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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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中)(5)
·    靠在窗边的红发大恶魔眼皮子跳了跳,心中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变得更加浓郁,直到他看见此时此刻乘骑在魔龙背上的强壮大恶魔——他长着三个头,分别为牛头、人头、公羊头,一条长长的蛇尾以令人不舒服的方式轻轻拧动着,当他从魔龙背上跳下,从玛门的方向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他手上的武器——那是一把带有旗帜的长枪,当大恶魔将这把长枪从左手换成到右手时,那把长枪变成了一枚戒指出现于他的中指之上,与此同时,拥有三个脑袋的恶魔另外两个脑袋也消失了,只保留下了中间那个拥有俊美容貌、一头墨绿色短发的成年男子外貌,他身上还穿着战斗时的盔甲和被圣火灼烧损毁的披风,当他走起路来的时候虎虎生风,仿佛远远地都能听见那盔甲金属撞击发出的沉重声响。
    此时此刻,位于七十二柱至上四柱之一的大恶魔仿佛是感觉到了此时从三楼投射过来的目光,他不咸不淡地往三楼那个目光投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之中,自然饱含着一点儿不那么友善的轻蔑情绪。
·    靠在窗边的红发大恶魔一顿被这目光看得十分心塞,然而在他来得及张牙舞爪地从窗户跳出去跟这个“三头怪力男”拼个你死我活之前,后者已经率先收回目光,迈开步伐往建筑内部走来。
    而此时,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他瞥了一眼扒在窗棱边上一副蠢蠢欲动的红发一眼,淡淡道:“你老爸的魔镰技术都是阿斯莫德教的,你那点技术在他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似的,而且要是你老爸在,那个龟毛的人肯定要求你尊重长辈。”
    玛门:“……”·    阿斯莫德,七十二柱至上四柱之一,位阶为王,统帅七十二个军团,是与萨麦尔、玛门齐名的地狱三名狂战士之一,精通天文、几何、数学以及手工艺,可给人正知,令人不可征服。
    在跟随路西法堕落之前,听说他曾经是炽天使,但是之后问起,人们却发现无论是什么阶级的天使,谁也没有曾经在炽天使的队伍中见过他··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堕落之后,阿斯莫德成为了路西法手下的得力干将,事实上其硬战能力完全凌驾于另外两名地狱狂战士之上——自从在某次于边境争夺战争中有人看见他用盾牌依靠蛮力将一名六翼大天使的脑袋从脖子上削下来之后,地狱之中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不知道“阿斯莫德”是谁——·    男恶魔都想跟他干一架,女恶魔都想跟他干一炮。
    地狱崇尚暴力与自由,于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被人们视为“奸商”和“皇家蝗虫”的某位红发大恶魔,名声被他完完全全地比了下去。
    萨麦尔还在的时候,玛门最烦听见他说的一句话就是“你阿斯莫德叔叔*%#%&PLAPLA”……·    看着站在桌面满脸不爽的红毛,听见从办公室门外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厚重盔甲靴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此时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地狱之主唇角边的笑容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心情不错地说:“更何况,你也打不过阿斯莫德。
”·    “……”·    “不过你比他有钱·”男人用很是欠揍的语气说,“这一点你赢他。”
    路西法话语刚落··    办公室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拥有着英俊面容的地狱军团大将从外面走进来,停顿了下,微微弯腰颔首冲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他的目光转移到桌子边上的红毛大恶魔脸上,随即,在那张讨人厌的俊脸上露出了个可恶的笑容,阿斯莫德粗哑着嗓子,发出一阵快意大笑:“小崽子,听说你被你老爸用人类的肉身打屁股了怎么样,爽不爽”·    玛门:“……”·    自从某次申请补贴受到了掌管财政的玛门百般阻挠之后,阿斯莫德就和他很不对盘,而萨麦尔没事儿又喜欢跟阿斯莫德凑在一块,于是被剥夺了“父子欢聚时间”的玛门也看阿斯莫德很不爽——两人见面就掐,完全停不下来。
    玛门觉得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阿斯莫德更讨人厌的家伙了··    “我说刚才怎么就闻到了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骚臭味,那么大一根生殖器从天上飘下来也难怪会这样。”
红毛大恶魔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    传说阿斯莫德精力旺盛,后宫庞大,掌管七个原罪之中的“淫欲”,在他的寝宫里有十八位魔灵族美女侍妾轮番伺候——被形容成“行走中的生殖器”,阿斯莫德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目光从玛门脸上一扫而过——大恶魔的自我治愈能力是相当不错的,狂战士更是皮糙肉厚十分耐操,脸上的伤口按理来说应该是愈合得相当快的,但是这会儿,在红毛大恶魔的脸上,那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伤、这会儿还浅浅在他那偏黑的皮肤下留下一道醒目的肉色痕迹。
    似乎是感觉到了阿斯莫德的目光,玛门愣了愣后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摸那道伤口——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候,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声嘟囔了一句脏话,拧开脑袋。
    “你跑来万魔殿做什么”他用不怎么客气的语气问,“不是在做边境的清扫工作吗”·    阿斯莫德在始终沉默的男人的示意下,大喇喇地伸手拖过一张椅子放在自己的屁股底下然后坐了上去——身上的金属铠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听说你们一个个被爱丽丝揍得落花流水,于是陛下让我回来给你们擦屁股,顺便调查一点事。”
    玛门看向不动声色的地狱君主,后者似乎完全默认了阿斯莫德的说法··    “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去调查·”红毛大恶魔伸出手刮搔了下下巴,“怎么,这次跟上面那些人有关”·    “长点心眼不是什么坏事,小崽子。”
阿斯莫德粗哑着嗓子道,“你脸上那伤口一看就是纯净圣力的杰作,你他妈天天挂着它满世界晃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纯净圣力”玛门似乎被这个词震惊道,“……我老爸是堕天使,现在也是恶魔,身体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哪怕他从天上下来之前,也没到拥有这种圣力的等级——这怎么可能”·    “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调查个屁”阿斯莫德不客气地说。
    自从路西法堕天,天上面拥有纯净圣力的不算耶和华只剩下三个人,耶稣,梅塔特隆以及米迦勒··    梅塔特隆是萨麦尔的老仇人··    “这件事交给阿斯莫德去做,我是经过了考虑的,那个家伙向来不喜欢跟梅塔特隆相关的所有事情。”
今天话很少的地狱君主难得主动开口,一双红色的瞳眸不咸不淡地从办公室中另外两名大恶魔的脸上扫过,十分严肃以及理直气壮地说,“更何况——”·    米迦勒是……·    地狱君主路西法万年来的官方绯闻情人。
·    “更何况,风言风语这种东西真是令人心生厌恶,你们懂的,我要避嫌·”·    阿斯莫德:“……”·    玛门:“……”·    这种事,怪才懂啊·82第三章·    米迦勒是谁·    米迦勒,神身边的首席战士,天使军团的最高统领,神亲自指定的天使长——是的没错头衔很多很洋气。
    他勇敢,他美丽,他骁勇善战··    传说中的米迦勒拥有着其他的天使所没有的勇气与无可比拟的纯净圣力让他坐稳天国副君的宝座——相比起常年保持着神神秘秘面纱始终是一团光缩在最高天的神相比,如今的米迦勒与梅塔特隆几乎是天上面剩下的最让路西法头疼的唯二两位人物,在当年路西法刚刚堕天率领地狱和天界的七日圣战之中,战火在天堂与地狱的边境地区燃烧了多久,这名“绝对正义”的光明化身,就在战场的第一线战斗了多久。
    在路西法名字还叫路西菲尔的时候,这个拥有金发碧眼的天使就一直在蠢蠢欲动,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又或者是将来,这位大天使长都永远属于狂热的耶和华崇拜派,那疯狂劲儿哪怕是其他没跟着堕天留在了天上的天使看着也得纷纷侧目。
    司克特在《末代吟游诗人之歌》中描写玫瑰窗上的米迦勒是这样的——·    【那红色的十字架在他手中闪耀,月光透过玻璃将鲜血洒在地面上。
】·    以上··    不要惊慌,事实证明,关于这位天界战神的传说,一直十分杰克苏··    因为米迦勒,玛门一直很讨厌“金发碧眼”这个搭配的人种存在——并且他厌恶这种存在已经到了“看见金色头发会飞的东西就想吐”的程度……于是此时,看见自家陛下一脸淡定地主动提起这号人,玛门仿佛是睡梦中忽然被人扎了一针炸毛的小鸡仔似的,瞬间将自己的火力从阿斯莫德身上转移——红发大恶魔露出了活吞了只苍蝇进肚子里去的表情:“米迦勒怎么是他”·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动了动,似乎听到这个名字也觉得十分难受似的皱起眉:“我也希望不是他。”
    阿斯莫德没说话,挑了挑他的眉··    玛门满脸放空地看了路西法一眼:“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    路西法一脸平静地反问:“什么传闻”·    “关于你和米迦勒……听说他早些年职位一路飙升其中有你很大功劳。”
    “正常的上下属关系·”路西法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时候阿斯莫德变得更加沉默——因为他的眼睛不瞎,相比起他刚进门时候男人那浑身慵懒放松的气息相比较,这个时候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周围气氛有变……不过可惜的是,玛门这孩子的技能树似乎全部点在了看金币真假以及宝石的纯净度这些技能之上,对于看人脸上这种功夫他可以说是不怎么上道,于是在阿斯莫德的注视下,他还是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不是我说,我觉得我老爸对这个也有点在意……他很少冲我吼,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上一次米迦勒诞辰的时候我听信下面人的说法将一块有点纯净的魔力原石送上去做了那个黄毛的诞辰礼物,当然作为交换那之后我也拿到了第一天和第二天的部分廉价商品自由贸易权,但是我老爸知道以后发了很大的火——”·    路西法勾起一边唇角:“很大的火”·    玛门顿了顿,然后满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悻悻道:“……怒火燎原。”
    路西法的唇角放了下去:“那也是你自己作死,关我什么事”·    玛门挠了挠头:“喔,我说是你非让我送的。”
    路西法:“……”·    阿斯莫德:“……”·    玛门:“再上一次看老爸发火,是因为下面的人从人间搜刮上来了一幅油画珍品,画是画得不错,至少在人间很值钱也是古董,但是画的内容其实属于违禁品——你知道,人间的基督教信徒似乎很喜欢某个构图,就是米迦勒金色长发、手持红色十字圣剑与巨龙搏斗或者立于龙身上的形象——这幅画我当然没敢往收藏室搬,于是放在那里琢磨着哪天找机会进行销毁——”·    阿斯莫德:“是找机会回人间去卖掉吧”·    玛门:“……那画很贵的。”
    无论是堕天以前还是堕天之后,路西法的形象始终是龙·堕天之前是神圣元素金龙,堕天之后是深渊魔龙——这是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不得不说脑补了一下那幅画的模样此时男人除了倒吸凉气之外能做只有抬起手扶额略头疼地说:“我知道了别说了。”
    但是玛门有点停不下来,绘声绘色地说:“但是在我找到机会去人间走一趟之前,我爸正好来串门子,结果没想到就被他看到了那副画,当时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大概是觉得这样内容的话不被允许不可能出现在地狱范围内吧,于是就问了句这画哪来的。”
    而此时此刻坐在办公桌后接受了无数来自数百年前的恶意的男人这会儿觉得自己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只能淡定地点点头面瘫道:“我觉得我已经猜到你的回答了。”
    玛门:“我说你让下面的人收来暂放在我这,晚点就给你的寝宫送去·”·    “寝宫”路西法震惊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你意思是我准备把自己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画挂在床头”·    “……老爸也这么问来着,”玛门眨了眨眼,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似的裂开嘴笑道,“当时他还问我你是不是被虐狂,看着自己被人家踩在脚底下的模样会很爽——我说他想象力太丰富了,你明明就是个施虐狂,哈哈哈”·    在一旁,阿斯莫德清了清嗓子,弯下腰拂去了身上盔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觉得这场对话神展开得太快,并且目前的对话内容太美他简直有点不太敢面对。
    他现在相信地狱君主对于这个掌管“贪欲”的大恶魔真的算得上是态度十分宽容了——换了别人,这会儿别说是像个傻逼似的叉腰大笑,恐怕在来得及笑出声之前已经被陛下从窗户扔出去了吧……·    阿斯莫德挠了挠下巴,心中不由感慨年轻就是好,不知者无畏。
    而此时的红发大恶魔还在喋喋不休,看着顶头上司露出了一点不爽的表情,他摊手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解释道:“……没办法啊,如果说你不知道这事,那画转头肯定就要被销毁了——我都说了那画很贵,我手底下的人不长眼睛高价带回来我也觉得很蛋疼,已经罚他去扫厕所扫三百年了……而且我觉得父亲这些年面对流言蜚语表现从容淡定自然也不在意被人间的教徒抹黑一下形象。”
玛门说,“我要是早知道老爸那么在意你和米迦勒的绯闻,我当时肯定也不会这么说,毕竟最后果然换来了他被你气跑的结局·”·    路西法:“……”·    被我气跑·    你确定·    玛门:“……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还是在意你的。”
    路西法:“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    于是男人这才发现,这么多年不受待见其实并不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内忧外患加上强力猪队友才是最后造成第五狱的监管人离家出走整个地狱烟雾朦胧的罪魁祸首——扣工资,必须扣工资……想到这儿,男人不禁掀了掀眼皮扫了眼站在办公桌跟前的红发大恶魔,在他的腰间还仔仔细细地别着那个放置着羊皮卷轴账单的小贵重金属储藏筒,男人知道里面放的大概是玛门作为帽匠时在人间的开销报销账单以及冰原开采的初步计划,原本看在“儿子”被破相的惨况上,他是准备照单全收了的——·    现在他准备以“你可以选择更加温和的方式刺激爱丽丝”的理由拒绝报销被损毁的人形花赔偿部分。
    以及五百年内他都不准备让玛门再看见科奇土斯冰湖哪怕一眼··    男人沉默之间,却又听见某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红发大恶魔还在旁边问:“所以父亲,撇开绯闻关系不说,您对于米迦勒到底怎么看的”·    男人停顿了片刻后,薄唇轻启,不假思索道:“仇敌。”
    玛门:“听说恨是比爱更深的羁绊啊·”·    此话一出,办公室中自然是陷入了一片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阿斯莫德深深地看了一眼红发大恶魔,就好像他已经死了一样……而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闻言,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保持着人类模样的那边手,优雅地蹭了蹭另一边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掀起来瞥了一眼手背上的青色鳞片后,淡淡道:“这句话以后也不许在你老爸面前说,以及,现在给我闭嘴。”
    玛门愣了愣随即有些闹不明白哪里又让他不高兴了,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闪到一旁,而这个时候,男人此番微妙的动作却被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阿斯莫德看见了,当视线放在男人带着黑色手套的那边手上时,就好像能透过那厚厚的皮质手套看穿到下面的真实情况似的,他的目光猛地阴沉了下来:“陛下……”·    “无碍。”
仿佛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男人摆了摆手淡淡道,“等他回来就好了·”·    “这是……”·    “我的灵魂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阿斯莫德。”
路西法不动声色道,“虽然并非出于我本人自愿,但少了那一点灵魂也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不用在意·”·    说着,男人终于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转过身推开身后的窗户,在一阵浓雾争先恐后地从窗外涌入之中,男人将手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几乎是同一时间,阿斯莫德就听见了自己留在魔王宫殿前的深渊魔龙的龙吟,并且与此相呼应的,天边远处也传来了一声更加震慑人心、响彻天际的龙族咆哮。
    远远地便看见一条及其漂亮的、正处于壮年时期的红龙挥舞着翅膀飞来,阿斯莫德的坐骑已属龙族之中的佼佼者,然而这条红龙光从体积上就它更是大了一小半,美中不足的是,轰隆的一边眼睛上有一道长长的被圣力所伤的疤痕,只有另外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神气活现,无比威严。
    它停在窗边,透过窗户,那只巨大的琥珀色龙眼往窗户里看··    站在窗边的男人从窗边跃出轻盈落在红龙背上,衣袍翻飞之间,只见那身深色军装此时已经尽数变色变成了一抹刺眼的红,金色的滚边上的花纹象征着在人间教廷之中的高等地位与权力。
    他转过头来,用那双一金一红的眼深深地瞥了眼还傻愣在办公室中的两名属下,随即伸出戴着手套的那边手轻轻拍了拍红龙背部的颈脖处,伴随着一阵浓重的刺鼻硫磺气息扑面而来,从红龙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熊熊赤炎龙息,那漂亮健壮的龙尾甩了甩后,拥有着和主人完全相似性格的红龙搭乘着背上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拍着翅膀往那赤红的天际边飞去。
83第四章·    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看不见的时候,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    当你打开一扇门之前,房间里的人似乎正在说笑,但是在你用自己的耳朵听见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见之前,不永远也不会知道上一秒在你确切地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之前发生了什么——或许那只是一部用来欺骗的你的留声机发出的虚假声音,而在你打开门的前一秒,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朋友··    家人··    商店里的服务员以及拥挤的顾客··    擦肩而过的路人··    甚至是电视机里的演员或许国家主席。
    在你与“那些人”发生“切实的关系”之前,你甚至压根不知道他们究竟拥有着什么样的真实面貌——或许在你看见他们之前,他们只是一些不会说话不会动的NPC,当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才动了起来,为你构造成一个完美的、让你以为你拥有同类的虚假世界——这大概象征着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尽管在生活中你是显得如此的平庸。
·    罗修小时候常常思考过这类的问题,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脑洞开的太大,但是他不能阻止自己神经兮兮地趴在窗台上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地往下看,想要看看玛丽苏姨妈家养得那只苏格兰猎犬在不知道“他在看着它”的情况下会有什么样的表情——那是一个深夜,最开始罗修看见那只狗就好像雕像一样坐在自己的狗窝旁边一动不动,罗修几乎要为自己的发现而尖叫或者欢呼,他想向全世界宣布“看吧你们果然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存在的道具程序”,然而遗憾的是,下一秒,他发现,这只名叫“嘎嘎”的苏格兰猎犬之所以不动,只不过是它在盯着一只篱笆旁边的老鼠罢了,并且在罗修来得及欢呼自己的伟大发现之前,它就如同世界上最生龙活虎的闲事狗,展开了它的“狗拿耗子”行为。
    长大以后,罗修惊讶的发现有人将这种现象拍成了电影——直到那之前,他还以为以为这只是他自己的发现与想法,但是在那之后,他失望地发现自己原来也很有可能只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个“NPC”。
    电影说的情节内同罗修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他给这种现象取了一个属于他的名字,他管这种近乎于神经质的猜测叫“世界的阴面”,然后将这个“不够独一无二的想法”抛开在了脑后,转而研究起另外一个问题——比如某一天,当他看见玛丽苏姨妈将他大哭不停的小表妹从一颗苹果树下抱起来并轻声哼唱摇篮曲时,他发现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似成相识,从面前的人们的谈话到动作都熟悉得他好像经历过一样,那个时候,还是小学生的罗修以为自己看见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但是在他着手于“前世今生”这个内容进入深入的研究之前,他又一不小心在一本杂志上看见了有关这个现象的专题报道——这一次,他又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了——更糟糕的是,杂志上的科学家说这并不是什么前世今生,只不过是视网膜发生的一种神经反射方面的絮乱造成的错误认识。
    罗修一点儿也不想回想当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那一个”时是有多么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这只不过是伴随着青春豆一块爆发的“中二病”初期病症而已。
    从中二病中治愈那是一个及其缓慢的漫长战线··    大概是从七岁开始直到九岁罗修终于放弃了会有什么人把他召唤到数码宝贝的世界冒险这个想法;终于迎来了十二岁的罗修接受了“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不会再来”的事实,尽管在这十一岁的整整一年里他几乎得了猫头鹰妄想症;十六岁的罗修发现东京铁塔好好地立在那里日本虽然一直在地震但那也只是因为地域问题而不是因为天龙地龙在打架当然世界末日也没有降临……·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谁说孩子的童年就不会坎坷你看,至少罗修就起起落落在期待与失望之中不厌其烦地默默承受住了几次颠覆世界观的巨大打击然后顽强地活了下来。
    随着年龄的增大,这些小时候郑重其事思考过研究过的问题渐渐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开始接受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他眼睛看见的那样,隔壁的老太婆永远都是那么暴躁,姨妈养的苏格兰猎犬也永远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班上老欺负他的白种人小孩哪怕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那么讨人厌——·    地球没有了他罗修,也还是一样会转的。
    成年后的罗修接受了“我是平庸的”这个事实,逐渐遗忘了小时候的自己郑重其事地确立的“世界的阴面”这一课题——甚至当他梦到世界的崩塌、从裂开的地面缓缓上升的魔王以及惊恐奔走的人们时,他还在怀疑自己的中二病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返老还童再次爆发。
    如果不是那颗突然出现的泪痣那么真实的话··    他甚至不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扔进一间疯人院里··    二十三岁的时候,身上背负着的唯一的谜团就是“父母双亡背后真相”的黑发年轻人,终于淡定地在等待了十几年又放弃了之后,接受了这份来的太迟的“驱魔人命运”。
    而这个时候的罗修却并不知道,事实上,“世界的阴面”却以另外一种形式真实存在着——事实上,认为“世界就是我看见的这样”的想法也是完全错误的,地球上的每一个生物都是相对独立的个体,只要他们永远处于活动状态,这就意味着你永远不可能确定“他们”真的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罗修看不见的地方,确确实实地发生着很多不为他所知的事情··    ……·    浮屠罗门院··    病人们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喜欢窃窃私语,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有正常的日常交流。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罗修眼中的他们永远在各做各的事情,很少交谈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而黑发年轻人大概到死都不会猜到,其实神经病院的病人们也是会八卦的··    通常他们比正常人更为敏感。
    这让他们能轻而易举地从“自己人”中翻找出“异类”,然后在“异类”不知道的情况下,八卦他··    是的,在浮屠罗门院的大部分不正常的人们看来,那个刚来没有多久的拥有东方人面孔的黑发年轻人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被一群神经病看做是“不正常的人”,这种人要么就是正常人,要么就是神经病中的战斗机。
    浮屠罗门的众人把这个名叫爱丽丝的黑发年轻人一点也不为难地归类到了后者分类里··    “——自从圣诞节过后就没有看见爱丽丝了。”
    “——啊,大概是又睡了吧·”·    “——我听说是在圣诞节采购的过程中睡过去的,真可怜,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却在那个时候发病了。”
    大多数情况下这个名叫“爱丽丝”的黑发年轻人在人们的眼中大概是正义、沉默并显得不那么冷漠疯狂的,但是哪怕就连有时候跟他最亲近的爱下棋的老头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年轻人——有时候,他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些自己脾气不好、情绪不受控制的事实。
·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像是冬天里需要冬眠的小动物似的会沉睡上很久的时间,不吃不喝只是睡觉,连续的、无需进食的沉睡·或许是一两天,或许是一个星期——这整个过程他都会由乌兹罗克大人亲自照看,然后,在经过了长而安稳的睡眠之后,他又从梦境中醒过来,并且表现的就好像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上了很长时间似的,都说惊醒了梦游中的人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所以不约而同的,周围的人居然也都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浮屠罗门里肯定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着凑到他的面前,跟他说类似于“嘿爱丽丝你知道你已经睡了一个星期了吗你怎么做到的”这种话··    除此之外,爱丽丝大概患有一些比较严重的幻想症——偶尔的,他会提起一些并没有存在过的人,比如他坚定地相信,在浮屠罗门里存在过一名喜欢擦窗户的漂亮年轻人——是的,比爱丽丝还漂亮的年轻人,爱丽丝还煞有其事地给他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克莱克”——尽管老天爷在上,所有人都知道公共休息室的窗户是所有人轮值搞卫生的,而不是固定地有一个什么人去擦洗它们。
    还有名叫艾克哈衣(法语是“松鼠”的意思)的瘦子还有一个叫瑞克的发胖的乡下流行歌手组合··    还有一对年轻的法国双胞胎姐妹——一个漂亮的姐姐以及一个大概也不错的妹妹——当然了,这个想法是蛮让人期待的,如果它不是幻想的话——不过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年轻的姑娘这样的幻想反而让人觉得挺放心的不是·    “当然啦,这都没什么,如果没有什么古怪的话,他也不会来到浮屠罗门这个鬼地方。”
    爱下棋的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抬地淡定地在落下一枚黑色棋子之后,转动棋盘,然后开始思考白色棋子应该怎么走,过程中,他还会夸奖黑色棋子“下了一部好棋”——在他终于艰难地将白色棋子一颗看上去像是能挽回局面的棋子落下时,他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后者穿着一身火红色红衣主教教袍,那红色和他的那双异色瞳眸意外地相当搭配,当他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轻抿手中茶杯里那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茶时,显得是那么的优雅。
    乌兹罗克,被誉为从圣经中走出来的男人··    浮屠罗门院的管理人,人高皇帝远,这就意味着这个看上去英俊年轻的男人拥有浮屠罗门院范围内的最高话语权。
    “爱丽丝最近还好吗”爱下棋的老头问这个身份非同一般的男人,“圣诞节已经过去快两周了,乌兹罗克大人,以前他可从来没睡过那么久的时间。”
    “是啊,这一次倒是出乎意料的睡得久,我们大概是遇见了一些小麻烦·”男人优雅地微笑起来,红茶升腾起的白色的水雾后面,他的表情神秘莫测语气也变得模棱两可,“所以我总想着应该来问问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问我们”爱下棋的老头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瞥了男人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去镇上找真正的医生,我们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好帮得上忙的”·    男人不说话了。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环视了一周——今年的冬天出乎预料的长,天气很冷,这种糟糕的天气意味着几乎所有的病人都聚集在了公共休息室里,大多数的人在休息,少有的几个人在看书……书架旁边站着几个病人,事实上书架上除了一些经典的教典之外,只剩下一些人畜无害的童话故事……男人平静的目光在每一个站在书架边的病人的身上扫过,此时,他看见那个名叫艾丽嘉的中年女人要求旁边的玛利亚修女替她将书架最上层的书籍拿下来——那是一本沾满了灰尘的书,乌兹罗克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不过是一本《以诺书》,甚至不能算是基督教特别推从的书籍。
    而与此同时,爱下棋的老头面前的棋局终于从最开始时候的情势发生了变化,当轮到又一次的黑色棋子走棋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一枚不知不觉中单枪匹马杀入黑色棋子中的白色骑士,从最开始占据了主权的黑棋这会儿却要被白棋反败为胜,老头抓了抓头发出困惑的声音,随即嘟囔了声道:“恩,白棋要将军了。”
    他这番话更加倾向于在自言自语,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坐在沙发上始终没动作的男人却有了动作,他放下了茶杯,捏起一枚角落里不起眼的黑色棋子,将那个单枪匹马杀入重围眼瞧着就要成功“将军”的白色棋子吃掉。
    棋局就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剩下的白棋几乎都在棋盘的另一边··    定眼一瞧,黑棋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地布满了整个棋盘的每一个角落。
    爱下棋的老头:“……”·    “棋还没下完,不用急着就叫‘将军’·”乌兹罗克微笑着说,“想要翻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异想天开与天真永远会是最致命的弱点。”
84第五章·    与此同时··    决定暂时让自己留在仙境世界的黑发年轻人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肉身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当然也不知道浮屠罗门院的病友们正对他议论纷纷还给他取了些比如“冬眠的爱丽丝”之类的奇怪绰号,事实上这些天里,罗修正在为拉朵妮唱的那首关于爱丽丝的童谣困扰不已。
    而如果有什么要让这个情况变得更加糟糕,那么无非是经过这些天的调查黑发年轻人却发现,随着拉朵妮的消失,在这个仙境世界里最后一个知道那首童谣应该怎么唱的人也消失了……所有的人,无论是从帽匠手下逃过一劫的艾米还是其他的孩子——甚至包括孤儿院的老嬷嬷在内,他们都不知道罗修究竟在寻找些什么。
    尽管在询问的过程中,罗修努力地回忆拉朵妮唱的“爱丽丝”那首歌的歌词,零零碎碎地拼凑那些“狼和羊以及弓箭”之类奇怪歌词,并且勉强地打着拍子想要还原那奇怪的曲调,然而当他做出一切努力之后,却惊讶地发现,所有人在他停唱歌之后,非但没有露出知道答案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反而是用那种听三流艺人唱完五音不全的歌曲之后同情又别扭的模样看着他。
·    “那究竟是在唱些什么的歌曲”有一个孩子奇怪地问,“又是爱丽丝,又是狼和羊的,我有些搞不懂了。”
    “哦,大概是在唱,有一些叫爱丽丝的人来到了这里,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罗修说··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叫爱丽丝的人来到这里”那个孩子又问。
    这个问题罗修可就一下子回答不出来了,他想了很久之后,这才勉强地回答:“大概是因为这是一个什么规律——一个爱丽丝失败了消失了——另外一个爱丽丝就顶替而上”·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哦,是吗”这个孩子眨眨眼,很显然他并没有想过关于“失败了消失了”后面代表的意义,只是笑着说,“我不知道这首歌,但是我只知道如果我是爱丽丝,我肯定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多么不吉利啊,这里可是一个叫‘爱丽丝墓园’的村庄,到处开满了一种叫‘爱丽丝’的一年生白色野花。”
    “……”·    眼前孩子很显然并不知道,他那坦率又直白的话语让面前这个他以为叫“罗修”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爱丽丝”的漂亮黑发年轻人尴尬又失望。
    并且在那之后,罗修就彻底放弃了试图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那首歌——哦,现在他多么希望当时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他并没有听见拉朵妮唱的关于“狼和羊”之后的更大一串的歌词,如果没有听过,至少他就不用像是现在这样如此纠结了。
    名叫“爱丽丝”的黑发年轻人在名叫“爱丽丝墓园”的村庄里用了三天的时间去思考问题究竟出现在了哪个环节导致整件事情停滞不前——直到三天后,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空乌压压地眼瞧着又是一场即将降临的大雪,黑发年轻人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坐到孤儿院的餐桌边和一些早起的孩子们一块儿分享豆浆和黑麦面包,当他麻木地将并不太美味的面包就着一把葡萄干塞进嘴巴里的时候,却听见了身边的孩子们在欢快地讨论市集上来了一个宫廷乐手。
    “真想去看看宫廷乐手长什么样子,听说是宫殿里正要举行一场舞会·”艾米捧着脸笑眯眯地说着,今天她头上戴着的是一定黑色的礼帽,高高的帽顶戴在她小小的脑袋上看上去可爱又滑稽。
    她的话仿佛是打开了某个话匣子,周围的孩子们一下子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关于宫殿里的舞会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人去参加,他们都在那里做什么——·    “——我猜狮子先生和独角兽肯定都会去那儿,要知道他们可一向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群。”
一个下巴是歪的小姑娘口齿不清地说··    “——哦,如果你说的那两个人都去了的话,那仿龟和半鹰半狮兽肯定也会受到邀请,”另外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小男孩摇头晃脑地说,“舞会上肯定有跳不完的舞,吃不完的蛋糕,我打赌宫殿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天花板上有华丽的水晶灯——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每一个宾客入场之前先给他们一块巧克力暖暖身子我吃过巧克力,那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只要一小块,浑身都能暖洋洋地舒服起来”·    “——别骗人啦,我可吃过巧克力,那东西比咖啡更加糟糕,苦得像药”·    “——哦,你在胡说。”
    “——罗修,你是大人,你倒是来说说没有巧克力的宫廷舞会像什么话”·    “……我倒不是很在乎这个,”被拉入战争的黑发年轻人盯着面前的豆浆杯子,头也不抬地说,“我倒是想知道,宫廷乐手会在舞会里演奏什么歌曲,你们说他会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歌么”·    众人:“……”·    “这下可好了,”艾米责备地看着两个吵架的男孩说,“罗修又开始纠结那首关于‘爱丽丝’的歌曲了,都怪你们提起这个。”
    “——不对不对,你们都猜错啦”艾米的声音刚落,却听见坐在桌子最边缘的只有一条腿的红发小男孩用严肃地语气说着一边摇摇头,“这次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舞会,是到了要选王后的时候了。”
    红发男孩话语刚落,众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与此同时,他们突然听见从桌边上传来一声“咚”地一声杯子轻轻落在桌面上,大家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这会儿发出声音的是桌边唯一的一个“大人”,当所有的目光汇聚在他的身上时,桌边的黑发年轻人眨了眨眼睛:“选王后”·    “谁都知道王后所住的宫殿已经空出来很长很长时间了。”
艾米嗤嗤笑着说,“王后必须聪明、勇敢、美丽、骁勇善战并诚实善良,她必须要获得黑暗公爵和帽匠先生以及士兵们的认同才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勇敢、美丽、骁勇善战并且诚实善良”罗修愣愣地跟着重复了一边,“这形容词怎么听起来让人那么不舒服来着”·    “听上去大概是天使才能满足的要求,对不对”艾米笑得更加灿烂了。
    “天使这下可好了·”罗修面无表情地说,“现在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了,真是谢谢·”·    尽管此时此刻的黑发年轻人那语气听上去近乎于在嘲讽着什么了,但是艾米才不管这个,现在她就是一个爱幻想的小姑娘,她捧着脸微微眯起眼发出一声向往的叹息:“我猜未来的王后肯定是金发碧眼,当她跟黑暗公爵一块儿出现在宫殿的最高处接受人们的爱戴欢呼时,五彩缤纷的烟花在他们的头顶上绽放,他们相互握着彼此的手跟我们挥手致意——哦哦哦,那绝对是令人向往的一幕。”
    “……”·    坐在桌边的黑发年轻人就着艾米所说的画面脑补了下,想象了一下那个拥有和乌兹罗克一样面容的男人和金发碧眼的“美人”站在高处相亲相爱俯视众生接受膜拜的画面,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部强烈不适地狠狠抽搐了下,也不知道是被那圣光四射的脑补画面恶心到了,还是完全是因为别的什么奇怪的原因。
·    “有时候我不知道你们那种对‘金发碧眼’的膜拜情节到底是从哪来的·”罗修干巴巴地说··    “可是拥有这样的搭配的确确实实都是美人。”
艾米说··    “哦,是啊,美人——金发碧眼、勇敢、美丽、骁勇善战并且诚实善良——啧啧啧·”·    罗修一边说着,一边从桌边站了起来,然后在一桌子的孩子们莫名其妙的瞪视之下,扬长而去。
    当天空开始稀稀落落地往下飘着软绵绵的雪花时,踩着庭院里眼瞧着即将消融如今却又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新雪,听着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雪被踩紧实的声音,黑发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孤儿院。
    早上餐桌边和孩子们那场听上去并没有多少营养的争论却让他想明白了一个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他一直他留在仙境所有的事情却仿佛停滞住了没有前进的迹象这究竟是为什么——而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并不是事件没有前进,而是前进的时候,他并不在场。
    他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很快地便回到了当初挂在马背上被颠颠儿逃荒似的带离的集市上——憋了好多天的“吊车尾”肉团子坐在他的肩膀上——这家伙似乎很高兴能出来透透风,一路上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在孤儿院的时候它几乎从来不喜欢跑出来,罗修猜测这大概是因为某一次当它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孩子们都大呼小叫、兴奋地围着它摸它掐它有关。
    这傻乎乎的肉团子似乎不怎么喜欢小孩··    更不喜欢捏它掐它想要跟它玩耍的小孩··    ——总而言之,这是一坨非常有个性、有思想的肉团子。
    今天的集市比罗修来的时候看上去更加热闹,不仅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就连集市上的人们看上去也对“宫廷舞会”以及“即将诞生的新的王后”这件事情向往不已,以及有更多的人在讨论着关于新来的宫廷乐手的事情,人们口口相传那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并且拥有一张英俊至极的脸……·    罗修想要获得这些情报一点也不难。
    因为……·    “——他的笛声让我想把自己的内裤送给他·”一个和罗修擦肩而过的长着猫脸的女人尖声娇笑。
    “——他的音乐让我合不拢腿·”猫脸女同伴一号掩嘴··    “——光看着那张脸我都要高潮了,和黑暗公爵那优雅的姿态完全不同,我就想着让他用那双手把我的衣服撕碎把我摁在墙上狠狠地插入。”
猫脸女同伴二号一脸向往··    罗修默默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堵住了大概是肉团子的耳朵部位··    “非礼勿听。”
黑发年轻人淡定道··    以上··    几分钟后,罗修发现甚至他想要找到这个乐手也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就奔着雌性生物浪叫声最响的地方去。”
吧唧吧唧抽着水烟儿卖小黄书的毛毛虫先生将水烟从嘴边拿开,烟头在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上敲了敲,懒洋洋地说,“你找宫廷乐手做什么,听说他是帽匠请来的人——听说前段时间你把帽匠的生意搅了个人仰马翻,如果我是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守财奴的面前瞎晃。”
    “我只是想找哪个宫廷乐手,关他什么事”罗修问··    “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毛毛虫先生说,“疯帽商和黑暗公爵是站在食物链最顶层的人。”
    “这并不意味着食物链永远不会改朝换代·”·    “很有野心嘛,爱丽丝·”毛毛虫先生跟面前的黑发年轻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就好像他并不在意这个世界的食物链究竟是怎么样似的,他慢吞吞地把手中的烟枪塞进了嘴巴里,吧唧吧唧地吸了两口后说,“我想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爱丽丝。”
    罗修挑了挑眉··    对方那熟知一切的语气让他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你想当‘王后’,是不是”毛毛虫冷不丁地问。
    “……”黑发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之后,淡淡道,“尚未决定,但是我相信站得高才能望得远·”·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我听说了你最近了一些事情,除了搅黄帽商的生意之外的另外一些事情。”
毛毛虫说,“这也跟你为什么要找宫廷乐手有关,你想跟他打听那首歌,对不对”·    “…………你是不是除了些小黄文之外还兼职包打听八卦”罗修默默地问,“相信我,你在这个行业恐怕会有更加卓越的表现。”
    毛毛虫不理他,但是令人惊讶的是,接下来,他敲了敲烟杆,然后在烟雾缭绕之中低低地唱了起来——·    “月影摇,天惶惶,拆了东墙补西墙。
    羊圈的羊啊被狼叨,第一个爱丽丝来到我身旁··    他手持长弓要射狼,受了诱惑喝了汤,垂下弓,成了羊,·    月影摇,心惶惶,狼入羊圈叨走羊……”·    伴随着歌声如同那缭绕的白烟一般盘旋而上,黑发年轻人的双眼因为惊讶而逐渐睁大,他蹲在毛毛虫的小摊前,隔着一张摆满了小黄书的破烂桌子,像是见着了鬼似的瞪着这个不急不慢唱着歌的毛毛虫。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在他唱完这一段后,他就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了,而且知道了也不能说·”毛毛虫颇有深意地说,“这恐怕真的要你自己去探索。”
    罗修沉思了片刻后,点点头,从小摊前面站起来转身就要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惊讶的是毛毛虫却在他的身后叫住了他——·    “看来你一点也不好奇这首歌究竟是什么意思,爱丽丝。”
    听得出毛毛虫先生的语气明显在叫“那个名字”的时候加重··    罗修转过身,无声地看着他··    看着黑发年轻人似乎打消了立刻离开的念头,毛毛虫反而变得不急不慢起来,他自顾自地吧唧吧唧抽了一会烟,直到在那双黑色的瞳眸瞪视下自己都觉得不自在地败下阵来,他那习惯的那种慢吞吞的、不急不慢的语气缓缓响起——·    “这首歌我觉得是在歌唱一个事件,事件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年轻,也没沾染上烟瘾,只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坚信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蝴蝶的毛毛虫——哦,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爱丽丝来了。”
毛毛虫说这,掀起眼皮子扫了一眼面前的黑发年轻人,顿了顿后,补充道,“不是你,是另外一个‘爱丽丝’·”·    “……”·    “我几乎已经记不住那个‘爱丽丝’的模样了,但是肯定不具有东方血统,他高大魁梧,面部轮廓很深,看上去像是个战士——他刚来的时候,就跟你刚来的时候一样,整个仙境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儿,那时候整个仙境就像是弥漫着一股瘟疫,从那一潭被污染的潭水开始,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有人说那是黑暗公爵在背后捣鬼,但是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然后,那个爱丽丝就说‘由我杀掉黑暗公爵好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弓箭,看上去倒是不错的武器。”
    “然后呢”·    “那个‘爱丽丝’跟黑暗公爵恶斗了长达一个星期,有传闻是其实他连黑暗公爵长什么样都没能看见只是被羊头怪仆人拦在了门外——时间一长,在这儿呆久了的‘爱丽丝’开始不相信只是区区潭水就能让整个仙境的人变成那样,再加上这里确实没有更好的食物以及可供饮用的水源,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住诱惑去吃了潭里的鱼,喝了里面的潭水。”
    毛毛虫说到这里的时候,罗修觉得自己几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    “他发现自己变得拉不开弓,眼皮子就像是挂上了沉重的秤砣,他不想思考,不想走动,甚至不想战斗——他来到水潭边渡渡鸟们的周围,用它们的身躯当做枕头,用它们的翅膀当做被子,他睡下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毛毛虫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呵欠,“这就是‘第一个爱丽丝’的故事,他倒在了最开头,却不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85第六章·    【他倒在了最开始,却不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
】·    毛毛虫先生说的话听上去很有深意··    因为这让罗修想起了艾丽嘉跟他说的那些关于“爱丽丝”的事情——而现在,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告诉他,他不是第一个被取名为“爱丽丝”的人,今后也可能会有更多的各式各样的“爱丽丝”;他也不是第一个来到仙境的人,也很有可能不会是最后一个。
    【上一名‘爱丽丝’让我把这枚虫卵交给你·】·    ……·    【一切关于事情的启示你应该从梦境中获得,我只是一个路人,负责将武器发放到你的手中然后在你止步不前的时候引导你前进的方向——游戏从你踏进浮屠罗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爱丽丝,我们都不是能够喊停的那个人。
】·    ……·    【她们或者他们,都因为中途想要离开这个游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毫无意义,并且于事无补——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说明,就好像这一次如果你失败了,还会有下一个爱丽丝出现……】·    “哦,这就对了。”
    黑发年轻人在毛毛虫先生吐出的烟雾缭绕中嘟囔着自言自语道,是的,他隐约记得,在艾丽嘉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似乎还提到了关于“另外的一个人”——而一切的事情都是他在幕后操控的,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违背他:“游戏”一旦开始就只能继续,除了“那个人”之外没有人有资格喊停。
    而现在,罗修终于想到了一个他早该注意到却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那个人是谁·    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接二连三的“爱丽丝”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从毛毛虫先生说的话可以联想到,他们大概都在经历着同样的事情——被黑暗公爵的胡椒汤污染的潭水,懒惰的动物们,这是罗修所经历过的,也是第一个爱丽丝经历过的,不同的是,罗修在关键的时候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而从毛毛虫先生的话语中可以猜得到,第一个爱丽丝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坐在破破烂烂的卖黄书小摊前,黑发年轻人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在问毛毛虫先生,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缓缓道:“嘿,毛毛虫,你觉得爱丽丝接二连三的出现,如果都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操作,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
毛毛虫吸了一口烟,眯起它那本来就显得没那么大的眼睛,“要么那个人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他在寻找一个特定的、他也并不是那么确定究竟是谁的“人”——你猜是哪一个”·    罗修沉默了几秒之后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在找人”·    “是吗”毛毛虫露出了个失望的表情,“我更倾向于你说的那个人是个疯子,啊哈。”
    “无论如何,谢谢你,毛毛虫先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倒像是个引导者·”罗修礼貌又诚恳地回答··    听了黑发年轻人诚恳的道谢,毛毛虫收敛起了脸上的失望,发出一声“噗嗤”大概是笑的声音:“你要是别乱发脾气的话,还是挺可爱的,爱丽丝。”
    “以及道谢并不代表我就会在你出言不逊的时候就不揍你了·”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    “哦,别生气嘛。”
    毛毛虫先生吊儿郎当地回答,然后在屁股底下的椅子上敲了敲烟杆,黑色的烟灰有一些从烟枪里飞了出来,钻进黑发年轻人鼻子里害得他打了两个喷嚏。
在这样短暂而富有意义(非贬义)的对话之后,罗修站起身用若有所思的声音跟卖黄书的毛毛虫道别,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关于“那个人”的身份,以及他真正的目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必须要主动起来了,而不是从头到尾被NPC们牵着鼻子按照剧情往前走——这是一个进步,罗修告诉自己,他至少从完全被动变成了现在的主动进攻模式,虽然谁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变化是不是也只是剧本里被安排好的一项。
    而在黑发年轻人离开了那个破旧的摊位踏上寻找宫廷乐师的路上时,他刚刚一离开,毛毛虫的摊位上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很多人,这些人当然还是长得奇形怪状,但是不难从他们的打扮看出他们大多数的都是“她们”,这些姑娘们的手中不约而同地都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如果罗修还在这儿,他就会毫不惊讶地发现那个册子是他熟悉的——因为他曾经翻过它——没错,就是封面上印着他的形象、里面内容黄暴不堪入目的那一本。
    “毛毛虫,我觉得你必须要对这个本子作出解释”一个领头的姑娘重重地将那本几乎要被她碾碎的的本子摔在那张破烂的小桌子上,期间,坐在桌子后面的毛毛虫还在吧唧吧唧地淡定抽着它的水烟,这让来人的音量不由得又高了几个分贝,“我们花钱买本子是为了娱乐的——你他妈在最后写的什么坑爹结局黑暗公爵被爱丽丝的镰刀穿过心脏而死爱丽丝抱着他的头颅吞咽下黑暗公爵权杖上的巨大宝石自杀——毛毛虫棒棒,你他妈脑子是给猪拱了么写出这么反人类反社会的大结局”·    “别激动,姑娘。”
毛毛虫先生笑着说,“首先感谢支持正版·”·    “粉转黑粉转黑了”·    那个姑娘大声嚷嚷——这让后面跟着的那群人也跟着一块儿嚷嚷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路人转黑”的台词……周围热热闹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周围的姑娘们每一个人的双眼之中都能喷溅出火花,她们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恨不得要把坐在桌案后面淡定吸烟的毛毛虫大卸八块,而毛毛虫……显得十分淡定,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欠揍模样。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你们要知道有时候哪怕是写小黄文也是很为难的·”毛毛虫慢吞吞地说,“笔下的人物总是会在写作进行一半的时候都活了过来——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模式,不再受到控制,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是写书的人,我会成为单纯的描述事件的工作者,一个思想上的奴隶。”
    “别扯谈了·”·    “就好像这个本子·”毛毛虫假装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冷笑和嘲讽,它先是用自己的烟枪枪杆子敲了敲桌面上那个几乎被捏烂了的皱皱巴巴的本子——上面画着的漂亮年轻的黑发爱丽丝因为纸张的褶皱整个面部都扭曲起来,毛毛虫用它那不急不慢的声音继续道,“爱丽丝和黑暗公爵的结局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生还是死,是消亡还是永远留存——我只不过是将当中一个我认为最合理的记录下来。”
    毛毛虫先生说着,这个时候,他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些围绕着他的乱糟糟的声音忽然消失了,所有的人就好像是被下了一个禁止说话的魔咒,她们无声地瞪着毛毛虫,看上去又惊讶又鄙夷,仿佛是在安静地等待着它还能说出什么更加疯狂的话。
    而毛毛虫终于不负众望地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哦,是的,你们肯定不会明白这结局是多么具有合理性——爱丽丝的镰刀,黑暗公爵的权杖,他的易怒,他的骄傲,烈焰和寒冰撞击在一起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要么烈焰被寒冰熄灭火焰,要么寒冰被烈焰蒸发……”·    毛毛虫深深地吸了口烟,他吐出的烟雾缭绕将它那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青绿色肥胖身体变得模糊了起来,那乳白色的烟盘旋着围绕在它的身边,最后,它们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几乎成为了一个背景——远远地看上去,就好像是这只坐在肮脏破烂的小板凳上的毛毛虫背后忽然生长出了一对洁白的羽翼,伴随着烟雾的浮动,那双翅膀几乎还在微微震动、扑簌。
    “我毫不怀疑这个,就好像你们不能怀疑我总有一天会变成蝴蝶一样·”·    ……·    “你猜,在清除掉了罪恶之后,我会变成距离苍穹最近的那只蝴蝶吗”·    毛毛虫的眼神飘忽。
    最后,他将自己的视线固定在了人群的最后面——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团肉粉色的东西正拍着翅膀漂浮在半空中,它屁股上的小桃心恶魔尾巴正随着它一上一下的漂浮而甩来甩去,而在它身后,那一对肉骨翅膀不像是平常那样拼命吃力地拍打着,现在它们动作变得缓慢而优雅——·    似的,你很难想象一个肉团子决定让自己变得优雅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在浮动之中,那肉呼呼的一团东西嘴部上方的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两条细长的缝隙——几秒后,那缝隙缓缓的睁开,露出了覆盖在肉膜下面的一双鲜红色的瞳眸。
    那双鲜红色的瞳眸与人群中央的毛毛虫先生的眼睛对视上··    毛毛虫先生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距离毛毛虫最近的那个姑娘忽然发出了尖叫的声音。
    最开始她只听见“噗”的一声轻响——那轻微爆裂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什么人用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一个鼓胀的肚子——在她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只感觉到有什么粘稠的、冰凉的东西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微微瞪圆了眼,仿佛是难以置信一般看着坐在破烂的小桌子后面的毛毛虫忽然从额头中央的部分裂开——绿色的、粘稠的血液不断从它身上那裂口越来越大的伤口处飞溅出来——她伸出手抹了把这会儿正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的“不明液体”,然后发现它们果然也是绿色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异常高分贝的尖叫声中,嘀嗒一声,被毛毛虫握在手中的烟杆掉在了地上。
    一个大概是毛毛虫眼珠的东西从它那肥硕身体里飞了出来,圆滚滚的东西落在那张肮脏的小桌子上,正巧落在之前被扔在桌子上的那个小册子上——绿色的血液在小册子上的穿着女仆装的黑发年轻人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再接着飞出来的大概是它的肉··    然后是几块带着肉和血的绿色皮肤——非常鲜艳的绿色表皮,那上面还能隐约看见毛毛虫特有的斑斑点点。
    “噗嗤”地一声轻响,就像是毛毛虫之前在黑发年轻人跟前发出的笑声,紧接着,那本来以一层层的肥肉堆放在小板凳上的姿态坐在那儿的毛毛虫就像是忽然被人捏爆的水袋,四溅的绿色粘稠血液以及内脏和腥臭的肠子就像是一朵绽放的烟火,它们飞得到处都是,那空旷的绿色皮囊也迅速干瘪耷拉下来堆成了一团·    围在小摊周围的人群争先恐后地散开来,站得近的那些人无一不遭殃被飞溅上了不同的形状的器官或者毛毛虫皮肤·    在一片混乱的人群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堆瘫软在地上的绿色腥臭毛毛虫尸体里,忽然有一块动了动,在“哒哒哒”姑娘们高跟鞋的奔走声以及她们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尖叫声中,一只背负着巨大的、缩卷着在一起的翅膀的昆虫无声地缓缓爬出,在接触到了阳光与空气的第一秒,它的翅膀就仿佛被展开的画卷似的缓缓舒展开来,最后,逐渐变成了一对巨大的、拥有五彩斑斓色彩的巨大蝴蝶翅膀。
    蝴蝶的翅膀轻轻拍了拍后,慢悠悠地往天空腾空飞起··    ……·    而此时,已经走到了另外一条街、对于隔着一条街之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黑发年轻人前进的脚步忽然一顿,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却正好看见身后慢慢悠悠、正拼命扑着翅膀像是无头苍蝇似的笨手笨脚从自己撞过来的肉团子。
    他挑了挑眉,在肉呼呼的东西撞到自己的脸上之前,伸出手一把稳稳地接住了它··    “去哪了”·    “格叽格叽哼哼哼。”
    “……”·    黑发年轻人将肉团子放回自己的肩膀上,然后顺着人群潮涌的方向,继续往着宫廷乐手应该在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肩膀上的肉团子用尾巴亲昵地缠绕上了黑发年轻人修长的颈脖,笨拙地转过身,趴在黑发年轻人的肩膀上,用它那平坦、丝毫不见任何裂缝的脸对准了天空的方向。
    在它面朝的方向,天空之中忽然闪烁起了一道不起眼的火光··    就好像有什么正在飞往天空的天空忽然在半空中被燃烧了起来似的。
86第七章·    如同毛毛虫先生所说,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宫廷乐手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前进之外,在拐过了几家商铺之后,罗修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产生了变化,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改变,就好像上一秒你还站在一个清冷的巷子里,下一秒就被迫被拉入了一个民族的狂欢节——在人到达广场之前,黑发年轻人就已经听见从广场那边传来人们欢歌载舞的欢笑声以及悠扬的乐曲——那音乐与天主教的格列高利圣咏略微相似,但是不同于普通的颂歌,那乐曲极富特色,风格多变,似乎每一个音节都拥有其独特的魅力与含义。
    夹杂在不断向着广场方向移动的人流中缓缓移动,远远地罗修先是看见了一座巨大华丽的喷泉,清澈的水源源不断地洒下蒙起一层水雾,哪怕是在这样的阴天,也能轻而易举地看见水花跃溅的晶莹。
    罗修顿了顿,随即目光很快被喷泉的下方坐着那个人吸引了去··    那是一个身材及其高大的男人——健壮的双腿伸展开成一个舒适自然的姿态,只是人们大概轻而易举都能猜到当那两条腿直立站在地面上时可以带来的高度……而此时此刻,男人垂着眼坐在喷泉下仿佛完全沉浸在了正在吹奏的乐曲当中……·    他吹奏的显然是犹太乐曲,手中的是一种名叫“shofar”的、古代希伯来人作战或举行宗教仪式时才会使用到的古老羊角笛乐器。
    当整个音乐节奏变得又快又急,仿佛是进入了整章乐谱的高潮部分,周围的人群仿佛受到了感染一般舞动的幅度也跟着增大,衣衫裙角飞扬之间,人群中的黑发年轻人却一动不动——直到他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撞了下,回头一看才发现撞到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妇女,如果不看她从裙底露出来的三条毛茸茸的长尾巴的话,她倒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撞到了罗修,她也没有道歉,甚至在黑发年轻人反过来低声嘟囔着“抱歉”时,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的目光始终地盯着跟她执手共舞的男伴,目光深情,如痴如醉,并且伴随着舞步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整张脸都晕染上了奇怪的红潮。
    罗修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将自己的视线从惨不忍睹的中年妇女身上挪开,隔着人群的遮掩,这会儿黑发年轻人几乎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在这个宫廷乐师的身上缓缓移动——宫廷乐师身上披着一看便知饱经风霜的披风,披风已经泛黄,此时因为喷泉的水花飞溅而显露出一些斑斑点点的水迹,随着冰冷的寒风吹过,那披风便随风扬起,而奇妙的是,在飞扬的披风对比之下,男人却仿佛是静态的。
    相比起一般的吟游诗人,那个皮肤黝黑,拥有一头墨绿色短发的男人显得强壮许多,他的五官极其深刻每一个棱角都像是由最好的艺术师手中的刻刀雕刻而出,如果不是此时此刻看见了他手上的羊角笛,相比起一名乐师,罗修更加愿意相信这个男人其实是一名战士……或者以魔法笛作为诅咒武器的法师。
·    他的眼睛过于沉静镇定,眼角却能让人隐约嗅到一丝锋利锐气··    那不应该是一个音乐者应该拥有的眼神··    黑发年轻人缓缓皱起眉,却在这个时候,他却意外地听见了乐曲里有一秒出现了片刻的变化,那大概是本来并不存在于乐谱中应该有的变化,事实上它听上去更像是因为吹奏音乐的人出现片刻的分神而产生的失误——·    正当罗修为这个困惑时,下一秒,乐师的举动便证明了他的想法。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当隐约重新回归到正常的节奏中去,远远的,那原本应该沉浸于自己的吹奏中的乐师居然掀起眼皮,隔着人群,镇静的视线往罗修所在的方向投射而来,当视线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在空中相撞,在看见黑发年轻人一片清明淡然的目光时,后者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之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当那诧异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后,他的目光恢复平静,他看着罗修,像是在看着一名久违的故人。
    ——事实上,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罗修也觉得胸腔瞬间被空气塞得满满当当,那沉甸甸的感觉就仿佛看见了多年未见的挚友··    那个乐师勾起唇角微笑起来。
    他修长的指尖飞快地在羊角笛上轻敲跳跃,而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乐师缓缓将自己的双手从乐器上抽离,音乐声并未断开,那笛子自动演奏出悠扬的音乐,而它此时漂浮在半空中,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托着它自行演奏。
    可是除了罗修之外,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谁对这一幕表示惊讶——他们看上去就像是对谁在吹奏乐器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似的完全沉浸在欢快的舞蹈中,踏着欢快的舞步围绕着喷泉不断地旋转,相拥。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种和谐的气氛反而让人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傻愣在原地的黑发年轻人此时脚底仿佛生了根,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中央瞪着眼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从喷泉旁站起缓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当他穿越人群向罗修缓步而来,不知道为什么罗修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就好像突然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周围兴奋地跳舞的人群。
    以及他和宫廷乐手··    而他正被那个看似正常的、属于大多数的人世界隔离开来··    那气氛显得诡异极了——有那么一瞬间罗修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站在一个华丽的大舞台上,只有他以及宫廷乐手是两个大活人,而周围那些舞蹈相拥欢笑的所有人都是被傀儡师操纵着的牵线木偶,她们的笑容机械麻木,就好像是她们在笑只是因为她们需要微笑而已。
    黑发年轻人蹙眉,心中的不安被无限的放大——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以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肆无忌惮地阴谋论了起来……直到那个奇怪的宫廷乐师来到他的面前,微微颔首垂眼看着他,那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黑发年轻人整个笼罩,这个时候,黑发年轻人的注意力才成功地被转移开来。
    而此时此刻,罗修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个世界要不好了··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哪怕是作为拥有东方血统的混血混迹在一群的白种人黑种人当中,罗修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一米七五往上的个头会和“小个子”扯上半毛钱关系——但是自从进入了浮屠罗门——他就像是误闯了巨人国——随便来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都能把他衬得像是小鸡仔似的。
    罗修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下,让自己退出了对方阴影的笼罩,低着头他看不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黑发年轻人动动唇,正绞尽脑汁努力组织语言准备说些什么环节尴尬的气氛,却听见耳边响起了低沉磁性声响:“武器不错。”
    罗修:“”·    黑发年轻人一惊,猛地抬起头径直对视上那双琥珀色瞳眸··    却意外地发现对方眼底带着笑意。
    随即他收回目光,看了眼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坨肉团子··    与此同时,黑发年轻人能感觉到肉团子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尾巴缩紧了些——其中多少能表达一些此时这个肉形生物的紧张情绪,因为它似乎正试图用自己的尾巴把自己的主人勒死。
    一时间罗修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忙于震惊这名乐师一眼能看出这外型上和武器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生物是武器这件事好,还是应该先把缠在他脖子上紧张兮兮的尾巴拿开他——他停顿了片刻后,伸手将缠绕在脖子上的那条尾巴拿下来,显得有些粗暴地一把抓过蹲在他肩膀上的肉团子,在对方发出“噗叽”一声叫声后,毫不犹豫地将它一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奇怪的乐师却将自己的手摊开,掌心向上放在罗修的眼皮子底下:“今天天气不错,独自站在这里发呆冥想可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决定,你看周围的人成双成对,所以……要不要来跟我跳个舞”·    在“今天天气不错”之后“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是否一个人”等一系列废话寒暄统统都被省去了,简单粗暴直奔主题。
    最难得的是语气理直气壮又足够礼貌绅士,让人不会觉得有丝毫的突兀··    这家伙大概很会泡妞··    可惜他不是妞。
    自己给自己的定位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黑发年轻人抽了抽唇角,觉得有点尴尬,好在周围的气氛足够热闹这让他没至于尴尬到想要转身跑路,于是在一杆翩翩起舞的人群当中,黑发年轻人扬了扬下巴就好像没有看见这会儿平坦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那只大手,他只是干瞪着眼,在这个风情万种身体精壮到让人不忍心拒绝的雄性生物的盛情邀请之下,吭哧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我不会跳广场舞。”
    话一出口,罗修就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顺便用线把嘴缝上··    果不其然,他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毫不掩饰的困惑:“什么叫广场舞”·    什么叫广场舞。
    这是一个好问题··    东北大秧歌·    最炫民族风·    第八套中学生广播体操·    总而言之……·    罗修深呼吸一口气:“就是在广场上跳的舞。”
    于是,在黑发年轻人满脸黑线眼瞧着就要绷不住的表情之中,宫廷乐师终于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是我避世太久了,我只知道舞蹈可以按照专业、标准交谊这种分类方式,想不到还可以根据跳舞的地点这种方式分类。”
·    宫廷乐师真诚的叹息语落,黑发年轻人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然后用“我已经死了”的表情说:“呵呵·”·    两人之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正当黑发年轻人琢磨着今天还能不能过得更加尴尬以及应该怎么婉言拒绝对方的邀请时,宫廷乐手已经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更加尴尬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伴随着乐曲中的一个重节拍,还没等黑发年轻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已经像一根拉面似的被狠狠甩了出去·    黑发年轻人呼吸一窒,张嘴正想要骂人,就在这个时候,第二个重节拍已经到来,抓着他的另外一只手一个用劲他又像滚动的春卷皮似的翻滚着被拽回来,这一开一合的一套动作发生在五秒之内,罗修听见自己的疏于运动的脖子被被甩得发出“咔擦”“咔擦”的可怕胫骨舒活声响,然后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觉得之前自己对于其他人那种“牵线木偶”的形容是不正确的。
    这会儿被强行抓着、莫名其妙就变得小鸟依人地跟着一名高大壮汉跳起豪迈的交谊舞步的他才叫真正的牵线木偶——从头到脚,在他大脑一片混乱被甩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他已经连续在操控下完成了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一千零八十度高速旋转动作甩头动作下腰动作以及被举着腰完成一个惊人的跳跃接劈叉动作——·    当一首乐曲结束,周围的人群赞叹着紧紧相互拥抱亲吻欢呼。
    黑发年轻人累得满脸通红浑身骨头都快被甩得散架··    他感觉到那前一秒还死死固定在他腰间的大手终于大发慈悲地拿开··    然后一句真诚到几乎有点儿搞笑的淡定嗓音从他头顶上飘来:“跳得不错。”
    “呵呵,”黑发年轻人抹了把汗,用丝毫不掩饰讽刺的语气说,“我也没想过我的腿居然还能有跟我的脑袋平行的那一天·”·    “……”·    罗修看了看周围,这个时候他发现之前撞到他的那个中年妇女经过无数次的旋转变换位置居然又回到了他的视线范围内,而这个时候,她正疯狂地跟那只有她整个人一半粗的男舞伴疯狂的接吻,她鲜红的口红糊了自己以及对方一脸,那一根根像是小萝卜、其中一根萝卜上带着一颗硕大钻石的手正急迫地在对方的身上乱摸。
    在黑发年轻人震惊的注视下,那五根萝卜成功地摸进了那个瘦弱的男舞伴的裤裆,对此作出回应,男舞伴发出了“啊”地一声淫荡的呻吟··    “……………………”·    罗修默默地拧开了自己的头。
    “——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宫廷乐师用什么都不知道的体贴语气问——就好像他没有发现此时他周围的人群已经在乐曲停下来的第一秒就从纯洁健康的广场舞瞬间奔着群交盛宴而去。
    “没什么,”黑发年轻人顿了顿,然后缓缓道,“我觉得我要窒息了·”·    “要不要去喝一杯”宫廷乐师微笑着说,“我请客。”
    罗修抬起头扫了这个男人一眼——因为长得帅,所以他笑起来当然不难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罗修总觉得这个男人是不经常笑的,或者准确地来说,他应该并不是经常会发自内心而微笑的人。
    他的笑意直达眼底··    眼角的曲线十分柔和··    他在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他是在笑··    黑发年轻人有点儿纠结于这种矛盾的错觉,于是他下意识摇头就想要拒绝对方的邀请,然而当他来得及出口正式表达谢意然后礼貌地拒绝之前,他的脑袋又发生了错误的角度偏移——这导致他不经意地一眼瞥到一片被高高掀起的华丽裙角——以及白花花的大腿——以及像是蛇一样拧动着的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再以及一根深色的、丑陋的、湿漉漉的不断地在那白花花的大腿边缘出现消失再出现进行着活塞运动的男性器官。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黑发年轻人伸手捂住了胸口··    然后在宫廷乐师微笑着的注视下,他说:“好,去喝酒……压、压压惊。”
87第八章·    罗修有点儿惊讶的是这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宫廷乐手居然比他对这儿的环境更加熟悉··    当然,罗修更加惊讶的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居然就这样跟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宫廷乐手去喝酒。
    离开了一片混乱的广场,宫廷乐手走在前面,他的脚步沉稳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战士,之前吹奏用的羊角笛被他挂在腰间随着他走路的步伐摇摇晃晃的。
罗修跟在他的身后,视线从未从他身上挪开——这个奇怪的人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背后完全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自己身后的人会突然袭击他或者作出别的什么举动……·    又或者说,他胸有成足,哪怕是罗修忽然从后面动手袭击他,他也不觉得会因此而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想到这儿,黑发年轻人的脑袋忽然断线了片刻,几秒后他很囧地回过神来,似乎自己正一反常态地将面前的宫廷乐手脑补成一个什么高大上的神秘身份……而宫廷乐手大概也是一个天生话少的人,从头至尾他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罗修叫什么或者给自己做个自我介绍,他只是带着黑发年轻人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家看上去气氛不错的酒馆门前,推开门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铜铃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门牌上挂着的“今日特供:白葡萄酒”一阵摇晃··    酒馆里的光线很暗,但是隐约可以看见这地方的生意其实不错,各式各样的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窃窃私语或者干脆就不说话埋头喝自己面前的饮料酒水,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蜡烛,有一些桌子点燃了蜡烛,桌子边的人围着那只够照亮桌面那一小圈范围的光源团座,而另外一些人就好像天生喜欢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如果不走近了看,你几乎不知道那张桌子边上坐了人。
·    罗修就是因为这个差点儿一屁股坐在一只雄性羊头怪的大腿上··    还好宫廷乐手及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在黑发年轻人尴尬不已地跟满脸错愕的羊头怪道歉后,两人找了一张角落里的空桌子坐下来,当侍者将酒杯和酒壶摆上桌时,宫廷乐手还心情不错地调侃道:“那个羊头怪的大腿毛茸茸的,隔着三百米都能闻到一身羊骚味,你的鼻子不是比猎犬还灵敏吗,这是怎么了”·    罗修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这个宫廷乐手说话很奇怪——那语气听上去就好像他们之间其实是老熟人似的。
    在罗修发呆的时候,宫廷乐手拎着酒壶将他面前的酒杯满上,黑发年轻人看着从酒壶口流出的深红色液体几乎出了神,直到随着酒壶被重新放回桌面上耳边响起“嗒”地一声轻响,他猛地一怔,这才像是从梦中被惊醒了一般眨了眨眼。
    “喝酒吧·”宫廷乐手说··    罗修拿起杯子,还没等他将酒杯放到唇边,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将它放下,想了想后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很重要吗”·    “我想是的。”
    “毫无意义的一个问题,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我并不习惯进行角色扮演·”宫廷乐手双手轻轻放在桌上,却用一种高深莫测的方式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叫爱丽丝,也知道你路过广场并非巧合而是因为你确确实实在寻找我,现在回答我的问题,爱丽丝,你寻找我仅仅只是因为你想要我回答你我叫什么名字吗”·    “……”·    罗修被绕得有点晕,但是在他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绕进去了之前,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喝酒·”宫廷乐手露出满意的笑容,又说,“然后你可以问我问题——我不想装模作样,爱丽丝,我出现在这里的绝大多数原因是因为有人授意我来帮助你前进,那个人喜欢装腔作势装神弄鬼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然而最无奈的显然是——无论这种小鸡肠肚的行为有多么令人讨厌,他还是我的老板。”
    罗修捏着手中的杯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似乎都是在按部就班地发生着——简单的来说,罗修一直认为那些NPC们仿佛真的溶入了这个世界认认真真、或真或假地完成了它们各自的戏份,但是迄今为止,却从来没有哪一个这么认真地凑过来跟他说“哈喽我是NPC我在演戏当然你也在演戏虽然我不想演戏可是我等着剧组收工分发的饭盒所以我不得不演”。
    宫廷乐手的话算是终于确认了艾丽嘉以及毛毛虫先生说的那些话——真的有人在操纵这一切,而作为整个事件主角中心的罗修猜中了,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完全高兴不起来,也感觉不到愤怒——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才能避开对方一开始就写好的剧本里定好的另外一种。
    而这个时候,宫廷乐手已经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昂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之后,他开始摇头晃脑地唱歌,还是在广场上他吹奏的那首歌曲,但是当那曲调不再是乐器演奏,而是从人的嗓子发音时,坐在桌边陷入沉默的黑发年轻人却惊讶地抬起了头,像是见了鬼似的瞪着正在轻轻哼歌的宫廷乐手。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最开始在广场听到这曲子的时候会觉得耳熟了··    ——就像是一个吟游诗人的小戏法,一首歌在关键的地方将音节错位条换位置或者将音调小幅度调高或者降低,一首歌就变成了另外一首歌曲,它听上去是另外一只歌,但是它从骨子里还是原来的那一首。
    宫廷乐手在广场演奏的、此时正在唱的,其实就是罗修想要知道的那首关于爱丽丝的歌··    就像是抓住了对方的什么把柄,耐着性子等对方哼唱完一小段后,黑发年轻人这才冷不丁地开口:“我知道你唱的这首歌。”
    这个时候他却惊讶地看见坐在桌子对面的宫廷乐手笑了:“我知道你知道,所以我在唱它,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理解了那首歌的意思,没想到你还在追逐它,这没有什么意义,爱丽丝——你真的不要喝酒吗”·    罗修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他稍稍坐直了身体,凑近了坐在桌子对面的宫廷乐手:“你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自己,歌曲中唱的东西不都是你熟悉的吗”宫廷乐手微微眯起眼。
    “第一个爱丽丝的故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恐怕还有不知道的·”宫廷乐手摇了摇头··    罗修皱起眉,却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对方一点儿也不卖关子的说:“你身上穿着的这套裙子,就是第一个爱丽丝留下的东西”·    “…………………………你说我身上穿着的是死人的衣服”·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那恐怕是的。”
    宫廷乐手真诚又完全无缓冲的回答让罗修顿时觉得坐如针垫,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腐尸臭味儿,手上显得有些无措地在桌子上摆动了一会儿后,最后,他妥协,只是暴躁地将原本严谨地扣到下巴底下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有些烦躁地说:“那么第二个爱丽丝”·    “留下了蛆虫的卵。”
    罗修觉得自己的头发在一根一根地竖起来:“有人跟我说那是——跳蚤的卵·”·    “……有区别吗”宫廷乐手反问。
    罗修默默地将挂在脖子上的红绳取了下来,上面并排挂着一枚紫色的透明珠子以及一枚小小的、像是虫卵似的泛黄米粒大小的东西,顿了顿后,咬着自己的后槽牙说:“没区别——故事”·    宫廷乐手没有说话,他沉默了良久,将挂在腰间的羊角笛拿起来放到唇边吹奏——悠扬的音乐声起,在安静的酒吧内线的特别突兀——然而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客人感到好奇转过来看他们,他们表现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    吹了一段后,宫廷乐手放下羊角笛,用他那听上去不错的嗓音按照音调将第二段歌词唱了一遍:·    “月光光,心慌慌,时针分针排成行。
    塔罗牌士兵巡逻小路上,第二个爱丽丝来到我身旁··    他胆小,他悲伤,·    停驻的时间停止的空间停不下来的吞咽,·    塔罗牌士兵来到篱笆旁,·    他成了球,卡在餐桌上,刺剑穿过他胸膛,·    月光光,心慌慌,爱丽丝睡在餐桌上——”·    ……·    再一次听到这首歌,罗修有点儿心惊肉跳——虽然他一点也不记得当时拉朵妮究竟是怎么唱的这些歌,但是当有人将它再一次唱出来的时候,他却能十分肯定歌词大概真的就是这样,基本完全没有改动。
    “这是第二个来到仙境的爱丽丝的故事,”宫廷乐手说,“第一句和第二句你应该反着理解,正确的顺序应该是这样的——和你的遭遇完全一样,当第二个爱丽丝打败了黑暗公爵的羊头怪,却再一次回到仙境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被塔罗兵追捕,他来到了暴力熊先生的后院企图寻求帮助,却没有想到那是一个时间停止的、永远进行着下午茶的地方——我记得第二个爱丽丝并不那么符合要求,事实上我觉得甚至不应该把他拉来仙境我们也应该知道他不是我的老板要寻找的人。”
    “恩”罗修挑了挑眉··    “他看上去懦弱又悲伤,像是世界上最卑微的蛆虫——而老板在找的人是个十足的笨蛋,他不懦弱甚至有点儿冲动蛮干,他也不悲伤,因为白痴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
宫廷乐手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情绪,却又让人能轻易感觉到他的轻蔑——不是针对那个被从头到尾嫌弃了一遍的他们要找的那个人,而是针对第二个爱丽丝,“第二个爱丽丝大概是看见了暴力熊和松鼠先生的真相,但是他却没有揭穿,只是像暴力熊一样欺骗自己坐在餐桌边——就好像他在现实世界里经常做的那样,欺骗自己一切都好。
他和暴力熊一块儿进行永远停不下来的下午茶,直到肚皮圆滚滚,整个人都固定在了餐桌和椅子的中间,这个时候,塔罗兵找到了他,然后从篱笆外扔出了剑,第二个爱丽丝就死了,死在了餐桌边。”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宫廷乐手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着其实并不存在的残忍童话故事··    罗修动了动唇,却没有说话。
    宫廷乐手微笑起来:“顺便一提,我说的蛆虫的卵就是从他嘴巴里取出来的,后来的爱丽丝可以将这枚卵变成形态各异的武器——第三名爱丽丝用的武器就是一把长剑——我没想到到了你这里,它居然变成了活物,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黑暗的光线之中,罗修看着对方的唇一张一合,却发现自己压根听不懂对方想说什么——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事实,比如: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从这套品味怪异的衣服,到那个只会哼哼唧唧的肉团子。
    罗修面无表情地说:“……这种遗产继承方式我觉得我不能认同·”·    “你自己也知道现在反抗已经晚了,不是吗”宫廷乐手同情地看着面瘫状的黑发年轻人,“放心吧,你闻起来还可以。”
    “…………………………”·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黑发年轻人不说话,只是伸手,暗示性地指了指他放在桌面的红绳上挂着的那一颗紫色水晶圆球,艾丽嘉叫它“月光葡萄”,但是现在罗修觉得按照故事发展的尿性来看,这东西的来历恐怕对不起这么少女漫画风格的名字。
    这个时候,宫廷乐手开始演奏起了第三段乐曲··    “月吐光,影摇晃,并蒂莲开是一双··    异色花开莲池边,第三个爱丽丝来到我身旁。
    金发碧眼睫毛长,·    手持武器少年狂,·    脚踏血路过关斩将,就要成为仙境的国王,·    月吐光,影摇晃,国王消失在莲池旁。”
    ……·    放下手中的羊角笛,宫廷乐手瞥了一眼黑发年轻人手边那紫色的水晶球,而后不急不慢继续道:“第三个爱丽丝长得漂亮极了,金色的头发比阳光还灿烂,碧绿得如同湖水一般几乎发蓝的眼睛,手持长剑意气风发,一路过关斩将勇敢无畏。”
    又他妈的是金发碧眼··    罗修听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就在这时,宫廷乐手语气一沉,忽然低低道:“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被黑暗公爵饲养的人鱼拖进了水池的深处,这颗珠子大概是人鱼为杀死自己的爱人留下的眼泪形成的珠宝。”
    罗修发现自己很高兴听到这个结局——当然,跟“金发碧眼的人”死翘翘了没多少关系,这只是因为在他以为对方会告诉他这是第三个爱丽丝的眼珠子的情况下却得知那只是人鱼的眼泪,他感受到了经由“对比”产生出的“美”。
    “利维娅和利维妮”黑发年轻人变得稍稍积极了一些,“我还以为她们……呃,爱的人是黑暗公爵,以及彼此对方。”
    宫廷乐手脸上的表情放空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罗修觉得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那么愉快的往事,那张刚毅英俊的脸飞快地抽搐了下后,他猛地灌下一杯红酒,长喘一口出去:“事实就是这样,你对女人的自恋程度很有了解。”
    “……”·    “那第三个爱丽丝是怎么回事”·    “女人是薄情的生物,更何况是人鱼——你没听说过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吗你手上只有那么一颗紫色水晶,说明人鱼只留下了那么一滴象征性的眼泪——因为她亲手杀死了她的爱人。”
·    “然后呢”·    “然后然后爱人就变成了前任爱人,她愉快地在水底下享用了她的新鲜人肉午餐。”
    “……”·    “怎么了”·    “头疼·”·    “应该的,虽然和我没多少关系——但是同为男人我必须承认喜欢上那样的女人绝对是悲剧。”
宫廷乐手叹息地啧啧摇了摇头,与此同时,他将手边的酒杯往罗修那边推了推,“喝酒啊·”·    这一次,罗修接过酒杯,不疑有他地抿了一口——随即他意外地发现这酒其实并不浓烈,事实上它的口感甜甜的简直算得上是非常平易近人,那更像是蔓越莓草莓以及其他的类似水果一块儿混合而成的果汁进了喉咙后,香甜的气味就充满了从脖子根往上整个脑袋。
    这口感不错··    不错到黑发年轻人不禁再一次伸出舌尖,由酒杯杯壁掩饰着贪婪地又一次舔了舔··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舌尖撩起酒杯中的液体表面发出轻微的液体飞溅声响。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在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点像一只在喝水的猫科动物或者犬科动物时,他已经满脸淡定地放下了酒杯,假装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着黑发年轻人默不作声,宫廷乐手再一次举起了羊角笛,开始第四段歌曲——·    “月云遮,雪茫茫,孤儿院的城墙遮住光。
    黑云压城云降霜,第四个爱丽丝来到我身旁··    她手提竹笼眼,雀在笼中间,·    笼中鸟飞在黎明前,却只闻,风呜咽,·    月云遮,雪茫茫,空荡荡的竹笼眼,黄土掩埋在后院。”
    ……·    在缓慢又低沉的歌唱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酒吧挂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阵轻响,酒吧的门被一个人从外面推开——来人身材高大,身上的盔甲让他看上去更加魁梧,背着光人们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当他沉默地将头上的头盔取下时,一双异色瞳眸显得异常明亮。
    酒吧的侍者愣了愣,看着站在门口遮住了大部分门外射入的自然光线的塔罗兵发起了愣,几乎忘记了上前招待··    而此时,宫廷乐手将第四段歌词歌唱完毕,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却发现坐在桌子对面的黑发年轻人并没有急着发问。
    他当然不知道,不急着问第四个爱丽丝的故事,事实上只是因为罗修几乎已经在拉朵妮跟他说有关于“孕妇爱丽丝”和《笼中鸟》的故事时,就已经把第四段歌词以及相关发生的故事猜到差不多了,而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一只手捏着酒杯,意外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拨弄着他放在桌面上的红绳子上挂着的两枚“前任爱丽丝的遗物”……·    品味怪异的衣服来自第一个爱丽丝。
    造型奇葩的虫卵来自第二个爱丽丝··    用法奇怪的水晶珠子来自第三个爱丽丝··    每一个爱丽丝死去,都会留下一件物品给下一个爱丽丝——于是在很多很多个爱丽丝之后,最后一个爱丽丝就会被死人留下来的东西从头到尾武装到牙齿——想到这里的时候,自娱自乐的黑发年轻人几乎就要被自己的幽默感折服,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又猛地一愣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想了想,他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宫廷乐手,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歌词一共有几段”·    “四个爱丽丝,你是第五个,你还活着。”
宫廷乐手说,“所以暂时只有四段歌词·”·    罗修脸上放空了两三秒··    几秒后,他突然犯病了似的将自己从头到尾自摸了一遍——他当然什么都没有摸出来,只是将空着的双手放回桌子上,顿了顿后问,黑发年轻人满脸茫然地问坐在他对面埋头喝酒的宫廷乐手:“不对啊,第四个爱丽丝留下的东西在哪”·88第九章·    让罗修没有想到的是,当听到他的这个问题之后宫廷乐手却微笑起来,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令人头疼的淡定,他说:“我不知道。”
    “……”·    有那么一瞬间罗修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在仙境中发生的一切或许早就已有安排,但是这并不代表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这是一件非常好理解的事情,爱丽丝,动动脑筋你就会明白,当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生物个体被决定纳入计划中的一部分时,那么这通常就意味着,计划的最开始就注定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变数。”
    罗修有些诧异:“我不明白——”·    “上一个爱丽丝遗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按照规矩是由下一个爱丽丝自己发现的。”
宫廷乐手摇摇头,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像是遗憾的表情,“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上一个爱丽丝留下来的是什么,那么我们同样不会知道·”·    罗修皱起眉:“你说你的老板是这一切的计划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的老板是个工作狂,哪怕平日里也有很多事要忙,打不完的战争和杀不尽的敌人永远在虎视眈眈,内忧外患,爱丽丝,他忙起来的时候我们恨不得在他的胸口捅一刀让他昏迷一会儿好好休息下——我们不能要求他将所有的事都面面俱到。”
宫廷乐手用温和的嗓音说,“所以现在整个事件看上去似乎有些脱离控制——”·    “脱离控制”·    “第四个爱丽丝留下的东西或许就是线索,而你必须去自己寻找,在这方面谁也帮不了你。”
    宫廷乐手说的当然是实话··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这或许也正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有什么正在脱离控制——一枚白色的棋子杀入了黑色棋子的领域,试图从中使坏。
·    ……·    而此时此刻,在罗修的角度来看,宫廷乐手的话听上去却有些模棱两可··    罗修沉默片刻,正想问所谓“脱离控制”的事情究竟是指什么,去看见坐在对面的宫廷乐手拎起酒壶,重新将他面前的那个小酒杯斟满——酒红色的液体发出好听的声音从壶口倾泻而下,当面前的小酒杯被那看上去极致诱惑、喝起来口感也相当不错的水果酒重新填满,黑发年轻人低着头盯着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大脑里忽然开始没来由地循环起宫廷乐手吹奏羊角笛的音乐声,已经记不清那究竟是关于爱丽丝的歌曲中的哪一段……·    这完全不是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他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得可怕··    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然后黑发年轻人却很快地意识到这么做是完全徒劳的——他不仅没能缓解那口渴的感觉,那湿润之后很快干涩的唇瓣让他这种不适应的感觉变得更加严重了。
    【我想喝这些酒·】·    这样莫名其妙却不容抗拒的想法飞快地从脑中飘过——夹杂在各式各样正经的事儿里,这想法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像是一个小恶魔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嗡地说个不停,罗修几乎要为自己的贪杯感到愧疚……·    “喝酒呀。”
宫廷乐手适时的催促··    罗修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    通常当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那就说明真的该出事了··    但是他就是记吃不记打似的——有或者说,这会儿他的神经反应被隔离到了另外的一个次元,大脑思考能力完全和控制行为的神经中枢无情彻底分割……对于这种疑惑的情绪,他所有的标志只是顿了顿——不超过三秒,然后,他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捏起那盛满了酒水的杯子——期间,大概是因为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一滴酒水从酒杯中洒了出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紧接着,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前,罗修已经将手凑到自己的唇边,在对面这个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男人的注视下,伸出舌尖,飞快地将那一滴溅出的酒液卷入口中。
    有那么一刻就连罗修都不得不叹息他的舌头用上去还真是该死的灵活··    像蛇··    这个时候,所有正儿八经的问题几乎都被黑发年轻人抛到了脑后——他就像是所有酒精上头的傻帽似的嘿嘿笑了起来,将酒杯放到自己的鼻尖底下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满意地闻着那蔓越莓的果香,他心不在焉地问:“说了那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罗修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并不指望对方会真的告诉他——他可能会告诉他他的名字就是“宫廷乐手”,或者随便编出一个艺名来蒙混过关……·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宫廷乐手却很坦然地用一种让人不会怀疑他的沉稳声音说:“阿斯莫德。”
    罗修:“……”·    “我叫阿斯莫德·”·    宫廷乐手唇角边的笑容扩大——他笑起来挺好看的,就是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罗修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出现了重影——他像是困倦之极的人忽然打了个短暂的瞌睡然后被惊醒似的,猛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他满意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恢复了正常……不过很可惜的是,恢复了正常的似乎只有他的视力而不是智商。
    黑发年轻人用平常他肯定不会用的方式傻乎乎地笑着,他含蓄地打了个嗝,喉咙管里翻腾上来的不是糟糕的酒精味儿而是蔓越莓香这让他感觉越发不错,他将手中的酒杯凑到唇边,勾起唇角调侃道:“这名字取得真奇怪,听上去就像是个老鸨——”·    “因为他就是个老鸨。”
    冷不丁地,一个听上去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声音在罗修的身后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很显然来人是因为这酒馆里的安静环境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但是正因为如此,那声音听上去性感极了,罗修听着只觉得忽然有那么一团火焰在他的胸腔里“蹭”地一下熊熊燃起·    而此时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的名叫“阿斯莫德”的宫廷乐手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露出生气的样子,事实上他只是掀起眼皮子,无比淡定地扫了罗修身后一眼。
    与此同时,罗修只来得及听见身后紧接着响起了金属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将本来就身处于昏暗环境中的他结结实实地遮掩了起来——哦,现在他就像是身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
    他转过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能异常清晰地看见对方那在黑暗之中依旧明亮的鲜红色瞳眸··    这是罗修第一次看见塔罗兵“死神”的真实模样,而此时此刻哪怕是看不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奇怪的是对方却还是能将“生气”或者“不高兴”这样的情绪轻易完整地表达给他——忽然有点弄不明白眼下这是什么情况,黑发年轻人愣了愣,想说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对方却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动作,只见名叫“死神”的塔罗兵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罗修保持僵硬姿势捏在手中的酒杯一把夺走,下一秒,带着浓郁的蔓越莓香甜气息的酒液被尽数泼洒在了地面上。
    甜美的果香钻入鼻中,罗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几拍,忽然觉得酒吧里的气温也跟着升高了一些,他不由得伸出手,打开了衬衫上距离脖子最近的那一颗扣子。
    “你怎么来了”压制住内心那莫名其妙的躁动,黑发年轻人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像是见到朋友一样热情,“那天你突然就消失,我还以为——”·    可惜塔罗兵打断了他热情的寒暄,用近乎于冷漠的声音问:“你不认识字吗”·    罗修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酒馆门牌上挂着的字。”
塔罗兵盯着黑发年轻人,听上去情绪依旧无起伏,“‘今日特供白葡萄酒’那一行字·”·    罗修回想了下,似乎在进酒吧之前确实看见了那么一行字,于是跟着点点头。
    几秒后,罗修不经意地发现他的整个动作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有点儿微妙·他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那挺拔地站在他身后的塔罗兵稍稍弯下腰——现在,他就像是悬空在他上方、随时都会压下来的一座小山似的,虽然周围的光线昏暗,但是这会儿罗修却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稍稍暴露在光线里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以及完美的下颚曲线,黑发年轻人瞳孔微微缩聚,与此同时他听见塔罗兵那充满了压迫力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身边响起:“所以当一个陌生人把明显不是白葡萄酒的液体倒进你的酒杯里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对此产生任何疑惑然后就喝下了它——爱丽丝,如果那酒杯里装着的是毒药,你准备用几条命来被自己糟蹋”·    塔罗兵的话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节奏缓慢。
    在说话的过程中,他身体不断往下压,在那强势的压迫力下,原本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的黑发年轻人迫于压力也不得不不断地往后靠··    最后,罗修感觉到自己的背部碰到了身后桌子的边缘。
    他停了下来··    塔罗兵也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完全不能用安全来形容——当罗修吸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吸入的气息大概是刚刚从塔罗兵鼻息间呼出的,他眨了眨眼却不敢抬头,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他的鼻尖很有可能就会碰到对方的鼻尖。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儿距离··    罗修小心翼翼——几乎连呼吸都变得一场小心——就像是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打破这最后一点被勉强维持住的平衡。
    罗修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双红色瞳眸,这双漂亮的瞳眸之中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而此时,他却听见身后飘来了阿斯莫德听上去有些无奈的辩解:“什么毒药……说得那么难听,这最多就是——”·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罗修看见塔罗兵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下,他大概是掀起眼皮无声地瞥了一眼坐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宫廷乐手,总之后者的声音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彻彻底底地办起了哑巴。
    罗修觉得有点儿尴尬地吸了吸鼻子··    却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塔罗兵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脸上——并且伴随着后者的视线移动,他的面部几乎都快灼烧起来。
    “喝了多少”塔罗兵问··    “不多,”罗修回答,“两三杯而已·”·    塔罗兵:“……”·    罗修:“……”·    这种时候,沉默通常代表着对方心情糟糕到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进行。
    黑发年轻人不安地动了动——有点闹不明白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情况——与此同时,他真的觉得塔罗兵没有必要靠他那么近,介于本来酒吧里的温度就很高,他现在几乎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出了薄薄的细汗——而当塔罗兵呼吸的时候,那呼出的气息的温度从他的皮肤上拂过时,皮肤下的血管之中流淌的血液都就要因此而沸腾起来。
    而这个时候,塔罗兵淡然地挑了挑眉,听上去有些明知故问地问:“怎么了”·    “……”罗修嘟囔了声,最后说,“你能不能站起来点”··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对方很配合地稍稍站直了一些——只是稍稍而已,事实上,当呼吸重新获得了难能可贵的自由时,罗修却发现拉开距离对于他身上那疯狂地往外冒的热并没有丝毫的用处,事实上,当对方身上的气息抽离,他能感觉到胃部变得沉甸甸的,而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与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    失望。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仿佛他整个人一瞬间被扔进了冰凉的水池里,而在此之前,他还在从内部开始燃烧着——那冰与火交替的折磨让他的皮肤都变得疼痛起来。
    有什么在脑海中叫嚣……有什么东西正在停不下来的述求··    于是在塔罗兵按照他的要求远离了他之后,黑发年轻人自己又坐直起来。
    他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回归到了彼此双方什么都没做之前··    周围的光线太暗,气氛太诡异,这让罗修产生了对方的唇角似乎有一瞬间飞快地扬起这样的幻觉。
    很显然那是幻觉··    因为当他努力睁大眼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唇角依旧还是抿成那副不怎么愉快而且稍显严厉的紧绷直线。
    ……呃··    现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罗修真的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陌生人跑到酒吧来喝酒了··    他听见塔罗兵在他头顶居高临下地问:“热吗”·    罗修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高兴地”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而眼前的站着的高大盔甲塔罗兵又出现了重影。
    “我数三声·”塔罗兵的声音听上去又平又稳,“一,二——”·    罗修想问他为什么要数三声··    但是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对方的声音已经掷地有声地响起——·    “三。”
    男人语落··    与此同时,坐在椅子上,上一秒还瞪着一双又圆有亮湿漉漉小狗似的眼睛瞅着他的黑发年轻人眼中的光泽忽然黯下,眼皮挣扎着垂落,他摇晃了下,然后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似的,准确地落入了塔罗兵早就准备好的手臂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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