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

分类: 热文
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他,·一棵自由生长的树,·一朵自由行走的……奇葩··大师兄:把你的树枝给老子收回去= =·备注:HE。
CP:树妖师弟攻×温润大师兄受··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甜文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枫桥,戚淮 ┃ 配角:商百尺,莫回,白凉 ┃ 其它:修真·==================·编辑评价:  ·        寒山门位列九州仙门第一,却是日落西山,气数将尽。
自打大师兄江枫桥从山下捡了个小师弟,寒山门便乱了套·大师兄对小师弟的树妖身份浑然未觉,尽职尽责教导新入门的师弟,而师弟上山却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一切在平静之中展开,直到事关寒山门生死的天鉴宝录意外失窃,面对转过身成为敌对者的师弟,江枫桥将何去何从…… ·        性情善变的树妖师弟,来历神秘的大师兄。
作者文笔流畅,抽丝剥茧,逐渐铺垫着并揭开寒山门的一切谜团·身为师兄弟,初时相处之中充满萌点,轻松搞笑·随着剧情发展,矛盾冲突加剧之后,却处于对立阵营,会发生怎样的转变,令人期待不已。
寒山门·☆、第一章 师弟·作为寒山门的首席大弟子,江枫桥今日很是忙碌··这一日,是寒山门招收新弟子的好日子·山门下聚集了不少的人,热闹极了。
“大师兄,下面新进上来的一批候选弟子已经来了,不知道——”·“往东四场走·”·“大师兄,西四场弟子已经发过了名牌。”
“带去大殿·”·“是·”·“大师兄……”·很忙··江枫桥很忙··他站在殿门角落里,却是这一次招收弟子活动的调度者。
不疾不徐,语速平缓,看得出那神情气度,都从容沉静··眼看着日头已经要下来了,时间不早,江枫桥掐指一算,晨钟暮鼓,近暮便要敲鼓了··四年一次招收弟子的大选,乃是九州寒山门之中的大事情。
旁人眼中,寒山门隐逸而高高在上,是九州一等一的门派,可身处于寒山门之中的修士们,感觉却没有那么强烈··所有的荣耀,只在寒山门弟子出山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平时待在门中,自不会有过多的感觉。
想到这里,江枫桥微微笑了一下··“大师兄,下面有最后一批人需要检查资质,可是三师兄不知道哪里去了——”·“时间不早,不能耽搁了新弟子入门的时辰。
你去找莫回,我先下去为新弟子检验资质·”江枫桥看着温温和和,做事却从不拖泥带水,说完便已一闪身,出了殿门··来报信的执事弟子只觉得自己眼前蓝光一晃,便只能看见江枫桥那一把藏雪剑剑尾处的光焰了——人,早已去远。
那一道毫光,从这暮色笼罩的寒山门四九阶上,俯冲而下··四周隐约着人声,远处俗世之中炊烟渐歇,这衡月山脉连绵千八百里,雾气起来,却将整个寒山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山色冷翠,即便是被斜晖覆盖,也不减其亘古的清息··寒山门已有七千多年的历史,早已经名震九州·每到招募新弟子时候,无数想要入门的人便从四面八方而来,让长久处于清修安静之中的寒山门充满喧嚣。
可这是江枫桥很高兴的时候,有新弟子进门他都高兴··师尊闭关已久,他代掌着寒山门一半的事务·今次招收新弟子入门也是他负责,而今三师弟莫回掉链子,江枫桥便自动补上他位置,下去为新弟子检验资质。
四九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从近千丈高的山顶延伸下去,到了山前一块平地上停止·这里还聚集着一拨人,由穿灰衣的普通弟子照看着··江枫桥下来,便站在了最前方,脚下藏雪剑一收,便已经入了袖中,消失影踪。
“见过大师兄——”·“不必多礼,余下多少人”·“回禀大师兄,仅有十八人·”·江枫桥点了点头,一摆手,下面的人便已经会意,按照方才的步骤,只一个个地把人点上来,走到江枫桥的面前,让江枫桥查看他们资质。
修仙一途重视根骨,也讲究仙缘··有缘者而无根骨不能成仙,有根骨而无缘者亦不能成仙··九州之大,至今成仙者不过十三人,并称为“九州十三仙”,可知修仙一途成功者极少。
只是长生不老,乃是多少人遥不可及的梦想无数人投身其中,即便不得长生之术,亦能拥有夺天地造化之力··而今上山之人,求长生者有之,求仙人之力者有之。
何人有根骨,何人有仙缘·江枫桥只能知道他们的根骨,却无法知道仙缘··仙缘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也没明白··食指中指并拢,将灵气点进接受测试之人的眉心,观察灵气在其经脉之中的走向和消失情况,江枫桥的动作很熟练了。
只是随后,他摇摇头,朝这满脸失望的孩子一笑,却安慰他道:“根骨不错的,只是与我寒山门一途不符合,看你有文曲星之相,不如归家求学,也是一路·”·那边同门中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大师兄老是这样做好人。
那孩子年纪还小,原当自己没选上,有些天昏地暗的感觉,可被眼前这藏蓝衣袍的温和男子一说,又觉得修仙其实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又笑起来,从一旁由人引着下山了。
连着几个资质不大好的,江枫桥都为他们指了路··门中有预测相面之术,乃为“衍算”二字·江枫桥主修剑,可其余所学却甚为驳杂,涉猎颇广。
他是样样都会一些,虽不精通,却也被门中弟子加了“百科全书大师兄”的美称··而今安慰这些落选了的年轻孩童,对江枫桥来说是随意之事,可对这些孩子来说无疑是被指了一条明路。
行善事,方能得善果··第五个人,终于算是根骨对上了··江枫桥唇边牵出一丝笑来,道:“你去这一边吧,根骨不错·”·这是一个浓眉大眼黑皮肤的男孩子,听了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握紧了拳头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便顺着江枫桥的指示走到了一边去。
·下面的人接着上来,江枫桥又挑了三个人出来··弟子念了最后一个名字,“第十八人,戚淮·”·最后一个了,江枫桥抬眼看了看天,而后目光下移,山色已经在一片昏暗之中了,太阳即将落下去,再有半刻不到,山上的暮鼓便要敲响,时间倒刚刚好。
“戚淮——”·这名字,是第二次出现在他耳边了··江枫桥收回目光,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那弟子也纳闷,只扫了一圈,道:“似乎不在了,”·“不在了”·江枫桥有些愕然,他皱起眉头来,扫视了一圈,似乎的确没人,“兴许是等不及走了吧,暮鼓将响,我们回去——”·“我在这儿”·一个影子,忽然从树林那边跌跌撞撞出来,穿着一身墨绿的衣裳,十来岁少年模样,却枯瘦得很。
江枫桥当先皱了一下眉,方才他灵识扫视周围,并不曾察觉到有任何人,这孩子,哪里蹦出来的·他看向这少年,执事弟子则问道:“你是戚淮”·“嗯,我是。”
那少年点了点头,脸色苍白,脸颊瘦瘦的,一双眼睛却格外地大··在这名为戚淮的少年望过来的时候,江枫桥只觉得像是瞧见了一块祖母绿,这眼睛的颜色,很独特。
眼底微微露出些锋芒来,又转瞬敛去——江枫桥收起自己的怀疑来,看这戚淮缓缓走上来,到了自己面前··迟疑了一下,却和善地勾着唇,江枫桥那手诀一掐,而后一散,一点米粒大小的光芒便凝聚在他指尖。
这孩子,略有古怪··在他的手指靠近戚淮的时候,戚淮抖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退开,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僵硬地站在江枫桥的面前,紧抿着嘴唇,像是害怕极了。
温暖干燥的手指,准确无误地点在了戚淮的眉心··那灵气转瞬没入,戚淮却再没颤抖,他闭着眼,似乎忍受着什么煎熬一般··江枫桥忍不住想,他虽多年没为人测根骨,可之前那十七人都没他这样大的反应,总不能到了这小子这里便技术下降了吧·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微微皱了眉,不过灵识却跟进着那灵力的走向,天生出奇的好根骨,那灵气进入他身体之后不消减反而缓慢地增长着——江枫桥“咦”了一声,显然有些奇怪。
收回手指,他打量了这孩子一眼,便问道:“戚淮”·那少年点点头,巴巴望着他··江枫桥道:“根骨极佳的,这边来吧。”
十八人之中倒有五人合格,不少了··江枫桥吩咐众人立刻带他们上山,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了,在敲鼓之前必须上去·让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在半刻钟时间内踏过四九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这里四名执事弟子,外加一个江枫桥,一人带一个也够了··一名执事弟子唤出自己的法宝来,笑了一声,道:“这回是你们有福气了,一会儿可别吓住,抓紧我了啊。”
执事弟子多半年轻,还未列席,爱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江枫桥也就由着他们去··他正想说看看哪个人还没被带上,由他带了,就听自己背后,那有些古怪的少年戚淮“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江枫桥没注意,戚淮便已经到地上去了··江枫桥吃了一惊,过去他扶起来,一探脉,竟然也什么摸不出,只觉得脉象怪异极了··这戚淮,一出来就带着一身古怪的气息。
江枫桥眉头紧皱,想起自己方才对这孩子的感觉,疑心他是得了什么怪病··这天下修仙门派,并非每一个都像是寒山门,朗月清风一般,而是多有污秽肮脏处,却藏在世人看不到的阴暗角落。
有时候为抢夺资质好的弟子,门派之间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情··这戚淮,年纪虽不大,可天资乃是江枫桥生平所见最佳,便是连如今门中最炙手可热的商百尺也不及。
至于江枫桥自己,他一向觉得自己只属于资质平平,不过入门时间早,又得师尊信赖,格外照顾一些,加之他自己勤学苦练,倒也不比旁人差··根骨好的,落不到自己门派之中,这些门派便会“不得之即毁之”。
戚淮到底遇到了什么,怕还要上山之后慢慢询问··如今看他脸色苍白,身体冰冷……·江枫桥只一沉吟,便将一枚药丸从袖中取出,塞入戚淮嘴里,而后将他放到自己的背上,踏上藏雪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往山顶含翠殿而去。
只是路上,江枫桥总有一种被八爪章鱼扒住的错觉·他回头一看,戚淮的手搭在他脖子边,人却还是昏迷不醒的·那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便没了。
江枫桥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急冲而去··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趴在他背后那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双眼,死气沉沉地,嘴巴一张便像是要咬江枫桥脖子,不过眉头一皱,脸色更见苍白,最终还是没下口。
闭上眼睛装死,戚淮知道现在还不能动··江枫桥哪里知道自己背后的诡异事,专心地御剑往前··在进入含翠殿的刹那,整个天地忽地变暗··天光隐没,山与山都被黑暗模糊了轮廓。
寒山门暮鼓的声音,同时响起··霜重鼓寒,殿中却亮着带暖色的烛火,新入门十九名弟子都在这里了··——自然,也包括还趴在江枫桥背上的人。
                   ·☆、第二章 杀机·含翠殿内,诸新入门弟子拜过祖师,听闻道长老讲道,阐释寒山门门规。
这是寒山门向来的规矩,身为九州第一,门中规矩自然极严·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寒山门应当是九州各大门派之中,门规最严的··“我寒山门,门规不多。”
闻道长老白胡子及地,是个矮个子,那胡子能跟他整个人一样长·此刻,这平日里随和滑稽的老家伙,将一张脸板起来,一本正经地忽悠新入门的弟子··“寒山门与九州诸多门派一样,主修剑,亦可称之为寒山剑门。
开宗立派之时有三义:修己身,济天下,合天道·”·“修己身者,不仅修炼各种法术,更要习艺明理,以心证道·”·“济天下者,学术有成,而可周游名山大川,虽无法拯救世间诸多苦难,却应对身陷困厄之人施以援手。”
·“合天道者,修炼己身而兼济天下,乃是天道之所向·天人合一,乃成大道,虽可升仙·”·这样的一番话,每四年新弟子入门,闻道长老都要拿出来说一说。
江枫桥当初进门的时候也这样,转眼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闻道长老容貌依旧,不曾有任何的变化·听他这万年不变的台词,往昔岁月便这样缓缓从眼前流淌而过。
昏暗的含翠殿里,暖光融融,江枫桥抱着剑站在那隔帘后面,面带着笑··“大师兄,心情似乎还不错·”·拉长的声线,却带着一种很熟悉的调侃强调——江枫桥回头,果然看是他,不过只点点头,一点也不准备反驳:“有新血,自然高兴。
只是不久前该莫师弟检验弟子资质,却不见了影踪,差点耽误大事·此事若师弟不给我个解释,记上一笔,也不怪我了·”·这是威胁··莫回,寒山门掌门座下弟子之中第三人,比江枫桥晚了八年入门,不过其修为已经于江枫桥一样,越过了凡俗人的后天、先天之境,到了引气入体,修炼出了剑气。
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应当是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江枫桥只知道,莫回入门之前,一家丧生火海,只有莫回逃出一劫·师尊带他回来的时候说,莫回年纪小,当时吓住了,此后就再也不会笑了。
此刻听了他话的莫回,暗自咬牙,手掌却搭了一下自己的左臂··他支吾道:“一时忘记了,还望大师兄见谅·”·素知江枫桥乃是个性子宽和的人,门派之中关于弟子招收的事情,都是一早须道长老吩咐下来的事情,正当各司其职,可莫回这算是擅离职守。
若被古板的须道长老知道,回头定会重罚他·只是江枫桥毕竟是大弟子,他若不说,也没人会去告黑状··莫回这是服了软,江枫桥心知肚明,看了他手臂一眼,只道:“莫要再犯。”
“多谢大师兄·”江枫桥这样说,那就是没事了,莫回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暗道大师兄真是好骗··其实不是江枫桥好骗,只是不愿意揭穿他。
门中事务繁杂,江枫桥偏生算是个宅心仁厚的·师尊曾言,他的剑不适合杀人·江枫桥修剑,也从没想过杀人·他不大在意这些事情,只是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前方。
闻道长老已经训过话,之后喊道:“枫桥何在”·江枫桥打直了脊背,穿着藏蓝色长袍,从帘后走出,一路行至大殿中央,躬身抬手为礼:“弟子在。”
“新入门十九人,照例安排在初霁阁,先修行后天功法,后修行先天功法,待得有大成者方归入内门之中·期间一应大小事宜,皆由你暂代管理,长老和弟子授课,不可让他们懒怠了。”
修行乃是苦途,更何况是在寒山门·江枫桥领命,闻道长老对这大弟子一向是放心的,交代过便离开了··此时天色已晚,江枫桥带着这些弟子出了含翠殿,十九个人里,那戚淮站在最后面,算是已经恢复了清醒。
他抬眼看着江枫桥的背影,祖母绿眼眸之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却在垂眸的时候抬起自己的手指咬了一下··他手指很修长,甚至可以说是细长,一点也不像是同龄人的手掌。
甩甩手,戚淮让自己的手指看上去正常了几分,之后才放心跟着众人走到外面去··江枫桥一出来,便见到莫回站在那台阶上··他道:“莫师弟也早日回去歇着吧,商师弟天纵奇才,乃是师尊器重之人,你何苦与他争斗稍晚我会取药给你,走吧。”
莫回愣住了,可江枫桥说完便已经自顾自走了··他看着江枫桥的背影,有些回不过神来··正想开口说什么的莫回,还没张口便看到跟着江枫桥走的那一群新弟子之中,竟然有一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双眼睛,让莫回觉得不舒服··该说的话没说出口,莫回终于还是没计较了··方才在殿中他没说实话,不想大师兄已经知道了··商百尺是师尊闭关之前新收入座下的弟子,资质极好,寻常弟子不能及。
偏生这商百尺性情孤高,醉心修炼,少与众人往来,难免让人误解他,莫回与商百尺之事还要慢慢解决··江枫桥心里打定了主意,已经带着人往后山走了··初霁阁乃是所有新入门的弟子修行的地方。
整个九州大陆的修炼应当是三个层级··凡人境界,后天与先天;·修士境界,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仙人境界——至今都是传说,江枫桥也不大清楚。
新弟子在突破凡人境界之后,才会被诸位长老甚至是掌门收为弟子,归入内门之中·初霁阁,便是他们开始的地方··一片屋宇掩映在树丛之中,江枫桥带人走进去,依次拿着玉简记录下每个人挑选的房间,可他身边却有一人迟迟没走动。
“你是戚淮为何不挑选自己的房间”·因为这个孩子乃是他检验的资质,甚至可以说是江枫桥生平所见之极致,又有种种古怪,所以印象极其深刻。
此刻见到他不动,便没忍住问了一句··戚淮怔了一下,却立刻摇头,像是受惊了一样找到了距离正殿最远的一间屋子,对江枫桥道:“这间·”·江枫桥看了一眼,黄字九,于是记录下来。
在众人已经挑选好自己的房间之后,他拍拍手叫人聚到殿前来··“今日已晚,你们初上山来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有关入门种种事宜将在明日告知你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寒山门,乃是敲晨钟而起,击暮鼓而息。
所以明日听见钟声,你们便起身,聚在这殿前,我在此处等候·不许迟到,不许不到,修行非一日之功,我希望各位都有一个好的开始·”·十九人都是初上山来,以前哪里见过寒山门这样的仙宗大派心里怀着一种憧憬和怀想,都是有些战战兢兢,如今江枫桥一说,哪里还有敢不听从的,纷纷应是。
江枫桥点点头,让他们回去休息,看着众人都进屋了,才对一旁的执事弟子道:“初上山来,给他们备些宵夜吧·”·“是·”·估计折腾了一天,他们也都饿了。
那执事弟子领命去了,这初霁阁前也就江枫桥一人了··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看到周围林木森森,树影幢幢,也不着急回自己的屋子,而是信步从林间穿行而过··寒山诀已经修炼到第六层,即将突破引气入体期,达到炼气化神之境界,可江枫桥的心却一日不如一日安稳。
他照着法诀修行,总觉得心浮气躁,可师尊闭关也不知找何人解惑……·江枫桥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焦躁的感觉再次上来了··眼底冷光略过,他紧皱着眉头,拢在袖袍之中的手指掐着手诀,将泛上来的焦躁之意压下去。
一旁的古松形态怪异,树干弯弯曲曲,又给人一种遒劲的感觉·那树枝摇了摇,抖出一些声响来··江枫桥的脚步忽然顿住,万籁俱寂,这林间听不到什么声响,时节近冬,蝉声鸟语亦不能有。
一种被窥伺的感觉,无端从他心头升起··“何人在此”·忍住心底那些奇怪的焦躁,江枫桥冷了脸,已经握紧了藏雪剑剑柄··他这一声断喝,在这林间传荡开去。
蓦地一道黑影从远处林间闪过,比他更快的,却是江枫桥的剑··霎时之间,只有一道匹练般的剑光,闪电一样带着江枫桥身形窜去,抬手一刺——从他原来所站的地方,到出剑之时的位置,相距有十余丈,可于他而言只像是瞬移一般。
速度太快,造成视觉上的残留··只道他一剑刺出去了,身后的残影才消失干净··之时这一剑刺中黑影,却也像是刺在虚空之中一样,而后钉入树干之中,无数树叶被这一剑震落,沾了江枫桥满身。
藏雪剑一半没入树干之中,江枫桥却缓缓地将之拔了出来··那黑影来得快,也去得快··来无影去无踪,修为定然在他之上··此事有异,当报与长老。
眼底锐光敛去,江枫桥平复了一下心境·之前那焦躁已经去尽,然而一种更深的担忧让他紧抿了薄唇··目光从那树干上深深的剑痕上掠过,连自己都能感觉到的浓烈杀机——·江枫桥觉得,自己的修行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第三章 商百尺·寒山门掌门空弦上人闭关已经有四年,上一次出关收了一名弟子,便是商百尺。
如今江枫桥已经在瓶颈期,引气入体乃是修炼的第一层,而炼气化神则在第二层··整个门中,但凡达到炼气化神境界的弟子,都有成为长老的资格··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境界,修士三个境界之中,每个境界的差距都特别大。
只差这一步,却迟迟迈不出去··江枫桥一宿没睡,昨夜在林中见到黑影的事情也已经告诉了负责山门守卫的须道长老,他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修炼之中··只是因为是在瓶颈,所以怎修炼效果微乎其微。
身体像是一个已经被装满的容器,里面的精气挤在一起,已经无法装下更多·所谓引气入体,到江枫桥现在这个境界门,便已经到了极致·下面应该做的,便是炼气化神,将这灵气化作更为精纯的“神气”。
容器的容量随着修为的增长而增大,可毕竟有一个极限·在无法扩大身体灵气容量的时候,便该提升灵气的质量——量变与质变的关系··可江枫桥,恰恰卡在了这里。
眼看着时辰将近,江枫桥结束了自己的打坐,从蒲团上起来,看了看自己这一间小屋子··他这一间小屋子名为“齐玉堂”,前后左右都还有别的屋子,高低错落,都在山后。
寒山门四年招收一次新弟子,一年对外门弟子进行一次检阅,若有到达引气入体境界的,便被收入内门之中,由长老或掌门收为座下弟子··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掌门空弦上人,二十年前接掌寒山门,共收了五人为徒,江枫桥便是第一个,也因为是掌门的弟子,所以也是整个寒山门的大师兄。
二师弟白凉在达到引气入体中期之后便外出游历,至今未归;三师弟莫回,目前也是引气入体中期,这两天与江枫桥一同负责这招收新弟子之事;四师弟景蓝乃是游手好闲的惫懒人物,虽然被师尊收入门下,却喜欢跟门中女弟子厮混在一起,师尊多次教诲,他却从来不听;至于五师弟,便是师尊最新收入座下的弟子商百尺了。
想到商百尺,江枫桥皱了眉··昨日他也去给莫回送药,却看到莫回手臂上的剑伤——·三师弟莫回是个好胜之人,难免起了战意要与惊采绝艳的商百尺过过招,只是门中弟子切磋,何必下这样的重手·江枫桥琢磨着,要挑个时间,找商百尺出来谈谈人生。
不过此刻,还是先去料理教新弟子规矩的事情··整座寒山门的布局像是平放着的一枚铜钱,中间的方形乃是主体建筑,也就是含翠殿所在的聚落;而外层则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小广场,分别成为“东、西、南。
北四场”··此刻天色未明,江枫桥从自己住处出来,穿过南面广场,便到了西面新弟子们待的初霁阁了··约定的时间是卯时晨钟敲响之后,此刻这初霁阁殿前台阶上还没有一名弟子,月光照在台阶前,便给了江枫桥一种天阶月色凉如水的通透之感。
抬首望月,墨黑天际,已经渐渐地亮起来··钟声敲响时,整个笼罩在夜色之中的寒山门,便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修修行之事极苦,不过多修行几年习惯了就好。
寒山门之弟子,每个人都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先天期的修士可以不眠不休,可睡眠是一种习惯··他背着手,站在台阶上面,听见初霁阁前前后后都起了声音,嘈杂极了,便没忍住笑了一下。
当初他来山上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睡不着,兴奋极了,辗转反侧,等到困到极点才能昏昏睡去,结果一听到钟声便一骨碌爬起来,生怕误了时间··当时的他,便是如今的这些孩子。
一个个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便冲了出来··十九个人陆陆续续出来,那戚淮也在这些人之中,不过——·兴许是江枫桥对他的关注比别人多的原因,现在打量这戚淮一眼,便感觉出他跟旁人有一些区别。
大多数人都是有紧张又像是没睡好的模样,至少也是个睡眼惺忪,可戚淮……没有黑眼圈,一双眼睛里也没有刚刚醒来时候的那种迷茫,经过这一夜,他气色似乎好了不少,不过那苍白皮肤在深色衣料的衬托下,反而更加显眼了。
在他看向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向了他··并没有任何窥视被撞破的尴尬,江枫桥很自然地朝他一笑··看众人到得差不多,一点人数,正好十九··他细细与他们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人去后面五味斋用饭。
这一拨人之中,有个比较活泼的小胖子名为齐宣,路上一直缠着江枫桥问东问西··都是一些很幼稚的问题,仙人都是能飞的吗,以后他们也能飞吗,仙人也需要吃饭早起早睡吗……种种的问题。
江枫桥始终很耐心地回答,不料在齐宣小胖子问出第九十九个问题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个声音凉飕飕道:“问这么多,你是白痴吗”·那小胖子大怒,扭头便看过去,说话的不是戚淮又是谁·之间这病弱的少年,将那双手一抱,像极了江枫桥抱剑时候的姿势,那眼底倒不见有什么轻蔑的眼神,使得人以为他之前的话是在陈述事实。
“你,你,你,你——”·小胖子“你”了半天,什么也没“你”出来··戚淮嘴唇泛着青白色,一脸的恹恹,似乎不想多跟这小胖子说话。
江枫桥摸了那小胖子一把,道:“回头会知道的,走吧·”·他这一摸,便让齐宣高兴了起来,也不跟戚淮计较,哼了一声,便跟在了江枫桥的身后,像是他才是江枫桥的跟班一样。
戚淮被江枫桥这行为给气住了,甩过去一对眼白便没暗自冷哼了一声··这些个愚蠢的人类,迟早要你们犯到小爷的手里,捏不死你·他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也是江枫桥认为的,吃饭的时候,都在一张大大的长方桌上,初霁阁都是刚刚入门的弟子,来吃饭是最早的。
门规说,艰苦朴素的作风要从小养成··江枫桥早已经到了辟谷期,不需要吃什么东西,只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走到了外面去·毕竟是刚刚上山的小孩子们,若是他在一旁,他们兴许会不习惯的。
站在外面走廊上,江枫桥看着前面的密密的树林,又想起昨晚的事情来··那黑影着实诡异,可周围护山大阵不曾有过任何的反应,所以这黑影如果真有,便是从他们门中来的。
这,便奇怪了··正想着,忽然听见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来人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或者说是不会隐藏··戚淮吃饭的时候便没见到江枫桥,他当时是端着碗的,可完全无法像是旁边的人一眼坦然进食——妈蛋啊,碗里的盘里的,都是他的同类,这玩意儿能吃吗·作为一只树妖,戚淮还是有节操的。
他借口不舒服走出来,果然看到江枫桥在外面··迟疑一下,他开口喊了一句“大师兄”··此刻旭日初升,那温暖的光落在江枫桥身上,越发显得他人如玉立。
“你是不喜欢旁人过于吵闹吧看你面色不好,约莫是嫌齐宣聒噪·只是日后大家都同处一门之中,得罪人对你并无好处·”·江枫桥是为着这少年想,他太尖锐,昨日查看资质的时候,又知道是个比商百尺强的。
当初商百尺便是江枫桥看着进门的,现在却几乎成为一门公敌·这戚淮的性子,若成为下一个商百尺,可就不妙了··出于好意的江枫桥没想到,戚淮沉默一会儿,却道:“大师兄以为,齐宣那样的资质也能修炼成大道吗”·大师兄忽然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若不是这孩子还太小,江枫桥估计就跪下了——作为一名资质不好的普通人,江枫桥觉得压力甚大··他找不出话说了,才两句就被噎回来,如今这些孩子真是……·摇头笑笑,他道:“即便粗茶淡饭,吃了也好过不吃,你好歹进去吃一些。”
这一回,戚淮倒是没有拒绝,他走进去了,只是依旧不吃··江枫桥不知道这些,等他们吃完,便准备带他们熟悉整个寒山门,从西边出来,便直接从边缘向着中间寒山门的主体建筑走。
藏经阁就在含翠殿的背面,有高高的台阶,白玉的栏杆,阳光从东侧过来,将藏经阁拉出一片长长的虚影··一名穿着白底绣绿色云纹衣饰的男子从上方走下来,像是在藏经阁之中待了一夜才出。
江枫桥正好带着人上去,瞧见他,在半道上停了一下,感觉出这人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却一点也不介意,笑一声道:“商师弟·”·商百尺拱手为礼,躬身抱剑道:“大师兄。”
略一颔首,江枫桥有事在身,也不多说,便擦身而过··只是待他带着人走出去约莫十阶,鲜少主动说话的商百尺却忽然转身,叫住了他:“大师兄——”·江枫桥有些讶异,“商师弟有事”·“三师兄之伤非我刻意……”只是一时手误,没能控制好,修为的事情并不是商百尺说什么样便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江枫桥没等他支吾完,便笑着接了一句··他正想接着说,若是无事他便走了,不想商百尺又补了一句:“我已击败莫师兄,想与大师兄一较高下。”
想与他,一较高下··江枫桥本已经转身,此刻背手立在台阶上,眼前是巍峨藏经阁·听了这话之后,他垂眸,一笑:“三日后云台见便是。”
商百尺略一点头,“多谢师兄成全·”·成全·江枫桥摇摇头,继续往前面走了··后面戚淮不动声色地打量打量这二人,又想起方才江枫桥那笑来,便道了一句——“真丑。”
                   ·作者有话要说:·大湿胸:你越来越挑食了··(夹一筷子白菜到师弟碗里)·戚淮:……(尼玛的这日子没法儿过了)·#种族不同要怎么谈恋爱#·☆、第四章 摸一把·第四章摸摸·云台,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修士们用来观星的高台。
站在高处,看得更清楚··天道诸般衍化之力,通过高高在上的星辰显示,又能被大能修士所衍算出来··只是这衍算之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渐失传,更因为衍算一途耗损寿命,所以渐渐少人研究此道。
于是这云台,便不再用于观星了··寒山门的云台,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不知其何时建起,亦不知其存在多久,现在只作为摆设,不过也有门中弟子在与人切磋的时候,喜欢上云台。
云台很高,十丈,足够令人仰望··而三日之后,在这云台上,掌门座下弟子商百尺,将要挑战大师兄江枫桥··戚淮站在这云台下面,看着高悬在青白色古朴高台上空的月,霜白的月色落在他眼底,又染白了他的皮肤。
江枫桥这个人,寒山门首席大弟子,但凡弟子辈的都要喊他一声“大师兄”··不见得此人天资如何出众,比起掌门座下其余的四位弟子,甚至只能说是平庸。
能有而今这引气入体的修为,想必还是因为修炼时间长··白日里,江枫桥带着新入门的弟子熟悉过寒山门,上了藏经阁,去了翻云楼,爬了问仙梯,瞧了坠缘井……但凡是他们能去的地方,都带着去了,不过后山有禁地和洞府,乃是掌门和长老们闭关之所和门中机密之地,寻常人不得见。
只是——戚淮的目的地,大约就是那些禁地了··他此刻不过是从云台经过,恰好想起江枫桥跟商百尺的事情,又有些不明白,人类的感情比较复杂,不像是他们妖。
正要回身进入林中,却眼尖地瞥见远处过来一道人影,戚淮眉头一皱,已经认出那人来·此刻,绝不能被人发现他在这里,眼睛一闭,戚淮把自己埋进了土里,双臂张开,再没了动静。
脚步很轻,可是气息却略微混乱··江枫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走到这里了,云台——他对商百尺说,三日后云台见··商百尺当时回说,多谢大师兄成全。
可江枫桥想想,他答应,的确是一种成全,却不是商百尺想象之中的那种··商百尺引气入体中期,而江枫桥却是后期巅峰··谁成全谁,还不一定——师尊说,他的剑,不是杀人的剑;师尊也说,百尺的剑,杀气太重。
念头一闪,剑便已经握在了手中··藏雪剑,裹着鲛皮的剑鞘,握在手中的时候却觉得冷·明明是这样冷的一把剑,可师尊说,不是杀人的剑··剑,由心起。
没有杀人之心,自然没有杀人之剑··暗叹一口气,江枫桥的剑终究没出鞘··他有些站不住,抬手便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嘴唇泛着青白颜色,却是身体之中灵力开始跟着情绪失控起来。
焦躁,因为瓶颈而产生的焦躁,已经让他修为有倒退的迹象了··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树干是干燥的,像是他的手掌一样··奇怪,山上什么时候有槐树·江枫桥是生怕自己半夜里出什么状况才跑出来的,没想到一走便走到了这云台下面。
现下气顺了一些,之前阴郁在心头的气息,已经缓缓地褪去了,于是有精神来注意这见鬼的现象··抬手摸了摸这树皮,又仰头看着那枝桠横斜乱七八糟的树枝,江枫桥想着兴许是太久没有清理过这山上的树木了,所以连槐树都长了起来。
“这树枝乱七八糟,树干也不漂亮,真不知寒山什么时候有这样丑的槐树了……”·那有一人腰粗的槐树立在那里,风一吹,树干抖动了一下··江枫桥已经收回了手,再次扭头去看那云台。
好歹也是寒山门的大师兄,三日后败给商百尺固然是情理之中,可那样必然会让商百尺树敌更广··百尺乃是师尊第一器重之人,江枫桥看得出来,兴许将来是要继承师尊衣钵的,若是树敌太广对寒山门不利,所以江枫桥这一战——不能输。
他也有不能输的理由··眼神平和,没有战意,只有一种包容的感觉··抬手,看着那枝叶缝隙之中透出来的几瓣月,江枫桥想了想,终于还是离开了这里。
初霁阁那边,怕是那些刚刚上山的小鬼还在睡,他姑且去转一圈··江枫桥方走,这云台周围的树林忽然像是被狂风吹过,一阵东倒西歪,像是所有的树都要跟着那风狂舞起来一样。
之前被江枫桥扶过的那一槐树,剧烈抖动,抖动,抖动——都他妈抖成筛子了·完全无法自控,槐树表示自己想死·周围无数的树也跟着抖,树叶连着树枝,树枝连着树干,都像是在狂笑一样。
可怜的槐树,自以为自己树枝甚多,到处招摇,甚至在江枫桥过来的时候,特意摆出了一个自认为风骚的姿势,心里想着这样奇特遒劲又酷炫的树,一定能得到人类青眼。
可是,事实证明,江枫桥这个人的审美,一定与正常人类不同·绝·如果相同,戚淮他能把这地上的泥给吃进去·周围的树,都是低等级的树,有情绪,不过不是人,更没修炼成树妖。
戚淮狠狠地摇了摇树枝,抖落了无数的树叶,“啊呀呀呀”地喊叫一会儿,双腿还插在地上,猛地直接从地上拔了出来,带出泥土,土沫子翻飞之间,已经重新化为了人形。
他阴着一双眼幻视一圈,忽然风停了,树叶也不晃悠了,树也不摇摆了——安静,安静,安静得像是坟场··戚淮小小的身躯依旧是瘦弱的,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袍,像是把树叶穿上了身。
他冷笑了一声:“笑啊,笑啊,继续笑啊”·周围所有树都绷紧了,一动不动,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云台,方的;月亮,圆的;树干,弯的……不,直的……·操,谁知道是直还是弯呢。
戚淮烦躁,烦躁·“槐树,槐树怎么了我擦,槐树招他惹他了这人脑子有坑吧还想对我槐树一族赶尽杀绝,这个人必须拉入黑名单啊——”·戚淮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还觉得痒酥酥的。
之前被江枫桥摸了几把,浑身都不舒服··——那男人该不会是手上涂了毒药吧摸得他浑身不对劲儿··戚淮一边搓着自己的身体,扭来扭去,一边低声嘀咕着,没料想周围的树又开始嘲笑他。
火大得很,戚淮没啥耐心,过去就直接一脚踹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柏树上,一巴掌拍过去,骂道:“笑屁啊你他妈被摸试试”·老柏树还没成妖,只能跟树交流,这时候被戚淮一脚踹过来,几乎从土里翻出来,哀嚎不成,脚埋在地里抽不出来,身子却还半伏着,真是可怜极了。
树,扎根于土壤,用张开的枝叶拥抱苍穹··多么美丽的他们——只可惜,不能走动··当然了,妖,是有特权的··戚淮,就是一棵自由行走的树。
高兴了把自己埋进地里,不高兴了拔腿就跑,说走就走,爱住哪儿就住哪儿,豪宅遍地,全国的房产都被他包了··至于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拿同类泄愤··一脚踹一棵树,还都不是槐树,戚淮心里想着“谁让你们不是槐树”,嘴里却道:“幸灾乐祸没有好下场啊……”·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看不出戚淮有什么不正常来。
他正踹得高兴,没注意到背后已经有人过来了——·“戚师弟,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江枫桥去初霁阁转了一圈,却发现戚淮不在屋里,当下有些担心。
他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没想到正瞧见戚淮猛踹周围树木的场景,所以他出言问了一句··戚淮吓了个半死,只立刻收脚,转过身来站得端端正正,恭敬道:“回禀大师兄,认床,睡不着,想家了,发泄发泄。”
这倒是个老实的回答——·江枫桥自然不会去考虑戚淮说谎的可能,他笑笑,两眼弯起来,伸出手去··戚淮一看这架势,是要拍自己的头,他缩了脖子就想要躲,可偏偏还是被江枫桥拍了个正着。
江枫桥摸摸他脑袋,安慰他道:“修真乃寂寞之事,要耐得住方能成大道·在寒山门的日子还长,你若想家,待到何时的节庆日,便能领了符文回家的·”·“多谢大师兄提点。”
如果你能把你的蹄子拿开,也许我就更高兴了··戚淮勉强放柔了表情,才憋出那一句感谢的话来··“与我一道回你初霁阁吧,莫要再乱跑。”
江枫桥走过去,拉了戚淮,便要往回走,忽然想起那槐树一茬儿来,回头一看,之前就觉得少了什么,果然是少了一棵槐树·之前他是心浮气躁,也没仔细看,现在想看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根本没什么槐树的踪影。
“你方才没有看到一棵槐树吗”·戚淮茫然摇摇头头,“没看过·”·江枫桥只当做是自己看错了,不过方才回眼却瞧见戚淮脸有些红,疑心他是发烧了,便道:“初上山多有水土不服之症,我看你脸有些烧,兴许是犯了此症。”
戚淮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只觉得江枫桥牵住自己的那手掌很大,背影也挺拔,身上之前被乱摸时候起来的感觉又出来了··背后清风拂过,那些个大树似乎又开始得意,笑声一样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戚淮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又及时收敛了煞气,见江枫桥没注意到,这才放心··带戚淮回了初霁阁,江枫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进行打坐了·前后一折腾,总算是静心下来,修炼倒小有成效。
只是次日起来,他听说了一件奇事··云台周围的树木,昨天一夜之间像是被人把树叶全部拔光了一样,光秃秃的·原本漂亮繁茂的树林里,一棵棵大树全成了“秃瓢”。
                   ·☆、第五章 上药·“枫桥——”·“闻道长老”还在往前走的江枫桥,忽然就停下了,他看向站在殿门口的大胡子闻道长老,躬身行礼。
闻道长老看他手上端着东西,似乎要往初霁阁那边去,此刻暮鼓将击,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去·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闻道长老第一句话却不提想说之事,而是道:“你手里端着何处”·江枫桥其实已经隐约知道闻道长老要说什么了,只是他不拆穿,老老实实站在那里,道:“是一些跌打损伤的药。
白日里,新入门弟子的在后山练习体术,弟子怕他们身上伤太多,所以寻了这些药准备送过去·”·“你倒是尽职尽心的,掌门将这件事交给你果然不错。”
闻道长老一摸自己的胡须,笑了一声,紧接着却话锋一转,道,“我听说了你与商百尺之事,不知你是如何打算的”·——其实江枫桥自己原本没将这件事当成一件事的,即便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赢,不该输,可心底也不过以为这仅仅是一场挑战而已。
门中相互切磋印证的时候不少,这一次应当也不例外·但最近两天,不管是师弟们还是师叔们,对这件事的关怀程度都大大超出了江枫桥的预期··听了闻道长老的话,江枫桥摸不准他想听什么,一笑之后有些谨慎,说道:“商师弟乃是天纵奇才,师尊能收得这样的弟子乃是寒山门的好事。
同门之间相互切磋交流本属常事,弟子倒并未怎么用心去想,只是旁人的关注倒让弟子惊慌了·”·闻道长老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懂事的,否则这么多年以来也不会有你师尊器重着你。
你看得很清楚,不管结果如何,不过是一场比试,输赢都不要介意·毕竟,掌门也很器重你商师弟便是了·”·这话里有话,江枫桥听着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闻道长老乃是长老,江枫桥不过是个大弟子,他垂首道:“多谢长老提点,弟子谨记·”·闻道长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又拍了拍江枫桥的肩膀,走掉了。
滑稽的长长白胡子被他拎在手中,慢慢地顺着这走廊去远了··含翠殿前,一片白云日影··江枫桥手中端着托盘,盘里排着许许多多的药罐子,这个时候低头一看,却没忍住嘲讽地笑了一句。
“何苦来……”·闻道长老暗示他,输赢都不要放在心上,其一是因为大多数人觉得江枫桥会输,这里面也包括闻道长老;其二则是他后面说的话,“毕竟,掌门也很其中你商师弟便是了”。
其实,闻道长老,是要江枫桥输··师尊器重商百尺,江枫桥自然清楚,商师弟孤傲,除了修炼一概不搭理人,这样的性子最适合修剑·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辛苦,孤高坚忍,本就是修行的好料子。
若江枫桥是他师尊,恐怕也觉得这样的人最应该被器重的··天才难寻,有这一个,兴许便能让寒山门再辉煌数百年··心里的思量,终于还是随着他重新迈开的脚步,而逐渐地放下了。
输赢都看自然,该赢的江枫桥不会落下,实力不如人,输了也就输了·江枫桥虽知道闻道长老话里的意思,却也只是过耳·听了便听了,必不放在心上··商百尺树敌已经够多,江枫桥这一场——不管输赢,商百尺都将陷入一种难堪的境地里。
只是境地比他更尴尬的,应该是江枫桥··心情不大好,可他脚步还算是轻快··他才进了初霁阁那边的屋宇廊道之中,大殿旁边的廊柱后面,一把斜着的剑的剑柄忽然动了动。
商百尺站在后面没动,之前闻道长老跟江枫桥的对话都被他听入耳中,只是他惊异于闻道长老的愚蠢——若江枫桥听懂了他的话,还要去遵照着他说的办,便不是江枫桥了。
江枫桥略带几分刻板,身上少棱角,表现给人的都是一派的温和··除了不做假之外,凡人都有好胜之心,商百尺相信江枫桥也不例外·能稳稳坐着“大师兄”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也没人说他不合格,本身就是一种本事了。
闻道长老,也不知道这一位是在想什么··商百尺一握剑,却站直了身体,往殿后的藏经阁去了··却说江枫桥已经到了初霁阁,从天字号房开始,一一敲开新弟子们的房间门,送去涂抹的药酒和内服的药丸,顺便跟他们聊聊天。
小胖子齐宣住在地字一号,江枫桥敲开门的时候,看到他满头满脸都是汗,愣了一下,“你怎么……”·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齐宣虎头虎脑的,摸摸自己的头,道:“白日里师兄教过的拳术,似乎又忘记了,我笨,今天不想想,明日又忘了。”
顺手接过江枫桥带来的药,齐宣之前已经听到别人屋里的动静,还算是清楚··江枫桥摸摸他头,“勤能补拙,知道上进便好,药酒和药丸药散都留在这里,有什么困惑都可以问执事弟子或者是我,到了寒山门, 便都是一家人了。”
齐宣淳朴笑笑,又带出了几分得意,应声之后,便送江枫桥出去了··江枫桥出来之后,又进了几间屋子,最后来到了黄字九··敲门,“笃笃笃。”
没人开门··江枫桥心说该不会又跟那一日查房一样,这里没人吧·刚刚上山的孩子们都老实得很,而且因为门中师兄要来查房的原因,都将自己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过在山上混熟了之后查房这件事就会停止,可没停止之前大家的神经都是高度紧绷的。
江枫桥这不是查房门,只是送药,可这戚淮——怎么老是不在·“笃笃笃·”·江枫桥再次叩门,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屋子里是空空的,只有那窗户开着,外面是茂密的树林··屋内动静传到了外面,一只麻雀从窗台上飞了起来,对着周围大树便喊:“有人找妖哥,有人找妖哥,那个人类要找妖哥”·“找妖哥,找妖哥,找妖哥——”·妖哥,妖哥,妖哥……·所有的大树都跟着喊起来,还在远处把自己埋进土里,吸收着厚土精气的戚淮脸一黑,听着这称呼真是无比倒胃口。
那死鸟,自他住进黄字九之后就天天来他屋里晃悠,问他有没有化形丹··戚淮觉得头大,谁没事儿来找他·卧槽——不对,这时候,难道是查房的来了·随风一直摆动着的树枝,忽然之间全部收了起来,繁茂的树冠,华盖一样,遒劲的根茎扎入土壤之中,已经挨着下面的山石。
在他的地盘里,其余所有的树都要退避,只因为他是树妖,而别人都只是树··一双眼睛嵌在那树干上,平白多了几分滑稽··戚淮眼睛一闭,树叶变成头发,树皮成为墨绿的衣服,树枝摇摇摆摆成了无数的手臂,最后又化作两条。
当然,悲剧的是他现在整个大腿以下的部分都在土里··如果是查房什么的……·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想到自己离开房间之前那混乱的状态,戚淮简直吓了个半死。
人类的修炼方式真是古怪,白日里那练体之术让新入门的弟子吃不消——即便种族不同,可戚淮那个时候是人形,尼玛的也吃不消啊又不是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要那么卖命吗·刚刚出来准备吸收一下精华,顺便扩展一下自己在这山上的地盘,哪里就想到查房的来了·整个人往地里一缩,戚淮转瞬消失,却是用土遁之术一路拱回了自己屋前窗下。
此刻,江枫桥第三次敲门,并且喊了一声:“戚淮师弟,在吗”·戚淮站在窗下,伸头往里面一望,想要立刻答应,却转瞬想到他之前应该已经喊过了,所以戚淮装出一副睡意迷茫的样子,“谁啊……困着呢……”·一边这样说,一边翻身进屋,在看到屋子里那混乱的场景的时候——·麻雀:妖哥表示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整个妖都不好了,整个腰都不好了,整棵树都不好了唧唧喳唧唧喳耶……·“叽……”·脸色青黑的戚淮一根手指瞬间变成奇长树枝,将那死鸟戳出窗外,同时无数的树枝出现,风卷残云一样开始收拾屋子。
卧槽,树生第一次知道上千只手的好处,尼玛啊收拾屋子速度一级棒·千手树妖戚淮,家政棒棒哒·“……白日里见你们修炼体术似乎都受了些伤,来为你们送些药。”
“啊,原来是大师兄,大师兄稍等一下”·这一回,是忽然之间清醒的声音··戚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精神分裂了,被子,叠好桌子啥时候跑到那边去了墙上挂着的画呢屏风的位置不对·江枫桥只隐约听见里面跟排山倒海一样,啥声音都有,心里想了一下查房的事情,却是会心一笑。
他把之前的疑点给忘记,只剩下促狭了··新弟子都怕查房,他也不急着进去,给这孩子收拾的时间··过了大约五息时间,相当短,门便开了,戚淮衣衫不整站在门里,祖母绿的眼眸里映着外面霞色和江枫桥的身影。
他讷讷道:“师兄久等了……请进——”·刚刚进屋,江枫桥就差点没绷住··这屋子,干净整洁得跟没住人一样··只是当他的目光转到那窗台上的时候,却发现了上面带着的一点泥土,还是湿润的,也不知道从何处而来。
之前敲门的时候无人应门,应该是没人在屋子里的··江枫桥念头一闪,却将托盘放在了桌上,看戚淮束手束脚站在一旁,只温和一笑,道:“你坐下吧,脱。”
戚淮听了他前一句,已经依言坐下,听到一个“脱”字却险些蹦起来:卧槽,十几年没跟人类交流,人类都这么奔放了·作者有话要说:宿管员大师兄江阿(帅)姨(哥)的日记:·今天我去查房了,这些寝室干净得像是没住人的,管了寒山学校学生宿舍这么多年,我还不明白这些幺蛾子·但凡是寝室太干净的,一律打零分。
哼,傻逼学生,就是针对你们,有种告我啊告我啊·╭(╯^╰)╮·☆、第六章 刻字·江枫桥回身的时候,只见戚淮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挑眉:“怎么了脱啊。”
脱啊··戚淮有些忸怩起来,“大师兄……”·“都是同门师兄弟,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枫桥从托盘里拿了一瓶药酒,拔了瓶塞往里面看看,一副随和模样,“白日里我看你练习体术的时候最苦,身上伤最多,现在留下的药酒,约莫是够了吧……”·……·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戚淮脸有些发绿,“哦”了一声,终于还是慢慢地将手指放在衣领上,又往下面移去,最终还是脱了上半身出来··江枫桥只走到他身后,按住了他的腰背,让他坐下低伏了身子。
戚淮弓着背,双手手肘压在膝盖上,眼珠子转了转,有些想说话,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尤其是在江枫桥走到他视线之外了以后,就有一种平白的紧张感觉。
现在的戚淮,已经很丢脸地忘记了自己是个树妖了··这身体还是少年人的身体,肩膀不算很宽阔,瘦削得很,不过能看得出身体很是柔韧,并不给人一种弱气的感觉。
充满了生机与朝气,蓄着一股力,似乎只待着喷薄而出的一日··不过他背上和手臂上有很多青紫的淤痕,手腕上也有一些痕迹,“体术的怜惜很吃苦,你身板子比不得其他人,一开始肯定吃亏,不过时间久了便好了。
当初我上山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再过两年身子骨锻炼好了,修行反而有益处·此时,正是吃苦的时候·”·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手掌抹了药酒,按在了戚淮的背上伤处。
也不知道是江枫桥的手太重,还是戚淮的伤太重,在他手掌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便看戚淮狠狠地颤了一下·他咬住自己的嘴唇,眼底露出几分奇怪的难堪来,眼珠子再转转,又硬挺着不动了。
江枫桥的手掌很温暖,因为常年习剑,掌中有一些地方带着老茧,有些粗糙··药酒需要用力道揉进伤处,才能更好地吸收,所以江枫桥手上力道不轻··他看戚淮难受得耳根子都红了,便说话分散他注意力:“我听说今日,你跟齐宣闹起来了”·一说起这件事,戚淮就生气,只是背后那手掌的力道时而轻时而重,让他气息都跟着不稳了起来。
戚淮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紧紧地握起来,这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他来找我的麻烦·大师兄你要偏袒他……嗯……吗”·江枫桥收回手,又倒了些药酒入掌心,以灵力将之化开,再次在戚淮身上按摩起来。
“你若不言语挑衅齐宣,他怎会跟你闹起来”·江枫桥笑了一声,手掌之中药酒匀开,在戚淮背后淤青上揉按,又道:“日后你莫要惹他,执事弟子很少插手下面弟子的恩怨,你若是自己吃了亏,莫要找人诉苦便是。”
戚淮心想自己怎么可能被旁人占了便宜去,只是想反驳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说出来一定会让江枫桥不高兴,也就没说了··好歹他也是树妖,竟然在这里因为一个人类给他上药,就心猿意马起来。
不对,什么心猿意马·戚淮又掐了掐自己的手掌,树皮脱了之后,整个人身体都敏感了起来··偏生江枫桥是不知道这一点的,他只感觉戚淮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颤抖,以为他是痛的,却不知道戚淮已经脸红极了。
“我知道了……”·戚淮随口应了一声,却不想再谈这些事情,他反倒是对江枫桥比较感兴趣,所以问道:“大师兄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处理新弟子的事情这些事情都要大师兄你管吗为什么我看别人都在修炼”·这师弟的话,怎么忽然就多了起来·江枫桥手上动作一缓,已经抬了手,离开了戚淮的背。
戚淮只感觉背后的温度一下便离开了,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却刺激得快要颤抖··看不清江枫桥的表情,却感觉那时候他似乎是笑了笑,接着才说道:“我是门内大师兄,自然事事都该我操持。”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江枫桥自己心里很清楚,想起闻道长老说的话,他心情有些阴郁起来··嘴唇一勾,他懒得再多想,不过是平白给自己添堵罢了。
重新倒了药酒,他笑戚淮道:“你上山时候资质是我检验的,若是你熬过体术这一关,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商百尺一样厉害的人物——”·可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戚淮道:“我不喜欢这个人·”·江枫桥手指屈起来,便敲了他头一下,提醒他道:“什么这个人这个人的,要叫师兄·”·商百尺还是师尊的弟子,哪里是这小子随便称呼的·商百尺这人平日里看着什么也不在意,可真若是被他听见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呢。
这人的性格,很难捉摸··袖子一摆,却落在了戚淮的脊背上,那刺绣的云纹带着一种凹凸的质感,让戚淮觉得痒酥酥的·他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却被江枫桥问了一句“怎么了”。
戚淮哪里敢说有什么,只讷讷道:“没什么·”·于是江枫桥继续了,戚淮手指一直掐自己,才能忍住立刻化成本体直接把后面这愚蠢人类给捆起来的冲动。
他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便道:“大师兄,明日是要跟商师兄比剑吗”·“嗯·”·江枫桥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又看了看他手臂,便过去涂药。
这个时候戚淮转过脸来,就能瞧见江枫桥的侧脸··看着其实是很寡淡的一张脸,眼帘低垂,给人一种很温文的感觉·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笑弧似乎从来没下去过。
忽然觉得不舒服,因为戚淮知道,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温文的态度,不仅仅是对戚淮自己,对那个什么齐宣之类的,也从来是关怀备至··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真伤脑筋——·“大师兄跟商……师兄,谁厉害啊”·戚淮看着像是什么也不懂,用很天真的口气问了一句。
江枫桥道:“自然是商师弟比较厉害·”·“……”戚淮忽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见他忽然之间沉默,江枫桥倒觉得有些稀奇,“怎么了”·戚淮气血有些翻涌,正想要说觉得大师兄更厉害,可转过眼,便撞见江枫桥抬眼的那一刹,他像是被什么击倒了,整个人都有些昏沉起来。
江枫桥倒是没在意,只是随意一抬眼,便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只听戚淮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我觉得大师兄比较厉害,大师兄会赢的·”·手上一顿,江枫桥自己笑了一声,“输赢又有什么要紧修行之人,若将输赢看得太重,也就失去了平常心,你天资聪颖,莫要自误。”
擦,这说教说教的··戚淮嘴角一抽,终于忍住了反驳他的心思··江枫桥手指很修长,搭着剑的时候是很好看的,这个时候指尖顺着他肋骨这一侧滑下来,看到他腰上有伤,便要抹药,不过这个时候就发现了那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戚淮的左腰处,似乎刻着不知是字还是图的什么东西,像是一块伤疤,又像是烙铁留下的痕迹·他正待细看,可戚淮跟受惊了一样,一下跳起来,转身便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左腰,那祖母绿眼眸之中带了几分惊愕,又有几分恼怒。
见戚淮瞪着自己,江枫桥倒有些不明白了··这烙印一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的身上·他还没看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戚淮就已经有过度的反应了。
腰上还没涂药,戚淮却已经将那衣服穿起来,抿着嘴唇,脸上的表情真是说不出地奇怪··这孩子自打上山来就特别古怪··江枫桥只当是这里面可能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就像是他之前推测,戚淮可能被别的门派收为弟子过,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又到了寒山门,他只当自己是冒犯了他,便解释道:“我并非有意,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并没有看清,药酒留在这里,剩下的地方你可以自己上药。
明日晨钟,不许迟到·”·他收拾了东西,便走了出去··戚淮愣愣站在屋里,好半晌没动静,过了约莫半刻钟,才狠狠地一踢桌子腿,几乎是哀嚎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啊,他就应该把自己脱光了给江枫桥看·无语的戚淮趴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待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才翻过身,感觉自己身上的伤似乎真的好了不少,又坐起来,回想起江枫桥的手在他身上游移时候的感觉……·咳,想歪了。
抬手在自己左腰处一摸,却是一片没画完的枫叶,带着“上邪”二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戚淮只恨不能削去下面这字迹,忽然又觉得恶心,可恶心完了又想起江枫桥,一时种种心绪交织在一起,却是今夜无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湿胸:到底刻着什么·戚淮:羞耻play,就不要看啦。
大湿胸:……(不给我看我就盯你)·戚淮:……看吧看吧·于是掀开衣服,看到戚淮左腰刻着“xxx到此一游”七字··一摸下巴, 大湿胸望了望天,这xxx有些耳熟啊。
戚淮:呵呵·↑·很想丧失地写这个,但是……OJL太丧失了,所以还是没用,这么奇葩的梗,不能我一个人脑洞·☆、第七章 云台会·这一夜,江枫桥只是打坐静心。
有关于云台比试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寒山门,不管是执事弟子,还是长老们座下弟子,都在谈论这件事··不过他们谈论得最多的,必然这一战的胜负·一个是掌门座下的大弟子,一个是寒山门这几十年之中遇到的天资最出众的弟子,同样是掌门座下,这两人要比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寒山门弟子辈比试的最巅峰了。
此前莫回已经败在了商百尺的手上,江枫桥的胜负却还很难料··刚刚敲过了晨钟,江枫桥睁开了眼,所有凡俗的念头已经完全从心头消失··比剑,必得要心静。
藏雪剑被他放在双膝之上,出了鞘,拿过一边的白布、蘸了酒,缓缓地从长剑上抹过·收剑之时,只见见光如雪,在这一片昏暗之中,格外动人··这一把剑,乃是他从上山时候便带着的,并不像其他师兄弟一样,等到了下山历练才会选择属于自己的剑。
藏雪剑,陪了江枫桥太久··九州十三仙之中,有九仙乃是以剑成名·剑仙之名,早已经震动九州··那是一个遥远的境界,现在的江枫桥不过还是引气入体的巅峰期而已。
他归剑还鞘,起身,便推开了门··清气,从门缝之中涌出来,带着早晨的雾气,湿润得很··江枫桥笑了一声,回身关上门,照旧先去初霁阁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众人都已经起来了,今日负责教习他们的依旧是执事弟子··十九人的列队之中,戚淮老老实实地站着,只是在看到江枫桥的时候有些惊讶·他似乎没想到,已经马上要跟商百尺比试,江枫桥却依旧往这里来——怎么感觉,江枫桥根本没将跟商百尺之间的云台比试放在心里呢·执事弟子秋恒也愣了一下,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江枫桥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只是笑笑,道:“比试不过是寻常事,其余一切依然照旧的。
今日上午,我与商师弟比试完之后,会来后山看你们,不许偷懒,不许迟到,不许不到·”·每天都要将这几个词组念一遍,众人已经能背下了··不过想想江枫桥竟然要跟商百尺比试,这里诸多新弟子的心里都带了几分兴奋。
毕竟在他们的眼底,寒山门便是仙宗,厉害的人都跟仙人一样,现在是神仙打架,下面的人都很好奇··众人齐声应了“是”,声气明显比前几日大得多。
说了这一些话,江枫桥手中拿着剑,转身便走远了··黎明已过,旭日初升,从初霁阁的东头,那日光照过来,戚淮整个人的身体都舒展起来,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惬意地打了个呵欠,果然还是早上最舒服。
人类是从天地之间吸取灵气,妖族大体也是一样,只不过树妖这一种比较特殊··戚淮的目光,追着江枫桥的背影去了很远,不过前面的执事弟子已经准备出发,他只能收回自己的注意力,想着一会儿怎么才能从后山去前面云台看比试。
对那个商百尺,戚淮没有半分的好感··后山有一片小广场,他们要去的是炼体场,每日在这里打拳,推掌,甚至怜惜举石头,成为胸口碎大石表演团的预备役团员——+·戚淮觉得自己的树生从来没有这么丰满有趣过。
炼体练到你想吐,仙人之梦纯浮云了··只是今日,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便是前面教习的三名执事弟子也找不到事儿干,莫回乃是掌门座下三弟子,刚刚过来看这边的情况,便看到大家都是一副无精打采又心不在焉的模样,顿时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三名执事弟子立刻站端正了,却讷讷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莫回一挑眉,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该修炼的人都在这里给我修炼着,再怎么想去看,你们也是看不到的·”·众人心中对着莫回比了中指,三名执事弟子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秋恒出来说话。
他小声道:“莫师兄,大师兄跟商师兄的比试,乃是门中少有的大事,一定会很精彩,错过这样的比试……大家心里都有遗憾的……”·话还没说完,小胖子齐宣就冒着星星眼上来说:“是啊是啊,也好让我们新入门的弟子见识一下师兄们的本事,以后好向师兄们学习啊。”
莫回闻言,看了看这惯会油嘴滑舌的小胖子一眼,却没说话··这里这个念头一起来,众人都已经闹腾了起来,看样子都是很想去··莫回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要他自己不去看,也是很难忍耐的。
只不过这件事,毕竟苦的是这些人而已,莫回心一硬,就什么也不管了··他正要走,没想到最后面,忽然起了一个有些低,有些涩的声音,“大师兄曾说,修行分两种。
一种是自己独自修行,可光靠这样的修行很容易固步自封,闭门造车;所以便产生了第二种修行,便是与他人比试,或者是观摩他人来寻找自己的缺点,相互印证之下方能有所进步。”
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隐约觉得这个人,是要顶撞莫师兄,都捏了一把汗·众人回头的时候,只看到那个一向不合群的戚淮,表情淡淡,看着莫回。
莫回觉得有意思,笑了一声:“所以呢”·戚淮不是什么会怯场的人,他就是想去看比试,所以不可能待在这里··既然是大家都想去,那就是法不责众,他说出来的话肯定也是众人想说又不敢说的。
戚淮只顺着莫回的话,便道:“所以我们修行体术乃是一种修炼方法,而去看大师兄与商师兄的比试,便是第二种修行方法·大师兄常说,修行是艰苦的事情,若不将修行之希望树立给我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又有多少人能坚持到最后”·他们希望能看到,他们刻苦修行,最后能到什么地步,只要去看了大师兄跟商师兄的比试,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憧憬。
而这样的憧憬,便是他们心中的理想境界,有理想的人,才能走得更远··多有说教感觉的一番话·莫回简直觉得这戚淮是大师兄附体了··一口一个大师兄,这新入门的弟子似乎是把大师兄当成是偶像了啊·他倒是没想到。
三名执事弟子,这个时候也大着胆子道:“我们也想去看看……毕竟听闻大师兄乃是内门之中修为最高的人,而商师弟乃是近百年以来修行最快的人,若错过这一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莫回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这寒山门上下很少有人知道,商百尺已经跟他交过手了··早在新弟子入门的那一天,他便去挑战商百尺了,不过下场很惨就是了。
到底大师兄跟商百尺哪个厉害,莫回也想知道··不过一起去之前,有的话得说在前头,莫回向着那戚淮一笑,有些阴森森地:“小子,你满口都是大师兄说,大师兄说,回头大师兄若是追究起来,我们只说是你说的。
至于到时候大师兄会对你‘说’什么,那我们——可管不着了·“·戚淮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有人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大师兄说过这么多的话吗·这莫回,分明就是要整他的节奏啊。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去简直是亏了··眼看着太阳已经完全出来,莫回不再废话,直接袖子一挥,一把火红色的长剑出现在他脚下,只道:“你们慢慢去,我得先去了。”
众人:……·原本以为你不急,结果——跑得真快啊··执事弟子修为不到,无法御剑,只能跟着从下面跑着走··待他们到了那云台下面的时候,已经围满了人,周围闹闹嚷嚷,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一战的胜负。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云台十丈之上,已经站着江枫桥了,天边一道剑光划过,众人定睛再看的时候,商百尺已经出现了··黑袍的商百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若一定要说有,兴许是万年的冷漠。
江枫桥知道他身世凄苦,师尊也格外偏爱他,只是这样的秘事,门内别的弟子都不知道·他来得早,早已经听见下面的人说的话了··因为商百尺行事过于冷僻,不与人亲近,所以门中上上下下少有人对他抱有好感。
只是对他的天赋,却是即便不想承认也只能赞叹了的··人,若不能以自己的实力完全让旁人闭嘴,让他们丧失传播流言蜚语的胆子,便只能与之为善··商百尺跟江枫桥,是两种处事方式。
此刻,商百尺执剑而躬身,“大师兄久等了·”·其实这人,对他还算是很客气和恭敬的——不对,他对谁都有这样的客气,只是不曾有人知道而已。
江枫桥执剑回礼:“商师弟言重·”·二人已经行过执剑礼,便各自退后三步··所有人屏息,知道这一刻便是开始了··江枫桥左手大拇指推着剑柄,右手却垂在身侧,只有一个蓄力的姿态,似乎不准备此刻出剑。
·而商百尺,他的剑——很快·                    ·☆、第八章 此时此剑·商百尺的剑,名为星辰剑,乃是师尊亲自从剑阁之中为之挑选出来的。
星辰挂于夜空,却是高高在上,非凡俗人所能触碰··正所谓,剑如人,人如剑··商百尺修炼这剑,最合适不过··只是,他的速度——太快·众人之间一道流星一样的剑光在空气之中划出一道绚丽痕迹,那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长剑,便已经之刺向了江枫桥。
江枫桥依旧没有出剑,只是眉头一皱,便已经极速后退··这云台之上的空间不大,高达十丈,方圆却不到五丈·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之中,速度过快,一个控制不好就可能冲出去。
一般来说,只要掉下云台,便算是败了··所以江枫桥的急退,并没有退出多远,只在云台的最边缘处忽然之间顿住··下面所有观战之人几乎齐齐惊出一身冷汗。
商百尺的杀心,很重·这不过是同门师兄弟的比试,他甫一出手,竟然就是杀招,这般地不留情··只见江枫桥整个人的身体悬在半空之中,脚尖还勾着那云台的边缘,身体是仰着的,商百尺星辰剑整个时候已经逼近·迫在眉睫的危机·这一把剑,像是要刺入江枫桥眼中一般,那冰冷星光一样的剑光,几乎要将江枫桥眼底所有的神光冻住。
方才的一退,江枫桥已经为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时间··他从不愿意轻易出剑,因为剑能证其心··寒山门上上下下修炼的乃是一样的基础功法,共有四层,普通弟子一层最基础的,内门弟子算一层,长老辈的又有一层,到掌门便是最高层。
在这一方面,上上下下只要实力达到就可以修炼··可是剑不一样,寒山门上上下下修剑,可是每一人的剑诀都不可能一样·剑不一样,便有不同的坚决,而不同的剑诀便衍生出不同的剑招来。
江枫桥的剑,乃是藏雪剑,藏雪者,藏冷·所以留在外表的,便是一派的温和,甚至也可以说,雪冷者已藏,而余者宽厚··他的剑,不是杀人的剑,却以浑厚沉稳为要。
商百尺恰恰相反,追求的便是一个尖锐··所以商百尺一出手便是杀招,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而江枫桥不然——他出剑,很慎重··横剑一挡,江枫桥以剑鞘挡住商百尺这一剑。
那剑鞘上的铜制花纹卡住对方剑尖,江枫桥却觉得手指指尖一麻,乃是商百尺这尖锐的星辰剑气已经顺着剑鞘到了他手上·运力于掌,江枫桥用自己身上的灵力抵消掉了他的剑气,只是与此同时,他右手终于用力一握,五指一紧,便已经拔剑——·青天的蓝光,伴随着藏雪剑那雪亮的剑身,一瞬间笼罩了江枫桥的身形。
如此惊人而绚丽的剑光·商百尺眼底划过几分惊异,他不曾想到大师兄的剑竟然有这样的威势··他的剑,的确具有很强的攻击力,可若论本身的修为,还是江枫桥高了他整整一层,加之他修行已久,所以底子很厚。
江枫桥,本不是什么可以小觑的对手··起手式被拦下来,其实在商百尺意料之中··只是江枫桥出剑时候的威势,却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此刻的江枫桥,已经心无杂念。
剑起之时,左手一退,收回剑鞘,同时脚下一蹬,翻身转了个方向,又纵身一跃,已经腾空而起··三十丈高台之上,藏蓝色衣袍翻飞,却比那苍穹的颜色更深··下面众人都是仰着头看的,在这十丈云台,两道身影不过刚刚开打,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作为大师兄,众人几乎都只是是知道江枫桥的修为很高,只是心底都觉得如果真的打起来,应当是商百尺更胜一筹·毕竟商百尺乃是攻击力最强的,平时甚至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而大师兄,温文尔雅模样,待人宽厚,一旦也不像是手段厉害的人··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是错了··戚淮也没想到,江枫桥不鸣则已,却是一鸣惊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是看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的一面,即便是妖修也很复杂,更何况是人呢·表面上看着温和的人,真正出手的时候却让所有人都惊讶万分。
若是只有一个人还好,惊讶的范围太大,也就证明一点——江枫桥不为人知的一面是真的没让所有人知道的··江枫桥此刻在高处,完全地俯视着下面的商百尺。
谁能说自己没有半分的争强好胜之心呢即便是江枫桥,也难免受到他人言语影响的·说到底,他不是仙,是人··七情六欲,三千烦恼,从来不曾从他们的生命之中消减出去。
一剑如汇聚了千丈蓝光,从商百尺头顶倒刺而下,从上而下的压力最容易让人害怕,此刻的江枫桥,人剑合一一般··商百尺面色冰冷,只抬头一望,已经从地面上冲,竟然与江枫桥剑对剑·藏雪剑与星辰剑剑尖触碰在一起,迸射出一片剑芒,只飞雨一样四散开去,像是纷飞的利刃·云台之上,顿时像是散落无数剑雨,被撑开了一把伞一样。
只在那剑形光雨的笼罩之中,众人看不清那二人的身形,只觉得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再次交手许多招··商百尺走的是极具攻击力的路线,而江枫桥则侧重稳扎稳打一些。
江枫桥连出数招之后,只觉得手指有些发麻,商百尺的气息也略微沉重了一些··交手很快,可是次次都是势均力敌··商百尺终究是修为上弱了那么一线,而江枫桥却始终不曾下杀手。
毕竟都是同门师兄弟——·只是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毕竟不是办法,江枫桥拔地而起的同时,已经看到商百尺在他方才那一击之下半跪在了地上,而后长发扬起,豁然抬眼之时,漫天星光璀璨,尽皆在他眼底。
抬剑,手指缓缓从剑刃之上抹过,于是那原本就已经甚是明亮的长剑,在这一刹那已经化作了半透明··诸天星辰之力汇聚剑身,脚踏七星,阵成北斗,以上古星阵镌刻于剑刃之上,所以星辰剑天生带有上古星力,乃是门中数一数二的好剑。
能将这把剑给了商百尺,可见师尊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剑阵已开,整个云台已经成为商百尺的领域··他人站在剑阵之中,千万剑光从平地冒起,在他身周浮动。
这一剑诀,乃是万剑归一··江枫桥已经看出这一招的厉害之处,不敢怠慢,只是考虑良久,目光落在藏雪剑上··若不用,今日便只有败亡之局。
只是,若用了,师尊出关必要责斥于他··要怪,只能怪自己的好奇心,不该练了这剑诀,此刻也不想输··闻道长老说出那一番话,完全在江枫桥意料之外,他是门派的大师兄,向来受人拥戴,纵使商百尺天纵奇才也难及他万一。
闻道长老那话,若真成了,将陷商百尺于何地·只可惜,他眼前这商百尺,兴许还不知道这一切··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江枫桥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原本光芒四射的藏雪剑,竟然被他插回了剑鞘之中··“怎么回事”·“难道大师兄要认输了”·“怎么可能……”·下面顿时一片哗然,戚淮手指拢在袖中,已经悄然紧握。
他很紧张,紧张地不敢转过目光,只觉得眼前那人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只是心底又担心着他的安危··江枫桥的世界,却是一片的安静··他闭上眼,全凭着心意,去感受那隐藏在剑鞘之中的冷意。
身体,跟着翻涌而上的冰冷感觉,却是沸腾了··他凌空而立,却重新缓缓握住剑柄·在下面商百尺手诀一起,万剑归一,被他握在手中之时,他的藏雪剑,终于第二次出鞘。
只有蓝汪汪的一把剑,在剑尖从剑鞘出来的瞬间,江枫桥的身形已然消失,再看的时候,却在商百尺的身前了··万剑归一,可称得上是气象万千了,商百尺迎着他上去,剑起时只有锋锐的剑意,凝聚九天星光,也难敌他这一剑·藏雪剑,藏雪影。
他的影子,已经到了商百尺的剑尖之前··所有人都已经惊叫不出声,因为商百尺的剑,已经刺入江枫桥的身体之中··只是少有人注意到,另一把剑,已经悄然出现在商百尺后颈处,悄无声息如鬼魅一般。
前面商百尺顿时止住,脸色一白,眼前那江枫桥的影子缓缓消失,颈后的杀机,却已经锁住了他··一切光华褪去的时候,只有江枫桥用剑,从背后指着商百尺··他撤手,长袖一扬,却已经归剑还鞘。
商百尺缓缓转身,一手握剑,一手握剑鞘,只躬身抱拳一礼,声音微涩:“多谢大师兄剑下留情·”·江枫桥只道:“商师弟承让·”·说完,便直接从十丈高台跃下下,又御剑向着后山而去了。
下面莫回忽然反应过来,“糟了,大师兄去看后山新弟子修炼了”                    ·☆、第九章 抓包·江枫桥之前说过,他比试完就回来看看诸人修炼的情况,可是现在,练习场上是空空荡荡,别说人,鸟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人呢·只扫了周围一眼,江枫桥就已经大约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新入门的弟子,总是无法抗拒外来的诱惑,修身容易修心难··他嘴唇一抿,面上却是一白,只站在掌柜练习场的最中央,藏蓝色的身影伫立在一片灰白的石台中间,格外挺拔。
等到莫回他们匆匆赶回的时候,便见他们那一向和颜悦色的大师兄,这一会儿竟然是面笼寒霜··莫回顿时觉得不好,一个月得罪他三次也就罢了,事不过三,这个月他得罪过大师兄几次了·上次私下里跟商百尺比试,耽搁了为新入门弟子测试,这一次却是纵容这些个家伙出去看大师兄比试,原本以为能够遮掩过去,谁知道大师兄简直死脑筋,言出必行,刚刚比试完竟然就往这边跑……莫回现在真是欲哭无泪了。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众人在那修行体术的炼体场外面停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往前一步··戚淮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摸了摸自己鼻子,他告诉自己大师兄为人宽厚温和,待人诚恳,应该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吧·江枫桥远远看见他们,只微微弯唇,温声道:“怎么不过来”·怎么不过来·还笑得这么温和尼玛,平时这样笑也就够了,现在这样笑是闹哪样啊·我们今天衣服穿得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好么·大师兄……QAQ·众人心中那个悲伤逆流成河,笑得跟一朵花一样的大师兄,简直跟黑化了一样……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江枫桥手中还握着那连鞘的藏雪剑,眼皮子一搭,却道:“不过来吗”·莫回一见这模样,哪里还敢怠慢大师兄带人宽和是真,可……前提是他们没做错事情啊……·虽然隐约觉得江枫桥现在这状态有些诡异,可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他咳嗽了一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道:“只是因见大师兄今日比试时候的风采,有些敬畏,不敢上前·”·哦,敢情他还像个怪物,能吃了他们呢··江枫桥挑眉,不说话。
站在那里没动,江枫桥终于看到那边莫回带着三名执事弟子,还有后面入门的十九名新弟子,蜗牛一样挪过来了··“见过大师兄·”·江枫桥道一声“免礼”,而后道:“入门修行,日后便是清苦至极,只有在清苦清净之中问求本心,才可窥见得道之门。
心浮气躁,易为外物所惑,乃是新入门修行之人常犯之过错,同时却是修行之大忌·顾念在你等是初犯,所以只小惩大诫·”·擦,顾念在我等是初犯不应该直接既往不咎,一把揭过去吗·大师兄你说话的威力跟大喘气没区别了·众人吐槽,又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莫回道:“大师兄教训得是·不知道,怎么个小惩大诫法”·“何人出的主意”·这件事总不会是自己就发生了,必定有一个起头的人,江枫桥只能是出惩一戒万了。
只是他话刚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后面戚淮的身上··戚淮一下暴露出来,很显眼·他心里是咯噔一下,喊了一声“完了”,人类果真是一群无情无义、抛弃伙伴、还卖得一手好队友的家伙你们现在要卖我,当时就别附和我啊·心塞QAQ·戚淮心里,眼泪汇成大江大河,在江枫桥扫过来的目光之下,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大师兄,不是我——”·他想要辩解,只是江枫桥却一摆手,让他别说话,问莫回道:“此事来龙去脉如何,你也是他们的师兄,你说·”·莫回瞥了戚淮一眼,心里也是惴惴,妈蛋,闯祸了闯祸了。
以前还能缠着大师兄,让他给宽饶一个,可是现在要怎么宽饶大师兄才从云台下来,之前那杀气凛凛的模样,还在他们脑海之中,根本不敢去啊··莫回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了,江枫桥就笑了。
他看向了戚淮,“我是说过这些话,但不曾对你说过·更何况,歪曲我话中含义,来达成你们的目的,本事不小啊·”·戚淮委屈极了:“观战也是一种取得进步的方法……不信大师兄问他们,是不是得到了感悟”·他说完,看向周围的人,这些人一个二个都埋下了头,不说话了,只把头顶对着江枫桥,生怕被他看见了脸一样。
“……”戚淮忽然无言了··江枫桥道:“此事,莫回与你们三名执事弟子之失职脱不开干系,罚你三人抄门规与《道德经》三遍,三日后交给我。”
莫回与那三名执事弟子苦哈哈地躬身道:“多谢大师兄宽宏大量,弟子等领罚·”·而后江枫桥又对所有十九名弟子道:“你等不辨是非,外物惑心,但念及年小初犯,只罚今日体术练习多加一个时辰。
你们,可服气”·只是加罚一个时辰,虽然也苦,可比起他们原先自己吓自己的那些,什么逐出师门之类的,已经好上太多,这时候哪里敢不从,连声道:“多谢师兄宽宏大量。”
戚淮也庆幸着,艾玛,大师兄就是人好啊··只可惜,在被点名的时候,戚淮才忽然意识到:我真是太甜了··“作为此事始作俑者,戚淮……”·他话忽然一顿,嘴唇一抿,拢在袖中的手指握紧了,却话锋一转,道:“戚淮在跟着众人练习今日体术之后,来我屋里找我。
你们这便好生练习吧·”·说完,他手一扬,藏雪剑翻起,便已经重新踏剑飞起,向着他自己的齐玉堂而去··方推门入屋,江枫桥脸上就闪过几分异样的潮红,之后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之前乃是强撑着过去的,本来与商百尺对战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更何况他动用了藏雪剑禁诀,于自己修为亦是有损·最后那一招雪影之变,本不是他现在能完美驾驭的。
再说,商百尺的万剑归一,本身也是攻击力极高的手段……·江枫桥这一口血吐出来,感觉倒是好了不少,踉跄着走到蒲团边,而后坐下调息··只是方一运力,便感觉身体之中各处经脉如针刺一般,几乎立时让他再吐一口血出来。
江枫桥眉头紧皱,藏蓝长袍上沾着血迹,染成暗紫色,他将藏雪剑放在自己身边,却掐了一个手诀,辅助自己调息··自古名剑都带杀气,铸剑伊始,本就是为了杀人,后君子大夫佩剑,乃是以剑示其身份。
可是到了修士这里,每一把出名的剑,剑下都有一只出名的亡魂·从没有剑出世,不杀人便能成名的·这便是所谓的“名剑饮血”··藏雪剑,剑下,也有亡魂。
他闭上眼,强忍住从心底侵袭而出的冷意,手指接连结印,正在调息之时,却忽然听见了叩门声·他一心一意调戏打坐,倒没注意外面情况··“何人叩门”·“大师兄,我是戚淮。”
戚淮站在门外,有一种奇怪的紧张··早在刚刚大师兄说“来我屋里见”的时候,他就有些奇怪地荡漾·只是回头来一想,却觉得事情有异,话说到一半走,不是大师兄的风格啊。
而且还是很急匆匆的那一种,想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戚淮终究没等到时间,便直接过来了··江枫桥抬手擦了唇边血迹,手指上泛过一道蓝光,将袍上血迹抹去,温声道:“不是让你炼体结束之后来吗”·戚淮心里默默捂脸,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在门外道:“大师兄不说怎么惩罚我,我无法安心修炼·”·这个借口倒是找得好,只是江枫桥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心有惴惴,如何能安心修炼。
他气顺了不少,感觉自己看不出异样了,这才道:“那你进来吧·”·于是戚淮道:“那我进来了·”·之后将门推开,看到江枫桥背对着他坐在屋里,整个屋子很是简单,普普通通,不见半分装饰。
这屋子,便跟大师兄整个人一样··江枫桥道:“坐·”·戚淮闻言,跪坐在了江枫桥身后三尺处的那蒲团上,悄悄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不见江枫桥的表情,却能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错在不该狡辩,不该诡辩。”
戚淮很清楚,“执事师兄曾言,修持本心,我说的都是违心之言·”·他在撺掇大家一起去云台看比试的时候,只找了借口,却不直接说自己想去。
可寒山门讲求的便是真实于本心,只要戚淮当时说的是“我想去看”,此刻江枫桥也不会为难于他了··江枫桥笑道:“你倒是忽然明悟了,早干什么去了”·戚淮跟个跪搓衣板的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地:“戚淮初入寒山门,不懂事,还望大师兄莫怪。”
江枫桥道:“罢了,既然你已经知错,只回去将本门训诫抄上百遍,月底交予我便是·”·戚淮点点头:“是·”·“你走吧。”
江枫桥有些撑不住了,他变换了一个指诀,稳住体内紊乱的灵气,将它们归入正途··戚淮于是起身,又有些恋恋不舍,望了江枫桥一眼,才躬身告退,走到门边,拉开门,要出去的时候,却回头望了一眼。
此刻,江枫桥抬手,在自己唇畔一抹,手背上沾了鲜血,在戚淮视线里——格外刺目·                    ·☆、第十章 小心眼·大师兄受伤了。
这个时候戚淮已经因为惯性,伸手来开始关上门,这个时候若是停下来,定然会让他发现··江枫桥应该是在刚刚跟商百尺比试的时候,就已经受了内伤,却强撑着——因为去比试之前,江枫桥说,比试完了就去看他们,他言出必行,一比试完果然先去看了他们。
只是他身上本就带伤,站在那里等了他们一会儿,又说了那么久的话,应该是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去的··所以,江枫桥跟他说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半,便匆匆改口。
只是……·大约他没想到,自己会提前来吧·戚淮站在门外,门缝已经完全合上了,可是他发现自己迈不开脚步,那脚就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粘在地上动不了。
很想直接推开门进去看看,可是戚淮脑补了一下那场面,自己很可能直接被大师兄一巴掌给拍回来·真伤心……·里面江枫桥只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却没听到脚步声,只觉得奇怪:“你还不走,在门外做什么”·戚淮苦着脸,道:“没,我就是发会儿呆……”·说完了,他就知道自己是非走不可了。
即便是他现在进去了,也没办法治疗江枫桥的伤,果然在这寒山门真是怎么都不方便··戚淮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江枫桥这边也算是终于没人了··他只在屋里调息打坐,整个白天都没出门去。
也没人来打扰他,都知道是刚刚比试完,比试双方肯定有一些体悟的··只是,原本风头最劲的商百尺输了,不显山不露水,从来让人感觉不到威胁的大师兄竟然这样赢了,甚至颠覆了他给人的一贯印象,虽然最后撤剑的那举动显示江枫桥绝对是本人,可整体的印象上却差了一些。
反正现在门内上上下下都在私下讨论之前的战局··闻道长老也很关注这一战,只是这一战的结果出来之后,却是让闻道长老大吃一惊·他刻意提点过江枫桥了,江枫桥竟然不识好歹,可把他给气住了,只在闻道殿内朝着自己的弟子发脾气。
周围的执事弟子们都避得远远的,不敢接近一步··商百尺也在自己屋里打坐,只是傍晚的时候出去了一趟,正好从闻道殿后面经过,听见里面闻道长老的声音,忽然想起之前在含翠殿外的一幕来,只略略放慢了脚步,仔细地听了一耳朵。
“你们这些个不成器的废物,若是你们有本事,还用得着我为你们筹谋”·“师尊息怒,师尊息怒……”·“息怒原本掌门收的那些人都资质平庸也就罢了,下一任掌门肯定要从长老弟子之中选,你们呢说过多少次了,却依旧懒怠,不刻苦习剑,连商百尺这种山里出来的野孩子都比你们强自己看看像是个什么东西”·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那商百尺乃是天纵奇才,今日见了他与大师兄的比试,我等自觉不如其万一……”·“还敢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教你们的本事都忘到哪里去了此番江枫桥不肯输给商百尺,让他成为公敌,只能让我们略施手段,挑拨这二人了……”·一番番的阴谋策划,只要商百尺停下来,便能够听一个完全,还没人发现他。
只是商百尺听着觉得脏,这寒山门千年仙门,已经是暗藏污秽,掌门多年闭关,长期放权,下面的人便开始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了··至于所谓的挑拨离间——·商百尺眼底划过一分轻嘲,他是不会被挑拨的,至于江枫桥——大师兄若真能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挑拨了,就不是大师兄了。
从这殿后缓缓地走过了,商百尺听了也只当是没听见,从树林后面经过,正要回自己百叶斋,正好暮鼓已经敲响,他站在山后看了落日,等到天色黑尽才往回走··才走了没两步,他脚步忽然停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这树林乃是多年的了,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只在此地,无语伫立··扭过头的同时,手掌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商百尺似有所觉地,看向了树林深处,一片幽深黑暗。
那里面走出来一个绿袍绿发绿眸的俊美男子,一双祖母绿的眸子,在夜里有莹莹光泽··完全陌生的男子,却太过妖异··商百尺冷声喝问道:“何人”·那男子手中提着一串颜色鲜红的漂亮果子,似乎是才从山林之间采摘回来。
见到商百尺这如临大敌模样,他微微一勾那薄唇,轻笑道:“我不是人·”·不是人,那应当是妖了··商百尺二话不说就拔剑了,大晚上出现在这里,根本来者不善·这男子,还当真是来者不善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采药回来看见商百尺,正好报复一番。
商百尺是仗剑过来,只是这人反应速度却很快,每每在他出剑的刹那,似乎就已经明白他下一招是什么,从而完美地避开他的攻击··这个人,即便是不熟悉商百尺出剑的路数,至少也是看过的。
商百尺脑海之中这念头一闪,便感觉到自己的剑尖被人捏住了··像是提着小孩子的玩具一样,那人轻而易举地双指夹住他星辰剑,讥讽道:“剑,是好剑,可这使剑的人,不是好人。”
“好好坏坏有心定,旁人言语算得了什么”·商百尺出口反驳的同时,已经手腕一翻,剑刃横侧过去,差点割伤了这神秘人的手指。
只在这一动作之下,他已经放手··因为左手提着东西,所以他只用右手与商百尺较量,先头还觉得游刃有余,不过随着商百尺剑势越猛,逐渐有些招架不住··这人眼神一寒,便见得两道幽光亮起,而后右手屈指成爪,直接扣向商百尺的剑·身为剑修,剑自然是要握紧的,并非轻而易举就能夺下。
然而神秘人身怀巨力,非商百尺所能及,只一个眨眼,竟然就被人夺了剑去·那人随手将长剑一转,看着剑上刻画着的星宿图案,似乎颇为赞叹·不过随即他挽了个剑花,似乎是试了试手感,却在商百尺想要出手夺剑的刹那,出剑·商百尺眼前,那剑尖星芒荟萃,由细微的一点,瞬间扩大,转眼就已经弥漫到他整个瞳孔之中了。
死亡的威胁,如此清晰,可商百尺脸上表情依旧是一动不动,似乎天生没有表情,也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就在商百尺准备尽力一搏之时,眼前那光速一般的影子,却忽然消失了,如此诡异而熟悉的一幕,商百尺终于又经历了——·绿衣绿发之人,手中举着剑,站在他身后,宽大的袖袍扬起,剑尖已经挨着商百尺后颈。
只要商百尺敢乱动,这一剑必定贯穿他脖颈·这一剑,几乎是完美复制了今日上午时候,江枫桥的那一剑雪影之变……·影与真,混杂在一起,先混淆了人的视线和感知,其后致胜。
商百尺回去之后,曾在脑海之中无数次地回放这场面,自然清楚这一招的深浅··看得出这人使剑的手法很是生硬,兴许还是刚刚接触剑这一种兵器,可是偏偏他剑招精妙,完美复制了江枫桥,又是在今日,不得不让商百尺产生一种奇怪的联想。
他没动,那神秘人也没动··月黑风高,这人眼眸深邃,脸部轮廓却很是成熟,甚至可以说是俊美非常·只有那握剑的手,苍白极了,而另一手的苍白,更衬得他手中提着的果子更加鲜红欲滴。
只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是嘲讽,也是不屑··商百尺只感觉到那一剑的寒光已经敛去,而后剑收,那人随手一扔,剑便已经插在他脚边的泥地里,歪歪斜斜,随意极了。
这一把剑,在对方的眼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破铜烂铁··那人只轻嘲道:“论剑,你不如你大师兄·”·说完,他便提着那一串不大的果子,崇高树林的这一边,往那一边走了。
商百尺沉默了许久,这神秘人的脚步已经渐渐地远了,在他即将走入另一边树林的时候,商百尺说话了··“我从不觉得,我的剑,比大师兄厉害·”·这倒是一件新奇的事儿了。
寒山门号称最争强好胜,最桀骜不驯,最天纵奇才的商百尺,竟然亲口承认,觉得自己不如江枫桥·真不知道,应该说这人是太有自知之明,还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他也懒得管,不应声,便重新迈开脚步,走入林中便不见了声音··原地只留下商百尺一人,脚边斜插着星辰剑,漫天星辰寥落,他心神却从未有过地坚定——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赢,只是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赢,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走在黑暗之中的绿袍人,嘴里轻轻地哼着歌儿,这绿的发、衣和眼眸,苍白的皮肤,手指间提溜着的艳红小果子,为这无边黑夜,平添了几分绮丽··☆、第十一章 送药·夜色迷离,江枫桥打坐许久,终于觉得好了一些。
他才松了一口气,去换了件衣裳,出来却听见外面有人吹笛子,那调子很是破碎,还夹杂着男女的调笑声··这阵仗,他几乎是不用看都知道··整个门派里,有这个胆子公然跟女弟子们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只有景蓝了。
掌门座下四弟子,乃是公认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也不爱修炼,至今修为也就勉强到了引气入体的中期·虽然也是个天资好的,但不够勤奋,只能屈居整个内门弟子的二流了。
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江枫桥一面想着明日去丹房找治伤药的事情,一面却开口道:“景蓝,进来·”·外面正有一翩翩公子哥儿模样的弟子,跟两名门内女弟子经过,说说笑笑,还为她们吹奏横笛。
只是那里想到,一时之间是得意忘形,根本没注意到这里就是大师兄住处附近,现在忽然听到这声音,景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硬了,两名漂亮的女弟子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简直丢脸死了··景蓝好歹也号称是这寒山门头号猎0艳高手,正所谓是风度翩翩坏坏惹人爱,寒山门上上下下的姑娘们,就吃他这一口,现在被姑娘们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景蓝觉得丢人。
“咳,那个,大师兄像是有事找我,二位师妹先去,我随后就来·”·他拱手赔礼,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那两名女弟子掩唇一笑,便道:“不妨事,四师兄慢走。”
不知道为什么,景蓝总觉得这俩女弟子像是在嘲笑他,也是——平日里胆子比谁都大,偏偏没办法应付大师兄这样固执死板的人,自觉自己活泼聪明又可爱的景蓝,只能摇摇头,不去想女弟子们怎么看自己,便转过了走道,来到江枫桥齐玉堂前。
“大师兄,我来了·”·“进来吧·”·江枫桥已经坐了下来,四方小桌看上去很简单,他将杯子翻过来,也给景蓝倒了一杯,放到自己对面去。
抬眼看景蓝,白底绣金长袍真是假扮风流所必备,不过穿在景蓝的身上还算是入眼,腰带则是蓝色,也直接将整个人的气质提了上去··只可惜,景蓝这一身装备是把妹专用。
景蓝看着江枫桥,见他在看自己,又连忙缩了回去,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江枫桥没忍住,笑道:“你怎么这样害怕,我又不是什么大虫,不会一口吃了你。
你这模样,倒是心虚了·”·景蓝哪里敢跟江枫桥顶嘴,只讪讪笑道:“大师兄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天下事情都逃不过大师兄的眼睛·我真没出去把妹子,都是——”·“都是师妹们自己贴上来的,我懂。”
江枫桥很含蓄地点点头,一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让他坐··这话分明就是讽刺,景蓝摸了摸自己鼻子,继续讪讪··“大师兄找我,可是有事”·“不过是又听到你在外面胡混,师尊出关的日子不远了,若是知道你修为不曾有任何的进步,我顶多落个敦促不力的过错,于你,那就是不思进取荒唐胡闹。
你自己掂量清楚了,寒山门上上下下,有谁跟你一样游手好闲”·毕竟现在刚刚招收新弟子入门,师尊似乎是到了突破的关键期,已经是炼神返虚境界的师尊,兴许这一次能成仙。
九州十三仙这个名头,已经被叫得太响,寒山门多年来却无一人名列九州仙人录,尽管是第一仙宗,现在却是有些名不副实了··不过从这千百年历史来看,寒山门第一仙门之名,是当之无愧。
江枫桥教训的道理,景蓝也不是不懂,不过是完全不想去理会,得过且过··师尊没闭关之前,常常看见景蓝就骂他,说他放任自流不思进取,不过骂了多少回,也就是那样,久而久之,便是连师尊都放弃了。
只是江枫桥还是不是也提着景蓝说上两句,景蓝甚是头疼,竟然小声说了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大师兄你人生也太无聊了,不该找找乐子吗……”·“你还敢说”·茶杯一放,江枫桥凝目看他,意含警告。
景蓝顿时觉得无趣,他缩了缩脖子,“好啦,好啦,一会儿回去就修炼,在师尊出关之前修炼到引气入体后期,到时候……到时候……”·他伸手扯了扯江枫桥的袖子,江枫桥做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景蓝坚持不懈,再扯了一下,“师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江枫桥有些受不了,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道:“你好好修炼,到时候再看·”·“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被师尊逐出师门,大师兄你肯定是不忍的,我回去一定好好修炼,师尊那边就看大师兄美言了。”
景蓝眯着眼睛笑,一副得意模样··江枫桥心说寒山门怎么收了这么个祸害,只道:“莫再油嘴滑舌,若是再被我撞见与门中女弟子一起厮混,师尊面前怎么说,我可不知道了。”
“多谢大师兄,我这就回去修炼了·”·景蓝将自己腰间的横笛一挂,双手拱起来作了个揖··江枫桥摆摆手,便看他去了··景蓝心情好,至于修炼,再过两天去也不迟。
不过呢,大师兄也真是太甜了··好开森,寒山门的妹子质量多好,把完了再被逐出师门也不错呢···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大师兄真是个大好人。
——大师兄表示自己膝盖中了一箭··江枫桥岂能不知道景蓝的本性,他看着那一杯没动过的茶,正要走过去端了倒掉·此刻已经算是夜深,周遭寂静极了,就在江枫桥的手碰到那茶杯的时候,便听到了窗户响。
“笃、笃、笃……”·江枫桥一皱眉,放下茶杯,已经探知到外面有人了··只是这么晚了,谁站在他窗下·外面是一片树林,这里风景还算是不错,平日里江枫桥也喜欢开窗看。
只是那树林里,毕竟不是什么绝佳的去处,所以少有人进·现在这敲窗声是在窗外,那就是有人从树林那边过来的··没有人说话,敲窗声再次想起来··不过江枫桥已经知道外面是谁了,只要用灵识感知一下便很清楚。
他走过去,将那窗户推上去,便看到戚淮双手扒在窗台上,看上去矮矮的,只露出一张脸来·苍白的脸被屋里映射出来的灯光一照,带了几分暖意,看上去似乎气色好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江枫桥含笑问了一句,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片黑魆魆的树林··戚淮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他站在窗台下面,另一只手上抓着那红色的小果子,抬起来,不大的一串,递到了江枫桥的面前,看上去有些吃力。
江枫桥怔然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东西,却碰到戚淮手指,戚淮像是受惊了一样一下缩回去·不过江枫桥没注意到,他只是忽然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传说之中的百年红莲果,调气顺脉,于治伤有圣效。
据说寒山门后山绝崖之上有,但是一向没人找到过·戚淮他……·“我今天上午走的时候看到大师兄似乎受伤了,想起上次我去后山闲逛看到的这东西,就顺手摘了,大师兄不会嫌弃吧”·戚淮一副醇厚模样,简直是变脸特快。
他眼睛微微有些发亮地看着江枫桥,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肯定··江枫桥手指掐着这一串红莲果,心底忽然复杂极了,又觉得暖融融的,没忍住一笑,便道:“你有心了,哪里会嫌弃。”
“那……大师兄喜欢就好·”·戚淮也笑了笑,一双祖母绿眼眸里像是不含杂质一样··江枫桥只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屋,近日天凉,不要冻着了。”
“是·”·戚淮点点头,正准备走,却看见江枫桥屋里,那桌上摆着的两只茶杯·有人来看过大师兄吗·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阴郁了起来。
戚淮没事儿人一样走了,转身摆摆手就从树林里跑过去··江枫桥看他走了,又看了一眼那红莲果,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便将窗户给放下来,继续收拾去了··窗前,只留下一道影子。
戚淮又从那树林之中出来,扒在一棵树后面,目光凝在那小窗上··方才江枫桥背着屋里昏暗的烛光站立,那暖黄的光镀在他身周,周围都是黑暗的,只有他跟在发光一样。
手指之上,似乎还留有异样的触感··戚淮埋头一看,却又将那手指抬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着魔了,竟然将那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地舔了一下,又将指节半含进口中。
大师兄……                    ·☆、第十二章 冬衣·一场秋雨洗过,山上又凉了几分··江枫桥端着堆得高高的过冬衣服往初霁阁走来的时候,便听见三名执事弟子连带着一个莫回,都坐在初霁阁正堂之中,席地而坐,高谈阔论。
“寒山门肯定是掌门座下的弟子要厉害一些,我们师尊可是将要登仙的人·”·“哇,好厉害啊”·“那掌门收了多少个弟子呢”·“掌门已经任教二十年,共收了五名弟子,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噗”一旁有执事弟子笑了出来。
莫回这根本就是在逗着新入门的弟子玩儿,谁不知道是从大师兄一个个排下来,有莫回这样说的吗十九名新入门的弟子也都傻眼了,根本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莫回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像大师兄是最厉害的·”不知道是谁忽然插了这样一句··莫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倒也是,大师兄已经在比剑上胜过了商师弟,想必不日就要突破了。”
“为什么他们叫大师兄百科全书啊”·“因为大师兄他什么都知道啊·”莫回朝天翻了个白眼,跟小屁孩对话就是这么艰难啊。
“那为什么商师兄从来不笑呢”·“……”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莫回终于扭过头,看向了一只在发问的那个小胖子,齐宣。
这小子简直没完没了了啊·“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有一名新弟子立刻举手,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之后,他才得意洋洋道,“听说商师兄以前只是个普通山村里出来的,但是大山一夜被山火烧光了,山上树木全部被烧了个干干净净,整个山都变得光秃秃的。
商师兄被人藏在水井里,这才躲过一劫,听说后来掌门外出拜访青轩剑仙,才路过救了商师兄·”·“这跟商师兄不会笑有什么关系”有人觉得这完全不对劲啊。
那新弟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消息,又道:“因为大火烧过脸,或者是被吓到了,所以左边脸不能动,笑起来的时候只能勾一边嘴唇,看上去跟冷笑一样·久而久之,商师兄就不笑了嘛”·莫回简直笑得打跌,捂着肚子,很辛苦地说道:“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话,真真笑死我了……哈哈哈商百尺竟然是个面瘫,还是半边脸,你们这是要笑死我啊哈哈哈受不了了……”·其余几名执事弟子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听来的消息,只觉得前所未有地新鲜。
商百尺的事情,门中人隐约地知道一些,但有关于商百尺不会笑这个梗,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要不要这么搞笑啊·外面江枫桥也终于走过来了,因为那十几件冬衣堆得太高,众人只瞧见一个人的下半身,腰上系着一块青色玉佩,上半身却完全被堆得高高的衣裳给挡住了。
众人一时没有认出来是谁,只听见他声音:“门中上下事务多不胜数,若真有这么闲,每日坐在这里成天无所事事,不如禀告了掌门外出历练去·旁人之事皆是是非,尔等口传是非,又是违反门规了。”
莫回这才听出竟然是江枫桥来,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后面人跟着从地上站起来,排了一下位置,这才同时躬身行礼:“大师兄。”
江枫桥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门中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伤势情况,闭门不出的那几日,都只当是江枫桥在体悟·大约谁也不会知道,江枫桥是在治伤··跟商百尺比试一场,他的确让他领悟到了更多,似乎隐隐就要摸到突破的门槛了。
这种事情急不来,江枫桥还是打算在师尊出关之前将门中上下事务处理好··而今刚刚过来,就听到有人这样说商百尺·身世之事,岂能拿出来胡说·有的人的过去,对其本身来说,就是一块伤疤,一块逆鳞,万万不能提起的。
他是好心,今日才严厉告诫这初霁阁正堂之中这些人,免得他日得罪了别人一不知道··众人只是战战兢兢,听着江枫桥声音冷冽,却看不到他的脸和上半身,只觉得滑稽,但是又不敢笑出来,一时之间,种种的心情交织在一起,真是扭曲极了。
江枫桥只道:“天气渐冷了,你们新入门的弟子还没修炼好身体,所以照例为你们备下了过冬的衣裳·莫师弟,你随我来,帮我放置好这些·其余人等,先在此处思过,待我回来再问你们。”
“是,大师兄·”·一时之间,众人都敢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莫回跟着江枫桥往弟子们的住处走,江枫桥一路上没说话,莫回心里惴惴不安的。
他回想自己刚刚的行为,也觉得不大好·毕竟是人家的旧事旧伤,哪里能提呢他是不喜欢商百尺,可老实说,商百尺在这门中上下并没有什么过错。
大师兄不会轻易斥责他人,一切都有原因·平日里有人开大师兄的玩笑时候,他听见了也只当是不知,根本不追究,可只是心胸宽大·只是一提到别人的事情,他总是比对待自己的事情还要谨慎。
说起来,他老觉得大师兄似乎还很了解商百尺,挺维护他··莫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正胡思乱想之间,已经到了天字房了··他主动走上去,将一件冬衣从大师兄端着的衣堆里取下来,放到弟子的床头,之后才重新走出去。
随着衣物的减少,江枫桥的脸也逐渐地露了出来,他终于说话了:“好歹你是掌门座下三弟子,也是新入门弟子的表率,平易近人是好事,但说话不能过了头·”·尤其是在对待商百尺的事情上。
江枫桥声音有些低沉,“商师弟的身世你我都清楚,幼年逢难,一家不幸,师尊带他上山了,便同我们是一家一门的亲人兄弟·商师弟本性不坏,性格也是后天扭曲,身为师兄,你当开解体谅他,而不是背后笑话。”
话说的可能有些重,可他眼神之中含着的是沉稳诚恳,是满满的认真··莫回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又埋下头去,便道:“莫回明白了,大师兄放心。”
“师尊就要出关,你住的地方离景蓝师弟比较近,记得时常敦促他修炼,免得师尊出关之后他又被责罚·”·对景蓝,江枫桥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景蓝简直是狂奔在狂放不羁道路上的一匹野马,不知何时才能温驯一些了··只能让莫回紧着一些,看顾着,只求到了师尊面前还过得去就好··莫回问道:“师尊要出关了吗”·“往年都是冬至那一日出关的,今年怕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你白凉师兄能不能在那之前赶回来了,想必他外出游历一番,修为见识都有开阔了·”·江枫桥最后走进了戚淮的屋,将最后一件冬衣放在了戚淮的床头上。
最后这一件乃是墨绿底绣着浅绿的花纹,看上去不那么死气沉沉,多几分鲜亮·江枫桥老是看见戚淮穿着一身颜色沉暗的衣服,觉得与他年纪不大对,所以才特意为他备了这样的一件。
掌门座下五位弟子,大弟子江枫桥,二弟子白凉,三弟子莫回,四弟子景蓝,五弟子商百尺·今年师尊出关之后,兴许会收第六人··二师弟白凉几年之前就外出游历了,他当时离开寒山门的时候,修为仅次于江枫桥,却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莫回看了那冬衣一眼,又跟着出来,将房门关上,师兄弟俩说着话,往正堂去了··里面众人还规规矩矩站着,一副已经知错的样子··“现在看你们倒是乖巧了。”
江枫桥笑了一声,“谁言是非话,便是是非人·你们年纪尚小,不过也到了该体谅人的年纪,不要再这样莽撞·你们商师兄剑术修为都是一等一地厉害,他日定然是我寒山门支柱,虽脾气略微古怪,可看一个人的时候应当看到他的长处,他即便有万般的不是,也是如今的你们所不能及的。
少说话,多修行·”·“谨遵大师兄教诲·”·众人又答应了一声···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江枫桥听了叹口气,自己简直是已经开启了说教模式。
他怕这些弟子听烦了,只摆摆手,“今日便揭过不提,不要再有下次了·”·众人这一回终于高兴了,此事就此揭过的意思,就是不会有惩罚了——大师兄万岁,大师兄萌萌哒·戚淮皱了皱鼻子,看江枫桥又出去了,这个时候就悄悄跑出去,看江枫桥跟莫回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也没听清楚是在说什么,似乎提到了“闻道长老”,他对这寒山门的事情还了解得不大熟,偷偷摸摸站在柱子后面,正要继续听,不想一道剑光忽地向着他射来:“何人偷听”·“笃”地一声轻响,那剑光没入戚淮脖子旁边的木头柱子里,射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来,戚淮只觉得自己脖子边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有一种战栗的感觉。
江枫桥只是抬了手指,发出一道剑气,本以为是什么人偷听,没想到竟然是戚淮··他敛去眼底冷光,侧过脸,却对莫回道:“莫师弟你先去吧,最近注意一些,回头我再同你商议。”
“是·”·莫回看了已经吓傻的戚淮一眼,转身走了··这个时候江枫桥才走到戚淮身前来,方才一身冷厉褪尽,只温温一笑:“吓到你了”·戚淮愣愣点头,又怕他误会,笨嘴笨舌道:“我……我是想问问大师兄的伤好了没……”·没有别的意思。
江枫桥抬手摸他头,只淡淡道:“已经好全了,多谢你采的药·”·☆、第十三章 梦境·直到江枫桥走了,戚淮才真正地回过神来··有时候看不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类的世界真是复杂啊。
总觉得刚刚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江枫桥跟莫回似乎是在商议什么大事,言语之中提到了闻道长老·戚淮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忽然又想起方才从自己脸侧擦过去的那一道冷冽的剑气。
这人,也不像是众人想象之中的那样,完全地温和无害··他恍惚之间,似乎已经解除到那面具下面的一面了··只是这种感觉,很是朦胧,像是隔着一层纱一样。
当初的江枫桥,似乎不是这个模样·至少说,应该不会有这样冷冽的感觉·表面上,似乎还是当年翩翩温柔少年郎……·一时之间,戚淮的心思去得远了。
他没注意,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进去一看,一件新衣服放在自己的床头··那一直麻雀飞了进来,站在戚淮的肩膀上,啄了啄他的头,“妖哥,妖哥你怎么了大王叫我来告诉你——”·伸手一把将这麻雀捏住,用力一挤,便见这麻雀做出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像是已经要被他这一手捏死。
“八哥,以后不要随便到我肩膀上来·衣服很难洗的·”·作为一只叫做八哥的麻雀,八哥表示自己完全无法跟一棵树沟通·本身就具有不同的语言系统,现在还要勉强自己跟他交流,真是……这感觉差到了极点。
“你的衣服不是树皮吗天生我就该站在你的肩膀上,你一身树皮,哪里怕脏了”·如果不是这鸟还有一点作用,现在戚淮已经直接将它捏死了。
一把将八哥甩到一旁的墙上,戚淮坐到自己的床上,将那一件新衣服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左右翻看了一下··那八哥疼得叽叽喳喳直叫唤,过了一会儿却来道:“妖哥你在看什么哟,哟哟哟哟哟,有新衣裳了啊,难怪不要我站在你肩膀上了,真是有了新衣就忘了兄弟哟哟哟哟哟……”·哟尼玛啊,真不知道凤王凰王喂的是什么鸟,百鸟朝凤之中若是有麻雀,戚淮简直就要怀疑自己整个树生的成功了。
他直接让八哥滚蛋,别在这里破坏气氛··嗯,他跟这件衣服之间的气氛··八哥被扔出了窗外,只站在外面树枝上·忽然就不那么闹腾了,只是道:“当初是你要来这寒山门,只望你莫要感情用事,一切以大事为重。”
这口吻和语气,一下脱出了原本八哥的那种模式,乃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的口吻··戚淮忽然愣住,凌厉的目光朝着那八哥扎去,他知道,此刻说话的人已经不是八哥。
而是那边的人,借了八哥的口,对他说这一番话而已··戚淮没有吱声,看着八哥拍拍翅膀飞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奇怪,他在心虚什么·摸了摸自己胸口,戚淮才懒得管那么多呢。
他上寒山门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手按在自己腰侧一点的位置,戚淮怔然了一会儿,又看着那衣服··虽然已经天晚了,不过戚淮还是穿上新衣服试了试,竟然是意外地合身,甚至还是他喜欢的那一种颜色,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
大师兄真是个好人呢……·穿上新衣服之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萌萌哒——·好吧,初秋就穿上冬衣,他也的确是萌萌哒了,简直是醉了··躺回去睡觉的时候,戚淮已经重新将那衣服脱了下来,抱在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
秋天这天气还算是格外凉爽,只是戚淮已经渐渐有些不舒服了··每年都有这么几天,戚淮开始掉头发了··他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只恨自己不是常青树,不然一年四个季节都是精神的。
虽然已经修炼成了树妖,可毕竟还没到最高的那个等级上,不能那些传说之中的大妖怪一样,与天地时令相对抗··一躺下来就很容易困,所以戚淮很快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眼前,为什么还有画面呢·寒山门含翠殿里,江枫桥站在殿中,昏黄的灯火在他身周镀上一层光亮,可他整个人脸上的表情模模糊糊的··他似乎正在跟人说话,戚淮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白天的那个时候,他躲在后面偷听。
模模糊糊,什么也听不见,可就是紧张··江枫桥似乎跟人说完了,之后便出了殿门,周遭寂静,天色已经黑下来,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戚淮似乎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终于被江枫桥发现了。
他似乎想对自己动手,不过看到是自己之后,便收了那两指,反而向着他走过来··此时此刻,江枫桥脸上的表情堪称是温柔,他从来不敢想,江枫桥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对方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他脸于是腾地就红了··可江枫桥似乎没看到,只问他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戚淮道:“我只是路过……”·“我问你为什么到寒山门来了。”
江枫桥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于是戚淮愣住了,他想起来了·“我……”·他不敢说,自己是来索取报酬的。
作为妖,怎能对人动情·那种疯狂的嫉妒,忽然又涌了上来··戚淮拽住了他的袖子,“你既然认出了我,便该知道是你欠我的,我来,有何过错”·然而江枫桥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要走开。
梦中的戚淮,似乎终于被激怒了,一把将江枫桥拉回来,便已经变成了成年男子模样,他按了江枫桥在那墙柱上亲吻,制住他挣扎的双手,膝盖顶在他袍子下面两条长腿之间,又扒了他衣服,在黑暗之中便欲行那苟且之事。
江枫桥是在抵抗,可是戚淮何等强大根本不容他拒绝··寒山门上上下下似乎都没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寒山门的大弟子,一个刚刚上山来还居心叵测的树妖。
“你不该,忘了我……”·你不该忘了我··戚淮一下起身,整个屋子里似乎还纠缠着梦境之中那样暧昧的高温,他恍惚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只翻出窗外,去后院里提上来一桶水,便从头浇下来,他一下就理智了,也清醒了。
他从来很正视自己的欲望,可当这个对象换成江枫桥的时候,一切似乎就不一样了··腰间的印记,是刻上了便再也毁不去了的··是江枫桥欠他的··戚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竟然不回屋,直接往林中去了。
他将自己埋进土里,周围都是一些没有灵智的树木,他无声无息,也与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一夜,就这样过去,秋日露水从戚淮的头顶落下来,从发丝的尖端落下来,只是那树叶也跟着掉。
戚淮闭上眼睛,知道自己还是要回去的··只要找到一个机会便可以了··他暗暗告诫自己,做人做妖都一定要厚脸皮,不然没办法讨债··重新从屋中出来之后,刚刚整理好,很快就听到了晨钟,于是连忙跑出去,却没看到江枫桥。
面对着带着疑惑的众人,莫回只笑道:“掌门即将出关,大师兄也要忙活起来,最近没哟时间过来·在这三个月之内,大师兄大约都不会来了,而后便是我来监督你们。
今日开始教你们修行门内心法,只要到了先天境界,你们便有了进入内门的资格,运气好的或者是资质上佳的,还可以被掌门收为座下弟子·”·“被掌门收为座下弟子”·“真好啊,那样就可以每天看到大师兄了吧”·“唉,大师兄不来了吗……”·竟然不来了·戚淮只觉得像是被人当头给敲了一棒,回不过神来。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可恶·罢了,待他也进入内门就好……·不过,江枫桥在新弟子之中的人气,依旧是不低啊··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前途简直是一片黑暗呢·江枫桥看了看周围的那些人,尤其是齐宣,已经在暗自筹划整人的办法了。
至于江枫桥,的确是忙得不可开交··因为临近师尊出关的日子,所以附近门派都来了不少人,送上一些贺礼,来打探一下情报,问问下一届试剑会什么时候开··寒山门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宗门,乃是九州试剑会主办方,没隔几年,便会向九州各大宗门递出请柬,请人来参加试剑会,没到这个时候,便是名流汇聚,强者云集。
这种时候,也是寒山门最风光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提改变试剑会的地点,寒山门的历史实在太悠久了·即便是现在九州十三仙之中无一人出自寒山门,却也不敢有人小瞧了他们。
在这样的忙碌之中,转眼便已经冬至了··纷纷扬扬雪花落下,江枫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袍子,比较厚,也能御寒,便已经向着师尊闭关的九幽阁而去·                ·☆、第十四章 思过·九幽阁在后山山门之中,已经有许多年的历史,乃是掌门的闭关之所。
当今寒山门掌门空弦上人,乃是炼气化神级别的高手,距离登仙也就是一步之遥·在他接任掌教之后,却是闭关的时候居多··不过试剑大会不远了,也该是空弦上人出关的时候了。
江枫桥一面想着,一面来到了那简单的石室前面,这里都是用石块堆建起来的殿阁,推开外面的大门,走进去之后便能看到两侧亮着昏暗的灯··空闲上人便在最里面,甬道尽头对准的那一间石室里。
江枫桥走过去,在那石室门外停住,而后看了看两边的铜雀台灯盏,便走过去,用火折子给点亮了,这里面的昏暗,似乎缓解了一些··“弟子江枫桥,恭请掌门人出关。”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重新站回原来那个位置,便躬身朝着石门一拜,不闻里面有任何回应··空弦上人闭关太久了,太久没有听见过外面的声音。
过了许久,里面才有了回复··“四五年弹指一挥间……”声音苍老极了,有一种浑厚的感觉,听见时候却让人感觉像是宇宙乾坤清气都出现了一般,“枫桥,不必多礼……”·话音忽然顿住。
江枫桥只感觉到那巨门一开,便见到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老人走了出来,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只是脸色不大好·他这一番闭关并没有能够突破炼气化神的境界,一步登仙,可出来却看到自己这大弟子状态不对。
“你可是动用了藏雪剑禁诀”·江枫桥自知瞒不住,只跪下来磕了个头:“弟子自知不妥,请师尊责罚·”·空弦上人怒极,只一手指着他,差点没说出话来,“你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于我”·——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在动用禁诀之前,江枫桥已经想过自己可能的下场,只是原本还对师尊抱有一丝希望,不曾想……竟然都,是他想太多··江枫桥垂首,慢慢将事情说了出来。
·从商百尺的挑战开始,不带任何的个人情绪,包括最后的结果,一一道明,最后道:“是弟子一时头脑发热……”·“好,你好”空弦上人似乎很是愤怒,“若是你没起半分的争强好胜之心,怎会起了动用禁诀的念头你商师弟年纪小不懂事,他争强好胜还可理解,你已经是门中大师兄,乃是万千弟子表率,行事竟然也这样鲁莽冲动,岂不辜负我对你之期望”·江枫桥说不出话来,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终究还是对师尊的期望过高了,对商师弟和自己,根本就是两个态度·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辩解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还有江枫桥自己面临的处境,如果失败会是什么下场……·藏雪剑也算是名剑,但凡是名剑必定染血。
这一把剑,乃是空弦上人的收藏,在江枫桥拜入门中的时候才授予他,最终做了江枫桥的剑·只是当初,空弦上人千叮咛万嘱咐,万不能使用其中禁诀·此一剑诀,若不能伤人,便是伤己。
空弦一直警告江枫桥不要使用此一禁诀,哪里料到江枫桥根本将自己的训诫当作了耳旁风··他眼底神光闪烁,最终却道:“身为大师兄,当为寒山门上下弟子只表率,不该与师弟们争强斗胜。
我观你外气略散,心思细乱,已经不复平静,乃是修道之人大忌·从此时此刻开始,你往后山灵韵洞闭关,非我准许,不得出·”·“师尊”·江枫桥愣住了,他没忍住开口这样喊了一声。
空弦上人只是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道:“师尊是为了你好,你且闭关几日,收敛好自己心神·师尊并非偏心于你商师弟,只是……”·话又顿住了,似乎下面是什么不该说的,他叹了口气,摆摆手,便已经顺着那长长的甬道走出去了。
江枫桥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只觉当真不是一般地痛苦··他起身,只会看着那长长的甬道,觉得师尊是越来越看不清了··到底他待商师兄,很是奇怪。
江枫桥仔细地想了想,其实师尊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很正确——他就是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可是江枫桥现在觉得没有什么不好,以前的自己,说好听一些是温和宽厚,说难听一些却是烂好人老实人,但凡人必定都有争强好胜之心,只是有的人能将其转化为行动,有的人却是无所作为。
商百尺的存在,很轻而易举地就改变了江枫桥之前所处的位置,早知道自己应该有如今的这一天,却没有想到只是因为禁诀··江枫桥觉得自己有点死心眼,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
他这闭关,估计要一些时候了··慢慢从九幽阁前面出来,江枫桥堪称是潇潇洒洒地,就直接去了后山灵韵洞··这里乃是寒山门的前辈们闭过关的地方,里面有一些日常生活的用具,江枫桥进去之后略微打扫了一下,便刻了一张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至于所谓思过,现在他还一点也不想··前面众多弟子都知道今天是掌门出关的日子,多位长老列座于含翠殿上,内门弟子站在殿门,外门弟子站在殿外,气象森严,说寒山门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宗门,自然都不是吹出来的。
这样的规矩和气势,别的门派无法与之相比··天光方照进台阶上,空弦上人便已经踏云而来,转瞬便已经站在了大殿之上,所有长老弟子齐齐行礼:“恭迎掌门出关。”
“诸位不必多礼·”空弦上人说完,便抬手,让众人别再行礼,而后随意地一甩拂尘,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闻道长老的身上,便问道,“闻道长老,我闭关之时,门中可出了什么大事不曾”·闻道只觉得奇怪,这些事情一向是空弦上人不会问的,一般来说,江枫桥在去请掌门出关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些事情全部给汇报上去的,没道理现在空弦还要来问自己。
不过……·怎么没见到江枫桥·以前一般都是江枫桥直接跟在空弦后面进来,今天倒是奇怪了··今日冬至,外面雪大,新入门的弟子都已经穿上了过冬的新衣,是秋日时候江枫桥给备下的。
第一次要见掌门,众人还有些小激动··戚淮作为今年新入门弟子之中最出色的一个,乃是最有可能被掌门收为弟子的,那个时候他就成为了掌门的座下弟子,于是成为江枫桥名正言顺的师兄。
在站在殿门口的时候,戚淮就已经问过了,大师兄去请掌门出关了,一会儿会跟着掌门一起回来,可是现在怎么没见到人·这一点,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不过都没戚淮这么敏感。
旁人只以为江枫桥被派去做别的事情了,根本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就是戚淮自己,也不可能想到江枫桥已经被勒令闭关思过了··虽然空弦上人没有明说,不过那意思也就是那样。
闻道长老出列说过了门中这两年的一些事情,不过其实并没有什么汇报的价值,听了一点空弦上人便摆摆手,示意闻道长老不必再说··他站在大殿之上,只训诫了一番,将修炼之道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番,也无非就是吸引新弟子,鼓励旧弟子,最后说的是试剑大会,每一个门派将派出七个人参加,寒山门作为主办门派也是不例外的。
他道:“只盼着你们努力习剑,人人都有机会,到时候上场试剑,万不要丢了我寒山门的脸面·”·“谨遵掌门训诫·”·“今日已经不早,新入门弟子何在”·今日江枫桥不在,跟着江枫桥一起负责新弟子事宜的莫回,这个时候便站了出来,还有些小紧张,道:“回禀掌门,新入门弟子十九人,皆在此处。”
空弦上人看了一眼,只一扫便已经知道诸人的根骨资质,最后他不出意料地点了一个戚淮,收入座下成为内门弟子··于是戚淮真的就成为了掌门座下的小师弟,令人艳羡了一把。
戚淮对空弦上人执了师礼,不过空弦上人却道:“寒山门我座下大弟子江枫桥,心性不坚,易受外物影响,在我闭关期间多有不当之举,已经勒令其闭关在灵韵洞思过。
从此日起,门中上下,事务由须道长老暂代管理,余者有无法决断之时再报于我·”·“是·”·这回应的声音终究有些小,因为不少人已经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大师兄怎么忽然之间就出事了·他们怎么不知道大师兄在掌门闭关期间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是近来大师兄的人气居高不下,在击败商百尺之后,原本对他不服气的人现在也都改了口,变了态度,掌门却忽然说大师兄有“不当之举”还“心性不坚”,这世道还真是怪了。
·戚淮才是真正地傻眼了,刚刚被收入门下还有点小高兴,现在忽然说大师兄闭关思过去了,尼玛这不是坑老子吗·☆、第十五章 泉与酒·空弦上人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已经是在含翠殿外的走廊上了。
这个时候诸人都已经走了,身后似乎是空荡荡没一个人,可空弦上人却道:“出来吧·”·商百尺自知行迹泄露,从墙后面走了出来:“师尊……”·“你可是想为你大师兄求情”·空弦上人活了这许多年了,什么事情不清楚早在殿上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出了商百尺的心思。
这小子是由他捡上山来的,自然是知根知底··商百尺顿了一下,点点头,却坦然承认:“弟子觉得,大师兄并无过错·”·空弦上人一笑:“他不曾有任何的过错,只是心不静。
你上山时他便已经在山上了,只是他却不是为师捡回来的·”·微微一怔,商百尺有些不明白,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空弦上人将那拂尘一摆,转过身,继续往前面走。
一般议事乃是在正殿含翠殿,只是空弦上人作为掌门,一般在掌门休憩的停云阁,这个时候便慢慢往那边走·商百尺知道空弦上人应该是要说什么,所以也落后几步跟上。
周围的弟子们远远见到二人都要行个礼,等到了殿后的长道上,人便少了··于是空弦上人又开口道:“我寿数将至,却还无法突破,若是一直如此,怕也是只有归于天命。
只是放不下的,还是你们这些弟子……”·商百尺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换了师尊座下任何一名弟子,估计都能在这个时候接上话,可他是商百尺。
空弦上人又道:“你大师兄是自己上山来的,他上山来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我不知他曾经遇到过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想要上山来干什么,甚至不曾了解这个人的心思性情。
但是我却收了他为徒——那一年,还是为师刚刚接任掌教·”·这件事倒是奇了,商百尺终于没忍住,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空弦上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当年江枫桥也就是商百尺这样,只是看上去温和的一片,可是眼睛底下,却藏着仇恨·他说他是上山来,想要找一个人·空弦上人听了他的话,收了他为弟子,只是约法三章——暂时封去他之前三年的记忆,完全忘记之前凡尘俗世,上山习剑,待修炼至炼神返虚之境,自然突破封印,到时候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封印”商百尺实在是听糊涂了··“我寒山门剑诀修炼只求平心静气,他若是心怀杂念,即便是在山上修炼多年也不会有成,不如暂时忘却,只一心修炼,而后才可得成大道。”
空弦上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道:“我真是老了,今日才有这许多的感慨来·”·只因为他今日见到江枫桥,竟然像是见到许多年之前的他。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修真岁月无限,凡尘俗世却已经变幻沧桑··商百尺沉默了,这之中定然藏着极大的内情,不过师尊今日既然对自己说了那么多,想必是想要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以师尊的意思是——”·“你大师兄在山上修行这几年,不曾妄动了什么争胜之心,如今他将要突破,闭关修炼一阵也好·回头你找你莫回、景蓝二位师兄,告诉他们可以轮流去看望你大师兄。
我知道你们多半还是服他的·”·空弦上人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于是商百尺躬身行礼:“多谢师尊·”·“你去吧·”·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空弦上人已经走到了停云阁前,山上流云,都在这一楼阁之前停滞不去,只因为两边山风对流,都将云雾挤在这一块了,因而名之为“停云阁”。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一块牌子,却回头看一眼商百尺,商百尺已经转身往门内弟子们的住处去了··莫回、景蓝、戚淮三人,都在莫回的房间前面坐着,看到商百尺从那边回来,景蓝不怕死地挥挥手打了声招呼:“商师弟。”
商百尺原本就是想来找这里的三人,这时候景蓝给自己打招呼,倒是免去了他的尴尬,他走到了几个人的面前,刚想开口,便看景蓝嘻嘻一笑:“你定然是已经去找过师尊为大师兄求情了,来来来,坐下说说结果。”
莫回冷眼看着没说话,戚淮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景蓝乃是大大咧咧花花公子之类的人,根本是自来熟,即便是跟商百尺,只要有心还是能套套近乎··隐去了师尊所说的关于江枫桥旧事的那些话,只说师尊允许他们去看望大师兄。
于是景蓝顿时笑起来,“师尊真是个好人啊·”·——空弦上人表示:你发错好人卡了··今日在殿上,景蓝少见地没有被批评,修为也在莫回的监督之下提升了一些的,都是之前大师兄耳提面命之功啊。
景蓝现在高兴得很,便直接站起来一拍江枫桥的肩膀,拉着莫回,“走走走,隔壁的周师姐前儿给了我一壶好酒,我们师兄弟去灵韵洞喝上他一回,定然是人间一桩美事啊。”
戚淮立刻站起来,很坚定道:“我也要去·”·“小屁孩儿滚一边儿去·”景蓝不耐烦地挥挥手,欺负新入门的弟子··这戚淮真是天赋惊人,这个时候竟然已经到了引气入体之境,乃是师尊今年新收入座下的弟子。
戚淮听到“小屁孩儿”几个字,真是……差点把脸给气绿了,他道:“我也是大师兄的师弟啊·”·景蓝转过脸,一本正经地对他道:“你是小师弟,知道什么叫做小师弟吗那就是专门用来欺负的。
我跟你说啊,今儿我们这样对你,过几年等新的小师弟入门了,你再这样对他,这就是我们寒山门专坑小师弟的惯例,懂”·懂·卧槽,我懂你个头啊·若不是此刻还仰仗着景蓝,去灵韵洞,现在戚淮就能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拍死在山崖上。
强忍住眼底冒出的杀气,戚淮决定转向一个比较好说话的:“莫师兄”·莫回自然知道江枫桥其实还挺喜欢这个戚淮的,他想了想,正要帮戚淮说话,没想到景蓝走上来直接踹他:“小师弟就是用来欺负的,你忘记我们了”·莫回嘴角一抽,简直觉得景蓝最近是越来越疯。
不过,戚淮此刻神补刀,他手一指商百尺,忽然道:“他之前不也是小师弟吗也是我这个待遇……”·“……”·不得不说,景蓝跟莫回脸都绿了。
景蓝摸摸下巴,无耻道:“他嘛,那啥,特殊一点哈……”·哈,哈……哈你个大头鬼啊·不管怎么说,最终戚淮还是靠着自己死缠烂打的功夫,争得了跟大家一起去灵韵洞的机会。
灵韵洞在后山,一座矮矮的山崖下面,众人直接就跳下去了··作为专坑小师弟寒山门的悲催小师弟,戚淮一个人提着烧鸡烤鸭各种吃食,还有几坛好酒,站在山崖上面,大包小包,活像是个小老头。
他跌跌撞撞往下面一跳,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这见鬼的人形身体,及时伸出一根树枝扒了扒崖壁,这个时候才好生地下去了··“大师兄大师兄,我们来看你了”·景蓝高声大气地喊着,直接往灵韵洞那边走,此刻天色渐暗,还有微微的小雪,那灵韵洞前面有一片小小的湖泊。
此刻江枫桥坐在那湖泊里面,靠着边缘,早已经裸了一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