通天教主不放你当我家帝君整日里没事儿干的麽”·狮四眯起眼睛来:“各为其主,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
熊十也笑:“说得极是,可惜…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见面时终究唏嘘·”·狮四抬头,望着天上明媚日光:“我们多久没交手”·“若你放开怀抱,我们可永不交手。”
狮四哈哈大笑:“放开怀抱熊十,你是不是跟着那个东岳帝君整天憋在地底下脑袋糊涂了”这就收敛笑容狠道,“若是我杀了东岳帝君叫你放开怀抱,你当如何”·熊十面不改色:“也没甚麽,不过是杀了你,再追随我家帝君而去罢了。”
“熊十,我们兄弟一场,我委实不想同你动手·这一路上我一直没甚麽动作,也不过是猜着你必定在,给你三分颜面——”·“啊哈,那可当真感激不尽。”
熊十面上笑笑,“若不是你一直没甚麽动作,我也不会让你放肆到今日·”·“放肆哈哈,哈哈哈——”狮四连连摇头,“熊十,你早已变了,我却始终念着你还会回心转意,岂不是可笑麽”·熊十缓缓抬起手来:“其实你我都变了,要笑也是两个一起被笑。”
狮四后退一步:“熊十,我并不想与你动手,我也不想杀了东岳帝君,我只想文曲星君死罢了·”·熊十一挑眉头:“我以为你恨我家帝君多些。”
狮四哼笑一声:“他我自然是不喜欢,但我厌恶那个文曲星君更多些·”·“这又是为何”·“若不是他,上一世教主分明已经占了东岳帝君肉身,大计可成。”
狮四恨声道,“都是他,若不是他乱了教主神智,也不至…”·熊十却苦笑:“是麽…其实这些个,都在我家帝君掌控之中·”·“你说甚麽”狮四一怔,“难道,难道东岳帝君是故意让我家教主——”·“第一世时罗姬魂魄中通天教主的那一份已然归位,而帝君自然明白历经两世,自个儿魂魄法力是制不住通天教主的…”熊十深深叹息,“若非如此,通天教主又怎如此大意”·狮四瞪起眼睛来:“可…文曲星君扰乱他心智,却是不争的”·“我没争啊。”
熊十呵呵直笑,“只能说,帝君把一切都算进去了·”·狮四想了想,突然面上变色:“你的意思是…东岳帝君早已对文曲星君动情,但碍于种种而不可言明,这份情谊刻于心中,当我家教主占了他肉身之时,不可避免要受他感情左右…这,这,简直无耻”·“随你怎麽说。”
熊十耸耸肩,“通天教主已死在番天印下,这更是不争事实·”·“但,真卑鄙·”狮四恨恨不已··熊十转头看着船头碧波千里幽幽叹了口气:“我们看到的,是这样儿而已。
至于其他…还是不说为上·”·狮四却笑了:“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我现下是先杀了文曲星君还是先杀东岳帝君呢哦,不对,应该是,先杀了骆千里呢,还是先杀唐百里”·熊十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将手横在胸前:“不如想想,咱们俩个哪个先死吧。”
狮四眯着眼睛笑了····第十九章··千里在舱内搂着百里的肩膀,心头百感交集·心道狮四也说百里是中了魔障,便是常人无法治的了·所幸已经寻得雪莲水,如今正往通天岛去,可谓成事一半。
但转念想到这通天岛上不知是何情景,这木禾谷粒金风玉露的,也都是闻所未闻,就不知能否像当日与昆仑山上那样了…这麽想着,手上不由握紧了些,牢牢抓着百里的肩膀,心里叹息。
百里坐着头靠着千里,紧紧贴着他身上,心里不由一荡一荡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由着千里搂着他,手悄悄搭在千里腰上,心里只道,书上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能说自个儿这听不见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若非如此,自个儿又怎能有这机会抱着千里先生再转念一想,若是以往,这怀里只怕靠着是先生的娘子,那个病怏怏的先生夫人…唉。
百里突然想到,按说先生知书识礼,定是与夫人相敬如宾的了,那次相见时他们看着也是恩爱的模样,为何他们一直没有子嗣莫非是因为夫人身体不好,又或是先生有甚麽隐疾不成这就忍不住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往下看去。
隔着衣裳自然是甚麽都看不见的了,但百里心里忍不住的痒痒,终究没忍住,伸手想去——·千里自个儿胡思乱想一阵,才发现还搂着百里·虽说都是男子,但好赖是师徒名分,这般抱着确也不成体统,这便放来手来。
百里猛地觉得一松,原来千里让开来,这便有些不悦,抬眼看过去·千里见他瞅来,还当是他责怪自个儿方才失态,忙的挤出笑来·百里不明就里,也只好笑笑。
两人这就都笑着,却是各怀心思的了··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千里笑罢了方叹口气:“如今往那通天岛去,前途未卜,只盼百里公子你吉人自有天相,能逢凶化吉。”
百里听不见他说甚麽,但看他神情,想来是安慰自个儿的话,这便上前拉住他手重重一握·千里一怔,随即想到这是百里宽慰他,心道自个儿怎的多愁善感起来,还要个孩子安慰自个儿这就笑笑,伸手捏捏他的脸。
百里只觉心里突地一跳,忍不住面上烫起来,慌的垂下头去,不敢看千里的脸·斜眼瞅见船外海水荡漾,顿时心头觉着,若是天地间只得他们二人,不知会是如何惬意的了。
··外头狮四似笑非笑瞅了一眼船舱:“熊十,你说是就在这儿打呢还是咱们上岸了再说”·熊十缓缓将手伸出:“不管在哪儿打,你还是打不过我的。”
“可现下看你模样并不想惊动了里面那两个是不是”狮四眯着眼睛,“这辈子他们不过就是两个凡人,既不会法术,也没有显赫身家,我可就看不明白了。”
“你看不明白是自然·”熊十沉声道,“要打就打,何必废话·”·狮四叹口气:“既然如此,也就动手吧·”·熊十盯着他的眼睛:“你我兄弟一场,你先动手吧。”
狮四哼一声:“这时候儿倒谦恭起来了还真有几分你家帝君的伪善样子·”这也就不再多言,双手一挥,一道灵力化作金色剑状刺向熊十胸前。
熊十闪身让过,凝气提神护住周身,再扬手一指,那金光化作一道圈形裹住船舱·狮四扑哧一笑:“先想法子护住主子了再图杀我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口里说笑着,手上却没停,那剑光招招刺向熊十要害··熊十微微皱眉,却不立时反击,一步一步引着狮四离了甲板,脚下一点船舷飞到半空傲然俯视··狮四脚下一迈,正欲提步追上去,却又顿住,面上满是讥讽:“你想引我离开这船再杀我这倒是笑话了,就算咱俩打的厉害了把这船打沉了,难道凭你的法力还不能救了里头儿那两个废物”·熊十只是一笑:“随你怎麽说。”
说罢扬手一招,“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
语闭之时,天地顿时一暗,隐隐响起闷雷,天际闪过一道电来··狮四一皱眉:“倒要看看你这些年月长没长本事”也就踏住船舷跃到空中,手中灵力一散分作数点剑光击向熊十。
熊十旋身一转,周身腾起股淡金色的障壁,那些飞来的剑光顿时如撞在铜墙铁壁上一般打不进去·狮四一怔,熊十一个闪身已杀到他身旁,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他咽喉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狮四一脸惊诧,双眼圆瞪,但咽喉被熊十牢牢扼住竟是挣脱不开·脚下踢了几下均被熊十让开,这就无奈挣扎,终究脱不开·眼见得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紫涨,不一刻,竟是口吐白沫死过去了。
熊十一皱眉,慢慢松开手来似有些不可置信·那软下去的狮四尸身叫海风一吹,竟如沙尘一般渐渐散去·熊十暗道一声不好,正想伸手去抓,那沙粒早散开来。
熊十挑眉往下一望,狮四正眯着眼睛立在船头:“还算多个心眼,不然几乎被你捏死…啧啧,不过熊十,看不出你当真想杀了我·”·熊十沉声道:“不是真的想杀你,难道还是打打闹闹不成”·狮四却笑了,抬头看眼黑沉下来的天:“以你的本事不该分不出是我真身或是□。
便说方才你若是用雷来打我,就算是假的也会伤我元神,为何你不这样做”·熊十一眯眼睛没有答话,狮四一拍手笑了:“我却忘了你是忠心护主的,若是贸然引来雷电,激起这两人体内灵力翻腾,以他们这麽脆弱的肉身,定是承受不住的,便如当年的嫦娥下凡做个青藤精,还不是在通天岛上险些魔化”·熊十并不理会:“用甚麽法子杀你并不重要。”
“但你却顾忌太多,是故自个儿绑住手脚,熊十,你不一定能打赢我”狮四双目圆睁,一脸凶相··熊十不再言语,双手一挥,船身两侧海水立时涌起,自左右两路卷向狮四。
狮四腾身跃起,与海浪中穿梭而过,口中嗤笑道:“就凭这点儿本事就想抓我”·熊十微微皱眉,右手牵引水流,突地自左下斜插,又或是猛地从右上劈下。
狮四虽然仗着伸手敏捷每次均能躲开,但叫这水流追着跑心里很是憋闷,这就双手一错朗声道:“去神更远,去鬼而近·天下凶凶,不可得知·万国其疆,万城齐地,滔滔怒潮”·熊十心里一怔,但闻海中一阵隆隆之声,船舱两侧竟冒出两道土壁来那滔天巨浪立时不见了踪影。
熊十一皱眉,狮四眯眼就笑:“土克水,可不就是这般容易你猜我是打哪儿弄这些土来的”·熊十没有答话,只是打量一眼那土壁,见还附着些海草贝壳等物,不由哼了一声。
狮四哈哈一笑:“可不是就是这海底之泥我借来一用麽”瞅眼熊十的脸,狮四又笑了,“你可别说我这麽干怕不怕惹怒龙王爷的话,这里已近通天岛,自然不是归甚麽龙王爷管的了”·熊十并不理会,只左手一抬,口里轻道:“去邪甚远,去圣愈近。
天下渺渺,何处得知·万林其茂,百木其荣,滚滚碧浪”话音刚落,但见那方立起的土壁内里隐隐有甚麽响起,哄然一声泥土剥落,竟是万千棵树自那土中长出顿时土壁龟裂,碎下片片土块来。
狮四一阵恼怒:“想用木克土没这麽容易”说着双手一展护住周身,口中大喝道,“距幽何遥,距明何邻。
人间万载,灼灼其光”顿时手中先前未曾散去的金色灵力凝成巨剑一枚,毫不留情砍下树枝来··那树枝说也奇怪,碰到狮四的金剑非但没有断开落下,反是附着在今生上腾起火焰来,这金自然是克木了,可金怕的恰恰是火狮四一怔大惊,下意识引水灭火,免得烧到自个儿。
而这,正中熊十下怀··只听熊十朗声再唱颂一遍方才引水之咒,顿时海上掀起翻天大浪来·先前狮四所筑之土墙早被万千林木蛀空,如何能受得住这巨浪来袭·一时间土崩瓦解,浪花飞溅,狮四站立不稳叫海浪卷住落入海中。
海水汹涌澎湃,顿时就把狮四卷到深处去了··熊十立在半空,满面叹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话音未落,就听海底一阵轰鸣之声·海面摇晃动荡,只见底下一阵海潮涌起分作两半,狮四浑身湿透跃上甲板,满脸狼狈之态,但终究是挣脱了海水束缚而出。
此刻也已气力消耗过多,伏在船上大口喘气··熊十低声道:“狮四,你可明白了”·狮四喘口气又笑道:“我早知是打不过你的,论五行变幻之法,你更是在我之上…但你要杀我,也不是那麽容易。”
·熊十颔首:“说的是,你比我更善于隐藏元神所在,便是我将你万箭穿心,也不一定能伤到你元神——”·“但若将他碎尸万段了,就是元神隐匿再巧妙也是没用”·话未完,雷先至一道电光闪过,明丽之雷自九天而下,正正击在狮四身上。
想那狮四浑身湿透,这一道雷来,便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此灰飞烟灭了··一阵大笑之声自天际落下,熊十一怔,眼见乌云深处闪出位神仙,这就躬身沉声道:“天蓬元帅——”···第二十章··来人器宇不凡相貌堂堂,方收了三头六臂,一身绯衣,着了赤甲,威风不可当。
不是天蓬元帅又是谁·熊十躬身行礼,天蓬元帅收了那天蓬印撼帝钟,又将斧钺结印擎七星索剑等物统统装好方才见礼··熊十有些心神不定:“不知天蓬元帅为何来此”·“我说我路过你信麽”天蓬元帅挤挤眼睛,摸着下巴哈哈大笑起来。
熊十哭笑不得,垂目往下,却又看见方才狮四所立之地,不由心里叹息··天蓬元帅随他目光所往,不由挑眉:“你在这海上呼风唤雨召雷引电的,我能不晓得”·熊十深深打躬:“原不敢叨扰元帅,只是——”·“只是你熊式神宅心仁厚,舍不得对旧相识痛下杀手罢了。”
天蓬元帅摇摇头,“你可忘了,他先前随通天教主所作所为,便是将他——”·“元帅,元帅…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前次番天印都没能将他一并除去,可见他尚有挽回。”
天蓬元帅看他一眼:“若他当真有挽回可能,你先前也不会痛下决心的吧”·熊十扭过头去,唯有叹息··天蓬元帅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只好拍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东岳帝君先前没有结果了他的性命,便是想他迷途知返。
但他一意孤行,也就怨不得别人·”这就合掌一叹,“只愿他来生无灾无病,别在与前尘过往有所牵连了·”·熊十默默不语,心里分外感怀。
天蓬元帅放下手来打量下头:“那两个都好好儿的”·熊十正色道:“属下定然全力保护帝君与文曲星君安危·”·“你做事稳妥,不然东岳帝君也不会把你放在他身边。”
天蓬元帅连连点头··熊十连称不敢,心里却奇怪,即便是自个儿引雷闪电,至多是天蓬元帅有所感,何至于这麽快便从天庭到这儿·天蓬元帅见他面色古怪,心知他还在纠结自个儿怎麽会来这儿,也就压低声儿道:“不瞒你说,我真是路过的。”
见熊十更加狐疑,只得老实道,“其实我是向玉帝告假,想上通天岛看看——”这就回头道,“你也出来吧,又不是没见过的人,躲甚麽呢”·熊十仰首一望,便见云后落下个仙女来,身着五色彩服,面容秀丽,含笑可亲。
这就忙的垂目见礼:“见过嫦娥仙子·”·嫦娥轻轻一笑:“熊式神,别来无恙·”·熊十垂目道:“先前诸事繁杂,未曾恭贺仙子归位,罪过罪过。”
嫦娥掩口一笑:“快别说了,那一趟凡尘之旅,可差点儿要了我的命·”·熊十自然记得她先前化作藤萝精下凡之事,但凡人尚云英雄莫问出处。
更何况神仙下界历劫多的是千奇百怪的事儿,也没甚麽好稀奇的·只她毕竟是位仙子,不可唐突了,是故含笑垂手,并不答话··嫦娥看他一眼道:“你可是奇怪为何我会与天蓬元帅一同在此”·熊十不敢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得一笑。
天蓬元帅翻个白眼:“这有甚麽好奇怪的,横竖我们也算是共过生死患难,一同来这通天岛看看,也不为过吧”·熊十这下心里了然,由衷而笑。
嫦娥面上一红:“去,谁和你共生死患难了·若不是东岳帝君安排的,谁还认识你呢”说着背身自个儿也笑了··天蓬元帅抓抓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熊十看得心里一暖:“既然二位是路过,便不敢耽误…”·“诶诶诶,你这熊式神可没道理了,这就把救命恩人往外撵啊”天蓬元帅一瞪眼睛,“我虽是路过的,但看你在此,想来东岳帝君也在吧”见熊十颔首,又眨眨眼睛,“那麽,小文曲星君也在了”·熊十正要答话,嫦娥却掩口吃吃的笑了:“还没归位的两位神仙,我倒真想看看。
难得转世能遇上,偏生上一世我是个妖邪·如今又是神仙,不如去戏弄他们一番·”·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熊十啼笑皆非,只好作揖·天蓬元帅哈哈大笑,拉了她手道:“你就快别记着上次的事儿了,横竖他也没好过到哪儿去不是更别提你是一世转完又回你的天庭当仙子了,他们俩可就惨了,还得在人间熬着。”
嫦娥一撅嘴:“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呢”·“是是是,你没占便宜·啊不·都是你被占便宜了。”
天蓬元帅连忙说好话··“嗯”嫦娥瞪起眼睛来··天蓬元帅一想,赶紧改口:“不不不,我说你没,不是…嗨,总之,你嫦娥仙子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赶快把嫦娥哄笑了,这才将熊十拉到一边儿悄声道,“我说熊式神,东岳帝君可是出了啥事儿”·熊十眨眨眼睛,天蓬元帅道:“虽说我是先找的玉帝告假和嫦娥来通天岛吧,不过出来的时候儿遇见东毕帝君了,他说叫我没事儿的时候儿飞的别太快,有空了多瞅瞅脚下。
我这一琢磨想必是有事儿,果然这一边飞一边查看的,还真看见你们了·”·熊十叹口气,便捡着要紧的说了·天蓬元帅本是调笑之色,越听越慎重,待熊十说完了方道:“这魔障之说你也信我看是哪个有法术的作弄他们吧”·熊十无奈:“我们自然是不信的…可帝君他们现下是凡人,他们能信麽”·天蓬元帅想一想,耸肩:“说的也是。”
熊十突然道:“糟了,帝君他们还在舱里呢”这就拱拱手,忙的飞了下去··天蓬元帅道:“慢点儿慢点儿,我也去——”这就和嫦娥一起按下云头上了船。
·熊十心里着急,一路冲进舱里,万幸自个儿先前设下结界保护,船自是无恙·船无恙,人当无妨·但结界能保船身不坏,可不能保里头儿人看不到外头出了甚麽事儿。
果不其然,熊十才踏上甲板,转过来就在廊上见千里与百里两个人白了脸立在一边儿··熊十心里忐忑,上前轻声道:“帝,帝君…”·千里愣了一下,僵硬的挤出个笑来。
百里则傻了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只管紧紧揪着千里的衣裳不动··天蓬元帅跟进来见这模样,也不知说甚麽好·还算跟着嫦娥,指挥他俩将千里百里二人拉回舱内坐了,又将桌上茶端了来塞给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也算福临心至,接过来含在口里,一人喷了一脸··千里打个抖清醒过来,一把揪住熊十的衣襟:“你杀了狮四”·“诶,你认得狮四”天蓬元帅一愣,“不是说他还没归位麽”·熊十苦笑:“狮四曲意奉承,蒙蔽帝君。”
“哦·”天蓬元帅点点头··“甚麽曲意奉承,他一路对我们多加照应,若不是他,我们也不能找到通天岛来·”千里心里悲愤交加,“可你却杀了他”说着转身盯住天蓬元帅道,“我看你也是个神仙吧怎麽能随意杀人”·天蓬元帅一摆手:“我可没随意杀啊,狮四本就是通天教余孽,死有余辜。”
“可他对我甚麽都没做啊”千里心头火起··“那你想他对你做甚麽”嫦娥施施然坐下,“真等他对你们不利了,那就晚了”·千里转头想要反驳,一看是个女子,也就不好说甚麽,只是别开头去不言语。
天蓬元帅一脸不可思议:“这平日里东岳帝君老麽聪明的,怎麽这会儿看着像个书呆子”·“我看书呆子都比他聪明点儿·”嫦娥耸耸肩,招手叫天蓬元帅也过去坐。
千里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究竟是甚麽人一上船就喊打喊杀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王法”嫦娥失笑,“你不都说我们是神仙了麽那王法还能管我们不成”·“那也不能草菅人命”千里握紧双手,“现在他死了,我怎麽救百里公子啊”·“哦,这才是要紧的。”
嫦娥眯眼一笑,“你不见得多气我们杀了狮四——反正你本也不记得和他那些恩怨过往——你是生气我们杀了你的向导,你是生气不能救你的文曲星君。
啊,也不对,是不能救你的百里公子·”·千里叫她一堵,顿时面红耳赤:“胡说甚麽便是没有他,我也能找到那些东西救百里公子”·“嗯,说的好,既然你也是这麽想的,那现下狮四不在了,并不妨碍你找啊。”
嫦娥一摊手,笑得呵呵的··千里一时生出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之感,因之扶额道:“你,你,你这不讲道理的女子,你真是——”·“谁说我不讲道理了”嫦娥一皱眉头,“若不是先前转世你有恩于我,我也不见得好言好语和你这麽耐心说话。”
说完哼了一声,转头不搭理他了·熊十想了想道:“帝君,属下有句话想说,一直不敢·”·“你人都杀了还有甚麽不敢的”千里哼了一声。
“属下一直怀疑,这个狮四就潜伏在帝君身边·只是以往他没甚麽大的动作,是故属下一直未被帝君召唤现身·但自从文曲星君…百里公子有恙,一切便都来了。”
千里睁大眼睛:“你甚麽意思”·“属下的意思,就是百里公子的耳疾,也许是他搞的鬼·”熊十静静说了,这才抬头看向千里,“现下狮四已死,那他下的咒就该解开了,不信帝君问问。”
千里听这话,方想起百里来,扭头看时,果见百里看向这边,一张小脸儿犹自惨白惨白的·千里心里发慌,忍不住过去拉了他手道:“百里公子,百里公子,你能听见我说话麽”·百里转转眼睛看看左边的熊十与天蓬元帅,右边再瞧瞧千里,终是慢慢点了头。
千里这就瞪大眼睛,松开握着百里的手,后退一步,险些摔了····第二十一章··船摇摇晃晃在这海上荡着,海风呼啸着吹过来,在海面上扬起一阵阵波浪,随即又一往无前。
船头的旗子迎风招展,哗啦啦的不知诉说着哪家的心事·有海鸟飞过落下来,静静的停在上面,静候着下一次风起时,展翅而行··千里立在旗杆子旁边,有点儿茫然无措的看着这一片茫茫水面。
嘴角扬起来,似乎是想笑的,但是委实不能再勾上去点儿,于是又沉重的落下来·抬起手来想抓住甚麽,却又空空的,不晓得该往哪里抓·于是探手入怀,摸着了装雪莲水的瓶子,·拿出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
抬眼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蔚蓝,突然很想把这瓶子扔出去·手却又犹豫了,摇了两下,终归是放回自个儿怀里去了··挺想叹气的,却又叫海风吹得闭上眼睛,觉得此时此刻做甚麽表情都是多余。
百里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有些紧张到神经一样的贴着腿·起初是紧紧的贴着,慢慢就揪着裤腿儿,跟着,就是死死捏着自个儿的腿··疼麽·不晓得。
百里只晓得,现下他眼睛疼得更厉害··眼睛疼·因为他看着千里··那种不哭不笑,不悲不喜,不惊不怒,毫无波澜的表情和身体,让他觉得眼睛很疼。
百里在想,先生是生气了麽不知道…但若把先生换做是自个儿,自个儿会生气麽·这麽辛苦的走了一路,结果要救的那个人好了,理当是兴高采烈的吧…为甚麽要这个模样呢·百里是想不明白的,千里也未必想的明白。
千里想的很多,很乱··他一边在想自个儿这麽些日子都干了些甚麽,一边在想究竟这麽做值不值得,更在想一路上遇到的这些所谓神仙妖怪的,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呢·千里更想不明白了。
·看着小船就这样停在海中央,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就像此刻的自个儿,似乎风再大一点儿,就跟着去了··那些甚麽东岳帝君,甚麽文曲星君,甚麽玉帝,甚麽紫微大帝的,真的跟自个儿有关系就算有,那不也是甚麽前后今生的麽可他眼下只是骆千里而已,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何至于要遇到这些事儿呢·千里还是想笑的,但脸上僵硬太久了,似乎不习惯笑了。
他叹口气,抬起手来,往自个儿脸上招呼了一巴掌,想试试看能不能让脸上松快点儿··百里听见啪的一声,像是甚麽重重的抽在自个儿心上·他瞪大眼睛,下意识就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千里的手,圆睁着眼睛看着千里。
千里没想到自个儿身后悄无声息站了个人,一时反倒被他吓住了·待看清楚是谁时,千里手一抖,把自个儿手收回来了··百里的眼睛一瞬间暗淡下去了。
千里一怔,抬起手来,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放在他的额头或是肩膀上··百里公子现在是个好人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人了,自个儿又有甚麽立场去发这莫名其妙的脾气,又有甚麽立场去做出这种类型安慰的举动呢·百里垂下眼睛来,低声道:“先生…”·这一句“先生”把千里飘于千里之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笑笑:“百里公子。”
唐百里把头一抬:“先生,学生仰慕你·”·骆千里愣住了··百里把头转开了,千里把头低下了··海风还在吹,而船,终于动了。
·嫦娥环着手臂歪靠在椅背上,张口接过天蓬元帅送过来的剥皮果子:“你说他们这又是哪一出”·天蓬元帅直赔笑:“演哪一出咱看哪一出。”
嫦娥白他一眼倒是笑了:“他俩怎麽就不坦诚点儿呢”·“那也得坦诚得起来啊…”天蓬元帅想了想,“要换作是我…”·“是你怎样”嫦娥看他一眼,“在我还是个小妖精的时候儿,你不也直接就说了麽”·“是啊,我是直接说了,可你们一听,都当我是二傻子。”
天蓬元帅想着,还是觉得很委屈··嫦娥面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捏捏他耳朵:“行行行,那时候儿不是不知道嘛·”·天蓬元帅叫她捏的从耳朵到脚趾头都酥了,口里只管道:“好嫦娥,我那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啊。”
“这话说的…我就这麽不亲人啊”嫦娥装作生气,手上一使劲儿——·“呦呦呦,您轻点儿啊·虽说神仙是金刚不坏之身,可也会疼的嘛。”
天蓬元帅也不是真疼,可脸上直抽抽··嫦娥笑着踢他一脚,松了手··天蓬元帅摸着耳朵恬着脸就笑:“嫦娥,好嫦娥,那也是咱们·你是实心眼,我是直肠子,当然甚麽都是说开了好…”说着这话,摸耳朵的手就慢了下来,“那两位,哪一个不是熬心尖子的人呢”·嫦娥杵着头想了想:“跟他们不熟,不晓得。”
天蓬元帅笑了笑,转头看着立在门口张望甲板的熊十:“熊式神,你跟他们都熟,你说呢”·熊式神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越熟,越不晓得。”
熊式神此刻,心思并不在天蓬元帅的话上,也不在立在那头儿的千里和百里身上,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眼前显出的,却是东岳帝君这次转世前的事儿··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那天是甚麽日子·地府里是不用记日子的。
他过去的时候儿,文曲星君刚走·那日文曲星君的腰挺得很直,脖颈就那麽傲然的直立的,头一点儿都不偏·那双明亮的丹凤眼在地府幽暗的光线中不知为何,熠熠生辉。
那身白衣锦袍,滚金错银的暗纹,闪着暗色飘忽的光··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儿,文曲星君略略拱手,那纤长洁白的手指仿佛想要抓破甚麽似地紧紧握在一起·这别扭的拱手,委实难以让熊十忘记。
但是更难忘记的,是那张色如春花的脸上,仿佛终于不能忍受一般落下泪来··熊十看清楚那是眼泪的时候儿,他震惊的立在那里没有动,直到文曲星君头也不回的走了,直到东岳帝君走到自个儿身边。
那天帝君说了甚麽对…·帝君问他,你刚才对他说了甚麽·自己答,属下并未与文曲星君言语··帝君又问,那他和你…说了甚麽·自己又答,文曲星君并未与属下言语。
帝君不说话了,自己忍不住道,方才属下,似乎看见文曲星君…落泪了··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帝君哭了麽·没有··自然是没有。
帝君是顿了一下,随即背过身去了,慢慢的说了几个字——也好…罢了…·然后帝君又走过了奈何桥,走到了他方才也许是和文曲星君站在一起的三生石旁,蹲下来,伸手抚摸。
记得自个儿是跟了过去,看着那块黑黝黝的石头·然后帝君问,熊十,你知道缘定三生的故事吧··熊十点了头,帝君却笑了·其实这石头,本不是为着纪念甚麽山盟海誓海枯石烂此情天长地久之类的…但是说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的。
熊十记得自个儿似乎是说,其实这石头上,甚麽都没有··帝君那个时候儿转过脸来,面上的神情很奇异·仿佛是混杂着甚麽巨大的希望,又像是刚承受了巨大的失落,如同怨恨着整个三界,又宛如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说,刻在心上,比刻在这上面有用··熊十只记得那一瞬间下意识上前抓住了帝君的袖子,这话隐隐透出的厌倦以及帝君面上灰败的神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然后帝君笑着拍拍他的手,转身,慢慢念了几句话。
·无尽苍茫无尽落,何人醉笑何人诺·奈何桥头谁人候,三生石上三生过···当天地府仿佛比平日更静,比平日更暗,东岳帝君那低沉的声音在奈何桥头伴随着河水一同流进熊十的心里,他突然有种冲动想上前紧紧抱住这个人。
但是他没有,他知道,一个拥抱,是不能排遣甚麽的··如果能,那个声音里,就不会饱含如此多的情意,从而显得分外的苍凉与单薄··就像今日吹过海面的这风,甚麽都不带走,甚麽也不留下。
东岳帝君又转世了,这一次,与前几次都不同··之前两次,帝君都会布置得相当详尽,诸如甚麽时候儿安排哪位神仙转生,自个儿跟在谁的身旁,甚麽时候能遇上甚麽人,甚麽时候儿该阴差阳错的引着谁去见谁,甚麽时候儿谁该死了…·熊十自然是遵命的,但是心里总是忍不住在想,一个神仙握有生杀大权是一回事儿,他掌控千万人生死是一回事儿,但亲手操控自个儿的命运,是另一回事。
有的时候儿惊讶于帝君的算计,有的时候儿敬佩于帝君的胆识,但若要论究竟感触最深的是甚麽·是狠心··那种下了决心把自个儿往死路上推的决心,叫人不寒而栗。
一个对自个儿尚且如此狠心的人,对别人会是怎样呢·这一个接一个问题想下去,会动摇熊十对于帝君的忠诚,所以他打住,没有再想··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吧…·熊十吸吸鼻子,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眼前那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帝君,另一个,呵,不用说的,文曲星君··熊十转过头看着亲亲热热的嫦娥与天蓬元帅,再转过头看着甲板上相对无言的百里和千里,他心里有甚麽寂寞的回响了一下,就又沉寂了。
是的,又沉寂了··还好,那风,推着船,倒是走的更快了····第二十二章··船靠岸的时候儿,正是拂晓··千里看着眼前那郁郁葱葱的岛:“这就是通天岛”·百里跟在后面,点了点头:“是吧…我也没来过。”
千里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百里也笑,两个人都笑··天蓬元帅很高兴,拉了嫦娥的手在后面悄声说:“你看你看,他们莫不是——”·“不是甚麽”嫦娥白他一眼,“哪有人笑的这麽敷衍又假惺惺的。”
天蓬元帅再看了看:“我觉得笑挺好啊·”·嫦娥无奈,抽回自个儿手来,顺道儿踩了天蓬元帅一脚,自个儿跟了上去·天蓬元帅疼得赶紧咬住自个儿的手,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熊十不做声,最后一个下了船··千里下船上岸,回身扶了一把百里,待他站定了,便收回手来,口里叮嘱一句,小心··百里点点头谢了,却又把眼睛移开了。
·通天岛依旧浮于海上,如一枚杏子浮与苍茫无垠碧波之中,那寂寂风声越过林梢,藤蔓绮萝缠绵不绝··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除却风声,再无别的声响··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自然也不会有人的声音。
若不是千里不发一言在前寻路,行过岔道柔草擦过裤腿,又或是一根枝桠滑过手臂发出清脆的折断之声,这个岛,便如同一口巨大美丽的棺材一样,默默无声的悬在海上。
千里和百里两人一前一后行在最前面,中间终是隔着那麽几步··百里有时候儿走快点儿,千里便不经意似地三步并作两步往前了;而千里若是寻路时脚下踌躇着,百里就立在后首儿不动弹,直到能走了才抬腿。
这麽走一阵也许没甚麽,但这麽走了一上午,便是天蓬元帅也看出来几分了··接近晌午,五个人在林子歇息时,天蓬元帅悄悄把嫦娥拉到一边儿了:“你说他们这是怎麽了”·嫦娥没好气看他一眼:“我怎麽晓得…他们分明是不记得的吧,可走起来,倒像是经常来一样…”·“自然是该记得的…这地方,他们哪一回来,不是弄得惊心动魄的”天蓬元帅想一想,突然笑了,“便是你,不也是在这岛上——”·“喂喂,说好不提以往的。”
嫦娥有些气急败坏的打断他,却又忍不住笑了,“还说你,那次我可是丢脸了…”·两人说话声儿越来越小,头靠的越来越近,渐渐就就听不见了。
熊十收回目光,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却发现吓了身边的百里一跳,这就歉意一笑,·百里也抿着嘴唇笑了笑,千里做的远一些,此刻闭目休息,似乎睡着了··百里再抿抿嘴唇,偷偷打量了一眼千里,才又小声招呼熊十:“那个…”·“你叫我熊十就行,文曲星——百里公子。”
熊十有些不自在··百里却笑笑:“没关系,你怎麽叫习惯都好·”·熊十看着他,晓得他有话想说··果然百里踌躇片刻又道:“东岳帝君,是个甚麽样的人呢”·熊十哑然失笑:“这可真是难住我了…要说帝君做过些甚麽,我倒是能说得出,但若问他是个甚麽人,我还真不晓得…”·百里想了想:“他是个严肃的人麽”·“喜欢板着脸,其实心里并非在生气。”
“那,他对你们好麽”·熊十想一想:“一个好上司·”·“他很聪明麽”·“看甚麽事儿吧…若是公事,自然是滴水不漏;若是私事儿…唉,私事儿也轮不到我这身份的人来管。”
熊十笑笑,不知怎麽有点儿舌尖发苦了··百里认认真真听着,突然道:“那他…和他…好麽”·熊十不明白:“啊”·百里低下头来:“我是说,他,他是神仙,我也听过那些讲故事的,晓得他是有妻的…他们好麽”·熊十心里不知怎麽一紧:“挺好…就是帝君夫人,不在了。”
“不在了”百里很吃惊,“神仙也会死”·熊十微笑:“会的,自然是会的,哪里真的有甚麽不老不死呢只不过是神仙活的更长久些,比个寻常人的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长罢了。”
百里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他妻子…是怎麽去的”·熊十皱皱眉,百里立即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想打听甚麽,我,我就是——”·熊十看着百里慢慢张红的脸,虽然这一世模样完全不同了,但是那双丹凤眼里深深的渴望,却依旧没变:“他夫人,有的说是自杀的,有的说是帝君杀的。”
·“啊”百里愣住··“因为他的夫人,是通天教主的妹妹,实际上,是通天教主派到帝君身边的眼线。”
熊十尽量简单的把这事儿说了··百里显然愣住了,隔了很久才结结巴巴道:“这,这…”说完他转头看着那边的千里,垂下头不说话了。
这是千里睁开眼睛,淡淡说了一句:“走吧·”·熊十立即起身,跟了一步又回头道:“那天蓬元帅与嫦娥仙子…”·“他们是神仙,自然不会有甚麽。”
千里没有回头··百里赶快跟上去,却又猛地发觉跟的太近了,忙的站住,不想又踩了身后熊十的脚,两人撞了一下,忙的互相致歉··千里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淡淡一挑眉毛转身就走,口里却似漫不经心道:“熊十。”
“属下在·”·“别属下,我现在还不是那甚麽东岳帝君·”·“这…是,千里先生·”·千里抬头看了一眼自树梢落下的阳光:“虽然我不是东岳帝君,但我想东岳帝君本人,也不会喜欢他的属下在别人面前说是非的,这不是个高尚的举动。”
百里着急了:“是我问他的·”·“你也不能成为使他不高尚的缘由·”·熊十有点儿尴尬,见百里还想要分辨,忙的抢道:“是,属下记住了。”
千里没再说话了,一路往前走·百里耸耸肩,有些不安的看着熊十,熊十只是笑笑,三人复又前行···行到某处时,百里看着地面有些奇怪:“这里怎麽焦黑了一大片”说着蹲下身去摸了一点儿泥土闻闻,“还有股奇怪的味道…”·“若是你们早些年来,还能闻到臭味呢。”
天蓬元帅和嫦娥驾云追上来,正好赶到··百里转头看着他们,眨眨眼睛··嫦娥轻轻道:“你们怎麽会忘了呢便是在这岛上,你们初次相见,那时他叫娄贝,你叫常平,一个是少年书生,一个是青年道士,你们——”·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千里咳嗽了一声,嫦娥不说话了。
天蓬元帅却笑呵呵接了口:“可不是文曲星君你在这岛上遇险,东岳帝君奋不顾身助你,还顺带把这岛上危害人心的束仙草都消灭了,大功一件,呵呵,哈哈哈——”笑了一阵见几个人都看着自个儿,也就抓抓头干笑两声草草收场。
熊十轻道:“其实那次,并不是帝君与星君头次见·”·百里转头看向熊十,熊十垂目望着脚下焦土:“那时候儿帝君与星君还未开始转世,都是神仙。
当日二位从神仙台的影壁下落下,便是属下一路护着二位来的…属下还记得,当时帝君叫我一定要照应好文曲星君·”·百里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千里,千里却咳嗽一声皱起眉来:“好好儿的说这些做甚麽”话一出口却又觉得不妥,便又道,“我们现下上岛,是寻金风玉露与木禾稻谷的,可不是来听这些陈年往事。”
百里低下头来:“对不住…似乎,我总是在给先生添麻烦·”·千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扭头往前走了··百里忙的要跟上去,脚下却似乎被甚麽拉住一样。
那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一下便冲上脑门,浑身不寒而栗·百里吓得大叫一声跌在地上··千里转身便奔过来,一把抱着他,口里连连道:“怎麽了,怎麽了”·便又细细看他全身上下,剑无恙才松口气。
百里委屈道:“方才,有甚麽再拉我…”·千里转头看去,地上空无一物·熊十皱皱眉,突然道:“天蓬元帅…”·“何事”·“这是当年帝君与你都曾用天天蓬印反复封印的地方…属下有个想法,那束仙草…”·天蓬元帅一挑眉头笑了:“我知道了。”
这便凝起法力,往方才百里跌倒的地方打下去——·熊十早已筑起结界,但即便是天蓬元帅刻意压制法力只在小范围攻击,这冲击仍是让结界中众人乍舌不已。
耀目光华之后,地上被打出一个深深倾斜的小坑来·而在那深坑之下,有甚麽闪闪发亮··嫦娥行过去,俯身一拍那周围之地,一阵银白光华之后,坑底那闪亮之物已漂浮而出,慢慢落到嫦娥手中。
嫦娥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原来整整一个通天岛的束仙草熬这麽千万年才能出一粒金风玉露,当真难得·”·百里睁大眼睛,看着悬于嫦娥掌心之上的那一滴凝华:“这,这是水”·嫦娥微微动动手指,那凝华也随之收缩凹陷,待得双手摊平,那一滴就又拉正横状:“是水,是露,不过,能让你看见它这个模样。”
说罢自怀里取了个净瓶装好递给千里,“虽说这及不上你助我的万分之一,但我能做的,也便是这个了·”·千里抿抿嘴唇接过来,低声道一个“谢”字。
··第二十三章··嫦娥与天蓬元帅绝尘而去,千里立在树下抬头看着天空,眯着眼睛避开漏下来的一点儿阳光突然道:“熊十…”·熊十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先生。”
“我以前…我是说,东岳帝君以前,是不是做了甚麽好事”·熊十眨眨眼睛:“先生为甚麽这麽问”·“若是他不做好事,这些神仙干嘛都帮他”千里收回目光来。
熊十想了想:“当时帝君做的时候儿,从来不说这是好或是不好,他只说该不该做·”·千里挑眉笑了:“这个帝君倒是比我有气魄嘛·”·“…先生,神仙转世,莫说是相貌了,便是性格大变的,也是寻常。”
熊十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千里呵呵一笑:“不,我不是说甚麽…是,其实我在想,也许我真的是那个甚麽东岳帝君也未可知…但我觉得我这一辈子,不会甚麽法术,没有甚麽奇遇。
若不是遇上这事儿,只怕还是安安分分在家一辈子的·”·“是麽可您遇上了·”熊十垂目拱手··千里一怔,不由转头看了一眼百里。
百里自是一直看他的,突见他转过头来,这就连忙扭开,面上一阵阵发烫··千里突然道:“熊十,你跟着东岳帝君很久了”·“不算太短。”
“那他,和文曲星君…”·“用您的话来说,您也不是让我成为不高尚的理由·”熊十笑了,私下冲百里挤挤眼睛··千里一怔,随即笑了:“好,好,东岳帝君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好侍卫,”·熊十一愣,随即苦笑:“是…他的好福气都在这上头,旁的…”·“嗯”·“没甚麽。”
千里也就不在意,转头继续往前走··百里小声道:“先生,先生…”·“甚麽”·“先生,我现下是能听见了…为甚麽你还要上岛寻药呢”百里想不明白,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
千里脚步顿了顿:“谁晓得你这是真好了,还是一时好一时坏呢”·百里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剧烈的跳动起来·但随即千里又淡淡道:“若你真好了,这药做来,说不定也能治千秋的病。”
百里愣了愣,才想到先生夫人·心里又猛的一酸,低头不说话了··千里心里想甚麽·他甚麽都没想,也许唯一能叫想的,是他脑海中仅存的一个念头——远离住地,离开妻子,千山万水,找药。
行到岛心的时候儿,千里于荒草藤蔓中看到了断壁残垣··片段华美的图样,瓦当雕梁的残片,偶尔反射阳光闪烁一下的瓷粒·野草悠长,郁郁苍苍··千里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这里是…”·“这里曾经是通天教主的总坛所在,当年通天教主便是在这里订下逆天之计。”
熊十应了··千里哦了一声:“不感兴趣·”·“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话…那你对这个感兴趣麽”有人接了话,跟着往那断壁残垣后面转了出来。
千里打量这人,他不过随意穿着件袍子,上面隐隐能望见原是苍青色,现下已洗得发白了·年纪望着也就四十多岁,下颚留着短短的小胡子,歪歪斜斜腰上挂着一个葫芦。
千里只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转念一想却又笑了,这个饮酒汉的模样,不是很多人都如此但一个寻常的饮酒汉,会在岛上·千里收敛了笑容,拱手与他见礼。
熊十却先道:“陆压道君,别来无恙·”·“托福托福,你这熊式神倒是没变过,我老喽——”陆压道君摸着小胡子,口里迎着熊式神,面上却笑呵呵的看着千里与百里。
熊式神上前一步拦在二人面前:“不知今日,陆压道君有何指教”·陆压道君眯眼一笑:“熊式神啊,若真是要对他二人不利,只凭一个你,只怕不成。”
熊式神坦然一笑:“保护主子,原就是属下职责所在·能不能护得周全是一回事,护不护,就是另一回事·”·陆压道君一笑:“我这两个徒弟能有你这麽个忠心耿耿的侍卫跟着,也是他们的福气。”
千里茫然的看了一眼更茫然的百里,两者都是满满的莫名其妙··熊式神轻声道:“先生与公子第二回转世之时,是做的陆压道君的徒弟·”·千里自然不懂这陆压道君是个甚麽人,但听着也曾是师父,便也拱手见礼,唤了一声“师父”。
百里看他行礼了,也就跟着行礼,口里喊了一声“师公”,·陆压道君腰上的酒葫芦一抖:“师师师公”·百里仰面笑道:“您是我师父的师父,自然该叫您师公。”
陆压道君一口血差点儿喷出来,忙的喝口酒压下去,转身连连拍着胸膛顺气:“好嘛,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日我愧对你们,你们今日就要噎死我。”
千里眨眨眼睛,百里挤挤眼睛,熊十眯眯眼睛··陆压道君转过身来:“这是给你们的·”说着将酒葫芦塞好扔了过来··千里抬手接住,有些疑惑。
但摇了摇,顿时挑眉一顿,却又犹豫,没有打开塞子··陆压道君笑道:“我知道你要这个,既然冰晶蚕丝是我那儿有的,就给你送来,免得你们再跑了·”·百里挺想问他怎麽晓得自个儿一行人找甚麽,但千里抢了先:“多谢师父。”
陆压道君走近一步,看了一眼百里道:“这辈子倒是长得比上一世还要俊俏些…你也别老委屈人文曲星君,不就是喜欢你麽犯不着这麽折腾人。”
千里听着这话,颇有些哭笑不得,但“师父”面前,还是恭恭敬敬答了个是··百里听着那话,心里倒是对这个小胡子道人添了几分好感,故此笑嘻嘻看着他。
陆压道君走近他些,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口中喃喃道:“好孩子,对不住你,上一世…师父没好好待你·”·百里眨着眼睛,陆压道君转头看着千里道:“本来我与通天教主密谋,你是晓得的,但当时你放我一马,上一世你又放我一马,也无非是想令我感悟…其实我挺想说,不用这麽麻烦的…你这孩子甚麽时候儿陪我好好吃顿饭、喝回酒,听我说说那些事儿,也就没甚麽了。”
千里看着他,突然道:“是因为你喜欢了甚麽人麽”·陆压道君一怔,随即苦笑:“还是一样这麽仔细麽…是,我是喜欢了个人,但是我喜欢了个不得了的人…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她最早觉得,做神仙不公平…”·千里不知说甚麽,只好沉默。
陆压道君接着道:“她觉得神仙是该为民请命,是该悲悯苍生,是该守护天地…但是——”·“但是神仙也有好处不是麽·”百里不懂,“长生不老,羽化升仙,餐风饮露,呼风唤雨——”·“可神仙也是会死的…神仙不过多活些年月,不过多懂些法术。
且不说这个吧,凡人生死际遇尚有因可循,但神仙呢可有哪个神仙是天生就说要当神仙的”陆压道君一挑眉,转头看着百里。
·百里这下有些窘迫,绞尽脑汁挤出几个后世修仙得道者的名字,陆压道君傲然一笑:“若不是我们这是老神仙死的差不多了,哪里有他们的位置”·千里轻道:“那,这与你仰慕的哪一位…有何关系”·陆压道君转头看着他:“她觉得这是不对的,她觉得神仙也是可以选择的,所以她暗中寻找可以令这个三界颠覆的法子。
不过可惜,她找到这个法子的日子,就是她被久远前神仙们一起处死了的日子·”·千里怔住:“她找的甚麽法子”·“将这天地阴阳重新归位,重来一次。”
百里瞪大双眼后退一步:“这,这会是如何”·陆压道君笑呵呵看着他:“不会如何·无非山不再是山,水不再是水,神仙不是神仙,妖孽不是妖孽。
或者说,就没有神仙妖孽等等之物,换做另一个模样和活法了吧·自然也就不会你我之流了,呵呵,哈哈哈——”·重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灵魂转换·百里再退一步,千里在身后扶住他:“也即,有过的一切都不会存在”·陆压道君看他一眼:“你也反对的吧…”·千里想了想,垂目看见怀里的百里正直勾勾看着自个儿,满眼都是惊慌之色,这就笑了:“也没甚麽,有就有了,没有还不是没有,何必自寻烦恼。”
“你居然这麽想”陆压道君愣了一下,“可你当东岳帝君的时候儿,不是这麽想…”·“所以我现下,并不是。”
千里笑容可掬,“况且对于您而言…也不过是因为爱了一个人罢了·”·陆压道君转过头去,哑着嗓子:“你说的是,我也不过是…爱了一个人罢了。”
“所以神仙不能有私情…因为有了私情,便会公私不分…”千里叹了口气,“我只愿这辈子平平安安,就这小小人物的心思,也别去想甚麽天地神仙的。
至于那些该想的,死了再想也不迟·”·陆压道君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了··千里却喊了一声:“师父·”·陆压道君转过头来,千里轻道:“师父,咱们以前…住的海边那茅草屋子还在麽”·陆压道君闻言猛地一怔,双目中神色复杂,看他一眼,缓缓摇首,随即去了。
百里看着他,千里笑了:“他身上的咸味儿,和这里的风一样…还有你看他身上,不是还有些茅草碎屑麽…”·百里哦了一声,垂下头来··千里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再摸摸怀里的东西,自言自语道:“还差一个了…”·“剩下的那个,在我这里。”
有人接过口去··千里微微抬眼:“我说你们这些神仙,要来能不能一起来了,多痛快·这麽一个一个的,当是轮番登台唱戏麽”···第二十四章··玉帝端坐在凌霄宝殿上,下头立着东毕帝君,旁边探头探脑的是紫微大帝。
另一侧站着太上老君,此刻正摸着胡子,打量着面前之人··千里左右看看,咳嗽一声:“我该怎麽行礼呢”·紫微大帝眼泪汪汪扑过去:“哥——”·千里退了一步:“可不敢,现下还不是。”
东毕帝君微微颔首,千里拱手为礼,算是见了礼··玉帝杵着头:“东岳帝君啊——啊不,千里啊,你觉得我这大殿里头放的这些个花花草草莺莺燕燕如何啊”·千里万万没想到玉帝会问这个,皱着眉头想了想方道:“还挺…符合玉帝您身份的。”
玉帝哈哈大笑,跳下来直拍千里的肩膀:“说得好,我喜欢”·千里躲也不好不躲也不是,只得定定挨了几下,心里叹口气·东毕帝君上前咳嗽一声拉开他们,转头看着千里道:“你想清楚了”·千里深吸口气就又笑了:“我有得选麽”·“你可以选答应,或者不答应。”
东毕帝君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千里看他一眼:“答应了,我就得立即恢复记忆,去当东岳帝君”·东毕帝君点点头··千里挑挑眉毛:“若我不答应,那木禾谷粒我就是把通天岛翻个底儿朝天也是找不到的”·紫微大帝猛点头。
“而且我若是答应了,这些东西可交由太上老君亲自替我练好,保证不会有差错”千里转头看过去,太上老君连忙招招手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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