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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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中)(2)
·    罗修安静地歪着脑袋,看着身边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将花瓣上沾染上的灰尘轻轻抹去,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粉色的月季放回篮子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这才回过头,从厚厚的刘海后面胆怯地看了罗修一眼,用蚊子哼哼似的音量、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罗修有些无语,“为什么道歉”·    “海、海伦说,爱丽斯、爱丽斯的脾气不是很好。”
海勒的脑袋更深地低下去了一些,“怕你生气·”·    罗修:“……”·    海勒的头几乎都快埋进了膝盖里:“对不起”·    罗修:“……那个。”
    海勒:“呜呜呜——”·    罗修:“其实我只是想问你,刚才怎么不出来打招呼……虽然那个新人看上去有点不值得打招呼,不过……你懂的”·    “那、那个,我看你、你们聊得很开心,就、就不好意、意思出来破坏气氛”海勒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简直变成了蚊子在哼哼,“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比太阳更加耀眼……我怕你生气。”
    “……”·    什么叫“比太阳更加耀眼”,进浮屠罗门之前这位姑娘你的文化课肯定满分喔·    还有,“怕你生气”什么的这种话不用重复两遍,这才叫人想不生气都难吧卧槽·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对姐妹性格上还真是天差地别得厉害——更加无语的是自己的坏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声名远播……这么想着,他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他伸出手,将那朵刚刚被海勒放回篮子里的粉色月季拿出来,想了想后折断了花枝,将花朵随手放在身边深深地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间的姑娘耳边。
    海勒:“……”·    罗修:“……”·    海勒:“……”·    罗修:“……”·    气氛敢不敢更加沉重一点·    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给一具尸体献上最后的花朵似的。
    “唔,用不着这样·”他尴尬地抽了抽唇角,显得有些生硬地说,“其、其实你也蛮可爱的啊·”·    说完,不等身边的姑娘做出任何反应,黑发年轻人已经飞快地跳了起来,飞快地迈着步子迅速逃离这葬礼现场——他怕他再不走,搞不好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地哼出什么“葬礼进行曲”之类的歌……·    罗修一路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直到他确定自己已经远离了蔷薇丛所在的范围内,这才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后,筋疲力尽地在废弃的后花园的草地上平躺下来——闭上眼,灿烂的阳光通过眼皮将眼睛内部的色彩变成了除了黑暗之外还隐约透着眼皮下的血管的淡红,浑身沐浴在温暖舒适的气氛当中,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心……·    天气这么好,那就睡个回笼觉吧。
    这么想着,黑发年轻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随即,唇角微微轻勾,呼吸也变得逐渐平缓下来……·55第四章·    罗修梦见自己漂浮在半空中,“吊车尾”在没有受到邀请的情况下就自己变形从他的领口处钻了出来,围绕在了他的周围,肉团子围绕在黑发年轻人的四周“咿咿呀呀”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变大自己承载着他从半空中缓缓下落——风从他的脸庞边吹过,从他的发梢吹过,从他的裙底吹过……咦黑发年轻人愣了愣,保持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姿势艰难地低下头,随即他无奈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唱经袍再一次失踪了,他又换上了那套该死的、恶趣味的女仆装。
    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在摸到被他挂在红绳上紫色水晶球时,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而此时此刻,他下降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从冰凉湿润的云层中穿过,现在他低下头就可以看见脚下的风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植物布满了整片绿色的大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巡逻的塔罗兵那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冰冷的金属光泽,黑发年轻人低着头看得几乎入迷,偶尔会有五彩斑斓、拖着长长尾羽的小鸟从他的身边飞过。
    罗修眼中的一切事物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大,陆地越来越近,最终,在吊车尾努力张开自己率先落地、稳稳地接住主人并轻轻地将他“噗”地一声扔在厚厚的草地上,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罗修知道自己再一次不小心地跌入了那个人NPC们称作是“幻境”的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心里甚至丝毫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安的情绪。
黑发年轻人从地上面爬起来开始打量四周,当目光匆匆从周围的景色扫过时,他甚至有一刻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浮屠罗门的那个废弃后花园里——·    脚边是肆意生长的开着白色小花的野草,每当罗修往外走出一步,这些野草都会飞发出好听的“沙沙“的声音……在他的不远处是一座精致的喷泉,喷泉哗哗地往外流着清澈的泉水,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眼走进那座喷泉,这才发现,那座巨大的喷泉上方雕刻着两条背靠着背,相貌却不太一样的美人鱼。
    左边那条美人鱼拥有长长湿润的卷发,那卷发垂落在挺翘的胸前,五官极其精致,她的手中捧着一朵盛开得正好的莲花··    而右边那条美人鱼则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她闭着眼,垂着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在她的手中,握着的却是一片巨大的莲叶。
    将视线从人鱼雕像上收回来,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眼抬起头,周围四周开满了野蔷薇的篱笆几乎可以说是铺天盖地地将周围完全包围了起来——那些花藤在他的头顶上很高很高像是拱顶似的地方纠缠在一块儿形成了一个密封的空间,只有他掉落的那个最顶端处开了一个正好能容纳他掉下来的小口……·    罗修只觉得此时他身处之地似乎就像是一个缠绕着花藤的精致鸟笼。
    正当黑发年轻人疑惑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黑发年轻人回过头,正好看见一个浑身上下穿着盔甲的塔罗兵正动作僵硬地撩开花藤——盔甲之下,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罗修的视线,伴随着“咔擦咔擦”盔甲响起的声音,这名塔罗兵抬起头,和罗修来了个不经意的沉默对视。
    盔甲的掩饰下,罗修当然看不见这家伙长什么样子——然而,他却并没有忘记之前毛毛虫说过塔罗兵在到处追捕他的这件事……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虫卵,却在看清楚那盔甲缝隙之中那双金黄色的瞳眸时,他猛地一下停下了要把牙齿扯下来变成武器的动作,动作显得别扭又僵硬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你是谁”黑发年轻人满脸警惕地问··    塔罗兵没说话——事实上罗修似乎也没期待他会回答自己,在他看来,这些塔罗兵就是一群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但是介于眼前的这个家伙似乎并没有扑上来攻击他的意思,所以罗修也暂时放弃了攻击对方的冲动,他放下自己的手,看着那全身盔甲的家伙笨手笨脚地从花藤中将自己解放出来——·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他踩着沉重的步伐,向着罗修这边走过来,然后在一个让罗修可以接受的安全距离位置上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罗修有点儿小小惊讶的动作——这塔罗兵居然抬起自己的手,沉默地指了指自己头盔上脸颊部位的那处红色的印记。
    那里用鲜红如血的颜料涂着一个小小的镰刀,镰刀的右下方并不像是其他的塔罗兵那样画着阿拉伯数字,那里什么都没有··    “镰刀象征着什么你是大阿卡那牌”罗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塔罗兵停顿了三秒,随即他沉重地点点头··    “那是什么倒吊人战车教皇还是……死神”·    听见了黑发年轻人说出的名字,塔罗兵抬起自己的手,在站在他不远处的黑发年轻人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眼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那沉重的盔甲从自己的脑袋上取了下来——·    盔甲下的男人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普通面容··    唯独那一双金黄色的瞳眸显得太过锐利——那锋芒敛收的金色瞳眸依旧成为了那整张脸唯一可取之处,甚至让眼前这个高大的塔罗兵整个儿都显得精神了许多……仿佛是看见了面前黑发年轻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死神”用那种最常见的淳朴笑容轻笑了声:“你叫出了我的名字,所以我觉得,让你看看我的样子也并不是不可以。”
    罗修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只能瞠目结舌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会说话”·    高大的塔罗兵因为黑发年轻人这个奇怪到显得有些不礼貌的问题莞尔:“我当然会说话。”
    罗修觉得这世界简直神奇了··    他居然好好地站在这里,跟黑暗公爵的走狗们像是个礼貌的陌生人似的进行着日常对话微微蹙起眉,黑发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所困扰——事实上,从最初遇见黑暗公爵和羊头怪管家开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被他看做是“NPC”的人居然会有用这么接地气的独立人格。
    罗修觉得自己几乎能理解海勒为什么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结巴了,因为现在他也面对这样的难题:“我还以为……还以为……算了——你说,我叫了你的名字”·    “是的。”
    “黑暗公爵不叫你们的名字吗”·    “真怀念,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黑暗公爵通常只会叫我们‘喂’或者是‘那边那个’或者是‘这边这个’……更多的情况下,他习惯直接下命令,然后由我们自觉去执行,而不是他来指定谁去做什么——因为办砸了,很显然等待我们的是死路一条,黑暗公爵管它叫做‘同花顺连坐罪’。”
“大阿卡那牌死神”回答··    罗修抿抿唇:“黑暗公爵是个变态·”·    听了看罗修的话,“死神”笑了,这让他那张平凡的脸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事实上,当他笑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弯曲的时候,罗修几乎觉得自己看见了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是的,就连他自己都惊讶自己为什么要轻易下程度这么高的定义。
    “我知道你叫爱丽斯,也知道你很大胆,但是现在你最好小声一点儿,要知道,我们这会儿都站在黑暗公爵的地盘上——你是他新指认的园丁,而我是巡逻恰巧路过这里的塔罗兵,事实上,我们甚至不应该发生任何对话。”
    园丁老子才不是·    恰巧路过骗鬼吧你·    罗修挑挑眉,几乎将“不相信你的鬼话”几个字写在脸上似的点了点头:“喔。”
    方块老K仿佛并没有看懂黑发年轻人脸上的嘲讽神情,又说:“你应该知道吧这里是黑暗公爵的花园·”·    罗修诚实地惊呼出声:“什么”·    那些该死的蝴蝶千挑万选就把老子扔进了这个变态的鸟笼子里·    “很惊讶吗作为一名园丁,你该在的地方当然是花园——哦,尽管在我看来这里有点儿像是鸟笼,不过那是黑暗公爵的品味,我可不敢多做评价……其实我刚才也并没有想打扰你工作,只是恰巧路过而已——只不过我觉得你看上去像是如果‘我不走出来解释什么,你就会对我做出什么’这样……”·    “……”·    “我早上听管家说,黑暗公爵已经命令花园这边准备新采摘的莲花放进他的浴池里,”塔罗兵死神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黑暗公爵喜欢在自己沐浴的地方放满了开放得正好的鲜红色莲花……哦,爱丽斯,你不会对此还没有任何准备吧”·    “……啊”·    准备个蛋老子刚刚到这里。
    “眼看着就要到管家来查收你的劳动成果的时候了——爱丽斯,我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我也听过你的故事,放眼整个仙境,能从黑暗公爵手底下逃过几次的人只有你一个……可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或许你具有反抗精神,但是最终你还是站在了这里,成为了黑暗公爵精致的鸟笼中的小鸟。”
    “……”·    “黑暗公爵对你的兴趣还没有消失,所以他并没有用剪刀剪掉你的翅膀,我觉得这并不是趁火打劫的好时候,跟黑暗公爵对着干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你不是来到这花园的第一个园丁,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在那之前,介于你叫出了我的名字让我脱下了头盔,我私人希望你至少能多支撑个几天——不要抗拒,在想着逃脱黑暗公爵的束缚之前,你最先思考的应该是怎么样才能生存下来,爱丽斯,活着才有自由。”
    塔罗兵死神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那声音几乎要被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给揉碎在了空气当中,罗修必须很小心才能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然而,哪怕是这样,他话语中的最后一句话却还是深深地、仿佛像是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似的沉淀在了黑发年轻人的胸腔当中。
    活着才有自由··    别惹怒黑暗公爵··    蓄满羽翼,才能展翅高飞··    是这个道理·    哦,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反抗换来的下场通常并不那么乐观——那么偶尔逆来顺受一次,又会发生什么呢·    “采集莲花的地方在哪里”·    当塔罗兵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陷入了沉默的黑发年轻人时,却在这个时候,对方忽然抬起了头,冷不丁地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他抬起手,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衫裙摆,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塔罗兵的时候,那双如同黑珍珠一般纯粹的黑色瞳眸之中那反抗的情绪居然就这样一扫而光,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沉静。
    塔罗兵死神停顿了几秒——就好像他自己都搞不懂是不是自己的那句话说动了面前的黑发年轻人,然而在对方坚定的注视下,他还是抬起手,顺着那座人鱼喷泉的方向指了指:“绕过这座喷泉,再往后走过灌木丛,你就能看见两座巨大的水池——两座水池是左右分开的,里面都种满了莲花,水池里住着一对姐妹,左边的水池里住着的是姐姐,名叫利维娅;右边的水池里住着的是妹妹,名叫利维妮。
她们是两座水池的看守者,她们会将她们种好的莲花交给你,你只需要整理好再拿回来交给管家就可以了·”·    罗修:“咦双胞胎吗”·    “是的。”
塔罗兵死神点点头,“那座雕像就是根据她们姐妹的外貌雕刻而成的——啊,在这之前,她们姐妹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获得过黑暗公爵的喜爱呢。”
    “恩”·    “黑暗公爵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塞进他的花园里·”塔罗兵死神笑了起来,“就像是你一样,爱丽斯,今天你是园丁,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你是不是会出现在黑暗公爵的床上——”·    高大的塔罗兵一边说着,一边将头盔重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这仿佛是一个语言的开关似的,当他带上那副毫无生气的头盔时,那个老实忠厚的普通男人的形象消失了,他重新变回了不会说话、冰冷的塔罗兵,用僵硬、缓慢的动作冲着面前因为他的话而发冷的黑发年轻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后,他转过身,伴随着盔甲关节处“咔擦咔擦”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塔罗兵就如同他来时一样,笨手笨脚地撩开了蔷薇荆棘,伴随着一阵沙沙的声响之后,他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了罗修的视线当中。
    罗修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楞,这才转过身,往那座雕像的方向走去··    绕过雕像喷泉,果不其然他立刻就看见了被雕像遮盖住的一条曲径通幽、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沿着鹅卵石小路一路前进,拨开眼前遮挡住视线的灌木丛,当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是闯入了什么仙境——·    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就连脚下的草地都显得湿漉漉的。
    一左一右两座以古老的庄园堆砌手法堆砌而成的水池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地,左边的水池里,漂浮着一大池碧色莲叶,莲叶相触之中生长处长而挺拔的花茎,顶端盛开着一朵朵拥有不正常艳红色的莲,那红如同火红的玫瑰,放在莲花这样巨大的花朵之上却颇有一些触目惊心的味道,莲花有一些已经盛开到了极致,有一些却还是含苞待放的状态;而跟这一池血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右边的池子里,大朵大朵开放的莲花却是完完全全的白,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层片白雪落在了这塘池水之上,那白色白得纤尘不染,甚至连正常的莲花花瓣剪短处那一点儿淡粉都看不见。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池塘边,深绿色的枝头隐藏在这乳白色的薄雾中间,走近了,又能看见枝头上正开满了各种反季节的花朵,红的白的紫色的,一片花团锦簇……在靠近水池的边缘的灌木从上,枝头上同样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那些果实一大串整整齐齐像是灯笼似的挂成一排,那些果实是完全透明的,风吹过,甚至还能看见里面的浆液在缓缓流动,有一些还是半青涩的黄绿色,那些熟透了的则变成了诱人的樱桃红。
    耳边传来水流律动的声音,罗修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当他来到左边的水池边,透过浓浓的薄雾,他却一眼就看见了此时此刻正赤裸着上半身、懒洋洋地趴在水池边上伸着脖子凑近灌木丛的年轻女人。
·    那女人拥有一头火红的长卷发,这样的火红将她那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雪白,她五官几乎是和外面雕像那个漂亮的人鱼一模一样的精致,当罗修走进的时候,她正半瞌着眼,伸长了脖子张开樱桃小口凑到灌木丛边用嘴叼住一颗垂落在水面上的透明灯笼状果实——·    似乎是黑发年轻人的脚步声让她受到了惊吓,那果实在她的唇舌间炸裂开来,鲜红的果汁飞溅的同时,那年轻的姑娘猛地一个转身扎入了身后飘荡着整整一池拥有着不同寻常的艳丽红色的莲花池中,罗修只来得及看见,一条像是金红色锦鲤的巨大鱼尾在水面狠狠地拍击了下,伴随着“扑通”的一声水响伴随着水花迸溅的声音,那鱼尾重重沉入水底,只留着了一池动荡的血莲以及从水底咕咕冒上来的泡泡。
    黑发年轻人盯着那在水上晃动的鲜红莲花,几乎出了神··    直到他听见从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水声,紧接着,几滴冰凉的水从他的身后破茧而来,有几滴甚至调皮地钻进了他的领口里——在这几乎可以看做是温室的温度环境下,冰凉的池水冷不丁地钻进领口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让黑发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意外地对视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瞳眸。
    “你就是新来的园丁吧”·    趴在右边的水池上的短发年轻女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浑身湿漉漉地趴在水池边缘,一双因为湿水而白得近乎发出荧光的手臂撑在水池边缘支撑着她的下巴,相比起之前罗修看见的那个长卷发女人,她倒是显得逊色许多——不过那只是相比之下,罗修认为,因为世间少有的绝色的存在因此而去苛求其他人,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此时此刻,趴在水池边上的短发女人动了动脑袋似乎有些好奇眼前的黑发年轻人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琥珀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后,她主动说:“我是莲池的看守者,我叫利维妮。”
    “我……”·    “我知道你叫爱丽斯·”利维妮咯咯地掩唇轻笑,“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你的故事。”
    罗修觉得……这姑娘性格不错,至少相比起那个看他一眼就见了鬼似的跑得无影无踪的大美妞来说,这位似乎还勉强可以沟通··    利维妮撑着自己稍稍离开水面,大方地将自己雪白的胸脯暴露出来——当她整个儿离开水面来到水池边上大块青石砖堆砌的边缘时,罗修微微睁大杨——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睛地看着连在这个女人肚脐眼之下,那曲线优美、鳞片整齐的巨大鱼尾。
    透明的鱼鳍因为湿水自然地贴在那青黑色、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鱼尾上·当利维妮笑的时候,这条巨大的鱼尾也会跟着有节拍地轻轻拍打着水面。
    人鱼··    活的·    罗修瞪大了眼,他猜测自己瞠目结舌的样子看上去大概像是个土包子··    但是这压根不是重点,这会儿的功夫,看见了传说中的生物的他这会儿只想找个什么地方大吼一声——相比起羊头怪苍蝇王,人鱼才是给汉子的福利啊有没有——画风忽然就变得正常了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简直不敢相信·    而此时此刻,看着面前震惊得只来得及眨巴自己眼睛的黑发年轻人,利维妮欢快地笑出了声:“哦,爱丽斯,如果你想看看清楚,你倒是可以过来靠近我,正好也能让我看看你……刚才你看见的那个惊慌失措的姑娘是我的姐姐,她是利维娅……哦,不要怪她反应这么大,除了黑暗公爵之外,我们很少看见其他人。”
    罗修眨了眨眼,黑暗公爵四个大字稍稍让他回过了神:“黑暗公爵来过这里”·    “常来·”利维妮说着,薄雾的掩饰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似乎黯了黯,但是她很快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欢快表情,“黑暗公爵喜欢长得漂亮的东西——所以通常情况下,他会到利维娅那边坐一坐和她说说话然后带走一些开得正好的莲花。”
    利维妮说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个水池——罗修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在利维娅的水池边上似乎确确实实停放着一艘精致的木质小舟,船桨放在小船里——而此时此刻,人鱼姐妹中的姐姐就遮遮掩掩地藏在那小木舟后,正露出小半张精致的脸,小心翼翼地往他们这边看。
    似乎是感觉到了黑发年轻人和短发人鱼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这边似的,那条漂亮的人鱼似乎胆怯地往后缩了缩——然而就在罗修以为她又要藏回水里时,却看见那个人鱼跟他以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轻轻颔首示意。
    罗修几乎是下意识地也对着利维娅的方向点头表示回应··    “漂亮的东西总是值得珍惜·”在罗修身后,利维妮意味深长地说,“你一定想不到,当初黑暗公爵在沼泽里寻找到我们姐妹的时候,他几乎是一路将我的姐姐抱着回来的——而我,却从头到尾都呆着他事先准备好的大水缸里。”
    “抱着回来”罗修下意识地收回目光,转头去看身后的人鱼姐妹中的妹妹··    “是啊,”利维妮撩了撩垂落的额发,借用这个动作掩饰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抱着回来的——爱丽斯,黑暗公爵抱过你吗”·    脑海中,那个男人低声沉笑,唇角轻轻勾起的模样一闪而过……想象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将漂亮的人鱼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在怀里的姿势,黑发年轻人心中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矢口否认:“……没有。”
    “别假装,我们都知道,那个英俊得像是天神一样的男人喜欢把所有的收藏品往他的花园里塞·”利维妮咯咯笑着,伸出修长的指尖,在前者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冷不丁地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我亲爱的姐姐利维娅,还有那一池她亲手种出来的血莲——哦,现在,新的收藏品就在我们的眼前:你。”
    罗修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地后退了半步:“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算在内”·    “我只是附带品。”
利维妮收敛起笑容,转了个方向轻盈优雅地重新回到水中,游了一圈后这才回到罗修身边,冷笑一声后显得有些淡漠地说,“我和利维娅是双生姐妹——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一个没命,另外一个就得跟着一块死,那个男人当然不可能冒着这样的危险把我这个安全隐患留在沼泽里,听说春天来了的时候,那里面可是会有食人鱼的。”
    “……”·    “所以有了相对的两个水池——如果我也是收藏品,他就不会刻意把我们两个分开到两个水池里,哦,说实在的,上一次那个男人正眼看我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唔”·    “后来,他让我们在水池里照顾他带回来的莲花种子——多么可笑,一样的种子我们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拿过来,却种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我的苍白得就像是死人的尸体,而利维娅的却红艳如血,那正巧是黑暗公爵喜欢的颜色,这让她几乎一时间成为了黑暗公爵最宠爱的玩具。”
    “……”·    “现在你来了,爱丽斯,我真高兴你来了·”利维妮趴在水边,笑嘻嘻地看着面前满脸茫然的黑发年轻人,压低了嗓音,用飘渺空灵的声音缓缓道,“爱丽斯,把黑暗公爵要的莲花带给他,让他拥抱你吧。”
    “哈”·    “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忘记,这冰冷的池水里,还有被他圈养着的两条人鱼·”·    “……”·    在黑发年轻人的沉默中,短发人鱼自顾自地轻笑出声:“我们本来就是双生子,不应该一个被捧在天上,一个被踩在脚下……这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爱丽斯,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双生草,并蒂花,要枯萎,也应该咱们一块儿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姐姐(漂亮):利维娅·    妹妹(不漂亮):利维妮·56第五章·    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此··    你以为在一轮接着一轮连不带让人喘气儿的高密度送来了一大波的神经病之后,导演终于良心发现给你送来了两个大美妞,谁知道台词都还没来得及对上几句拧头一看,发现其实不过是片场又多了俩女神经病而已。
    一个胆子比老鼠都细,一个心眼比针眼还小··    在和罗修对话的过程中,利维妮用她那看似纤细娇弱的手扯拽着自己视线范围内的白色莲花,花白一片片地被她从那盛开的正好的莲花花朵上拉扯下来,眼看着一朵好好的花就要被她摧残得七零八落,站在水池边的黑发年轻人皱了皱眉眉,当他看见这个短发人鱼眼中的疯狂与偏执时,终于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糟蹋花了。”
    “怎么,你只是一个园丁而已,爱丽丝,你以为你真的变成救世主了吗如果你真的是,渡渡鸟又怎么会死呢三月兔的后花园如今也变成了一片废墟——救世主不过是披着美丽皮囊的灾难而已,爱丽丝。”
    利维妮歪了歪脑袋,身边黑发年轻人的沉默让她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在他们的身后,那池盛开着血色莲花的池塘里传来一阵水声——罗修回过头,却看见利维娅正趴在水边,用那双纯净得近乎于透明的琥珀色瞳眸担忧地看着他……·    而在他的身边,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却垂下眼看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低低地说:“你永远不知道,当那个男人结实温暖的双手扣住我的肩膀,将我从肮脏恶臭的沼泽中拯救出来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我遇见了我的王子——啊,你一定不会明白,在我以为我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被扔进了冰冷的水缸里时是有多么的迷茫与绝望……我只能透过那水缸看着外面的世界,看着她躺在我心爱的人怀里——有时候,我觉得我还不如当时就在那沼泽里死了才好,无论是腐朽还是发臭,都不会有人知晓……”·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而你现在却活生生地在这里,在温室的舒适环境下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赐予你这些的人。”
罗修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被黑发年轻人用这样生硬的话打断的利维妮没有生气,她只是微微一愣后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唇角勾起成一个嘲讽的弧度轻笑出声:“真是公爵夫人的走狗,爱丽丝——尽管外界传言你们有多么的不和发生了多少的争执,你看看,爱丽丝,当有人抱怨那个男人的时候,你还是下意识第一时间站在了他的那边——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爱丽丝。”
    “……”·    罗修被这么指责了一顿,却没有任何的感觉——从头到尾他都是冷着脸听着这个女人在喋喋不休……因为他觉得这个疯女人在说的压根就是跟他毫无关系的另外一个人——开什么玩笑,他和那个变态的砍人脑袋狂魔公爵夫人可一点儿也不熟·    利维妮一边说着,她的笑声也变得原来越大,当罗修重新将目光放在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上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惊讶地看见这个原本面貌还算是清秀的短发人鱼脸上因为各式各样的情绪而完全扭曲了起来——·    “我嫉妒啊,嫉妒她拥有耀眼颜色的浓密长卷发;我嫉妒啊,嫉妒她那如同小鸟一般容易受惊受能激起男人保护欲望的恶心双眼;我嫉妒啊,嫉妒她高挺的鼻梁和樱桃似的小嘴;我嫉妒啊,嫉妒她能得到他的垂青;我嫉妒啊,嫉妒那一池鲜红色的莲花……”·    嫉妒年轻美貌。
    嫉妒如意郎君··    嫉妒工作顺利··    嫉妒生活美满··    嫉妒对方比自己优秀的一切一切。
    嫉妒到,恨不得对方立刻就这样死去··    “当他拿来莲花的种子叮嘱我们种下的时候,我心里多么的高兴——我心想,我一定要种出最美丽的莲花,这样,当他需要的时候至少就会因为莲花多看我一样……我甚至可以得到他的微笑——我没日没夜,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这些种子,晚上睡不好觉,早上困倦之极也不敢合上自己的眼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这些莲花终于开花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他再一次回到花园……可是,可是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当这些负面情绪瞬间在心里爆发,就仿佛是火山岩浆终于寻得了突破口,掀开了掩饰在平静生活下的一道血淋淋的伤疤,恶臭的血液和化脓了的负面情绪蜂拥而出……人鱼的尾巴疯狂的在池塘中搅动,原本安然恬静的莲池瞬间被弄得一片狼藉,那青黑光泽的健壮鱼尾上,原本整整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排列的鳞片此时因为短发人鱼的愤怒而竖起·    “我啊,我看见了他失望的眼神——原来他并不喜欢白色的莲花,哪怕这些花我是如此的悉心照料,哪怕它们开放得可以胜过世间所有的莲花”·    利维妮抓着自己的脸,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指痕,她的尾巴碰撞到了池子边凸起的尖锐部分,尾巴在上面狠狠划过——那就像是渔夫在刮即将被烹饪的鱼鳞,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带着含有腥臭鱼腥味儿的刺鼻气息飞溅起来,从鱼尾上渗出大量的血液侵入池塘中——·    “可是他不要,他不要所以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他只要血红色的花朵,他只要娇艳欲滴的东西”·    带着奇怪透明粘液的水从水池中飞溅出来,池面上覆满了一层掉落的鳞片,密密麻麻的鳞片被这些粘液藕断丝连地连成了一大片,就像是在水中青蛙产下的卵似的令人看得头皮发麻……当那腥臭的鱼腥味扑鼻而来,罗修似乎再也忍耐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从身后传来一阵水声,一双冰冷的手臂忽然缠绕上罗修的肩膀,黑发年轻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回过头,微微颤抖的唇瓣却不经意地扫过了近在咫尺的那头湿润的长卷发。
    “利维妮偶尔会这样,别害怕,她很快就会好了·”·    利维娅半个身子从莲池中探出,人鱼比罗修想象得要沉重得多,而此时此刻,人鱼姐妹中的姐姐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尽数压在罗修的身上,当她带着那冰冷、潮湿的气息贴近罗修,隔着身上的衣衫,他也能感觉到紧紧地压在自己背上的柔软身躯……·    这是罗修第一次听利维娅说话。
    相比起利维妮刚开始的高昂欢乐或者后来的歇斯底里,利维娅的声音听上去轻柔缓和,就像是娇羞的小鸟在树梢上低低的吟唱··    罗修眨了眨眼,目光从那近在咫尺的人鱼脸侧一扫而过,他微微一愣,瞳孔微微缩聚,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    “嘘。”
    人鱼双眼含着笑意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摁压在他的唇上,在黑发年轻人震惊得陷入沉默之间,她忽然将几朵开得正好的莲花从后面递上来放到了他的眼前,紧接着,罗修便觉得那缠绕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松开了。
    伴随着“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黑发年轻人只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完全消失了,而此时此刻,那条美丽的人鱼重新回到了水中,一池血红的莲池之下,那条金红的鱼尾正惬意地缓缓摆动保持着半个人类的身子浮出水面的年轻人鱼身体的平衡。
    利维娅眨了眨眼,拉过一朵开至极致几乎眼看着就要露出衰败之势的血红色莲花,那莲花遮挡去了她的半张美丽的脸,她从莲花花瓣的缝隙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池塘边的黑发年轻人,声音上去依旧是之前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吓着你了”·    黑发年轻人停顿了三秒,片刻后,才动了动唇:“你这是……”·    “公爵夫人给我们的都是一样的莲花种子,一样的种子,怎么可能种出不一样的花朵。”
利维娅笑了声,“不过,利维妮大概也很快就要发现这个秘密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美丽的人鱼放开手中的红莲,这一次,她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大胆动作——她冲着罗修所在的方向张开了自己的手臂,就像是一个等待着爱人拥抱的普通女人,利维娅真是一个极其懂得利用男性弱点的雌性生物,她歪着脑袋,看似小心翼翼,琥珀色的瞳眸之中闪烁着希翼的光:“爱丽丝,可不可以把我抱到利维妮的池子里去”·    “……”·    罗修沉默,看向利维娅的目光就像是看向一个准备自杀的病人,那双黑色的瞳眸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这个时候主动靠近那个疯子,是想被徒手撕成碎片……你想死也倒是先问问你们主子公爵夫人今晚晚餐是不是想多添加一道名叫“手撕人鱼”的新菜色。
    “别担心,就如同利维妮说的,我们是双生草,是并蒂花,她怎么可能做出不利于我的事情呢”利维娅柔柔地说,“每当利维妮情绪失控,哪怕是公爵夫人也会将我抱到她的水池里去让我们一块儿呆一会——花园里很久没有园丁了,你的忽然出现大概让利维妮不安了。”
    罗修:“………………”·    喔,怪我咯·    罗修犹豫了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白色的莲花池子里翻滚的短发人鱼,此时此刻她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糟蹋得一塌糊涂,那原本光亮整齐的鱼尾这会儿鳞片刮得七零八落,鲜红色的血液不断地从她的鱼尾处流出扩散到池水里,池塘中平日里养得寄生生物以及其他小鱼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游过来,聚集在人鱼尾巴的伤口处啄食……·    从利维妮的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还等什么”利维娅在黑发年轻人耳边不停地催促,“再这样下去,利维妮会死的”·    罗修停顿了三秒,第四秒,他果断一把仍开了手中那一大束刚刚采摘下来的红莲,一个脚步踩在利维娅池塘的边缘——与此同时,在池中的人鱼也一扫之前娇羞的模样,伸出双臂几乎是自己依靠着尾巴的力量让自己投入了黑发年轻人的怀抱——·    巨大的鱼尾几乎是另外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当罗修将整条人鱼完全脱离水面的时候,怀中的重量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吃力——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绝非是普通人类女人身上的淡淡清香,怀中抱着柔软的身躯,罗修却完全没有一点儿其他的想法——·    他只觉得自己怀里抱着一头坏溜溜、腥得要命、冰冷得让人恨不得骨头都变得潮湿的巨型鲤鱼——三两步一鼓作气,抱着怀中这条美艳的人鱼,黑发年轻人板着脸匆匆回到了利维妮的水池边,一旦靠近水源,黑发年轻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怀中的人鱼整个儿都扔进了水里——·    说什么公爵夫人天天把这女人抱在怀里·    ……开什么国际玩笑。
    谁会天天抱着这种腥臭、滑手、黏糊糊比自己还沉的东西当做宝贝啊,啊·    逗我·    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美丽的人鱼落入水中,溅起一大片带着粘稠液体和鳞片的池水。
她正面朝上落入水中,在一池动荡的水底看了罗修一眼,而后鱼尾扭动轻而易举地地翻了个身,双手轻轻一划,伴随着隐约露出水面的鱼鳍划开的水痕,利维娅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冲着在水中痛苦翻滚的利维妮所在的方向游去。
    罗修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儿,自我厌恶地皱皱眉后弯腰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那一大捧血红色的莲花,想到这些莲花是被什么东西染红的,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在黑发年轻人转身离开庭院的时候,他曾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此时此刻在莲池中终于凑到了一块儿的人鱼姐妹,在黑发年轻人的视线当中,利维娅将利维妮紧紧地抱在怀里,姐姐一条碧藕似的白皙手臂从后往前保护似的环绕在妹妹的肩膀上,水池中,青黑色与金红色的鱼尾上下重叠交缠,姐妹俩紧紧地靠在一起。
    如同一朵盛开得正艳的并蒂莲··57第六章·    罗修手捧血色莲花走出庭院,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鹅卵石小道的尽头、此时此刻正抬着手触碰着人鱼雕像上,从短发人鱼的手中莲叶上滑落的清泉的男人——他背对着罗修所在的方向,背影高大挺拔,脑袋上的礼帽歪歪斜斜地戴着,长长的孔雀尾羽从帽檐上拖拽下来,在夹杂着香味花香的凉风中轻轻摇曳……清澈的泉水洒落在男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上,手套被沾湿了,紧紧地贴在男人的皮肤上,罗修似乎看见了那只覆盖在手套之下的手似乎隐隐约约能看见……像是鱼鳞状的青色鳞片的东西。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但是那只是他一瞬间所看见的东西··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站在雕像旁边的高大背影微微一顿后收回手转过身来,那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仿佛也在这几秒的时间里迅速恢复成了原本干燥的模样……这让罗修有种自己刚才只是产生了幻觉的迷茫。
    罗修站住脚步,隔着一道长长的花径走廊,与那个站在人鱼雕像边的男人遥遥相望··    “爱丽斯·”·    半张脸隐藏在帽檐下的男人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冲着不远处那个满脸警惕看着自己的黑发年轻人伸出自己的手,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红与黑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搭配,就像是你的黑色头发和黑色眼睛配上你手中的血莲——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真的很适合红色”·    “……”·    眼前的男人不明不明的话语让罗修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所以他索性保持沉默。
他走上前,最后在距离黑暗公爵一个安全的、可进可退的距离上停了下来,显得有些粗暴地将怀中的那几朵盛开的正是好时候的血莲塞进面前男人的怀中——他的用劲儿很大,一朵莲花的花瓣甚至因为他的粗暴动作而产生了弯折,鲜红色的花瓣上,留下了一道如同淤血一般深紫色的折痕。
    黑暗公爵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轻,反而柔地将那捧花接了过去:“当心,爱丽斯·花是世界上最脆弱的生物,就如同人鱼一样,对待它们的时候,你必须要小心翼翼,才不会让它们受到伤害。”
    罗修愣了愣,他注意到男人使用的是“它们”而不是“她们”··    ……真是个恶劣的家伙。
    看着面前的黑发年轻人只是抿着唇不说话,黑暗公爵薄唇轻启在帽檐的遮盖阴影之下无声地叹了口气,没人知道他的这个小动作里饱含了多少的无奈何妥协——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些莲花——有一些娇艳的花瓣上甚至似乎沾染上了泥土,一看就知道大概是这些花朵被采摘下来之后曾经被随手扔到地上然后又随手捡起来最后被随手塞进他的怀里……·    再看看那因为粗暴动作而产生了严重伤痕的花瓣。
    ……还真像是花店关门之前大减价的廉价处理产品··    男人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人敢把这种东西塞给他敷衍了事——不过现在,这种不幸好像确实发生了……更加无奈的是,他还没办法把这些肮脏凋零的莲花扔进垃圾桶里,事实上,搞不好他会转个身就把它们直接插进他卧室的那只丑陋的古董花瓶里。
    ……啊,不过说起来,那个花瓶倒是跟这些残破的莲花十分搭配··    很多人都奇怪为什么在他那连地毯都是价值不菲的珍惜魔兽皮毛的卧室里会出现品味那么奇怪的花瓶。
    只是男人还清楚地记得,那个花瓶也是在几百年前的圣诞节,某个坏脾气的家伙像是扔垃圾似的扔进他怀里——圣诞节,啧,他非常不确定这个家伙让他过这种节日是不是在嘲讽他,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是很礼貌地说了“谢谢”然后在一片下巴落地的声音中将那画风严重不对路的花瓶郑重其事地摆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卧室里的装饰物一直在换,从珍贵的换成更珍贵的,从更正规的,换成稀世之宝……只不过唯独是那那丑陋的东西,愣是地位稳定地在他那经常变换装饰物的卧室中一摆就摆了几百年。
    和这些花一样··    男人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拨弄着手中的那些莲花花瓣——要不要给它们做个防腐措施呢·    而此时此刻,站在男人的不远处看着他爱不释手地玩弄那些可怜的花瓣,罗修皱起眉,脑海里不经意地就浮现了利维妮跟他喋喋不休的那些……什么“黑暗公爵和利维娅多么恩爱”的屁话。
·    想到这里,罗修仿佛听见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掉了,他觉得这东西的名字大概是叫“节操”·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发现自己的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成了一个诡异的嘲讽弧度,当他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听上去更是比平常刻薄不少:“一个大男人捧着莲花笑得那么淫荡,黑暗公爵的品味真是与众不同呢。”
    话语一出,明显地看见男人微微一愣··    罗修闭上了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儿后悔··    尽管黑暗公爵大概是个变态。
    但是在他做出更加变态的举动之前,他这样刻薄地攻击人家似乎也是不对的··    罗修皱起眉,沉默了半晌之后最后自己都受不了了似的叹了口气,用比蚊子哼哼还小声地声音嘟囔了一声“抱歉”,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语之中含有多少诚意,只不过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正好看见男人将那束艳红的红莲从自己的鼻尖拿开,这个动作隐约让男人挺翘的鼻尖隐约暴露在罗修的眼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忽然突突地跳了跳。
    “爱丽斯,你知道莲花的花语吗”·    “……这么少女的东西,我当然不知道·”罗修硬邦邦地说完,然后发现自己似乎又无可救药地攻击了别人——尽管别人只是随口问了他一句所谓“莲花的花语”这种普通的话题而已。
    “这么抗拒的语气,我猜你是靠近过利维娅了”·    “……是·”罗修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利维娅变成了那个模样”·    “真是冤枉,爱丽斯,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
黑暗公爵低低地嗤笑着,笑语中,却用的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声音说,“你看见了还是触摸到了”·    “……最开始是奇怪,为什么触碰到的皮肤看似光滑,实际上有些褶皱感。”
罗修干巴巴地说,“然后凑近了才看见……和利维妮的外貌完全不同,利维娅的皮肤就像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婆婆,远看还好,近看的话完全就是充满了苍老的感觉。”
    “我给予人鱼姐妹的,就是普通的银莲花种子——要染成红色,需要人鱼的血液,而人鱼的血液就是它们的寿命……人鱼是一种珍惜的品种,我想要收集它们放在我的庭院里只是因为它们足够珍贵——但是将它们弄回来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种生物不仅饲养麻烦,除了观赏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作用……啊,可是,我有时候又有点儿受不了那种鱼腥味。”
    “……”·    此时,那个男人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一句,罗修就唇角抽了抽··    他恨不得掏出个录音设备把这家伙的薄情话全部录下来,然后让那对可怜的人鱼姐妹好好听听——关于她们是怎么将自己的一片真心喂了狗的。
    “所以,我就找了一点水中生长的植物让它们替我培养·”仿佛并不在意黑发年轻人鄙夷的目光,黑暗公爵自顾自地说,“我之前就说过,人鱼是和花朵一样娇弱的生物——就像你把这些莲花粗鲁地塞给我时,会让它们产生折痕——当我决定不再悉心照料我并不感兴趣的装饰品时,她们自生自灭,自然也会往着我们谁也阻止不了的坏方向成长。”
    “……利维娅用了自己的血来替你染红这些莲花·”·    “是的,花很漂亮,我定期会向利维娅道谢。”
男人说,“在忍受扑鼻而来的鱼腥味的情况下,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我的诚意已经很到位了·”·    我的诚意··    已经很到位了。
    “……………………我的老天爷·”罗修头疼地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银色莲花的花语的由来是希腊神话·”男人拨弄了下手中的红莲,“相传银莲花是由花神芙洛拉的嫉妒变化而来的·花神芙洛拉因为嫉妒阿莲莫莲和风神瑞比修斯的恋情甜蜜恩爱,所以就把阿莲莫莲变成了银莲花,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相爱——银莲花是一种凄凉而寂寞的花,你爱的她不会爱上你,而她也注定得不到她的所爱。”
    “…………”·    “所以,银色莲花的话语,‘嫉妒、期待着被抛弃’——真是一对扭曲的姐妹呢。
爱丽斯,告诉我,利维娅是不是诱哄你将她抱到利维妮的水池里去了”男人勾起唇角··    罗修心里一沉,听男人的这语气,恐怕以前曾经也发生过这种事情,确实,利维娅也说过,每次利维妮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都会要求眼前的男人将她放到妹妹的池子里去……只不过,他为什么要用“诱哄”这个词语·    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间,从这精致的“鸟笼花园”的外面忽然吹入了一阵风,那风在黑发年轻人掀起眼皮子正准备扯开话题的时候忽然掀起了黑暗公爵戴在头上的帽子——这让男人头上的礼帽飞起像是风筝似的最后挂在了高处的蔷薇藤蔓上。
    而此时此刻,是光线良好的大白天··    阳光正好··    罗修惊讶地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不其然地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黑暗公爵的真实面容——高挺的鼻梁,眼角恰到好处上勾的凤眼,当他微微眯起眼的时候,那双金黄色的瞳眸不怒自威,折射出凌厉的光芒。
    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让他面部表情显得有些紧绷··    看上去是很适合用来接吻的唇形··    但是……·    “……乌兹罗克”·    罗修浑身僵硬,瞪大了眼,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理智和淡定在这一刻尽数灰飞烟灭。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这家伙长得……太他妈像红衣主教大人了·    这是要干什么·    一个色情狂娘娘腔长得像神圣的神职人员,这还有天理吗·    王法呢·    黑发年轻人瞠目结舌之间,原本脸上还显得有些紧绷的男人却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用那还沾染着莲花淡淡香味儿的指尖轻轻地拨弄了下浑身僵直的黑发年轻人眼前垂下的额发,淡淡地说:“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是觉得我长得丑的样子……不过,在我的面前叫别的男人的名字,这听起来倒是让我觉得有点不太高兴。”
    罗修:“……”·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淡淡的莲花香味儿传入鼻息之中却让人有一种快要窒息的压迫感。
黑发年轻人眨了眨眼,似乎终于有一些搞不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本来他可以轻松地躲过对方对自己这看似亲密的举动,但是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罗修却糟糕地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
    就好像他天生就在对长着这张脸的人诚服似的··    …………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颜控··    这不对。
    真的不对··    黑色的瞳眸之中有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在黑发年轻人面瘫着的平静外表之下,他的心中早已惊涛骇浪翻天覆地——·    我他妈还没决定好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呢只不过在一个裸体的美艳人鱼用自己的大胸压在我背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着的是她怎么比鱼还腥臭;而当一个男人用他的手来碰我的头发的时候,我却满脑子都是“汪汪汪”或者“喵喵喵”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啊·    不严重吧·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而正当黑发年轻人处于某种崩坏的情绪中时,忽然之间,他清楚地听见从他的身后,传来“哗啦哗啦”水池激烈动荡的声音,紧接着是“啪”地一声巨响,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人狠狠地从水池里扔到了草地上撞击所发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花语解说来自度娘。
    这个莲花的段子灵感由来其实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白玫瑰染成红玫瑰那个剧情,恩,虽然是以比较特殊的形式出现,不过也算是能在童话原著里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啦。
58第七章·    无论被抛出水面的那个是利维娅还是利维妮,总之在这种复杂得说都说不清的情况下,罗修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庭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很肯定,这一次的感染源肯定与那一对人鱼的双胞胎姐妹有关系。
    而浮屠罗门,也就那么一对双胞胎姐妹而已··    “……感染源·”·    罗修嘟囔着,只能暂时放下了再跟公爵夫人纠结他的外貌的问题,一掀裙角黑发年轻人转向就想顺着鹅卵石小路往后面的庭院里跑,却在转身的第一时间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手臂——·    “放手”·    罗修猛地皱起眉恼火地回过头,却在第一时间对视上了公爵夫人那张微笑着的脸——他微笑起来的时候和那个名叫乌兹罗克的男人更像了,罗修狠狠地一愣,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挣脱,冰冷刺骨的风吹过,他轻轻地打了个冷颤,当他抬起头,因为瞬间地迷惑而对视上对方的瞳眸时,他却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从那瞬间的困惑中拯救出来——·    虽然外貌很像很像,但是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他。
    罗修松了一口气,那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脏在这个时候轰然落地··    眼前这张同样的英俊的脸虽然在微笑着,然而那双漂亮的金色瞳眸之中却看不到一点儿笑意。
    这不是他··    罗修挠了挠头,就像是一只上一秒还呲牙咧嘴的猎狗现在却忽然安静地趴在了地上,他轻轻地挣了挣那抓在自己手肘处的大手,用商量的语气说:“你听见声音了吗,公爵夫人——刚才那一声巨响很显然是利维娅或者利维妮出了什么事。
无论那是不是已经被你背弃的宠物,现在她们似乎遇到了危险,你难道不觉得我们需要去看看吗”·    公爵夫人没有回答罗修的话,他只是勾起唇角反问:“看什么”·    看感染源。
    罗修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总觉得此时此刻正勾着唇角笑着反问他的男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男人看来说不定压根只是拙劣到让人不忍心揭穿的演技罢了——啊啊,罗修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毕竟哪怕是“公爵夫人”,那也只是在他梦中出现的人物而已……·    他不应该对自己梦中的出现的人产生畏惧的心理。
    尽管对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让他感觉到十分地不舒服——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不仅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那眼神几乎像是能把他的内脏长什么样都看得一清二楚似的。
    “放开我·”这一次再说话的时候,罗修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显得十分生硬,“如果你不想去看的话,那就让我一个人去·”·    尽管他这边已经火烧火燎,奈何此时作为一切的主宰者的男人却不急不慢:“为什么想去后院,爱丽斯”·    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了跳——罗修发誓,哪怕有一天他真的不幸地“汪汪汪喵喵喵”地叫着弯了,他也不能因为这种婆婆妈妈磨磨唧唧废话很多永远抓不住重点的类型而弯黑发年轻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你的宠物要死了,尊敬的,公爵夫人现在作为‘园丁’——该死的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觉得我可能有必要去看一眼,如何可以的话,再抢救一下。”
    公爵夫人笑了起来:“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听上去不让你去的话,反倒是我的不对了呢·”·    罗修没说话,瞪着一双漆黑的瞳眸沉默地瞪着面前自顾自笑得很开心的男人。
    良久,他看见男人的唇角微微一勾——这让他有了一点儿不详的预感,他没想到的是,这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因为他听见站在他对面的男人顶着那张迷人的脸,却异常招恨地说:“可是我就不让你去。”
    罗修:“……………………………………………………”·    他就知道剧情的发展从来不会按剧本走。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爱丽斯·”·    “哦那就是你害怕了”罗修勾起唇角,“你害怕我看见我想要看见的东西”·    “你知道激将法对我来说不管用。”
公爵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着,“就像是曾经的渡渡鸟,或者是三月兔和他的松鼠朋友,你所做的一切都显得无济于事——就连你的抗争也只不过是剧情设定好的一部分。”
    “这么说来,我在这儿忙乎了半天,只不过是为了陪你演戏”罗修挑了挑眉,“可是这里是我的梦境·”·    “这里是你的梦境,但是你应该清楚的知道你始终不是这里的主宰者——你是谁,你知道你对于这里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你是否又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拯救世界拯救自己不,无论是什么,爱丽斯,你总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规律,但是现实通常会狠狠地给你一个巴掌,考虑一下,你以为的‘真实’已经误导了你的前进方向。”
    男人抬起手看上去想死来摸罗修的头发,但是这一次,哪怕是一只手被他控制在手中,黑发年轻人还是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公爵夫人微微一愣,随即也没看出有多么遗憾地垂下了自己的手。
    两人之间大概有长达十几秒的僵持··    在这期间谁都没有说话··    罗修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变得轻缓了一些。
    良久,公爵夫人这才露出了个妥协的表情——仿佛这对他来说压根就是家常便饭·在黑发年轻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却率先一步拉着他顺着鹅卵石道路往庭院那个方向走了一步,罗修愣了愣,却因为手肘被他抓着下意识地踉踉跄跄跟着往那边挪动了下。
    公爵夫人回过头来:“怎么又不走了不是想看吗”·    罗修:“……你不是不让我看么”·    “你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破坏游戏的规矩,爱丽斯,在你面前,其他人的牺牲总是显得那么可笑并且完全没有必要——不过迄今为止,你的脾气确确实实是跟你自己最像的了。
听说人类总是在轮回了十几次之后,忽然会出现一个自己的子孙后代里,成为和曾经的自己完全一样的人——有人把这样的名字叫‘完全复活’,你说,你的出现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的道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罗修唇角抽了抽,“但是觉得很不舒服,我就是我·”·    “唔·”·    “这种敷衍了事的回答不回答也罢,如果你无言以对,可以闭嘴。”
    “真是坏脾气,爱丽斯·”·    两人在对话之间,已经无限地接近了庭院·当罗修再一次步入那犹如仙境一般的地界的时候,很难想象在并没有间隔多久的情况下,此时此刻的他完全又是另一番心境——之前那好奇、警惕的心情完全的消失了,他仿佛能听见此时在自己的胸腔中呯呯跳动的心脏,伴随着夹杂着血腥、鱼腥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的白色迷雾,这一次他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跟在公爵夫人的身后,他四处张望着……·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随即,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草地上的利维娅。
    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瞳眸——只是那双眼睛里早已失去了光彩,漂亮的鱼尾鳞片倒乱,那灿烂的红色头发凌乱地覆盖在她精致的脸上,她躺在草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匕首——血液和散发着恶臭的肠子接连不断地从那伤口处涌出,她还在抽搐着,曾经有甜美樱桃色汁水在那之间迸溅开来的樱桃小口,此时正无力地一开一合,仿佛她正在说着什么……·    利维妮还是因为嫉妒杀死了利维娅。
    周围的白雾更浓了··    挣脱开男人的束缚,罗修扑了上去,他来到利维娅的身边,努力地凑近她,想要听到她在说什么……看见罗修的到来,利维娅似乎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儿力气,她抬起手,那涂满了寇红的指尖有一根完全断裂的,那指甲掀起来露出指甲盖下鲜血淋淋的血肉,断裂的指甲深深地刺入她的指尖……·    都说十指连心,那一定非常疼痛。
    人鱼抬起手,口中说出来的,只是断断续续的完全听不懂意义的词语,罗修很努力地也只来得及听见“永远”,以及“双生花”几个零碎的单词……人鱼带着血液的指尖从黑发年轻人的脸上轻轻滑过,最终,那指间在来到他的下颚处的时候,无力垂落。
    鼻息之间的血腥气息因为人鱼的咽气突然变得异常浓郁起来,鼻息之间的气息让人感觉到头疼欲裂,手脚无力——罗修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在利维娅的尸体之上,然而在这之前,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只强力的手臂,将他拦腰抱住——·    “利维妮……在哪……”·    黑发年轻人嘟囔着,挣扎着似乎正在努力地保持着自己清醒。
    “爱丽斯,我早就说过,有时候眼睛看见的,并不就象征着所谓的真相,一件事情的结局并不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情也会按照这样的走向·”·    男人嗓音低沉,仿佛几乎就要溶入到那流水律动的声响中去——他低着头,微笑着看着怀中的黑发年轻人的意思逐渐变得模糊——最后,他抬起手,轻轻地从那双漂亮得让人异常舍不得的黑色双眼上轻轻拂过。
·    黑发年轻人闭上了双眼··    伴随着“噗”地一声轻响,男人只觉得自己手臂之中承受的重力徒然一轻·    “啊……”男人轻轻叹息一声,眼看着怀中的黑发年轻人幻化成无数的紫色蝴蝶,眼中却没有一丝惊讶,他看着那些蝴蝶成群结队煽动着翅膀,先是围绕着他转了一圈,一只蝴蝶甚至小心翼翼地扑打着翅膀停在了男人戴着手套的那只手的指关节处。
    最终,它在停留了一会儿后,随着其他的蝴蝶一块儿向着天空的方向无声地飞去……·    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伴随着白雾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渐渐暴露在眼前的利维娅的尸体,当浓雾散去之时,她那掩藏在浓雾之中的手臂也逐渐露了出来——洁白的手臂上是一道道令人触目惊心的抓痕,而在那只手臂的尽头,手掌之中,抓握着一颗还在缓缓进行着最后跳动的猩红的心脏。
    男人掀了掀眼皮,目光随即来到水池边——在那布满了青苔的青石砖水池边上,此时此刻正向下趴着另外一名短发人鱼,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她的颈脖一侧流出,而在她的颈脖动脉处,正插着一枚断裂了的、被染成了蔻红色的指甲。
    抬起脚,将那僵硬地趴在水池边的利维妮的尸体踢入水池里……看着那人鱼瞪着眼,一只手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死死地捂在胸口那一个黑洞之上,血水几乎将池水染成了另外一种颜色,利维妮的尸体缓缓下沉,那愤怒和难以置信扭曲的面容渐渐地消失在水池深处……·    只留下了最后一连串的泡泡缓缓升起,最后在水面炸开。
    “嫉妒与毁灭,掩藏在这样丑恶的情绪之下总会让人看不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眼中只看见了别人的好却看不见在光鲜的外表之下真正的苛求,于是单方面的嫉妒生根发芽,成了不得了的参天大树。”
    男人勾起唇角,轻轻击掌··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高大的身材,因为他低着头看不清他长相,却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对方脑袋上的羊角、铁红色的皮肤以及身上的管家服饰。
    “陛下”·    “打扫庭院,贝尔芬格,别让这些脏东西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男人头也不回,懒洋洋地说。
羊头怪仆人微微一顿,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在草地上的曾经美艳、如今却成为了一滩毫无意义的烂肉的人鱼的尸体,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深深地鞠了个躬:“遵命,陛下。”
    白雾散去,靠近水池的边缘的灌木从上,枝头上同样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那些果实一大串整整齐齐像是灯笼似的挂成一排,那些果实是完全透明的,风吹过,就好像有什么人伸出指尖,在轻轻地逗弄它们似的,让它们轻轻地颤动、摇晃着。
    两池同样鲜红如血的莲相对静静开放着··    如火,如梦幻,最终覆灭··    男人缓缓从水池边缘走过,华丽的羊皮靴直那盛开得正好的莲花花瓣上踩过,碾碎。
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抬起打了个响指,一顶装饰满了鸟羽、帽尖顶端镶嵌着一金一红两颗完整宝石的华丽礼帽出现在男人的指尖,他将礼帽翻过来,安静地戴在了头上——帽檐的阴影下,男人浅浅地勾起唇角。
    “双生花,并蒂莲……啊,真是有趣·”·59第八章·    最近浮屠罗门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似乎从某个午后开始,那个作为乌兹罗克大人的小宠物的黑发年轻人似乎不那么爱黏糊着他了——事实上,这几日来,他们一天也说不上超过三句话,并且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乌兹罗克自己凑上去找他说话,但是人家就是有本事在三句话之内将一切复杂的话题解决完毕,然后在男人再次抓住他之前,他已经装疯卖傻就一溜烟儿似的跑开去找海伦和海勒姐妹说话去了。
    通常这种情况下,黑发年轻人屁股后面还会跟着一个乐颠颠的新人红毛,听说他的名字叫埃德蒙··    “我还以为你是同性恋,爱丽斯。”
爱下棋的老头移动自己的黑色骑士,掀了掀眼皮扫了眼蹲在沙发上,目光飘忽着在海伦海勒姐妹身上扫来扫去的黑发年轻人··    罗修想了想,捏着自己的白色城堡,吃掉了老头的黑色骑士,伴随着国际象棋棋子轻轻被他撞倒的声音,他轻笑了声:“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同性恋,看对了眼就上而已。”
    “这么理直气壮在这混淆性别观念,你从哪受到的这么高等前卫的教育·”·    “嘿嘿。”
    “我还以为你喜欢乌兹罗克·”·    “唔·”·    “现在终于死了这条心了癞蛤蟆和白天鹅的故事只存在在童话世界里。”
    “恩我死心不死心另当别论,把乌兹罗克比喻成癞蛤蟆也太过分了吧……”·    面对老头无语的目光,罗修挠挠头笑嘻嘻地继续下他的国际象棋,这会儿公用休息室里难得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气氛——这多亏了今天早上试图跟修女调情结果被告状的埃德蒙被乌兹罗克抓去办公室做素质教育的缘故,此时,两个令人看着都觉得头疼的人都不在身边,黑发年轻人难得放松一下——埃德蒙那个红毛猴子就像永远停不下来似的,只要看见他就会黏上来在他耳边叨叨,而乌兹罗克……这家伙话倒是很少,但是最近他看罗修的目光让罗修有点儿吃不消。
    外加现在一看到男人,他就想起那个变态黑暗公爵··    这让他不自觉看见乌兹罗克就想绕道走··    然后乌兹罗克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更加诡异。
    完全就是死循环··    想到这里,罗修收敛起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书柜的旁边安静埋头看着书的海勒,以及站在她身边,手中同样拿着一本书却完全把精力放在跟其他男病人说笑上的海伦,黑发年轻人的目光捉摸不定地在两姐妹之间游走,并且成功地捕捉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动作:在海伦和那个男病人小声说话大声笑的时候,偶尔的,海勒会从书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和男人交谈的姐姐。
·    这样的小细节动作让罗修有些在意··    虽然最后也没能看清利维妮身上是不是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梦境中,至少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孪生姐妹里,是妹妹将匕首插入了姐姐的腹部。
    情报很少,但是这样的情报却让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就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海勒的身上——这个不起眼、眼下有一点儿雀斑,说话总是小声得像是蚊子哼哼的害羞姑娘,虽然跟利维妮的性格不太一样,但是,同样拥有一个漂亮又擅长交际的姐姐的话,说要嫉妒,也并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吧·    罗修捏着象棋棋子皱着眉陷入了沉思,就连身后公共休息室的门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他都不知道。
    直到来人迈着安静的步伐走到他身后站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他一哆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在看见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那张俊脸时,黑发年轻人冷不丁地抽了抽唇角。
    “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乌兹罗克面无表情地问··    罗修真诚地摇了摇头,心想鬼才没那么可怕。
    乌兹罗克顿了顿,皱起眉说:“晚餐别去餐厅了,你到我办公室来·”·    “我……”·    “别找借口,到时间我要一秒不差地听见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你……”·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不许迟到,不许不到,除非你死了·”·    “……”·    乌兹罗克说完,没给罗修一个回嘴的机会就直接转身去找值班修女说话去了——男人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今天他甚至连平日里的假笑脸都懒得摆出来的样子,他将手中的几张A4纸交给了值班修女,那大概是一个什么清单,从罗修这边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圣诞树装饰”之类的话,于是罗修才想那大概是男人为了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做采购才列出来的购物清单。
    罗修听着乌兹罗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脖子似乎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他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从蓝色袍子领口缝隙处暴露出来的白花花的大胸脯——黑发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海伦咯咯笑着从他的背上爬起来:“看什么呢,爱丽斯,看得那么出神”·    “没看什么。”
罗修不自然地拧开脑袋,“有什么事么”·    “你看见埃德蒙去哪了么”·    “不知道,大概是死了吧。”
    “你为什么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着我”·    “……下次别不动声色就靠我那么近。”
    黑发年轻人无奈地将脑袋转回来,对视上面前的海伦那气呼呼的眼——眼前的姑娘可以说是整个浮屠罗门最漂亮的姑娘了,不知道有多少男病人把她当做自己的理想情人或者幻想对象,在大概多少影响了一些海伦的性格,不过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只要脸长得好,适当的任性完全可以被人扭曲成“可爱”“有个性”这样。
    相比之下……·    罗修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站在海伦身后,这会儿正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书、小心翼翼地从刘海后面看着自己的海勒——长度和宽度都并不合适的蓝色袍子,看上去脏兮兮灰蒙蒙的皮肤和油腻腻的厚重刘海,因为常年待在暖气环境下,姑娘的嘴巴也翻起了白色的干皮……整个就是不修边幅的糟糕模样。
    目光在空中有一瞬间的对视,罗修惊讶地看见在海勒的脸上,那向来紧绷的脸上似乎有片刻的放松,姑娘眼底下的雀斑也跟着跳跃了一下……罗修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海勒在笑。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    并且笑得很奇怪··    但是……·    到底还是个姑娘啊··    仿佛想到了莲池边上,那个因为嫉妒而红了眼的短发人鱼,想着她诅咒一切的扭曲性格,罗修长吁了一口气,叫了声海勒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姑娘浑身一颤,瞬间几乎要把自己的脖子都拧断了似的猛地低下头——那反应就跟被阎王爷点名了似的……看着海勒的反应黑发年轻人一时间有些无语,心想这一次的“感染源”真的是……弱爆到让人简直下不去手。
    而在罗修的跟前,原本正满脸笑容的海伦脸上的笑也跟着一顿,她眨眨眼,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了身后的海勒一眼,随即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猫儿似的,有些好奇地来回在罗修和海勒之间巡游。
    “……刘海剪短一点的话,会显得精神一些·”罗修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了下··    海勒低着头,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
反倒是海伦咯咯地笑了起来:“没用的没用的,爱丽斯,你以为身为姐妹的话没有劝过她吗,可是她才不听呢”·    “咦、咦”听了海伦的话,海勒却猛地抬起头,她似乎有些困惑地看了眼面前的孪生姐姐,“你没说过呀。”
    “什么啊,我就是说过啊”海伦猛地皱起眉,“是你自己不听我说话,怎么现在翻到过来职责我呢——你这是想在爱丽斯的面前指责我撒谎吗”·    “我、我没有啊海伦,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因为海伦的指责,海勒瞬间涨红了脸,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那双眼睛水亮水亮的,活生生地就像是在夜晚公路车灯下的惊恐小鹿似的··    海伦烦躁地“啧”了一声,撂了下自己拿金黄色的长卷发,随即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一把抓过站在身后的海勒,将她连拖带拽地拽出了公共休息室——被这么粗暴地抓来抓去,跟在身后的海勒居然也不反抗,就这样乖乖地跟在海伦的屁股后面走了出去。
·    “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下象棋的老头看着被“呯”地一下重重摔上的公共休息室大门,嘟囔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的骑士放到了罗修面前,“将军。”
    ……·    当天晚上··    好不容易支走了埃德蒙,罗修准时出现在了乌兹罗克的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这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敲响了面前这扇厚重的门……他敲了几次,这才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声音让他进去,推开门走进去,黑发年轻人却惊讶地看见晚餐已经被摆放在了乌兹罗克的办公桌上。
    “我还以为你真的有胆子不来·”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微笑道··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反倒让罗修觉得自己这是真的赴了鸿门宴……迈着僵硬的步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站稳,直到男人开口让他自己找凳子做,黑发年轻人这才动作麻木地从角落里拎了张椅子,在办公桌前放下,桌子上放着散发着阵阵诱人香味儿的牛排,烤的香脆泛黄的蒜蓉面包,还有色泽鲜艳的樱桃酒,罗修在食物跟前坐下来,他觉得自己饿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此时正安静看着他的乌兹罗克,罗修又觉得自己饱了。
    “饿了”乌兹罗克笑着问··    “唔·”黑发年轻人哼了声,不否认也不肯定。
    “饿了就吃·”乌兹罗克单手撑着下颚,懒洋洋地依靠在自己那张柔软的扶手椅上,一双漂亮的异色瞳眸神色不定地看着黑发年轻人,“本来就是邀请你来填饱肚子的,餐厅的种类太单一,偶尔让你改善下伙食。”
    “……”·    “怎么了”·    “……酒里下了耗子药”·    “……”·    “……”·    “你说呢”·    “……呵呵,开玩笑的。”
    罗修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懊悔怎么就这么不经大脑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一边还要硬着头皮仿佛是要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开玩笑”似的,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原本只是准备碰碰嘴皮立刻放下,可是当浓香的樱桃酒味儿钻入鼻子里,罗修瞬间丢了节操——在浮屠罗门这些日子他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这会儿美酒当前,他一个没把持住就伸出舌尖结结实实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喝完酒他低着头开始不发出任何动静地小声切着面前的牛排,切完了塞进嘴里麻木而快速地吃着——东西是很好吃,但是在进餐双方的其中一方完全不动餐具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吃东西的那个人的时候,哪怕是大罗神仙也会消化不良的。
    于是罗修在迎着头皮吃了几口之后,干脆扔开刀叉,心里一边琢磨着乌兹罗克到底想干嘛,一边心不在焉地低头小口抿着杯子中的樱桃酒——直到那一杯酒都见了底,甜甜的酒味很顺喉咙,不知不觉他居然也喝下了大半杯。
    瞪着空荡荡的酒杯看了一会儿,罗修这才抬起头,在酒精作用下鼓足了勇气正想问眼前的男人到底想干嘛,却在这时,他冷不丁地觉得手中一空,唇微微张开抬起头,却看见乌兹罗克拿着他的空酒杯站了起来:“很喜欢这种樱桃酒”·    “……唔。”
    “你倒是识货,这是我去年春年亲手酿的·”·    “……”·    男人走到酒柜边,一边说着一边真的重新取出酒瓶给空荡荡的酒杯中重新满上——当那色泽鲜艳的酒液重新被倒入杯中的时候,罗修看得有些眼前发花,他低下头飞快地舔了舔还沾着酒气的唇,再抬起头的时候,乌兹罗克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罗修抬起手,木然地将那一杯重新被倒满的酒杯接了过来。
    当黑发年轻人再一次受不了诡异的气氛,重新低下头继续投奔樱桃酒的怀抱时,却听见乌兹罗克不急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最近天气很凉,送你的厚衣服可以穿了,如果还冷,就问修女再要几件外套。”
    “恩·”·    “过两天我会去城镇里的采购圣诞节的东西,这件事你知道吧”·    “嗯。”
    “如果有想要带的东西,明天可以列一张清单给我·”·    “嗯·”·    “我知道浮屠罗门生活很单调,对于你这种年轻人来说很难熬,但是坚持一下,习惯了其实都一样。”
    “嗯·”·    “最近天气不错,没怎么下雨了·”·    “嗯·”·    “我昨天看见院子里的苹果树似乎已经结果了。”
    “嗯·”·    “这两天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嗯·”·    罗修刚“嗯”完,忽然觉得哪里好像不对,猛地抬起头——烛光之下,黑光年轻人那平日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会儿因为酒精沾染上了一点儿粉红,外加摇曳的昏暗烛光将那双黑色的瞳眸映衬得特别明亮,水汪汪的,当他微微瞪大眼用责备的目光看着男人的时候,那眼神像极了被主人欺负了的小狗。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看他露出这种表情,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动了动,原本还想发火来着,最终却还是没忍住似的勾起手指放在鼻尖下,撇开头“嗤”地轻笑出声。
    长长的睫毛下垂遮住眼中的笑意,男人那双原本就生得很是漂亮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勾……很迷人··    罗修唇角抽了抽,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咆哮着上当受骗,他想狡辩,或者要么干脆扑上去先揍这个男人一顿再说——但是在挣扎了一会儿后他却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在对方那忍耐不住的低低笑声中,黑发年轻人十分窝囊地抿抿唇,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笑屁喔。”
·    “酒量不好的话,就不要空着肚子还埋头喝酒·”乌兹罗克好不容易停止了笑,他重新将脑袋转回来,唇角依旧还是轻勾着的模样,看上去好像心情不错,“没想到喝完酒以后你能这么诚实。”
    “……”罗修低下头在乌兹罗克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后嘟囔,“听上去不像是夸奖的话·”·    乌兹罗克不急不慢地取过桌子上自己的那杯酒抿了一口,换了一种语气,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爱丽斯,在我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你这样的表现会让我觉得很莫名其妙。”
    “会吗”·    “会·”·    “骗人·”·    “没骗你。”
    男人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很肯定··    这样的回答节奏让罗修瞬间陷入沉思,想了想后,他抬起头,隔着一张办公桌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周围很安静很安静,罗修几乎只能听见壁炉里的柴火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烛光摇曳之中,此时正看着他的男人双眼沉着安定……也许真的是酒精能给人异于平常的勇气,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此时此刻,罗修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强而有力的跳动。
    他动了动唇,而后问:“为什么”·    乌兹罗克挑了挑眉:“恩”·    似乎是在不确定他这个问题的具体意思。
    “啊,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实,我也已经度过新人期了,你也不用老看着我或者有别的特殊照顾什么的·”罗修皱起眉,抬起手挠挠头试图驱赶走心中的烦躁,“所以,哪怕是我躲着你也无所谓吧,说不定过两天我自己就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了。”
    “……”·    “还是你很喜欢大半夜睡得正好的时候被人敲响门然后被迫分享自己的床这种事”·    “……”·    “又或者是真的空虚寂寞冷心血来潮想要养一只人形宠物”·    “……”·    “要么干脆就是——”·    “要么干脆就是我在追求你。”
    “恩对啊——等下什么——不对”罗修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用见了鬼似的眼神瞪着坐在办公桌后面,十字交叉慵懒地放在自己小腹上的男人。
    乌兹罗克歪了歪脑袋:“怎么样”·    “…………………………”·    乌兹罗克勾勾唇角:“太高兴到话都说不出来”·    “…………………………”·    乌兹罗克长叹一口气:“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下我没——”·    罗修张牙舞爪地摆着手,无比真诚地说,这会儿,他心里真心觉得惊悚大过于惊喜。
    天鹅跟癞蛤蟆说:我在追求你··    癞蛤蟆表示,他快吓断气了··60第九章·    接下来就连罗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跟乌兹罗克说了什么,反正他整个人就像漂浮在天花板上似的,他不记得自己还有没有喝酒或者有没有吃别的东西,总之最后当他听见象征着宵静的钟声响起,坐在办公桌那一边的那人礼貌地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住宿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拒绝。
    离开了乌兹罗克的办公室,光线昏暗的走廊上吹来一阵凉风,黑发年轻人皱了皱眉,这才感觉到自己稍稍能自由呼吸一些——他回过头,想了想后重新推开了门跟始终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说了声晚安,乌兹罗克也微笑着跟他说晚安。
    站在门口的黑发年轻人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房间里,男人调整了一个坐姿,微微扬起下颚看着他问:“还有什么事”·    “……”·    不知道为什么,当罗修的目光与男人对视上的时候,他总觉得心情就变得沉甸甸的……那双眼睛虽然在微笑,但是总觉得那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的样子。
    啊啊,大概是我喝太多了,思维也跟着变得诡异了起来··    黑发年轻人摇了摇头,用近乎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清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晚安”,然后不轻不重地将乌兹罗克办公室的门给关了起来——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消失在门缝后面。
伴随着走廊上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此时此刻,乌兹罗克的办公室中也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从门外吹进来的凉风驱散了一点儿房间里的温度,坐在办公桌之后的男人始终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这才伸出手,从桌子上拿过罗修放在桌面上那杯还未喝完的樱桃酒,将那晶莹剔透的酒杯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父亲,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偷偷用别人喝过的杯子喝酒这是标准的痴汉行为”·    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在房间的角落里响起,那声音听着很讨人厌,仿佛是故意讨打似的拖长了尾音。
    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却一动未动,然而当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时,那双一金一红的异色瞳眸此时却变成了统一的红,摇曳的烛火光线之下,那红色如同黑夜里鬼魅滴下的血液。
当身形高大的红发年轻人从房间阴暗的角落里走出,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这才掀了掀眼皮:“玛门,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还是当只会‘咕咕’叫的鸽子的时候比较可爱”·    “我一大把年纪了,你少损我,‘可爱’这种词少用在我身上。”
    被直呼大名的红发年轻人翻了个白眼,绕过刚才罗修坐过的那张椅子,并没有坐下,他张开双手撑在乌兹罗克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的边缘,闭上了嘴,无声地盯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这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想说得有很多,”玛门说,“不过我觉得你大概一句都不想听。”
    “那就闭嘴,然后滚蛋·”乌兹罗克的声音平坦无起伏··    “你总是这样,所以上一次才把老爸气跑。”
可惜红毛年轻人完全没有滚蛋的意思,姿势当他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之后,他顿了顿,老老实实地放弃了“居高临下谈话”的姿势,坐回了椅子上——虽然他很是坐没坐相地翘起了一条大长腿,抱臂靠在靠背上,斜睨那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你少用这种表情看我——你再凶我也要说,你也知道这一次的‘爱丽斯’搞不好真的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不光是我,别西卜和贝尔芬格都觉得他像——唔,恐怕你也这么觉得吧………………不然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用出这种下流手段”·    男人勾起唇角,反问:“我怎么下流了”·    玛门不说话了。
    “说啊,我蛮有兴趣听听看的·”·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玛门压低了声音,嗓音之中听不出有多少情绪,“虽然魔界的人很没有节操,但是哪怕是阿斯莫德也不会随便跟别人说什么‘追求你’之类的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今晚哪怕你在这里强奸了爱丽斯,也不会比你那毫无诚意的表白更加恶劣一点。”
    男人听着红毛的话,不生气反而莞尔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诚意”·    “…………”·    一看就知道啊·    红毛年轻人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于是到了嘴边那一句“尿性”活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结果就是,他酝酿了个半天也没酝酿出个稍微温和一点的说话方式,于是索性沉默下来……却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一副羊皮卷轴飞到了他的面前,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羊皮卷轴,那上面鲜红的、只属于魔王路西法的“机密公文戳印”让他的眼皮子抖了两抖。
    “自己看·”男人淡淡地说··    停顿了几秒后,玛门将那卷轴抽过来,展开飞快扫了几眼,在看见了“第五狱”以及“斯提克斯沼泽面临干涸”这样的关键字眼后,便啪地一声合上它,像是扔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将它扔回了桌面上。
    “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笑了笑,可惜那双红色的瞳眸之中却丝毫不见一丝笑意,“他因为任性出走,丢下建设一半的第五狱以及一大堆烂摊子给我收拾,这些我都可以不去追究——但是现在第五狱明显已经因为长期失去了掌控者出现了问题,斯提克斯沼泽相对冥河,再过去就是潘地漫尼南,现在地狱的核心城市出现了问题,你叫我怎么玩”·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玛门想了想,也露出个纠结的表情:“人类的寿命又不长,你完全可以……”·    “我一分钟也等不了。”
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叹了口气,缓缓地闭上眼,阴影之中,“地狱始终在建设当中,小打小闹可以,但是我不能冒着捅出大篓子的危险,再让他继续任性胡闹下去。”
    “……他知道了会恨死你·”·    “随便·”男人撇开脸,将目光固定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处,随即淡淡道,“反正又不是没恨过。”
    “……………………”·    看着男人半隐藏在阴影之下、仿佛带着面具似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红毛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呯”地一声,红毛变成了鸽子,鸽子歪了歪脑袋发出“咕咕”的叫声,随即扑簌着翅膀,从办公室敞开的窗户飞进了夜空。
    而从始至终,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就如同成为了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纹丝不动地坐在他的扶手椅中……当血红的瞳眸转动,冰冷的目光从办公桌上那卷摊开的卷轴上扫过时,男人顿了顿,下一刻,只听见“噗”地一声声响,蓝色的火焰从卷轴周围窜起,那被印刻了机密印戳的卷轴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燃烧殆尽。
    良久,直到那卷轴成为一摊黑色的灰烬,男人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仿佛是面具碎裂开了一般,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疲惫··    夹杂着湿气的风从窗外吹入,夜凉如水。
61第十章·    罗修从乌兹罗克的办公室里出来,被凉风吹得只觉得头重脚轻·本来想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却没想到在回房间的半路上,他却看见了在外面闲晃的海勒——走廊昏暗的光线之下,她似乎正踮着脚饶有兴致地看着走廊两边挂着的那些乌兹罗克画的关于天堂和地狱的油画,当罗修走近的时候,她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黑发年轻人和这姑娘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黑发年轻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而在他的不远处,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却仿佛是被吓了一跳,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吞吞吐吐地说:“爱、爱丽斯”·    罗修盯着这姑娘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直到把人家看得好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这才走近了海勒,尽量用不会吓着这个胆小的姑娘的温和声音问:“已经宵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海勒抬起头,看着罗修,紧绷而飞快地笑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公共休息室出了点事儿,现在大家都在公共休息室里,我觉得很闷就出来走走——修女说十二点之前回到公共休息室里就行,到时候再统一带我们回房间去。”
    “出什么事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海勒小声地哼哼了声,“好像是艾丽嘉和玛利亚修女发生了争执,还动起了手——真令人惊讶,我以为不会有人敢跟修女们动手的,毕竟……她们手里还有教条呢,我、我听海伦说,被那东西抽过之后,虽然不会有皮肉伤,但是能疼得人连续几天都坐立不安。”
    当海勒说话的时候,她那出乎意料长而浓密的睫毛就像是小扇子似的,紧张地颤动着··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罗修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觉得不怎么对劲儿的地方究竟是哪里了——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黑发年轻人伸出手将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姑娘的下巴抬了起来,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浑身一僵却顺从地顺着他手的力道抬起了自己的脸,罗修捏着她的下巴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问:“你的额发……”·    “剪掉了。”
    海勒小声地说着,一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已经没有再遮盖住眼睛的额发——虽然它们看上去简直像是被狗啃了似的厚薄不均长短不一,但是还是将短发姑娘之前几乎那完全被遮住的眼睛给漏了出来,罗修惊讶地发现,其实海勒的眼睛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并且还挺水灵的。
    “海伦给我剪的·”海勒说着,露出一个稍稍长久并且没有那么紧绷的微笑,就好像她真的挺高兴她的姐姐把她的头发剪成这个模样似的。
    “……手艺不怎么样·”罗修真诚地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夜晚的浮屠罗门又冷又阴森,黑发年轻人仿佛是有些按捺不住地打了个寒颤,随即抓住身边这姑娘的手,“走吧,快十二点了,回公共休息室去。”
    言罢,黑发年轻人几乎是没等待身后的姑娘回答自己,就拽着她往不远处的那扇合拢的熟悉大门走去——倘若他此时稍稍回头,大概就能看见被他将手腕抓在手中的短发姑娘一愣,目光僵硬地落在了自己被另外一名雄性生物抓在手中的手腕,在昏暗光线的掩饰下,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却在前面的人转过头来问她会不会觉得冷的时候,迅速地舒展开眉,恢复成正常的羞涩胆怯模样,摇了摇头。
    回到了公共休息室,罗修刚伸手打开门就看见满脸不耐烦地皱着眉斜靠在门边的海伦,后者听见了开门声转过头来,先是飞快地地将海勒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她的目光在罗修抓着海勒的手腕的手上停了下来——·    而黑发年轻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似乎有哪里不妥,他愣了愣,小声地嘟囔了句“抱歉”之后不动声色地放开了手,海勒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而此时,一旁的海伦目光却越来越冷,在妹妹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站好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用法语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话——罗修没听懂,但是他猜那大概是什么不好的话,因为他能看见海勒在听见那句话后,震惊地瞪大了眼,似乎是很受伤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姐姐。
    她低下头咬着唇,那本来就干燥起皮的唇因为她这样的动作被牙齿刺破,飞溅出红色的血液,她小声地痛呼了一声,随即低下头,默默地吮吸起自己的破掉的唇。
    似乎是感觉到了罗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愣了愣后,仿佛受了惊一般藏到了海伦的身后、承重柱投下的阴影中去··    “就知道装可怜。”
海伦皱皱眉,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声,在注意到此时刚刚进屋的黑发年轻人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这才稍稍收敛起自己的负面情绪,有些僵硬地勾起唇角对罗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立刻阴沉下脸,一把拉走了海勒。
    “……”·    罗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利维娅和海伦都是双生子姐妹中的姐姐,并且都是漂亮的那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性格却差了那么远……·    挠了挠头,正困惑着这事儿,罗修却忽然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响亮的抽泣声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掀起眼皮子往那声源处扫了眼,他这才看见他的不远处,人群分成了两堆,人影晃动之间,罗修能隐约看见坐在靠门这边的修女玛利亚和坐在靠里面一点儿位置的艾丽嘉——他们两人被人堆完全分开了,修女玛利亚头上戴着的修女毛被扯得歪歪斜斜地挂在一旁,发髻也被拽散了,身上的修女服也是皱皱巴巴的,她低着头在哭。
    而另一边,艾丽嘉唇角挂着一道长长的、明显是被指甲划破的血痕,此时她手中正拿着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着不断渗出的血珠子,她倒是没有哭,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的某一处花纹,面目冰冷。
    “这是怎么了”罗修问坐在沙发上爱下棋的老头,此时后者正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棋盒,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着每一颗棋子,就好像是借此来打发时间驱赶瞌睡似的,他的“妻子”布偶莎莎放在棋盒的旁边。
    “不知道,原本已经准备回房间睡了,修女们来了以后,艾丽嘉却忽然和玛利亚修女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老头打了个呵欠,已经习惯了早睡的老年人就是受不起折腾,“我只是隐隐约约听见玛利亚修女好像要去找乌兹罗克大人,艾丽嘉似乎是说了句什么,修女气得要命,两人越吵越凶,最后就打起来了——拦都拦不住,啧啧,扯头发抓脸踢小腿,女人打架真可怕。”
    罗修:“……”·    黑发年轻人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吉普赛女人闻言,抬起头鄙夷地瞪了这随便开地图炮的老头一眼。
    在等待修女们协调的过程中,罗修坐在沙发上无聊拿着老头的“妻子”摆弄了一会儿,直到时针快要指向凌晨一点,修女们才重新拿出名单,让病人们排好队准备回到房间里去休息,罗修站起来将布偶还给老头的时候,对方还煞有其事地谢谢他帮忙“照顾妻子”。
    当夜,罗修睡了个一夜无梦的安稳觉··    第二天天亮,当罗修照常来到餐厅的时候,却意外地没有看见艾丽嘉··    原本还准备找她问问昨晚是什么情况的黑发年轻人只好打消了念头,吃完了早餐准备走出和爱下棋的老头一块儿餐厅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餐厅的角落里,似乎正小心翼翼地跟修女说着什么的海勒——谈话进行得似乎并不愉快,不知道是这个短发姑娘有了什么请求,最开始修女还摇头拒绝她,紧接着这姑娘又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修女露出了纠结的表情,犹豫再三之后,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罗修因为注意她们的对话,所以落下了爱下棋的老头一段路程,等他小跑着想要追上那个老头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了对方掉在路上的“妻子”莎莎——黑发年轻人甚至没做多想,将那布偶从地上捡起来,准备回公共休息室还给老头。
    罗修当然没指望老头会跟他说多少客气话,但是在他的设想中,对方至少会跟他说一声“谢谢”——然而没想到的是,在他将布偶拿出来递回给爱下棋的老头的时候,对方非但没有跟他道谢,反而是用奇怪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罗修觉得非常不舒服··    就好像是他偷偷拿走了这个老头的布偶似的··    不过很快的,老头又恢复了正常,于是黑发年轻人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直到当他下完一盘棋,听见公共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抬起头,看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海勒——依旧还是那显得参差不齐的刘海,这会儿她那一头短发都因为外面风大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她的姐姐海伦走在她身后,在进屋的时候,似乎还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小梳子整理自己那一头浓密的长卷发,而海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有那么一会儿,罗修甚至以为她会张口问自己的姐姐借那把梳子用一下,但是最后,她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显得有些尴尬地抬起手自己整理了下。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罗修盯着她们姐妹看了一会儿,发现此时的短发姑娘似乎又和早上有了一点儿不同··    在她那显得苍白而没有血色的皮肤之上,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甚至市场有些乌黑的双唇突然变成了十分符合少女色彩的淡红色——在那完全没有涂抹任何化妆品的脸上显得异常的扎眼,恐怕大家远远地看过去,第一时间就会被那双涂抹了靓丽颜色的樱桃小口吸引了去。
    罗修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海勒身边的海伦,精致的妆容和整齐的头发,火红的唇薄厚正好,微微勾起的时候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    果然还是海伦好看一点的呀。
    黑发年轻人微微蹙眉,却在这时候,他的沙发上挤进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这个顶着一脑袋红毛的高大年轻人就像是一条毛茸茸的巨型犬似的立刻手脚并用黏糊了上来,假装并没有感觉到黑发年轻人的避让,他反而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腰,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被赐名为埃德温的红毛年轻人目光滴溜溜地在那对双生子姐妹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嗤笑一声靠在罗修的耳边问:“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看那么久”·    “……没什么。”
黑发年轻人收回目光后,垂下眼淡淡道,“只是忽然发现,其实海勒收拾收拾自己的话,说不定也不会丑·”·    “是这样没错。”
埃德温笑了笑道,“而且,你以为这样的女人就没有市场了么——小小一个,安安静静看上去柔弱得像是随便就能捏死的小鸟,很容易激起雄性生物的保护欲……如果再长得好看一点,分分钟人气就要超过一半的美女。”
    罗修:“……”·    这话有点儿耳熟··    罗修眼皮子跳了跳,然后隐约想起,好像不久前爱下棋的老头还是谁也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埃德温笑嘻嘻地凑上来在黑发年轻人身上蹭了蹭,“女人如花,脆弱不堪——还是男人比较耐操。”
    “………………”·    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将这死皮赖脸外加有色情狂嫌疑的家伙的脸从自己身上推开。
    而此时此刻,海伦和海勒姐妹似乎在他的不远处发生了争执,不过两个人都动静不大,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海伦不耐烦地说话的声音,还有海勒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低声闷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黑发年轻人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任凭埃德温怎么在旁边捣乱,他也不动如山,简直像是睁开眼睛睡着了似的。
    晚餐的时候,罗修看着爱下棋的老头将他的“妻子”莎莎拿出来摆在餐桌上靠在桌子和中央那瓶蓝莓果酱上··    黑发年轻人沉默了几秒,忽然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嘟囔了一声“我想要那瓶蓝莓果酱”,他站起来,将自己的手伸向爱下棋的老头的布偶,这一次,还没等到他的指尖碰到那个肮脏掉了色的布偶,就被忽然伸出来的手狠狠排开。
    “啪”地一声,很响·    罗修猛地缩回手,转过头对视上坐在他旁边的爱下棋的老头——此时此刻,老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刚才罗修活生生把他老婆抢回家了似的。
    “你做什么”老头满脸警惕地看着他问··    “………………拿果酱。”
黑发年轻人淡定地回答··    “你要拿跟我说,别碰莎莎·”老头说着,小心翼翼地挪开自己的布偶,然后往后退了一点儿让罗修能够伸手拿过那瓶蓝莓果酱,黑发年轻人顿了顿,伸出手将那瓶果酱拿了过来,期间,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被拍得微微发红的手背。
    之后,餐桌上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安静··    爱下棋的老头低着头切割自己的牛排的时候,罗修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面前放着的这一瓶果酱——他十分清楚地意识到,似乎又什么事情已经在他并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展开。
    感染源出现了··62第十一章·    “哎,我说,你看见了没有,最近那对法国双生子姐妹看上去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啊·”“看见了,看见了,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并不是她们变得有什么不一样了,是海勒,是海勒啊。”
    “真是想不到,原来海勒的眼睛也很大啊·”·    “嘿嘿,不止是这样呢,看她小心翼翼跟别人说话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我都能从她的身上嗅到一股处女的香味。”
·    “嘻嘻嘻·”·    “……和海伦完全不一样,听说海伦那个婊子可是没有男人不行的,昨天我在走廊的尽头处还看见她跟警卫人员纠缠不清,啊,说起来,我路过的时候那个家伙的手大概已经伸进她的内裤了吧。”
    “是啊,海勒,真是和海伦完全不一样·”·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    公共休息室内,黑发年轻人半瞌着眼不动声色地听着在他不远处的男病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当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声窃笑的时候,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震动,随即,将所有情绪掩藏起来的黑色瞳眸目光流转,最后停留在了不远处的窗户边上,那一对正拎着小桶抹布清理窗户的双生子姐妹。
    作为妹妹的海勒赤着脚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因为要伸展手臂去擦拭更高的地方她整个柔软的身体都完全舒展开来了,因为劳动而起了薄汗的脸颊,微微张开轻喘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唇瓣,,那双和姐姐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清澈的深蓝色瞳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居然显得异常的耀眼。
    而在她的脚下··    一双白皙的手紧紧地握住在椅子的边缘,椅子的边上,拥有一头长卷发的漂亮姑娘正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高处的自己的双生子妹妹将窗户上的灰尘一点点地擦拭去,因为手扶着椅子,不经意翘起的臀部和高耸的胸脯吸引了绝大多数男病人的视线。
    现在,大概没有人怀疑这对双生子姐妹了吧·    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类似于什么“海勒你真的是海伦的妹妹吗”这种带着嘲讽意味的话了——风向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改变,从最开始的疑惑,到中间的迟疑,最后变成了承认——而现在,曾经作为丑小鸭的海勒在男病人的严眼中居然隐隐约约有要超过白天鹅姐姐海伦的趋势。
    “……”·    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罗修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大概是从最开始,那简简单单像是被狗啃过的蹩脚手艺剪短的额发开始——那一天,罗修就像其他后知后觉的男病人一样惊讶于海勒原来也有一双漂亮精神的眼睛,紧接着……紧接着第二天,他看见海勒在央求修女着什么,然后当天下午,他便看见海勒的双唇也发生了变化——大概是从修女那儿的来了一点儿用过的二手润唇油之类的东西,虽然只是随手这样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某一个部分,却轻而易举地让这个部分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女大十八变用在这里好像也不怎么合适吧·    罗修沉默地看着不远处那张看上去还是稍显平淡的脸,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下,双生子妹妹眼底下的雀斑显得异常活泼,就好像活生生地在她脸上跳起了芭蕾舞似的……呃呃呃,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黑发年轻人伸出手,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让他去猜测女人心里在想什么这活儿真是要了他的狗命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幽幽的女声从罗修的身后传来——·    “在弄清楚一切事物之前,不要多管闲事,爱丽斯·”·    罗修回过头,却看见了艾丽嘉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后——这个女人最近看上去十分憔悴,除了花上大量的时间趴在地毯上捡取所谓跳蚤的牙齿之外,她除了坐在角落里发呆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就好像上一次,跟修女玛利亚的争吵耗费了她的一半元气似的。
    “有空来教育我的话,不如先看看你自己怎么样·”罗修微微蹙眉,不含任何情绪地说,“你现在看上去糟透了,艾丽嘉·”·    “我知道。”
女人冷漠地应了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不远处的那一对双胞胎姐妹,“看来男人都喜欢长得美的事物,你也不例外,我注意到你一直在盯着海伦和海勒看个没完。”
    “……”罗修想说他盯着她们看,确实是因为她们外貌的问题——但是,大概和艾丽嘉以为的那种原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却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见艾丽嘉说:“‘夜光葡萄藤’好用吗”·    “……还行吧。”
罗修十分敷衍地回答了句——事实上他并没有怎么使用过那个东西,毕竟不是每一天都有墙需要他去砸开的··    “灵活运用你的脑子,有时候一不是一,二也不一定就是二,鲤鱼跃龙门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加法问题——爱丽斯,它会给你带来更多的惊喜。”
艾丽嘉简单地说了句之后,留下了坐在沙发上满脸莫名其妙的黑发年轻人,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又是这句话··    罗修瞪着她的背影,想了老半天没想明白“一不是一,二也不一定就是二,鲤鱼跃龙门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加法问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头疼着,眼珠一转却正好看见了这会儿站在椅子上的海勒似乎正努力踮着脚想要用手中的抹布去擦更高处的玻璃,但是因为身高的限制她始终碰不到那里,更糟糕的是,在罗修看来,此时此刻海勒保持的那个动作随时有要掉下来的可能。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叹了口气,在周围其他的男病人愉快地欣赏着站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十分符合他们心中那个“柔弱娇小”形象的双生子妹妹的时候,黑发年轻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海伦海勒姐妹的身边,正欲开口想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忙,却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呯”地一声巨响,头顶上的人影剧烈摇晃——黑发年轻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就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了从半空中落下来的身影——·    轰隆·    “唔”·    “啊啊啊”·    伴随着两声高低不同的姑娘发出的尖叫,罗修被砸得眼冒金星,脚下一滑连带着怀中的海伦一块儿摔到了地上滚成一团,还好地板上铺了厚重的地毯,为了防止病人自残公共休息室里也没有什么尖锐凸出的家具棱角,罗修被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在压在他身上的姑娘努力爬起来之后,他自己坐在地上还老半天地爬不起来。
·    “爱、爱丽斯”海勒刚刚站稳就操着她那标志性结结巴巴的声音凑到了罗修身边,“你你你你、没没没没事吧——”·    掀起眼皮子看着眼前晃动的那张脸上蓝色的瞳眸之中蓄满的泪水,罗修瞅了抽唇角心头猛跳表示十分吃不消,心想明明被压了个够呛的是他,结果这个女人却哭了起来——这叫什么事儿啊。
    摇了摇头正想让海勒从自己身上起来,却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不经意地将他和趴在他身上嘘寒问暖的海勒一块儿笼罩起来,黑发年轻人愣了愣,正想回头看看是什么人,却在来得及做出动作之前就被人从地上抱着腰拖了起来。
    “这里是怎么啦”·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笑眯眯地问··    当他说话的时候,湿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怀中黑发年轻人暴露在他眼皮底下的颈脖上。
    罗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挣脱乌兹罗克固定在他腰间的束缚,这个时候,不远处伸出了一只手,将他顺势从男人的怀中拖拽出来——罗修一愣,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来者那一头耀眼的红毛,埃德温微微扬起下巴,对视上乌兹罗克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眼,淡定地说:“如您所见,一个从高处掉下来,另一个伸手接住她,然后两个人一起摔了。”
    乌兹罗克:“……”·    罗修:“……”·    真是个标准且十分客观到让人无从下手的完美回答。
    罗修站稳自己,看着乌兹罗克保持着温和笑脸转头问海勒有没有摔伤,在脑袋都快低到膝盖上的姑娘疯狂摇头的时候,罗修余光却隐约看见了站在他们不远处、始终沉默得可怕的海伦垂放在身体一侧的手在微微颤动。
    “海伦,怎么没有扶好海勒的椅子”·    将视线从双生子妹妹身上收回来,乌兹罗克抬起手,轻轻搭在海伦的肩膀上——这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近乎于温和的安抚动作,然后在被男人的手触碰的一瞬间,海伦那之前勉强还能看到一点儿血色的脸突然变得惨白,她猛地颤抖了下,目光闪烁,当她抬起头,近乎于小心翼翼地对视上男人那双带笑的异色瞳眸的时候,她动了动唇,用几乎变成和海勒一样胆怯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忽、忽然走了一下神,没留意她的动作,就……”·    男人勾起唇角。
    海伦猛地一下闭上了唇··    “下回注意,走神也不能选这个时候·”·    缓缓地说完,乌兹罗克再也没有继续跟海伦说着便转过身,吩咐身边跟上来的那些修女将受了惊的海勒带到医疗室去看看有没有摔伤了哪里——当海勒被一拥而上的修女们带走,围观这场闹剧的病人们也散去回到了自己之前在做的事情当中,唯独罗修和埃德温留在原地,后者不急不慢地将那把翻到在地的椅子扶起来,转过身,看着似乎还在发呆的黑发年轻人。
    红毛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黑发年轻人的下巴,让他对视上自己,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是不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罗修一愣,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埃德温会说些什么,但是这个红毛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淡淡地说:“感觉到‘不对’那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不要忘记。”
    ……·    第二天早晨··    坐在早餐桌边啃着面包的罗修惊讶地看见出现在餐厅门口的海伦、海勒姐妹。
    海伦还是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只不过这一次让罗修惊讶的却是跟在她身后的海勒——只见双生子妹妹平日里毛毛躁躁的短发如同变魔术一般已经柔顺光滑,很有华丽的微微卷起在耳际将那修长洁白的颈脖暴露出来;曾经干燥起皮的双唇也涂上了带着淡淡色彩的润唇膏,将那张曾经因为缺少血色而显得灰蒙蒙的脸蛋的整个颜色都变得健康亮丽了起来;小乔高挺的鼻梁和海伦其实并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当眼底下的黑眼圈不见了,脸颊上的雀斑也用粉底掩饰。
    整张显然被精心修饰过的脸,忽然就拥有了海勒曾经没拥有过的少女活力··    罗修:“……………………”·    惊讶地放下自己手中的刀叉,黑发年轻人死活没想明白——难道是昨天摔了一跤把这姑娘的脑袋都摔开窍了·    只不过,海勒接下来的表情却让罗修一颗惊讶的心稍稍恢复了正常的跳动水平——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发生了变化,性格上懦弱胆小的海勒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跟在海伦身后,由海伦带着,两人一块儿坐到了她们的餐桌上。
    这对姐妹的餐桌就在罗修斜后方的不远处,所以罗修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儿的人的一举一动——最先凑上来的是一个名叫莲娜的病人,她先是用欢快的声音跟海伦打了声招呼,而后在片刻的犹豫之后,令人惊讶的,她居然小心翼翼地对海勒笑了笑,破天荒地说了声“你也早啊”。
    莲娜的举动让坐在桌边正拿过餐盘的海伦的动作僵在了半空,接近着不止是海伦,当海勒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也回应着她“早上好”的时候,成功地让他们周围的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下来,停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早餐转过头过来看着他们。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别说是眼瞧着整个人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的海勒,就连莲娜也跟着不好意思了起来——这姑娘撩了撩头发,清了清嗓子:“头发变化真大,我差点儿都认不出你来了。”
    “没、没有·只是因为今天早上醒得比较早……所、所以就稍稍梳了一下头发·”海勒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海伦似乎在求救,而后者在微微一顿后,却撇开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跟邻桌的一个男病人调笑了起来。
    “海勒的变化,还真是大啊·”·    身边传来幽幽的叹息,罗修定眼一看却发现居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桌子上来的埃德温,这家伙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打量着不远处的那对双生子姐妹,扔下了一句更加让罗修觉得奇怪的话——·    “再过不久,应该就会成为超越海伦的存在了吧。”
    罗修下意识地掀起眼皮子扫了眼不远处在餐桌边跟其他男人调笑的海伦,笑了笑,想说这怎么可能,却在他说话之前,身边的红毛已经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慢吞吞地迈着懒散的步子往餐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罗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沉默了几秒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跟在了埃德温的后面——埃德温似乎也听见了他跟上来的脚步,他放慢脚步等着罗修赶上来,两人之间难得和平地肩并肩不急不慢地走出浮屠罗门的主建筑在外面散了一圈步,等到他们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回到主建筑里,却在刚刚进门没走两步,罗修就被稍稍落后他一步的埃德温猛地一下从后面捂住了嘴,强行拖进了角落了·    心猛地提了起来,黑发年轻人挣扎了一会儿,却猛地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他耳朵轮廓轻轻地发出了噤声的声音——他微微一愣,在稍稍安静下来后,立刻听见了什么人快速走过来的脚步声。
    被身后的人捂住半张脸的黑发年轻人微微瞪大了眼··    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两个黏糊在一起的身影也跟着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从窗外射入走廊的阳光之下,罗修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其中那个姑娘一头柔软的漂亮红色长卷发伴随着她带着跳跃的脚步弹跳……·    “那我们可就说好了,杰尼斯大人,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不会到时候又反悔吧那我可是会生气的哦”海伦抱着一个身穿警卫服饰的男人的手,用柔软甜腻的声音撒着娇,她唇角勾起挂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被罗修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一阵恶寒。
    “我知道了·”·    那个被叫做杰尼斯大人却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警卫的男人一边答应着,得到了回应的海伦明显更加高兴了,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这个男人的手臂上,那毫无修身性可言的蓝色袍子都遮挡不住的柔软胸脯整个儿都贴在了警卫的手臂上,后者一顿,猛地停下了脚步,突然转过身便将身边的姑娘压在了走廊的墙上。
    海伦发出一声惊呼··    脸上的笑容却说明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惊”··    当两个人的嘴贴在一块发出可怕的黏糊糊的声音,那个警卫带着手套的手顺着海伦的大腿将她身上蓝色袍子下摆边缘撩至大腿根时,罗修的眼珠子转了转,险些从眼眶里里出来……·    他低低地呜呜了两声表达了自己完全不想看这种狗血言情戏的心愿,然而身后埃德温却不依不饶甚至看上去兴致勃勃,仿佛感觉到了怀中黑发年轻人的抗拒,他低下头,张口一口咬住对方的耳垂——·    耳朵轮廓被湿润的东西包含著,罗修背部一僵。
    “嘘,再等等·”埃德温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马上就要到重点了·”·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    罗修很想骂脏话来着。
    直到他发现,埃德温说的“重点”,好像不是他理解的那个“重点”··    被压在墙上的姑娘嘴边发出软绵绵的喘息,然而当那警卫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怀中这柔软的躯体时,却没看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年轻美貌的姑娘脸上却丝毫没有一点儿动情的模样,她目光冰冷的模样和唇角微微翘起发出虚假呻吟的行为完全矛盾,当她任由身上压着的人将手探入她的蓝色袍子,一边娇喘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那、那我们可说好了——哎呀,那里不可以,这可是在走廊上呢——杰尼斯大人,你可不能光顾着想我索取报酬却不干活儿呀,要是下周周一,海勒还是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的话……”·    海伦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压在她身上的警卫却答应得很快,他一边咬着怀中的女人光洁的颈脖,一边干脆地回答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话:“这又有什么问题,只要你乖乖听话,让一个人消失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两人说着,越发亲密地缠绕到了一块儿去··    黑暗的角落里,黑发年轻人狠狠地皱起自己的眉··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他都嫌恶地闭上了眼,听着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在不远处响起,而他身后的埃德温也是一言不发,仿佛很满意罗修将这场戏看到了最后。
    好在那个杰尼斯大概是个快枪手··    当他心满意足地整理着皮带离开,靠着走廊的墙壁,海伦将自己的被弄乱的头发拢了拢,深呼吸一口气后站起来,不急不慢地拉起自己的内裤——正当罗修为这场瞎狗眼的酷刑终于结束的时候,他却听见,整理好了自己,正抬手擦拭唇角边的浊液的海伦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都做完了,你们还准备躲在那里看到什么时候”·    罗修:“……”·    “哎呀,被发现了。”
埃德温听上去一点儿也不遗憾地笑着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阴影处··    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的海伦收敛起了平日里那活泼甜美的模样,她转过身,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罗修和埃德温挑挑眉:“居然是你们……真可惜,要不是这样的话,我还想着什么时候也能跟你们快活一次呢。”
    罗修:“呃,我喜欢男人·”·    埃德温:“喔,我喜欢他·”·    海伦:“……”·    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姑娘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斜睨了他们一眼后,顿了顿,最终还是忍不住强调:“别坏我的事。”
    “啧啧啧,”埃德温咂舌道,“还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海勒她怎么你了”·    “外表清纯的掩饰之下,那个丫头可是有一颗你们谁都想象不到的可怕野心。”
海伦露出了一个她平常绝对不可能露出的嫌恶表情,“啊,我还以为来到浮屠罗门就能阻止她呢,谁知道她却还是不安分了起来,到底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妖精,这才老实了多久,就按捺不住地想要装扮自己编的花枝招展这一回她倒是耍了个心眼,刚开始扮演丑女,然后来个突然变身把你们这些瞎了狗眼的男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到她身上去了”·    罗修看了眼海伦脸上被弄花的妆容,发现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某种特别的情绪而变得异常扭曲。
    “因为妹妹变得受欢迎起来让自己的地位动摇,所以做姐姐的决定大义灭亲,杀了妹妹以绝后患·”埃德温勾起唇角,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掌心赞叹道,“真是有创意的解决办法。”
    罗修眼角跳了跳,想要让埃德温赶紧闭嘴少怂恿这个女人发疯,却在这个时候,他听见海伦轻蔑地“哈”了一声,用无比厌恶的语气说:“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整天‘妹妹妹妹’地说个不停,不光是你们,就连领养我们的那个家庭也老这么强调着让我让着她——真是可笑极了你们这群人,谁告诉你们海勒是妹妹来着我可从来没承认过,那家伙也跟着装傻充愣占尽了便宜——瞧瞧,一个死劲儿占妹妹便宜的姐姐,这才是海勒”·    作者有话要说:_(:3)∠)_恩,于是其实海伦才是妹妹,海勒才是姐姐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反转一次好开心~~~~~~·63第十二章·    浮屠罗门,院长办公室内。
    除了窗外风吹着树梢打在窗户上爬出轻微的“噼啪”声响之外,室内反倒是安静得可怕··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低着头,不急不慢地将放在膝盖上的那本拥有黑色封皮、封面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的书籍翻过一页,从罗修这边的角度来看,他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那本书的页面已经古老得泛黄,上面用黑色的墨水画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号。
    男人低着头看书看得很认真,罗修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有把他的问题听进耳朵里——但是乌兹罗克不说话,他也只能保持安静闭上嘴乖乖地坐在这里等着男人将那本莫名其妙的书看个够本,在最开始的走神、余光偶然扫过男人手中的那本书时,不知不觉之中,隔着一张桌子,罗修也跟随者男人不明不白地盯着那上面的符号发起了呆。
    直到挂在墙上的古董钟滴滴答答地响着,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海伦和海勒我大概知道了,你说的是弗朗索瓦姐妹吗怎么会想到跑来问我怎么个问题”·    “就是觉得你肯定知道。”
    罗修诚实地回答,期间,他的目光一直如同着迷一般停留在男人修长的指尖上,看着那指尖轻轻从书籍的边缘滑过,轻轻插入书籍的底部,手指轻轻一勾,只听见“啪”地一声轻响,罗修微微一怔,看着那本书在男人手上被合上。
    “按照规定,如果不是病人自愿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往事,浮屠罗门的神职人员——包括我在内都是没有权利向第三方提供他们的信息的……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会突然对她们那么感兴趣,最近倒是看着你一直围着她们转来着。”
    乌兹罗克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本让人有些在意的书籍随手轻轻搁置在办公桌上,隔着一张办公桌,当他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黑发年轻人的目光似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主动追随着那本书移动时,男人那双异色的瞳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罗修沉默了片刻,乌兹罗克的回答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最开始想到来问这个男人也只是抱着侥幸的想法——现在得到了这种回答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失望的。
黑发年轻人顿了顿,并没有继续在海伦和海勒姐妹的问题上面纠结,反而是伸出手,隔空指了指桌面上的那本黑皮书:“这是什么书”·    半晌沉默,他抬起头,扫了乌兹罗克一眼:“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不说也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所罗门的大钥匙》·”乌兹罗克瞥了一眼那本书,淡淡道,“前段时间整理打扫图书馆的时候从里面翻到的,大概是上个世纪浮屠罗门之前的教堂里本身流传下来的传译本,觉得有意思,就拿来看了看。”
    所罗门的大小钥匙,要是没记错的话,罗修记得这两本书应该是恶魔学经典书籍,小钥匙是著名的geotia 系统,记载了所罗门王有关召唤地狱七十二大恶魔的方法;而大钥匙,就是真正的“所罗门钥匙”。
    这是所罗门大小钥匙的本体··    在后来,还新出现了三部续写,第二部则记载召唤四方怪兽的方法;第三部记载星象学和黄道十二宫的天使传说;第四部记载召唤天使和呼唤蜡像的咒语——世人们普遍认为,该书只有第一部也就是恶魔召唤部分是十四世纪著称,后面三部并非原本。
    一个位居高位的神职人员,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罗修掀起眼皮扫了乌兹罗克一眼,后者挑挑眉,笑道:“看来你听说过这本书的名字,记得不要告诉修女们我把这本书带了回来,被念叨的话,会很烦的。”
    “……”·    当男人用这种不高不低,也没有带着命令的语气说话的时候,罗修总有一种对方难得从圣光中走出,露出一点儿接地气的“任性”或者“撒娇”的错觉……这个想法让他不由自主地寒毛竖起,黑发年轻人果断伸手,将那本书拖拽到自己跟前,翻开看了看,里面的文字并不是现今流通的任何一国的文字,像是蝌蚪似的文字零零散散如同札记一般被人随手写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上面,罗修觉得这些字有些眼熟——他停顿片刻后想了想,之后总觉得这些字体与之前他看见的那种被刻在餐盘上的文字有些相像。
    “这是什么文字”他指着那上面的某一个蝌蚪文问··    “地狱通用语,你看不懂”乌兹罗克挑眉。
    那理所当然还有些惊讶的语气让罗修差点儿笑出声来,一边勾起唇角笑着说“我怎么可能看得懂”一边随手翻阅那本书籍,当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忽然稍稍收敛起来,黑色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书本上那抽象的图案——·    丑陋的骷髅马头张大嘴,一把巨大而锋利的利刃从马嘴里伸长出来,在那码头的下面,是长长的、缠绕着花藤雕刻的手柄。
    这图案占据了那一页全部的位置,旁边有那些蝌蚪文对这个马头的每一个部件做出了注解,注解是用英文写的,详细标注了骷髅马额头上的宝石成分和排布,以及骷髅马的其他部分组成意义……罗修一路看下来越来越胆战心惊,伴随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他几乎都能感觉到,那随便用绳子挂在他脖子上的紫色葡萄状水晶球,和他的皮肤微微摩擦所产生的瘙痒。
·    低着头的黑发年轻人并没有看见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轻轻交叉相握的手指轻轻跳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乌兹罗克坐起身来,微笑着将这本书从黑发年轻人的手中抽出来,用足够安抚人的语气淡淡道:“不用太在意,这里面的东西看个热闹就行,如果就这样能用它召唤出七十二位大恶魔的话,他们还不忙死……”·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这副跟恶魔很熟的语气让罗修唇角抽了抽,目光盯着男人手中的那本书,用很在意的语气缓缓地说:“那个镰刀……”·    “是地狱七君之一,暴怒者萨麦尔的魔镰,骷髅马头上镶嵌的蓝宝石,是在萨麦尔成为地狱宰相的那一天,路西法亲手从地狱君主的王座上撬下来给它镶嵌上去的。”
乌兹罗克低下头,仿佛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那一直被黑发年轻人看得几乎烧穿了个洞的图案,随即笑了笑,“这个图倒是画得挺还原的·”·    不知道为什么,罗修觉得“撬宝石”这番描述的画面感很强,并且有一种“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的蛋疼感,于是他沉吟片刻,果断扯开话题:“……连召唤地狱七君的方式都有么”·    “所以才说它是假的。”
乌兹罗克随手翻了翻那本书,“事实上,不用说这种从伪典中延伸抄袭出来的作品,哪怕是真正的正规召唤书籍,能成功召唤出大恶魔的可能性也很小·”·    “很小,不代表完全不可能咯”·    “是这样没错。”
乌兹罗克认真地点点头,他将那本书放回了自己的抽屉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男人隐藏在烛光之后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以捉摸,“虽然是错误的召唤咒语,但是其中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两条或者一两个单词是跟正确的召唤方式沾边的,所以有时候,很有可能相对应的恶魔确确实实能感受到有什么人在试图召唤他。”
    “然后呢”·    “然后置之不理·”·    “……”·    “除非他自己想要借此机会离开地狱,那么哪怕是召唤魔法错误,他也会出现——或者说,压根不用召唤魔法,随便找个空地大吼一声他的名字,他也能假装自己被召唤然后凭空出现。”
    “……那也太随便了吧·”·    “是没什么节操可言,”乌兹罗克扶额轻笑,“不过地狱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十分随便的地方,只有天界的条条框框才多,走个路一步迈出几寸都是有详细规定的,多了少了都是失仪的表现。”
    “说得你去过似的·”·    “我坐在红衣主教的位置上,意味着比我看的书还多的人全世界也不会超过十个人。”
乌兹罗克嗤嗤笑着,十分自信地说,“无论是什么内容,只要是书看了大概都是不会有坏处的,荒谬的当开开眼界看个笑话,有用的记在脑海里将来说不定就有一天可以用得上了。”
    “那……有人曾经召唤过萨麦尔吗”·    “有·”乌兹罗克缓缓收敛起笑容,看着罗修认真地说,“他是唯一一名被召唤过的地狱七君,就是我说的第二种情况,他自愿离开地狱来到人间。”
    不远处,男人那双异色的瞳眸在摇曳的烛光照耀下显得异常明亮,红如火,金如沙,不知道为什么,罗修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结束这个话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他却忽然想到了梦境之中梦到的那个名叫“贝尔芬格”的家伙,于是接下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那他现在回去了么”·    “回哪”·    “地狱。”
    “……不知道·”乌兹罗克微微垂下眼,长而卷的睫毛轻轻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撇开脸将实现固定在房间中的某个角落里,用那听去忽然变得很有距离的声音淡淡道,“大概快了吧。”
    罗修愣了愣,有些搞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在这个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从窗外的风中传来了大钟被敲响的声音,又到了接近宵禁的时间,黑发年轻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简单地跟男人说了几句话作为结束之后,匆匆忙忙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呯”地一声关上身后的门,站在吹着凉风的走廊里,罗修沉默了下,半晌才忽然响起:他今晚是来问海伦和海勒两姐妹的事情的,结果这正事儿两三句话被随便敷衍了过去,反倒是围绕着完全不相干的话题讨论了一大堆……·    而且……·    那种话题,被随便哪个路过的修女听见,搞不好会被吓得心肌梗塞吧。
    挠了挠头叹了口气,黑发年轻人加快往回走的步伐,已经是这个时间了,走廊里当然空无一人,只有脚下鞋底和柔软的地毯摩擦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响,当他匆忙地走下楼梯,正准备往通往病人住的房间的楼梯上走去的时候,却在经过缓步台的拐角处时,一眼看见了抱膝坐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长卷发年轻女性。
    风从窗外吹入,她那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蓝色袍子下摆从小腿处扫过,当她并拢腿屈膝的时候,那轻轻摆动的袍子下摆看上去就像是鱼在水中游动时自然舒展开来的鱼鳍……月光镀在她姣好洁净的面容上,仿佛将这个双目放空的漂亮女人整个人都隔离在了另外一个远离人间的冰冷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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