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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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2)
·听见有人喊自己,他抬头一看,景蓝等人已经过来了··他一笑:“定然是你们又去师尊那里叨咕了,师尊怎么没把你们给打回来”·因为各种事情受罚的时候很多,被罚闭关的肯定不止江枫桥一个,江枫桥也不是第一个,只是以前都是他带着师弟们去求情,现在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江枫桥坐在那温热的泉水之中,懒得动弹··景蓝刚刚过来,便吹了一声口哨:“大师兄倒是个懂得享受的·”·他想也不想,就扒了自己身上外袍,也泡到水里去了,舒爽地叹息一声,景蓝伸了个懒腰,道:“这一次可不是我们一起去的,商师弟一个人就搞定了。”
商百尺正在往这边走,听见这句话便顿住了脚步··莫回只一拍他肩膀,“一起来吧·”·戚淮:……尼玛,老子呢老子呢·眼见着众人已经直接下水,便是商百尺时候犹豫了一阵,也下去泡着了。
冬日里头泡温泉,真是说不出地舒爽··景蓝想起酒和肉来,转头就喊戚淮,“小师弟你快过来啊·”·小师弟驮着一堆东西挪过来了,面无表情看景蓝。
景蓝“哈哈”大笑,一把便将戚淮拽下来,“砰”地一声砸到水里,便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江枫桥大约也猜到了,师尊应该已经收他为徒了。
他笑着把呛水的戚淮给捞起来,只道:“你景蓝师兄就是这个德性,待日后师尊要考校功课了,你再去敦促于他·”·景蓝被江枫桥这一句话给憋住了,只来拿那漂浮在水面上的酒,和包好的烧鸡。
这边,戚淮却是满脸都是水花,隔着一层层的暖雾,只觉得江枫桥的手掌很暖和,兴许是因为泡多了温泉吧·“大师兄,喝酒吗”·景蓝开了一小坛子酒,递给了江枫桥,江枫桥只把戚淮放到自己身边不远处,靠着岸边,便已经接过了那一坛酒,晃了晃,却道:“又是从你周师姐那里偷的。”
“什么偷,分明是赠”景蓝立刻辩白··江枫桥弯着唇角,微微眯着眼,仰头喝了一口酒,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喉结,而后又一晃小酒坛子,便道:“是啊是啊,都从偷变成赠了。”
景蓝大窘,只道:“滚滚滚滚,喝我的酒还要笑我,滚滚滚滚,马不停蹄地滚”·众人大笑起来··戚淮悄悄扭过头,看着也跟着笑的江枫桥,泡在水里,又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腰侧,只觉他笑得跟当年一样好看。
                   ·☆、第十六章 开花树··酒是隔壁周师姐酿了许多年的酒,景蓝刚刚入门的时候,就喜欢去她那边偷酒喝,不过后来被逮住了,也就开始了收敛,现在估计算是已经跟周师姐混熟了,这酒都变成赠的了。
江枫桥想起这一茬来,只是微微一笑,问他们道:“怎么忽然想起来找我师尊可允许了”·戚淮就在江枫桥的身边,也不喝酒,只看着他们,听他们说话。
景蓝道:“师尊说过可以轮流来看望你的,大师兄你想直接闭关,可不成了,不过……以后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偷懒了……”·没有江枫桥卡着,景蓝摸鱼都能舒服许多。
“你这德性……”江枫桥没忍住摇头笑了··莫回那边道:“这一回是商师弟去师尊那边求情的,说起来我们并没有出什么力……”·还在喝酒的商百尺端着那酒坛子,顿了一下,又当做没听见。
江枫桥也顿了一下,看了商百尺一眼,又对莫回等人道:“我这一思过,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也不必时常来找我,乘此机会,我倒是能够闭关一阵的·”·众人点点头,景蓝瞥了戚淮一眼,忽然从水里抓了一个酒坛子,扔给戚淮,戚淮抱住,看向景蓝。
“喝啊·”景蓝理所当然道··只是戚淮看着胆子小,转头看了江枫桥一眼··江枫桥却对景蓝道:“他年纪还小——”·“酒量是从小培养起来的嘛。”
景蓝不等江枫桥说完便反驳了一句··于是江枫桥没话,只能轻轻地一耸肩,继续喝酒去了··眼见得残阳欲尽,小雪纷飞,戚淮感觉着手中摸着的酒坛子却是暖的,想是景蓝将这坛子放在温泉里久了,所以连着里面的美酒也变成了暖的。
他还从来没喝过这酒,一时也是好奇,喝了第一口觉得有些拉辣,第二口却觉出了醇厚,于是不知不觉就喝了第三口··江枫桥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他只跟个上灯台的小耗子一样。
戚淮心说自己怎么跟那种东西像,只不满地撇嘴,周围人大笑起来··酒到微醺,江枫桥已经开始恍惚了,他一手手肘压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手里还拿着小酒坛子,另一手泡在水里,不过头发掉下来已经沾湿在胸膛前面,于是伸出手来将头发拉车起来,归拢到耳后去,却懒洋洋道:“天色已晚,你们该走了。
我也该回去了·”·酒量最好的景蓝喝得最多,整个人都要掉进泉水里面去了一样,旁边的莫回笑了一声,将他捞起来,也觉得是时候了,若是喝得太过,怕是日后都没有来看大师兄的机会了。
众人从水里出来,也把戚淮拉上来,抬手便将衣服烘干了穿上··江枫桥动作倒是慢了不少,回手去岸上拿衣服,只松松垮垮披在外面,便已经从水里起来··戚淮只是无意之间回望那么一眼,便瞧见江枫桥背影,被水给浸透了,被水打湿的头发披在身后,乌黑的一片,因为泉上水雾氤氲,倒觉得那场景不真切起来,隐隐约约的。
众人已经走了,这灵韵洞前面一下就显得冷清起来,周遭寂静,雪却忽然大了··他老是觉得自己记忆里也有过这样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回到灵韵洞中,手里还提着半坛子酒,他走到桌案边,看着还没下完的残棋,便坐过去,一边喝一边下,自己跟自己对弈,还算是绞尽脑汁又其乐无穷。
只是酒喝多了就容易晕,还没下完棋,他就已经困得打了个呵欠,直接趴到棋盘睡了··醒来的时候恍恍惚惚,忽然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头发,拉完了又摸自己脸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头疼欲裂,眼前站了一个人,似乎是没想到他已经醒过来了,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自语:“醒了也好·”·墨绿的长袍,头发和眼瞳却变成正常的颜色遮掩,长发披散在身后,看着很高瘦挺拔,脸色苍白之余却能感觉出一种病态的没敢。
危险的感觉··江枫桥的酒一下醒了大半,这人是谁,寒山门从哪里出现这样的人他一瞬间想到了之前在树林里看到的黑影,伸手便欲将剑召唤出来,不想已经被这神秘人按住。
那人不说话,只是勾唇一笑,掐住他下颌,便俯身吻了下去,另一手撑在那棋盘上,却已经将棋子拂乱··舔了江枫桥温热的嘴唇,便尝到了酒味,从坛子里喝和从某人嘴里取,滋味截然不同。
只这样轻轻的触碰,已经让戚淮觉得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他手指颤抖了一下,指甲很长,便无意之间在江枫桥的下颌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血印··戚淮浑然不觉,今日看他在潭水之中的时候,便已经动了那邪念,在回去之后,却又悄悄过来,刚好瞧见江枫桥趴在棋盘上。
他情不自禁地走近,又想起旧日的事情来,便已经无法自制了……·江枫桥只被这样的触碰给气晕了头,抬起一脚便要踹过去,却被戚淮按住,一根树枝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便已经岔住江枫桥那条腿,戚淮一推便将他按到了墙上,一副游刃有余模样。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仿佛是察觉了他的不高兴,戚淮终于停了下来,那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成熟与青涩并存的感觉,却对江枫桥道:“我是来讨债的,你不认得我了。”
江枫桥一条腿放不下去,只能稳定心神,已经知道自己面前这是一只树妖了·瞥了那树枝一眼,江枫桥道:“你是哪里来的妖物,我又为何要认识你”·“……”果真是不记得了。
戚淮似乎有些失落,他想起自己那刻在腰间的印记,只道:“白玉村的事情,你也不记得了”·“我出身自白玉村,却从不记得自己欠过谁。”
江枫桥始终很淡然,这种时候不能自乱阵脚··那树妖仿佛有些恍惚起来,看了江枫桥许久,手上便已经有些松劲儿了··江枫桥眼底暗光一闪,便直接手诀一起,顿时雪蓝色的光芒暴起,藏雪剑已经刹那之间出鞘,在这昏暗的灵韵洞之中,腾起一道剑芒,随手一劈便已经将那斜出来的树枝斩落,而后握住剑柄,剑锋上扬往前面催逼过去。
戚淮被江枫桥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剧痛之下,连那脸孔都扭曲了几分,他眼中似乎有几分痛心之色,可江枫桥视若未见··此日,正是冬至小雪,外面雪花满地,洞中也是寒意惊人。
江枫桥仗剑而立,眼神平和,衣服宽松,袖袍上带着织银花纹,随着他抬手,便荡开了一片波纹·寒光凛冽,站在那里的江枫桥只像是一尊塑像一样森严肃穆,只有那微微闪动着的剑光,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你是何处的妖物,与白玉村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动手,只是提着剑站在那里,只是看得出是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只要他对面那妖物有任何动作,他便将剑斩其头颅。
修行已有二十余年,凡尘俗世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世间凡夫俗子也活不到那许久··所谓的白玉村,若是旁人不提,江枫桥兴许真的忘了··可是如今被人一提,他又觉得那是自己不能忘记的所在——似乎,他当初便是从那里,上山来的。
眼前这妖物,说出了白玉村,不知是不是与那边有一些联系·只是寒山门乃是九州第一仙宗,山中阵法甚多,妖邪之物不得近,这妖物又是从哪里来的是外来的妖物,必然不得进山门,若说是门中的妖物,也不会知道白玉村——更要紧的是,门中不该有这样的妖物。
他问了,这墨绿长袍的男人却笑了一声:“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我凭什么告诉你”·这话像是赌气一样,江枫桥不喜欢··他听出对方似乎不愿意跟自己多说,所以江枫桥直接动手了。
自打上次与江枫桥比剑之后,他的剑诀便已经进步神速,此刻骤然出剑,戚淮闪避不及,或者说是对江枫桥失望透顶,以至于竟然有一种类似于自暴自弃的心理,已经被江枫桥一剑刺入胸膛。
眼神对上,江枫桥眼底是平和,甚至可以换一个词来形容——无情··而戚淮眼底,是一种很奇怪的,淡淡的痛心··他只问:“你当真不记得了”·“不知所谓。”
江枫桥拔剑,只欲生擒此妖·不料对方在听见他这一声回答之后,竟然大笑起来,转瞬便是长袖一拂,卷起一阵狂风,再看之时已然不见··地上的鲜血,乃是青绿色的,果真不是人了。
江枫桥原本想报给闻道长老,只是自己现在在闭关之中,也就无法说太多··他想了想,左右这树妖是跟自己有仇,他还是慢慢筹划为好·白玉村之事……·说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灵韵洞之中,点着油灯,外面只瞧得见那昏黄灯火··戚淮步履蹒跚,一路所有的树木都不敢动,生怕触怒了他一样··还记得自己问山神,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山神掐着自己的山羊胡文绉绉地念着那些奇怪的句子:如何让他遇见你,在你最美的时候,做一颗会开花的树··可戚淮说:我不会开花··山神说:不开花就不美,谁能把你从那么多的树里认出来呢只有你开花,他才能看到你。
然后村里那据说有千年历史的神树,便开出了一树滑稽的大白花朵··的确是被无数的人注意到了,自然也包括他··可是他换来的是什么是他用刀,在他身上刻下的,与别人的誓言——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看他可怜,不该心软。
江枫桥是个铁石心肠,凭什么要他心软·戚淮忽然走不动了,只伸手扶住旁边一棵树,任由鲜血落满地··真滑稽……                    ·试剑大会·☆、第一章 突破··自古正邪不两立,道为正,妖为邪。
早已经是公认了许久的道理了,可是戚淮觉得自己现在才明白·他此次入寒山门,乃是有两件事··其一是他私心,为着来找江枫桥;其二则是妖族之事。
现下里,头一件事已经令他烦透了心,自把心思放到第二件事上去··试剑大会召开在即,门中上下都热闹得很,因为要举行门中的小型比剑,选出合适的人去参加。
寒山门作为九州第一仙门,乃是东道主,主场试剑,自然不能丢了脸面··后面广场上以云台为中心,搭上了几座高台,不日便将有不少修士,自九州各处而来,端的是仙家气派,客如流云。
只是,门派之中比剑,虽然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因为江枫桥的闭关思过,总觉得有些古怪··戚淮那一日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后山,听说景蓝师兄会去看望他。
戚淮从旁人口中得知他近况,却都说他安乐自在,修为倒是精进得比往日更快了··心里想着他倒是一点也没压力,戚淮觉得自己一个人纠结简直不是个事儿··江枫桥为什么会忘记白玉村的事情当初他上山来,又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事情,都不清楚。
今日,天气已经转暖,冬衣也不必穿了··寒山门上上下下都换上了新装,冬衣也被戚淮藏进了柜子里面·说来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就已经是两个多月,试剑大会的第一日。
九州仙门无数,不过有资格来参加试剑大会的,也就那么八个宗门,加上寒山门自身,统共九州九个宗门·寒山门来自乃是中原神喻州的仙门,向来在九州是地位尊崇而独特,别的仙门对他们是礼敬有加,不过寒山门毕竟多年不曾出过剑仙,虽然名声在外,也逐渐地被人看不起了。
景蓝跟戚淮,现在负责出去将山门处的与会者接进来··两个月的时间,戚淮算是疯长了一阵,看着倒也不是之前那小孩子的模样来,身量出来,瞧着硬朗了不少,有个少年侠士的外表了。
其实长成什么样,完全是由戚淮自己决定的,想要换张脸换个心情简直分分钟的事情··“下面来的乃是焚鼎门的,这一门脾气火爆,说话可能颇不客气,一会儿师弟你可得忍住。”
景蓝事先提醒了一句··戚淮觉得奇怪:“师兄怎么知道”·景蓝笑笑,“小师弟你真是,最近修炼糊涂了吧我寒山门又不是第一次举办试剑大会,以前也有过的,每一届都是这几个宗门,早就摸得门儿清了。
大师兄当初就是带着我去接待人的,说起来,那个时候的我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呢·”·只是说起大师兄,景蓝就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转眼他就看到了一旁走过去的高挑美人,一瞬间就粘了上去:“周师姐,你这是哪儿去啊……”·“……”·景蓝就是这个德性,戚淮都习惯了。
他站在原地,朝着后山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过不一会儿,景蓝终于过来,似乎跟那周师姐相谈甚欢··过了九百九十九级天梯,下去的时候,那焚鼎门的人已经等久了,有几名弟子在闲聊。
“这寒山门就是气派啊·”·“什么气派,寒山门,看着是越来越寒酸了,最近连高手也没出一个,说个什么厉害不厉害”·“我们焚鼎门好歹有三鼎剑仙撑着,他们寒山门什么人都没有。”
“人家有天鉴宝录,手握九州生死,我们哪里能比”·“也是,也是……”·戚淮听见那天鉴宝录几个字,抬眼看了那几个人一眼,之后景蓝已经走上去了。
焚鼎门也是九州九大仙门之一,带着人来的乃是焚鼎门的掌门孤绝道人,看着是一副精明模样,瘦瘦高高,白发白眉却有一张青年的俊脸,应该是仙门之中驻颜有术的··景蓝与戚淮朝他一拱手,见过礼,孤绝道人是一点也没介意,看了景蓝一眼,却道:“我记得你来着,上次试剑大会,也是你跟着你大师兄来接待我们的。
短短几年没见,你修为倒是攀升极快·”·这话就说得景蓝汗颜了,尼玛,他这玩玩耍耍修炼的,被人家仙门掌门一称赞,老脸都快没地方放了··他应承两句,便听孤绝道人问道:“怎么不见你大师兄”·这一句,便关系到寒山门门中之事了,平日里景蓝是大大咧咧不服从管教,在这种时候,头脑却是极为精明的。
他道:“大师兄在后山闭关修炼,今次试剑大会,怕是您见不到他了·”·孤绝道人眼神一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是微微点头:“贵门这一位弟子,也是翘楚,困于第二层已经太久,也是时候突破了。”
修炼四层境界,第一层只能算是凡人,后面的三层才是修士的层级··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前次见到的时候,江枫桥便在引气入体境界了,这么多年没传出突破的消息,倒也是奇怪。
只是孤绝道人不可能听不出这里面的古怪,哪里有闭关修炼到连试剑大会这样的事情都不来的呢更何况江枫桥乃是门内大弟子,试剑大会之事以前一直都是他来负责的。
孤绝道人不言,只跟着人上来寒山,入了含翠殿列坐··他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弟子,抱着一柄剑,等孤绝道人坐下,便叹气道:“那江枫桥不来,我干什么要来”·“没志气。”
孤绝道人转脸就骂了他一句,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只坐在这大殿上左边第一张椅子上,他算是来得早的,别的宗门都不见人,这个时候他说话,乃是隔绝了声音的,只道,“我早说过江枫桥迟早要跟空弦翻脸,虽不知江枫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空弦此人修行的乃是断情绝义之道。”
“断情绝义之道”那青衣弟子有些不明白··“寒山门太久没出过剑仙了,空弦与之只差一步,他怕是也急了·此事乃是秘辛,不好说与你,不过断情绝义之道,狠辣阴毒,空弦怕是没路走了。
杀妻灭女,没了至亲,天地之间无牵无挂,正好修道·”·孤绝道人讽笑了一声,终于不说话了··殿门口,景蓝跟戚淮站着,是听不见孤绝道人这边的话的。
九州九大仙门的掌门陆陆续续地带着人来了,还有别的一些小仙门也带了人上来观看,不过都不进殿,只在殿外看着,含翠殿内都是九大仙门的掌门长老,还有他们最器重的弟子。
陆陆续续,人已经来齐,只等着寒山门掌门空弦上人来了··空弦上人自停云阁而来,两边分列着普通的弟子,穿着天青色的袍子,尽显仙家气派··前面广场上,所有人齐齐地让开了路,将前面登上含翠殿的台阶给露出来,空弦上人抬步便走上去,殿内诸人都站起来,只待空弦上人出现的时候便齐齐见礼。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然而,就在空弦上人踏上最后一击台阶的时候,却忽然听得一声清鸣之音,响彻云霄,龙吟凤啸一样震慑人心神··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被打断了,众人仰头望去,只见含翠殿斜后方的后山那边,忽然腾起了万丈雪蓝色的清光,覆盖了小半座山,又逐渐地隐没。
殿中诸位掌门一愣,孤绝道人却是目中精光一现,只走上来,当先朗声笑道:“寒山门当真是第一仙门,后继有人,我上来时候听说,贵门大弟子正在闭关之中,向来是现在已经突破引气入体之境,到达了炼气化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众人自然也跟着道喜,这含翠殿里还热闹了起来··殿外的修士,不管是外来的还是寒山门本门的,也都是议论纷纷··空弦上人站在殿外,眼神略微复杂,却知道这个时候不派人去看说不过去,他想想江枫桥既然已经突破,想来是已经重新静心了,便道:“莫回,你去灵韵洞看望你大师兄,他若是突破,你便将他带回来。
这九州试剑大会,事务繁多,闻道长老与须道长老二人忙不过来,他来搭把手也好·”·“是·”·莫回眼底划过几分兴奋,领命便去了··商百尺这边则是望了莫回飞身而去的背影一眼,又转过头来,便瞧见他对面那新入门不久的戚淮表情愣愣的。
江枫桥,的确是突破了··莫回进来的时候,只是看到江枫桥盘坐在那潭水前面,双膝之上放着那把藏雪剑··他左手压着剑柄,右手手指则轻轻搭在剑脊上,看着手指修长,被那藏雪剑剔透雪光一衬,便更见出尘了。
“大师兄——”·莫回有些兴奋,几乎是一闪身就已经到了江枫桥的身前,然而他在看到江枫桥睁眼的那一瞬间,愣住了··一双藏着雪光的眼,冷漠冷淡,似乎是还沉浸在在剑意之中。
莫回停住,声音也哽住了··江枫桥这个时候似乎才回过神来,目中神光一敛,整个人顿时温柔似春山一般,一笑道:“怎么了”                    ·☆、第二章 归来·江枫桥之前与商百尺比剑,其后便有了感悟,原本距离突破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在与商百尺比试之后,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忽然之间突破到炼气化神境界,只觉得整个人的神魂都为之一清,只要将自己的神识放开,整个山门的动静几乎多收为眼底,虽然是模模糊糊,但这种神识覆盖的广度,已经完全超越引气入体境界了。
他没有及时发现来的莫回,只是因为方才还沉浸在藏雪剑的剑意之中··藏雪剑,藏剑于雪··雪冷,而剑冷·只是藏雪剑虽冷,却是藏锋·不出鞘之前,无人能窥知其锋芒。
江枫桥的手指,从剑身之脊上轻轻地划过,收回了目光,看着这一把剑··莫回终于回过了神:“大师兄,师尊说既然你已经突破,想必是已经突破了心中的困扰,前山即将进行试剑大会,还要请师兄回去主持一下局面。”
“……”江枫桥似乎没想到,他怔然了片刻,才一点头,笑道,“你先去吧,我在这灵韵洞中收拾一下便回前山·”·“是。
那我先走了·”·莫回看江枫桥没有任何的异样,还是原来的那个大师兄,也就放下了心,笑笑便离开这里,去回禀情况了··却说江枫桥,将藏雪剑还鞘,走入灵韵洞中,只略略收拾了一下。
他在这里静心修炼数月,为的不过是静心二字,只是是不是能静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管是那一日树妖提起来的白玉村往事,还是师尊的一些异样,都让他日夜难寐。
睡不着就只有出来修炼,不能静心也必须静心·久而久之,就这样熬出来了··不管事情怎样,修炼还是要继续··江枫桥收拾完便直接离开了灵韵洞,在他跃上山崖的时候,只站在那高高的崖上,看看下面的温泉水潭,还有高深茂密的林木,后山怕是这里最安静的地方了。
就在他转过头的时候,便见到含翠殿上,忽然八方云来,清气满乾坤,一把光剑从含翠殿上刺出,而后八方各来了一把光剑,只将中间的那一把围绕在最中间,不停地旋转,旋即重重落下·顿时只听得见一片剑响,还有那剑光崩碎的声音——这是试剑大会的开剑式,从九把剑落下的时候开始,这试剑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到前山含翠殿前的时候,九位掌门已经开始放松了起来,纷纷往含翠殿外走去,间或聊些话,神情变化之前却都带着一种出尘的仙家风范··外面有弟子无数,殿内诸位掌门却也带着人出来了,江枫桥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空弦上人的面前的。
空弦上人一看他,便知道他果然是已经突破了,只道:“你这些天修炼也算是静心了,今日既然已经迈过了炼气化神这个坎,日后便当更上一层路,只盼你好生修炼,莫要辜负寒山之栽培。”
·“弟子谨记·”江枫桥躬身应答··于是,空弦上人笑了起来,他回身对其余八位掌门道:“这位便是我大弟子江枫桥,想必你们已经是见过了,我弟子资质鲁钝,今日才突破炼气化神之境,还望各位莫要笑话啊。”
其余几位掌门都笑起来,说“哪里哪里”,其实心里都把这空弦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初江枫桥参加试剑大会的时候,总是最惹人厌恶的一个,因为这人修为较之同龄修士很高,可是偏偏走的不是那杀伐果断的剑路,比试的时候能把自己的对手给憋疯。
不过在以往的两场比试上,江枫桥都拔得了头筹··说什么“资质鲁钝”,确定不是讽刺他们·几位掌门只觉得空弦这老头分明是很得意,在这个时候他门下弟子突破,脸上是大大地有光。
那孤绝道人只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来,看向了江枫桥,眼中精光不断··江枫桥在前面,依旧像是往日一样,一点不为外物所动,站在那里听着掌门们说话··忽然之间,衡风派掌门问了一句:“我忽然想起来,这一届试剑大会的名单上,似乎……贵门不打算让你这大弟子参加”·空弦上人只淡淡道:“枫桥已经参加过三届试剑大会,除了第一次因为修为太低败北之外,其余两次都拔得头筹,如今他已经是炼气化神境界的高手,乃是门中长老境界的修为,又怎好继续参加我看他继续参加也是惹人厌恶。
枫桥,你可不介意吧”·江枫桥抬眸,只看到空弦上人那微微带着笑意的眼神,强压了心中的笑,只垂首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枫桥今年只待擦亮眼眸,看诸位年纪尚小的师弟们的本事了。
多谢孤绝掌门关心了·”·听见这边一番对话的弟子们都是擦了一把冷汗,老觉得这些掌门之间也不是什么和谐关系··景蓝在一旁,靠墙柱子站着,忽然就一笑:“这些个老家伙……”·戚淮站在他旁边,只看着江枫桥,越看越觉得可恶,如今他已是翩翩少年郎,脸上没表情的时候跟商百尺一样,变脸了的时候又跟景蓝一样,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我看大师兄也陪掌门们玩儿得很开心啊……”·这语气,怎么有一种很奇怪的酸味儿呢·景蓝道:“大师兄两次拔得头筹,这一次要是再参加,肯定会让人说我们寒山门仗势欺人。
让别的掌门对第一抱有念想也好,虽然——”·“虽然他们会发现我们门中又出了一个变态·”戚淮很心领神会地直接将话接住了,而后两个人相当默契地看了站在前面的商百尺一眼。
商百尺却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前面的江枫桥··在今天之前,不曾有任何人告诉他,江枫桥乃是之前两届试剑大会的第一··遥想他当初挑战江枫桥时候的场景,商百尺竟然觉出了几分可笑来,到底是自己无知了·前面江枫桥走在空弦上人的身边,笑意温雅,偶尔陪着人说两句话,去前面搭建的擂台那边转了一圈,又领着人去后面为掌门们安排的住处。
试剑大会持续的时日还比较长,乃是抽签制比赛,九个门派,一共有六十三人参加,第一次抽签的时候将会有一个位置的空余,之后便进入正常制的比试··比试从今日下午的抽签式开始,不过在此之前掌门们都要去房中休息,待到下午再出来。
而后明日上午,正式进行第一轮··加上一只空签,整个比试将会进行六场,持续时间一般是六天,统共建造了四座擂台,所以前面的几场比试,会显得安排比较紧。
这些都是江枫桥很熟悉的流程了,这一次他不参加试剑大会,只是负责维持秩序和安排一些杂事,乃是旁观者,倒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送几位掌门去休息之后,江枫桥便跟着空弦上人出来了。
站在亭台外面,空弦上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其实你还未静心,只是修炼是你个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这一次试剑大会,你应当很熟悉,千万要维持好,不要出什么乱子,也好让旁人看看我寒山门的威严。
寒山门是个什么处境,你也明白·然则,即便没有剑仙,我寒山门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你只谨记这一点·”·即便没有剑仙,寒山门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
江枫桥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弟子明白·”·于是空弦上人点点头,便向着远处去了,他回自己的停云阁,而下午抽签的事情则有江枫桥去准备··他一路从后面为掌门们安排的秋雨阁出来,经过前山含翠殿,准备去试剑楼安排别的事情。
不过还没过去,便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议论··今日江枫桥是才从灵韵洞出来,还没来得及换上寒山门内门弟子的服饰,所以认识他的人跟他见礼,喊他大师兄,不认识的却只当他也是别的小门小派的弟子,根本不理会他。
现在看到江枫桥接近了,这些人也没有任何的收敛··“我看着寒山门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啊,今年参加比试的,瞧着没有一个放得上台面,我还是看好焚鼎门的那个陈九渊。”
“寒山门是没落了,我看过两年这试剑大会也不会在这里办了·连个剑仙都没有的门派,还试剑大会呢,我呸”·“哈哈……我看白羽仙宗那一位剑仙,对寒山门很不满了吧人家白羽仙宗出了剑仙,但是这一次还是没有接到参加试剑大会的请柬,名列九州九大仙门之外,跟这寒山门可不对盘啊。”
“寒山门这就是日落西山了,过两年,哪里还能见到别的人啊”·“所以还是那句话,我呸”·江枫桥终于站到了这些人的身边来,戚淮原本就在含翠殿前面等着江枫桥,看到他回来,却不往这边走,向着那几个闲话的人走过去,也觉得好奇,便直接向着江枫桥那边走。
这个时候,江枫桥已经对那几个人说话了:“几位似乎觉得寒山门是强弩之末了在别人的门派上,说东道主的坏话,似乎不大好吧”·“嘿,你又是哪里来的杂碎小门小派的滚一边儿去,说个闲话年还能把我怎么了”一个人轻蔑地瞥了江枫桥一眼。
办试剑大会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只是这面子是需要维持的··他好歹管着这一届试剑大会的相关事宜,这个时候只将一脸的温和收了,回眸便瞧见戚淮,便道:“戚师弟,把这几个满口胡言乱语之人,扔下山去。”
·戚淮一愣,心里还有些别扭,只是听了江枫桥这话,便下意识地垂首行礼道:“是,大师兄·”·那边的人看到戚淮一身寒山门内门弟子服饰,终于傻眼了,啥大师兄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第三章 扔出去··戚淮完全没想到,这不该是江枫桥的行事风格——竟然一点也不准备给人留面子,直接把人扔出去……·周围的人也都略感兴趣地看着这边。
不是第一次参加试剑大会的,都认得江枫桥,新来的不知道·这个时候,往往就由那些知道的人,负责跟这些人介绍:那是寒山门首席大弟子江枫桥,参加过试剑大会,两度拔得头筹。
情况一介绍完,众人便知道——完了,前面这几个人肯定是要作死了··方才便听他们唧唧歪歪地议论着寒山门,大弟子都走到面前了还不知道收敛,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过,这个叫做“戚淮”的,看上去瘦瘦小小,也没什么本事的样子,能搞定·江枫桥倒是不怎么担心,看得出戚淮的修为比眼前这两个人高出许多来。
他是懒得自己动手,随口叫了戚淮,顺便摸摸这新入内门弟子的修为如何··现在戚淮直接走上去了,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架,被人围观,像是猴子一样,一点也不好。
所以,戚淮站过去之后,只生硬地冷着一张脸道:“是你们自己下去,还是我扔你们下去”·“……”江枫桥无言地抬了自己的手,按一下自己的额头,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来。
新入门的,你这么嚣张真的好么·完全没想到戚淮竟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仇恨拉得比江枫桥的还要大,这不是逗着他们玩儿呢吗·眼前这几个人,都是小门派的,不怎么起眼,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气性的,被戚淮这么一鄙视,头脑就开始充血了。
当下一人道:“要把我们扔下去,还看你有没有这本事”·戚淮侧过眼,看了看下面那九百九十九的台阶,心里给这些人点了一盏蜡·不知死活这种技能,绝对不是戚淮赋予他们的。
从这台阶上扔下去,不仅是丢面子,怕还要落个骨折··那人话音刚落,便直接抽了大刀向着戚淮过来··兴许是江枫桥在一边看着的缘故,戚淮竟然有些奇怪地兴奋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看着身板还比较瘦,不过挺拔的感觉出来,整个气势就已经不一样了··江枫桥眼底带了几分欣赏,当初挑他上来果然是没有挑错的,几月不见,倒也不像是之前那样阴郁了。
兴许环境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现在的戚淮哪里看着不出色·劈手便将对方的大刀夺下来,之后往那人的身前一折,吓得对方直接滚倒在地·戚淮没想到这个刚刚上来的家伙这么菜,手里握着刀,倒是愣了一下,不过第二个人很快就上来了。
第二个比较聪明,换了个招式从旁边砍过来,刀气却环绕在刀身周围,形成一个龙卷·这样的招式,会因为刀气的形状,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吸力,让人往刀口上撞。
这样的一种刀诀很是少见,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被坑——只可惜戚淮不在此列··大多数的人类,都非常脆弱··就像是许多年之前的江枫桥,也不过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只能在他面前祈祷某个女人不要死去。
说到底,还是他大发慈悲,救了那女人的命··一念及此,却又像是忽然之间触碰到了什么禁区,戚淮眼底冷光一闪··他对面那修士,看着之前的戚淮还算是稳扎稳打,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正准备偷袭,没想到戚淮那眼神忽然之间地犀利冷冽了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干了什么,他给吓了一跳,慌忙之中出刀,却被戚淮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握住刀刃,挣脱不开·“臭小子,放手”·戚淮心说难怪这人要被大师兄给扔下去了,这样满嘴喷粪的家伙,不扔下去还留着过年不成·心里这样想着,戚淮便直接手上用力,一把将对方的长刀给折断,揉身而上,原本挺拔的身形,这个时候却是柔韧极了,手掌在这人面前一晃,就像是千手观音一样晃得人眼花缭乱。
还没等对方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戚淮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往头顶一甩,紧接着一扭,便将对方高高地举过头顶,而后使劲儿,往外面一扔·所有人只看到那瘦弱少年把人举起来,团成一团,直接扔到台阶下面一点。
那人还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没想到刚刚抬起脸来,便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戚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漠··戚淮只轻轻地一抬脚,便将这人直接踹下了台阶。
所有人只见得那人双手抱住头,骨碌碌地顺着那台阶哭爹喊娘地下去了,直像是个大葫芦··这才是第一个,戚淮转过头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很标准的江枫桥式的假笑,问道:“下一个谁来”·之前那些闲话的人,齐齐地退了一步。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可是下一个肯定会出现··“这就是你们寒山门的待客之道吗”有人想要争辩两句,准备博取周围围观人的同情,他句不信了,难道所有人都支持寒山门吗·戚淮冷哼一声,面上略过几分杀气,身形很快,鬼魅一般便已经到了说那话的修士后面,“这就是我寒山门待客之道,你若是不满,便当成是第二个吧”·说完,手掌已经按在了对方的头上,提着这个人的肩膀,便凌空一甩,已经直接扔下了山去。
摔没摔伤,摔没摔死,那戚淮可管不着了··现在戚淮可是个暴脾气·那边江枫桥看得好笑,只将藏雪剑杵在地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搭在剑柄上,两脚微微分开了站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道:“我寒山门自然有寒山门的待客之道,不过前提是这人乃是我寒山门之客·人说往来有鸿儒,谈笑无白丁·什么样的门派,结交什么样的朋友,我寒山门万千年历史上,还不曾结交过在这样的门派,便恕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待贵门之道了。”
众人听了说不出话来,这话听着是温和有礼,可是怎么听都不对味儿,分明是温和之中含着讽刺,直指那几人自己不懂礼数·寒山门乃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是打死这群人,那也是他们嘴贱活该·人家寒山门说了,不招待你们这样的客人·“戚淮,别在玩闹,速速解决这几人,不要脏污了诸位贵客的道路。”
江枫桥手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做,不可能耗在这里··他已经看出来了,戚淮的手段还很高明,修行的身法也不错,不管是出手的准确性还是果断性,都要胜过当初的江枫桥一筹。
这样的好苗子,只要好好培养,不愁将来长不成参天大树··江枫桥似乎已经可以预见戚淮的未来了··现在大师兄都发话了,戚淮哪里还会继续拖延·当下只见戚淮速度忽然之间加快,身形化作了一道残影,穿梭于这些人之间,一脚踹倒一个,紧接着再一脚把人往台阶那边踹,力道绝对是足够的,所以轻而易举便令这些人全部滚下了山。
戚淮的速度极快,等到众人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戚淮周围已经干干净净了··众人擦了一把冷汗,这速度,快得变态·原本以为江枫桥不参加这一次试剑大会,拔得头筹的可能会是别的帮派,可是如今看着这戚淮,也算是很不错了,虽然说年纪小,可修为一点也不低。
这寒山门,也不像是传说中那样日落西山·一时之间,这整个含翠殿前面的广场上,都安静了下来··戚淮踹完了人,便直接跑到了江枫桥的面前:“大师兄,已经尽数将人扔出去了。”
江枫桥点点头,道:“跟着我走吧,去试剑楼·”·正好缺个帮手,现在戚淮看着是个闲着没事儿的,所以江枫桥直接把戚淮拉走了·这傻孩子,下手也是蛮拼的。
众人只看到这师兄弟二人一高一矮,前后脚地便走了,压根儿没打算跟这边的众人解释一句··反正就一句话,人家已经把人扔出去了,有种你给捡回来没本事捡回来,那您还是保持沉默吧。
没见黑道老大哥江枫桥带着自家小弟前脚刚走吗要出气儿,您去——·脑补过头的众人,只能无限感叹··而江枫桥则带着戚淮,一路转过了前面的回廊,往南边的试剑楼去。
“出招的时候,左手方才那一掌力道若是再轻一些,右手加重一些,便能够更加圆润自如·还有脚上的力道,把人扔出去的时候下盘一定要稳·看得出你灵力使用很算是熟练了,但老觉得有哪里很怪异……”·废话,树妖的灵力使用方式能跟道门的一样吗戚淮暗中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多谢大师兄指教,我会注意的。”
不管他跟江枫桥之间是不是有那一堆破事儿,现在戚淮还想着要完成任务,总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先跟江枫桥把关系打好总是没错的··他这样想着,却忽然感觉到前面有异常。
江枫桥这个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眉头一皱,只伸手一提戚淮的领子,已经将戚淮拽到自己身边来,同时横剑一挡,一道璀璨的剑光从斜剌里出来,在这周围的一片园中矮树当中,非常显眼。
淡紫色的光芒袭来,江枫桥一手握剑,一手护住了戚淮,藏雪剑带着剑鞘,发出一片蓝光,将那紫色剑光挡住,铮鸣清音不绝于耳·挡住这一剑之后,脚下退了好几步,江枫桥气息微乱,胸膛起伏,戚淮因为之前猛烈的动作,已经直接扒在了江枫桥的身上,他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已经被江枫桥扯了出来。
“没事吧”·江枫桥握着剑,藏雪剑似乎在剑鞘之中跳动,想要立刻出鞘,可是江枫桥握着它,紧紧地,只有雪蓝色光芒隐约流转··戚淮有些发愣地摇摇头:“没、没事。”
江枫桥只当他是被吓住了,一步跨出,无巧不巧将戚淮挡在了身后,看向方才那阴险出剑之人:“焚鼎门真是越来越本事,这样下作的勾当也能做出来·”·“陈某不过是想试试,江师兄此刻修为,数年不见,当年惜败,在下犹自耿耿于怀。”
那人一步步走出来,却是一袭青衫,带着几分闲适·                    ·☆、第四章 偏心··焚鼎门,陈九渊。
此次试剑大会的热门人物吧·江枫桥以前就跟他交过手了,略赢了一招半式,未料对方竟然耿耿于怀··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江枫桥自己输了那样的一招半式,与夺魁之事失之交臂,当真可以算作是一大遗憾。
只是,输的人毕竟不是江枫桥··所以江枫桥表情很是平静,即便是看到陈九渊这样针对他,也显出了几分无动于衷来··平心而论,他不喜欢谁在背后这样出手。
“阁下耿耿于怀,那是阁下的事·只是不打一声招呼便动手,差点伤及我门中弟子,却是不好·”·说话的时候,江枫桥还是笑着的,可眼底明显是对陈九渊的不满和不赞同。
陈九渊在焚鼎门,也算是孤绝道人相当看重的弟子,焚鼎门跟寒山门之间其实也有多年的交情,只是这两位最得力的弟子,却似乎不大相和··戚淮被江枫桥给挡住了,现在皱着眉头,满脸都是不满。
只是若忽略之前的恩怨来想想,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只可惜,人类兴许都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他上山,当真是不怀好意的呢·一时之间,戚淮只是站在江枫桥的背后,没有说话,听着前面这两个人的交流。
陈九渊并非什么惹是生非的人,他出剑只是试探一二,“我不过出剑一试,你若连这一剑都避不开,还配做我对手吗”·这一句,倒是把江枫桥给气笑了,“天下之人,只要敢站在你面前,向你出剑,那这人便是你的对手。
无关身份修为高低,出剑唯心而已·如若忽视站在你面前的每个对手,那你定然还会失败第二次,第三次·江某言尽于此,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说完,他直接一转身,看了戚淮一眼,便朝着试剑楼里面去了。
陈九渊脸上挂着几分冷笑,看着江枫桥跟那小矮子一起走进去,又想起师尊说的那几句话,却只喃喃道:“今日看上去还是一脸的正气,他日事发……”·摸摸自己下颌,陈九渊转身就从这走廊上走过去了。
寒山门风景还算是不错,只是有心欣赏这一切的是陈九渊,不是江枫桥··今日下午就要举行抽签仪式,相关事宜准备都在试剑楼这里··江枫桥直接走进了偏殿,看到里面正有几名执事弟子在准备,便问道:“准备得怎样了”·一名执事弟子搁笔道:“已经封装得差不多了,只是排次表还没做好。”
江枫桥只是走过去将放在签筒里的那些纸签拿出来看··抽签也是件大事,毕竟各个修士的对手是谁,很影响之后的成绩·第一战就遇到强敌,那么很快就会脱出这一场试剑大会,相反对手很弱就不一样了。
江枫桥不过是例行检查,以前这件事是长老做的,不过现在江枫桥的修为已经不低,更不参加试剑大会,所以最后检查的事情就交给他了··戚淮很好奇地走过去,看着那几名执事弟子在纸上写字,也想去试试,执事弟子倒是也不拦着,只看他是江枫桥带过来的人,所以没吭声。
只是江枫桥却看到他的动作了,斥他道:“我叫你来帮忙,不是找你写签的·后殿里缺个人画图,你去吧·”·“啊”·戚淮真的愣住了,为什么不是画签·江枫桥理所当然道:“只是顺便拉你过来,也不是真找你做什么事情,你若是不想,便在这里看着,或者去前面藏经阁,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明日比试就要开始,你也在名单之中,不得懒怠·”·得,他又开始说教了··有时候戚淮都觉得无力,他知道那画签的事情不可能交给自己办,只能悻悻钻到后面去。
在江枫桥这里,戚淮这个新入门的当真没什么话语权··他瞧见戚淮那悻悻然的背影,没忍住一弯唇,这小子多半以为自己洗涮他呢··一旁的执事弟子瞧见江枫桥笑容,也打趣道:“小师兄看上去不大高兴呢。”
内门弟子高于外面弟子,所以见到内门弟子都是要喊师兄的,只是戚淮年纪小,喊师兄到底有些奇怪,因而都叫一声“小师兄”,这称呼当初可把戚淮给郁闷住了,闹了好久,结果被景蓝一句“你若想被人称作小师弟没人拦着你”,就直接给打蔫儿了。
从此以后,戚淮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当然,在他知道当初这句话是江枫桥送给景蓝的之后,仇恨对象自然而然地转移了··江枫桥道:“他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必理会他。
特殊的签在哪儿,交给我一看·”·因为九州九大仙门,每一个仙门七人参战,所以只有六十三人,六十二支正常的签,还有一支特殊的白签·下午抽签之时,抽到白签的人,便没有对手,直接晋级到下一轮,算是整个九州试剑大会上唯一的幸运因素。
每一年都是这样,当然最有趣的还是每一年对这幸运儿的猜测··有的人就是很无聊,比如景蓝,早早在门中开了赌局,让大家一起来押,看看到底谁能抽中这支幸运签。
想到这里,江枫桥已经接过执事弟子递过来的那一支空白签,乃是普通的宣纸卷起来成的··他展开那纸,用镇纸给压了,提笔过来,便在那纸上画了一个圆,而后一吹便干,轻轻地亲手将之裹起来,放入那之前检查过的签筒之中,抬手便画下一个封印,“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抽签会,这封印谁也不能解开,一会儿端着签筒上去的时候,再当众打开。
抽签事大,莫要轻视·”·“是,大师兄·”·执事弟子纷纷领命,江枫桥却出了大门,顺着走廊,到了丹药坊··试剑大会难免出现伤亡,各方面的事情都要准备好,虽然各个仙门肯定都准备了自己的人,但难免有力有不逮的时候,寒山门这边只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江枫桥前脚离开了试剑楼这边,后脚闻道长老便进来了··他刚进来便问道:“抽签之事可准备停当了”·“回禀闻道长老,已经准备妥当。
方才大师兄已经验过·”执事弟子倒是觉得奇怪,怎么大师兄来过了,闻道长老又来不是说这次试剑大会的事情,都交给大师兄处理了吗·只是闻道长老毕竟是长老,这弟子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恭恭敬敬地回答。
闻道一听,便不动声色地一笑,道:“枫桥毕竟是弟子,抽签之事关系重大,我再验看一翻·”·这一次参加试剑大会,掌门座下弟子只有四个人,莫回、景蓝、商百尺和才入门不久的戚淮,另外的四个人,却有两个出自闻道长老座下,一个则是须道长老弟子,论道长老座下却是一人未出。
这种事情,多半都是由掌门座下弟子包揽了,毕竟是看着修为选拔,只是空弦上人不大爱收徒,所以普通的弟子这才有了机会··更何况,二弟子白凉在外历练,多年不曾归山门,大弟子江枫桥已经两度拔得头筹,再参加便是欺人太甚,这一来才空出三个名额来的。
闻道长老的弟子,在门中也算是出色,不过提起来处处都要矮上掌门座下弟子几分··这些年以来,闻道长老也很是憋屈··江枫桥不参加试剑大会,只要排布得当,他门下弟子还是有夺魁的可能的。
闻道长老此来,目的并不单纯··他往手往签筒里面一伸,便已经破开了封印,去查看里面的纸签了··那一边正在往回走的江枫桥,几乎是在封印被破开的瞬间就已经感知到了,闻道长老,当真是心太野。
江枫桥略略地一想,此等小事,报给掌门也是无用,他不如自己处理了··回身直接从侧廊绕到后殿,后面的人正在画擂台的分布图,好贴在合适的地方,让初次来寒山门的看客修士们寻找自己要找的地方。
戚淮便是在这里帮忙,只是他握笔的姿势怎么瞧都不对,跟个鸡爪子一样,被这画图的修士们嘲笑了很久··正在郁闷无比的时候,戚淮听见了江枫桥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看到江枫桥站在那台阶前面叫他过去。
戚淮没想到他从后面出来,倒是吃了一惊,只放下那该死的笔,朝着江枫桥走过去··江枫桥同他耳语两句,便看戚淮一脸古怪,他一拍他头:“听见了没”·“听见了听见了。”
戚淮头疼,心说江枫桥这打人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真是……·只是,江枫桥说的话……·戚淮敛住眸中暗光,正好让他算计一番。
他从后殿走到前面去,仗着自己年纪小,便说想要再看看签筒,不过也只是看看,没有破开外面的封印,看完便走了··到了下午抽签的时候,所有参加试剑大会的弟子们都在含翠殿上按照方位一一排列,那签筒被执事弟子端上来,一个门派一个门派地上去抽。
闻道长老面带微笑,搭着眼皮,一脸的气定神闲··今年第一个上去抽签的乃是寒山门,原本是景蓝打头,不过看戚淮在那里探头探脑,便道:“你小子年纪小,指不定有个好手气,以前大师兄抽签,那白签从来不在我们门派,你上去试试。”
这景蓝,明里暗里就是在讽刺他江枫桥啊··在前面主持,看着这一切的江枫桥,当真有些无言·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戚淮走过去,一手摸了七支签出来,回来再大家抽。
看着众人将签从他手中拿走,不过那一支签一直没人拿,最后还剩下两支签,只有戚淮跟商百尺没动,在商百尺伸手向着签而来的时候,戚淮忽然道:“这支签是我的。”
他自己拿了一支签,剩下的便是商百尺的了··闻道长老座下两名弟子一男一女,一名周云,一名木倩儿,此刻都有些奇怪的兴奋,只是展开签的瞬间便已经面色惨白。
闻道长老原本很高兴,可是在看到自己弟子面色的时候,便知道是已经坏事了··商百尺接了最后的那一支签,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圆——白签··第一场就抽了白签出来,寒山门也是运气来了,这么多年没抽到过,换了个小弟子便成,顿时让人笑跌。
最后排了对战表出来,江枫桥便已经离开了大殿,戚淮握着自己手里的二十六号签追过来,“大师兄,大师兄”·“好了,我还没跟你追究那白签的事,你最后算计了商师兄,这不好。”
原本江枫桥是把这签留给了戚淮的,没想到戚淮不要,给了江枫桥,骨气是骨气了,只是商百尺肯定不舒服··“我把签给商师兄有什么问题少打一场不很好吗”戚淮只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一副自己是为商百尺好的模样。
江枫桥从他手中拿了那签,看了看顺序,又还给他,道:“你商师兄少打一场都是吃亏,你分明是不喜欢他,何必找什么借口”·商百尺心里现在指不定怎么憋得慌呢。
戚淮弯起唇角来笑:“我怎么觉得大师兄对商师兄很了解,还很偏心他呢”·江枫桥背手往前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有吗”·“有啊。”
站在江枫桥背后,戚淮说话的时候还是满脸的笑,说完了,脸色却转瞬就阴沉了下来··商百尺少比试一场难受,他便不难受吗·说不偏心,谁信                    ·☆、第五章 牌位··江枫桥忽然有些发愁起来,他怎么老觉得小师弟对商师弟有莫名的敌意·这不是个好现象,一点也不利于师门的团结。
方才他回过了戚淮的问题,便直接离开了·戚淮倒是也没有追上来,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兴许需要多交流,得找个时间跟小师弟谈谈人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回了自己屋里的戚淮,忽然觉得脖子背后有些发凉。
他暗道自己最近也没得罪什么人,怎么这一下子有这样不安定的感觉·摸摸脖子,戚淮怀着满腹的疑问和酸气,回身关上了门··这边的江枫桥还在纠结之前的事情,才走了没两步,竟然看到了商百尺。
商百尺是抽完签之后便走了,对于他抽中这白签,众人几乎都是没有想到·江枫桥在签筒上做过手脚,可那是为了应付闻道长老·闻道长老摆明了就是要作弊,江枫桥自然想起之前他的种种行为,所以才有撺掇戚淮去搞鬼的做法。
只是,平白让商百尺被牵连进去了··“商师弟,怎么在这儿”·他走到台阶前面,笑着问了一声··这个时候,江枫桥是要往掌门所在的停云阁去的,半路上遇见江枫桥,又不顺路,难说商百尺不是在等他了。
商百尺只是面无表情拿了那空白的签出来,也不说话··江枫桥莫名有些心虚的感觉,伸手,食指一勾鼻梁,却道:“啊,是要恭喜商师弟吗难得寒山门能抽到空白签,小师弟的手气真是好呢。”
好,好得很·以前江枫桥去抽签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在以前,空白签总是落不到寒山门的手上,也是见鬼··见到江枫桥这样一副完全没怎么在意,似乎也不想解释什么的模样,商百尺抿了抿唇,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签筒都是大师兄准备的。
我不是怀疑大师兄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可是事情未免太巧——我抽签的时候,这一支签原本是戚师弟的,可他给了我·”·他的意思是,不怀疑大师兄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却怀疑戚淮吗·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江枫桥面上淡淡,忽然不大想继续说下去了。
有关于闻道长老的异常,江枫桥自己知道便好,只是他不愿意再说更多,毕竟还是同门之中的长老和弟子,论辈分江枫桥还要叫一声“师叔”,撕破脸大家都没面子。
戚淮却也不过小孩子心性,若要责难,也是不好··“商师弟不必在意,抽签之事不过是个巧合·”·想了想,江枫桥还是准备在走之前把话说清楚,“商师弟是这一届夺魁的大热门,在我看来,也就是陈九渊与你,能有一战之力。
只要商师弟不出什么岔子,我寒山门之荣耀定然从你身上出·多余的顾虑不必有,商师弟——执剑便可·”·一句话,别东想西想的了,还是比试要紧。
商百尺收回手,握紧那白签,忽然说了一句:“大师兄似乎有些偏心·”·“……”·江枫桥递过去一个略带着疑问的眼神,“偏心”·商百尺抱着剑,转身便走,只丢下轻飘飘三个字:“小师弟。”
大师兄似乎有些偏心小师弟··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江枫桥听了差点一个趔趄给摔到地上去,戚淮说他偏心商百尺,商百尺说他偏心戚淮,这日子还能好了不·不过都是同门师兄弟,看到谁便照顾着一些,江枫桥不觉得自己偏心,对景蓝他们哪里又不一样呢这些个师弟,老是胡思乱想。
他开始觉得,不仅要找小师弟谈谈人生,还要跟商师弟谈谈人生了··长此以往,寒山门弟子心理健康状况堪忧啊··一路上胡思乱想,江枫桥已经到了停云阁,在门外停下,躬身拜道:“师尊,抽签仪式已经结束,弟子抄录了排战表,还请师尊一观。”
·“进来吧·”·里面空弦上人说了一声,江枫桥便推门进去了··这停云阁上面三层,江枫桥进门之后便直接上了第二层,不过抬眼的时候却看到,空弦上人从第三层下来。
他走到正堂这边的圈椅边坐下,江枫桥到了他身前,便捧出那已经抄录好的对战表给空弦上人看··空弦上人一展开,先是看了末尾,便愣了一下:“百尺”·“此次商师弟运气不错,抽中了白签。”
江枫桥面不改色地解释了一句··运气不错这是运气好到了极点才是··空弦上人虽觉得商百尺是运气好得过头,这一次江枫桥其实是因为闭关的原因不能参加试剑大会,以后也不用参加了,这样一来商百尺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这个时候又抽中空白签,首战轮空。
眼看着,这试剑大会的魁首便要落入他们寒山门之手了··似乎觉得这样不错,空弦上人微微一笑,之后才依次看向对战表,“焚鼎门的陈九渊也是此次夺魁的热门人选。
上届,他因一招惜败于你,我今日在开剑式上瞧见他看你的眼神,却是心有不甘的·想来,他还是想要对战于你,只是这一次……”·“这一次有商师弟。”
江枫桥没等空弦上人说完,便接了一句··于是空弦上人大笑起来,九州仙门掌门与掌门之间,也多有斗气的时候·说没个意气之争,谁信·上次焚鼎门无法夺魁,这一次也是一样。
商百尺,应当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将手中的对战表递回给江枫桥,空弦上人问了问他修为之事,“突破之后可曾感到什么不适和异样”·“不曾。”
江枫桥道,“炼气化神之境达到后,倒是许多修行方面的问题迎刃而解,反而很是轻松了·”·空弦上人这个问题,略有些奇怪了··江枫桥只当师尊是关心自己之前心不静而思过之事,没往深了想。
没听江枫桥说起什么,空弦上人便道:“那你去吧,跟你几位师弟聚聚,说说比试的事·你商师弟跟戚师弟都是第一次参加,难免有些好奇的·”·“是,弟子告退。”
从停云阁出来,江枫桥回望了一眼,却忽然瞥见空弦上人又走回了三楼去··他记得,第三层就是个小阁楼,什么用处也没有,师尊上去干什么·方才便见师尊从上面下来……·空弦上人只看到江枫桥走了,回了第三层小阁楼,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脚步很轻,修为很高。
眼前昏暗极了,外面天光照不进来,隐约闻得见香火的气息··前面的桌上,供着大大小小无数的牌位,却不是这寒山门无数祖师的牌位··含翠殿后殿,才是祖师祠堂,平日里供奉都往那边走,空弦上人这阁楼上供着的,怕是别人了。
他伸出手,搭了搭比较近的两个牌位,“吾之妻女……大道……”·两旁燃着香烛,照得空弦上人一张脸,在昏黄之中,明灭不定。
江枫桥早已经去得远了,他听了空弦上人的话,去内门弟子居住之处找了几位师弟,不想他们都已经聚在景蓝那里了,除了一个戚淮,别人倒都来了··“大师兄,你也来了。”
景蓝看他进来了,连忙招呼他··江枫桥走进来一扫,坐下来,道:“看着还挺热闹·”·景蓝笑嘻嘻地:“大师兄你是没见到,看到商师弟拿了那空白签之后,闻道师叔那脸色,真是……太精彩了,哈哈哈……”·原来他是在嘲笑闻道长老·江枫桥失笑,看了沉默不语的商百尺一眼,只对景蓝道:“你还是收敛着一些,得罪了闻道长老,没你好果子吃。”
“这不是有大师兄给我撑腰吗”景蓝是一点也没介意,反正他老早看闻道长老假正经,他还多次因为勾搭门中女弟子的事情被闻道长老斥责过,早就怀恨在心,找着机会就要刺他两句,这会儿说两句自然算不上什么。
江枫桥道:“你大师兄我腰不够粗,给你撑不起,好自为之吧·”·景蓝一下笑出声来,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江枫桥也顿时醒悟,眉头一皱,“成日里也不知道你是在瞎想些什么,合该你闭门思过,闻道长老教训你,这些方面倒是一点也没错的。”
“咳……”景蓝正了正脸色,忽然瞧见别人都没有笑,顿时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奇葩的世界之中··商百尺就不说了,榆木脑袋不知道这些事,可是莫回竟然也一本正经这是闹哪样·正准备讽刺两句,忽然瞥见门前戚淮小跑着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我来迟了——”·江枫桥转过眼,便瞧见戚淮脚没注意,勾住了那门槛,噗通一声摔倒,直接五体投地,趴在门边了。
屋里坐着的景蓝莫回几乎是同时就喷笑出声,江枫桥一愣,失笑··可是笑笑,他又觉得这样不大好,只道:“好了,别笑了·”·走过,一把将戚淮扶起来,道:“走路也不看着点。”
戚淮简直觉得自己多灾多难,作为一棵会行走的树,老子很困扰的好么跑快了身体直接不协调了……·树妖不止一只手,腿却是没有的,化形成人,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
他抬眼看江枫桥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看他弯腰给自己拍身上的灰,那边众人还在大笑,趁着人没注意,只小声对他道:“晚上后山小树林,我想跟大师兄说些事·”·☆、第六章 挑衅·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留到那个时候说·更何况,刚刚进门就五体投地,被自己扶起来之后就说这样的一句话,江枫桥还真是有点无法理解戚淮的脑回路了。
不过他看戚淮一副神神秘秘又腼腼腆腆的样子,也就一笑,没有说话··师兄弟几个坐下来,开始说试剑大会的事情··明天便是试剑大会,排号在前面的先比试,一共有四座擂台,可以同台比试,不过好在这边的师兄弟几个没有同在一个场次的,都被打散分开。
也就是说,在一个人比试的时候,别的人都能去观战··“除了我们之外,闻道长老座下有周云和木倩儿参加比试,大约大家还是要一起走的·须道长老那边则是卫风师弟,明日第一场是景蓝师弟,也是运气好,是整个试剑大会的第一场。”
·说到这里,江枫桥的眼神变得亮了一些··四个擂台会同时举行比试,不过每一个场次的第一场都会受到重视,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第一场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
这是一种士气··空弦上人的意思是很明显了,他依旧寄希望于商百尺,要拔得今年的头筹··景蓝对上江枫桥那温然目光,一摸自己鼻子,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怎么觉得大师兄你看着我,像是看着待宰的肥羊呢”·“最近你有吃得那么胖”江枫桥下意识便反驳一句,抬眼看景蓝已经绿了脸。
景蓝:卧槽,卧槽大师兄他人身攻击·“……大师兄,你真的是在夸我吗”景蓝已经要吐血了··江枫桥一笑,只提醒他道:“你跟你周师姐最近似乎不错,倾心于一个就别去拈花惹草的,你周师姐也是闻道长老座下,闻道长老本身就不待见你,不收敛着这事儿怕是不能成。”
外人眼中的花花公子,被江枫桥这样揭穿,景蓝觉得自己老没面子,“大师兄你话题扯偏了,扯偏了”·众人喷笑起来,这笑话简直一阵一阵地来。
不过话说回来了,景蓝便道:“反正我没那么好命,不想白凉师兄,根本不在山上,也不像是商师弟运气绝佳抽了个上上白签,我就是累死累活的命啊——”·他在那里哀嚎,江枫桥脚下踢了他一下,却同时捏了茶杯低头喝茶,旁人看不出他动作。
倒是景蓝,似乎已经明白江枫桥的意思,看了面色不佳的商百尺一眼,悻悻地打住了话头··他们在屋里说了一会儿,尤其是说他们会遇到的对手··江枫桥对各个仙门里参加过试剑大会的修士都有一定的了解,事先分析一下,也好过比试时候遇到手足无措。
他拿着对战表说,一个个地分析他们可能遇到的对手,不过在分析到前面的时候忽然就停了一下··不过是第二场,戚淮就会遇到同门师兄周云··闻道长老座下的周云,据江枫桥所知,是一个手段比较阴狠的人,深得闻道长老的真传。
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倒是让几个人都凑过去看他手上对战表,一看都笑了··“大师兄你也别担心小师弟太多,不过就是一个周云,败了也就败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景蓝一脸的嬉皮笑脸,只觉得戚淮入门时间还短,修为也不高,败给周云也算是那啥……众望所归也不对,反正戚淮赢得可能当真不大。
江枫桥听了面色不豫,开口便道:“去抄十遍门规,明日交我·”·“噗——”·景蓝正在喝茶,立刻喷了对面商百尺一身,还好商百尺避开比较快,瞬时举袖遮脸,才避免被他喷个一脸。
“商师弟抱歉抱歉,可是大师兄这门规,我哪里又触犯什么了”·景蓝简直觉得冤枉,他难道又说了什么了·江枫桥看了面色铁青的商百尺一眼,又转过头来,暗暗觉得景蓝将来的日子估计是不好过了,不过……·“再狡辩一句,便翻倍。”
“……”·景蓝顿时觉得自己这一张嘴是被人给贴上了··一旁的戚淮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茶杯··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事关同门师兄弟,江枫桥本就不好继续分析下去,不过转眼便听门外一阵笑声:“就知道大师兄在跟师弟们开小灶讲比试的事儿呢,不知道我们两个能不能来听一听”·扭过头去看的时候,外面站着的正是周云跟木倩儿两个人。
一个看着像是翩翩公子,偏偏江枫桥一向不喜欢周云的眼神··江枫桥这人比较护短,不过周云跟木倩儿当真不算是“短”,只是如今的对手都是九州别的八大仙门,此刻是一致对外的时候,所以尽管听着这周云的话中带着几分嘲讽,他还是道:“都是同门师兄弟,客气什么周师弟跟木师妹也进来坐吧。”
江枫桥看着真是客客气气,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来··掌门不在的时候,寒山门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人情往来早就比什么都清楚了,若说他是这寒山门第一圆滑之人,其实也是不错,不过因为心中有一道尺,所以实则外圆内方。
他请周云跟木倩儿进来了,又叫景蓝倒了杯茶出来,却还笑着说了一句:“原本不过是我们师兄弟几个人闲话,也没谈个什么大事,不过既然周师弟跟木师妹都来了,不如也请卫风师弟来,正好一起说说比试的事情。”
说罢,还不待江枫桥吩咐,莫回便道:“我与卫风师弟有过几面之缘,倒也认得,我去请他吧·”·江枫桥点了点头,让他去了··方才他说那一番话,无非是在反驳,打周云的脸,说什么开小灶之类的,固然是有,但江枫桥从不觉得自己是有什么问题的。
反而是周云,要进来听,他不反对,一口的嘲讽,还要进来继续听,也是蛮辛苦的··卫风是须道长老座下,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性子,不过看上去还比较敦厚,一进来便跟众人见礼,尤其是对江枫桥甚是感念。
须道长老在门中没有什么存在感,座下弟子也找不出几个出色的来,这卫风算是其中少有出色的几个·江枫桥点头温厚地笑笑,请他坐下,重新拿出了排战表,这个时候重新一战一战地分析起来。
日头渐渐西斜,屋里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戚淮原本是不怎么关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枫桥那声音跟有魔力一样,温水一样淌过去,却已经足够吸引人注意。
听得出,江枫桥对他们遇到的每一战的对手,似乎都有了解,即便是刚刚出来第一次参加比试的对手,也能根据他们门派的功法,或者是九大仙门哪个长老座下的弟子,来分析他们的修为和武功路数。
屋里安安静静地,只听得见江枫桥的声音··一连七战讲完,第一场也就这样结束··江枫桥停下来,道:“商师弟是轮空,直接进入的是下一轮,对手是焚鼎门的冯柏江。
不过这还是留到第一场结束之后再讲吧·天色已经不早,大家都早些——”·“大师兄·”·这话,忽然便将江枫桥的话给打断了。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周云竟然还有挑衅的意思··大师兄为人虽然是温和宽厚,不轻易地得罪什么人,也不轻易地被人得罪,他很看得开,可是不代表他真的什么人都能容得下。
·江枫桥看着周云压在他那一张排战表上的手掌,终于缓缓抬头,“周师弟,有何指教”·周云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无礼过头,在江枫桥收卷起排战表的时候,他一掌拍了过来,压住了这一张排战表,还直接打断江枫桥的话……·这江枫桥才是门内大师兄,如今却一字一顿,问他有何指教——·不知道为什么,周云脸色一变,缩回手来,有些掩饰性地一笑,虽然有些怯了,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讲讲第二场也不花费多少时间,大师兄不如讲了吧。
或者说大师兄不愿意讲,是因为第二场开场,便是我与戚淮小师弟的比试,大师兄觉得不该讲,或者不该对师弟我讲”·这话说得就太露骨了··戚淮跟周云如果在第一场都赢了,那么第二场必然会遇上。
诚然,戚淮是掌门座下,周云是闻道长老座下,一般来说江枫桥会偏心着戚淮·可这一次,他毕竟是一个局外人,用一种看客的身份来看待整个比试,不会偏私··周云这话,明里暗里是讽刺江枫桥要偏心戚淮。
可江枫桥话都还没说两句了,他就感觉出偏心还真是脑补过头该吃药··周围很安静,师兄弟们没有一个说话,木倩儿似乎也有些害怕起来。
戚淮勾起一分冷笑,飞快地看了江枫桥一眼,又低头装木头人了··而江枫桥,只是收卷起那对战表,垂着眸,似乎很专心致志,嘴上却道:“我说得再多,分析得再好,也得你们有实力去对付自己的比试对手。
有实力,即便没有我的分析,你们也能够赢·若是个平庸孬种,我即便是把天下武学都摆在他面前讲个遍,把对手一丝一毫都剖开了告诉他,也是无用·”·江枫桥是寒山门公认的“百科全书大师兄”,这天下能被人知道的事情他大都知道一些,对于天下武学也算是涉猎甚广,以前他是藏经阁的常客,现在不大去藏经阁,是因为书已经被看完了。
而今他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时候,表情淡淡,还带着笑意··这个时候,那对战表终于被江枫桥卷成了一筒,用丝带给系上了,才缓缓抬头,看向周云,目光一如既往地平和温雅:“第二场是该讲,只是第一场都还没比试完,胜负不知。
以周云师弟而言,若是师弟第一场便输了,第二场再讲也是无用·周师弟说,是这样吧”·周云脸色煞白,一下站起来,手抖了一下,“你”·江枫桥抬头,“我如何”·“走着瞧”周云拂袖而去,木倩儿也跟上去了。
纯良无比的大师兄回头朝众人一笑,“太年轻,沉不住气,略一撩拨就这样呢·”·呢呢呢呢呢……·尼玛,大家背后寒毛都起来了好么·江枫桥站起来,看看天色,也该走了,临走时却看了戚淮一眼道:“晚上我也正好有事与你说,莫要失约。”
               ·☆、第七章 开小灶·日头早已经西落,回了自己屋里重新研究了一遍对战表的江枫桥,没忍住皱了皱眉。
想起跟戚淮约好的晚上小树林见,他想想还是收起了那对战表,这个时候看这些没用,戚淮能不能赢了周云,这才是难说··毕竟自己闭关过一段时间,戚淮的修为如何,他能看得出来,可是对于戚淮的攻击手段,是一点也不了解。
只有之前那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扔人,让江枫桥对戚淮的实力,知道那么一点··明日就是比试了,还是早早地去摸个底比较好··江枫桥推门出去,便直接朝后山的小树林走了。
夜色正暗,四周也没什么人,刚刚上山来的不少别的门派的修士也都各自在自己的住处歇下了,少有往外面走的·毕竟这是寒山门的地盘,大晚上的也要忌讳着一些。
所以,现在江枫桥到了小树林这边的时候,是一个人也没撞见··后山的这一片小树林,寂静极了,树影在月光下面一动不动··这个时候,戚淮似乎还没来。
他随意靠在了一棵大树下面,一边等戚淮,一边想着之前翻对战表的事情··如果没有算错,陈九渊会遇上商百尺·上一届他只是略胜了陈九渊一筹,去岁比试,他也只是略胜了商百尺一筹,这两个人的修为,到底是谁要厉害一点,让江枫桥估计,还真是不大准。
“怕还要找商师弟仔细地谈谈……”·江枫桥心里终究是下了个决定··他站在这里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戚淮就已经知道他到了··现在他还坐在屋里,手指从油灯的周围晃过去,似乎是在逗弄那一点火焰。
八哥又出现在了窗外:“愚蠢的人类在小树林里等你去幽会,他到了·”·戚淮眼神一冷,手指一点,那火焰便窜了一点火星到他指尖:“我不知道,要你多嘴”·“哟,妖哥这是要毁约吗这是要一报还一报吗哟哟哟,当年人爽约,你也爽约,谁让你自己要去扮演那神树呢,也就是一贼树妖噜噜噜——啊……”·死八哥从窗台上掉下去,可是它方才的叽喳却让戚淮心里乱了起来。
他约江枫桥根本就没事儿,纯粹是看着他出来了,新仇旧恨一起想起来··当初江枫桥定下了约定,却没有遵守,还是自己找上来的·戚淮觉得自己就是小肚鸡肠,偏偏咽不下这口气,今儿就让江枫桥在外面等着吧,最后等对方憋不住了,自己来找他。
打定主意,戚淮便冷笑了一声··只是他刚刚回过眼,便忽然觉得自己手指指尖灼痛,这才发现手指已经烧了起来,他连忙拍了灯台,灭了火,这才恍恍惚惚地觉得疼。
真疼··不,真疼他··戚淮没骨气,跑到床上去躺下了,又怎么都睡不着··江枫桥在外面小树林里等着他呢,之前还特意警告过他,不准爽约,作为一个守时的人,江枫桥怕是现在已经等得满面寒霜了吧。
他心里带了几分得意,又带了几分难受,辗转反侧,又奇怪怎么江枫桥还不来找自己,难道不该怀疑自己出事了吗·这江枫桥也就是一榆木脑袋,什么都看不明白。
抱着自己的脑袋,戚淮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这该死的江枫桥”·这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外面什么声音都没了,江枫桥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来找他。
·——这天下,难道真的只有他自己吃着苦慢慢品的份儿吗·戚淮又起身,去摆了一盘棋··分明是江枫桥对不起自己,他这二十年里已经尝够了等待的滋味,也该要对方来尝尝这样的滋味。
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赴约,就是要江枫桥等··江枫桥累了,才知道他的二十年有多累,生活在一日一日的期盼和失望之中,久而久之,被失约已经成为习惯,每天每月都要经历,所以那种失望累积起来,就变成一种怨恨。
他今日,就是不去··即便明日江枫桥责罚起,他也不想去··“啪嗒”地一声,那棋子落进棋盘之中,戚淮想了想那一片小树林,又想想江枫桥,放下棋子道:“我只去看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是怎么焦急的,我便舒坦了。”
拍拍手,戚淮打定了主意,只是去看,绝不现身·刚刚准备走,八哥便站在窗台上喊:“啊,你还是要去,还是要去,心软的树妖啊——”·窗户被戚淮甩过去的一巴掌给拍关上,八哥被当头撞了个半死,已经晕厥在窗台下面了。
戚淮冷着脸,“别以为你是凤王凰王信使,我便不敢把你烤了吃·”·忽略戚淮不吃荤这一点,这个气话还是蛮天衣无缝的··他一直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出现,就是要爽约·可是到了小树林外面,藏在树丛中间,看着江枫桥一动不动站在那大树下面,他又觉得莫名地难受。
江枫桥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了,其实站这一段时间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他只是习惯性地不想动·抬头看着前面的一棵老槐树,江枫桥老觉得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出来。
自打突破炼气化神之境以后,就时常有一些奇怪的片段,会在奇怪的时候被触发出来·江枫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可是现在……·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眼底一片沉暗。
早跟戚淮说了,不许爽约,这小子倒是有本事,竟然这个时候还不来··江枫桥已经盘算着怎么惩罚这个小子了··戚淮瞧着那藏蓝衣袍的背影,一时之间是又爱又恨,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静悄悄的夜里,江枫桥又站了大约半个时辰··眼瞧着这已经要到半夜,他冷笑了一声:“当真有本事,连我的鸽子也敢放,好个新入门的小弟子……”·这话原本是自言自语,不过落在戚淮的耳中,却有一种惊雷般的感觉。
莫名地便心虚了起来,戚淮走出去的时候,都暗骂自己没骨气·你个死怂货,连爽他约的胆子都没有··戚淮是无声出现在江枫桥的背后的,他出声叫他的时候,江枫桥稍微地愣了一下。
“大、大师兄……”·转身,戚淮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脸的心虚,还带了几分怯意··江枫桥皱紧了眉头,问道:“你从何而来”·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戚淮是怎么靠近的,这一点绝不正常。
江枫桥目光一转,竟然直接手指一勾,从地面上捡起一支枯枝来,手腕再一抖,上面枯叶便已经纷纷坠地,变成了一支光秃秃的树枝··江枫桥抬手便是一刺,竟然直直向着戚淮。
那一刻,戚淮凭借本能直接闪避,同时手掌往虚空之中一握,一柄深绿色的灵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江枫桥冷着脸笑道:“赢了我,便不追究你迟到之过,如若不然——”·等死好了。
他表情分明是这样说的,可是这样的话江枫桥绝不说出口来··这些话不出口,他就还是众人眼里的温润大师兄··整个气氛顿时便变得肃杀起来,江枫桥以树枝为剑,下手不带留情的。
尽管戚淮手中拿着的是真剑,可是对着江枫桥根本不敢拔剑,“大师兄,你听我解释”·“拔剑·”·江枫桥欺身而近,整个树林之中便已经腾起一道淡淡的蓝光,不过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了,所以这蓝光的范围也不算是很广。
剧烈的动作,带起了树林之中的枯叶,翻飞到半空之中,映着蓝光,纷纷扬扬地,遮挡了江枫桥的脸,也隐藏了他的那剑··他要戚淮拔剑··戚淮没想到自己爽约的后果这么严重,还想要解释一二,可是现在江枫桥那剑气已经逼到身前来,顿时不敢懈怠,这一懈怠就是要被砍了脑袋的节奏。
戚淮心里真是个有苦说不出,又觉得江枫桥真是理直气壮,一时气也上来——拔剑·暗绿色的灵光在剑身上涌动,江枫桥咦了一声,“绿影剑……”·这应当是在剑阁之中挑选的剑,倒是一把好剑,只是不知道戚淮能发挥出几成了。
执着枯枝,江枫桥变了出招的路数,改为在戚淮身周连点,让对方只有穷于应付的功夫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过,戚淮简直是被逼上绝路,心说不就是爽个约,这人下手怎么那么狠·心思一动,戚淮忽然手劲儿一松,竟然放开了绿影剑,右手手指在剑身上叩击了三回,便听得有隐隐约约的龙吟之声起来,整个绿影剑便化为无形,可是滔天剑气已经斩向了江枫桥·江枫桥感觉出这一剑的威力来,可是不敢出大招相应对,只因为这还是在夜里。
藏雪剑,出鞘——只是这一回,江枫桥用的是剑鞘·剑鞘口朝着外面放,戚淮这无形无影的一剑,无巧不巧落在他剑鞘之中,而后江枫桥轻轻一摆手,出鞘的藏雪剑已经搭在戚淮脖子上了,而他的剑鞘里装着戚淮的绿影剑。
戚淮终于没动静了,抬眼看着江枫桥,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绿影剑剑诀要的就是一个隐匿二字,讲究的是生生不息,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你剑势断绝。”
江枫桥笑了一声,猜到戚淮是没反应过来,“我本是来考校你修为,为你讲一下对战之事,没成想你倒是还敢迟到”·戚淮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江枫桥找自己是这个事儿·他站在那里听江枫桥指点自己,一一记下了,可是看看江枫桥剑鞘,他又觉得这人跟以往当真不一样了。
察觉到他眼神,江枫桥只将手递过去,藏雪剑剑鞘也不普通,有归煞的效果,他只自己握着剑鞘,却把剑柄朝着戚淮那边,示意戚淮把自己的剑拔回去··戚淮走上前来,抬头看着江枫桥面带笑意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脑子一热,忽然上去拉他手,在江枫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揽着他腰,踮起脚便亲了他一口。
·那吻落在江枫桥的唇上,江枫桥一下就懵了,甚至忘记了自己之前在干什么,接下来又要干什么·                    ·☆、第八章 擂战起·直到第二天早上走到广场上,江枫桥也没明白如今的年轻人是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找一个时间跟戚淮聊聊··这孩子,应该没人告诉他,不能随便亲人吧·这幸好是亲的他,若是直接轻薄了门内哪位师妹,有得他好果子吃。
直到现在,江枫桥都还没有意识到,到底戚淮这个举动意味了什么,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直接以为戚淮不过是开玩笑·虽然有些过头……·昨晚他指点了他一些剑诀上的事,同时也说了周云的剑法。
戚淮最后问他说:“大师兄似乎对我很有信心,我若不能赢了第一场呢”·如果戚淮不能赢第一场,那么江枫桥给他开的小灶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结果,江枫桥只是伸手摸他头笑笑:“你输一个试试·”·你输一个试试··再次想到这句话,戚淮只觉得脖子后面一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已经来到了擂台边上,还没找到景蓝他们··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拂面的凉风带着细微的露水,有些让人发冷·戚淮一扭头,已经看见那边张贴排战表的地方围着不少的人,而江枫桥,正从远处走来。
他低头,他抬眼,两个人的目光便撞在了一起··江枫桥朝他微微点了个头,便转身朝着别的擂台去了··他是在别的擂台都转一圈,看看情况··排战表被贴在最东面,江枫桥从下面路过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大师兄是在为戚淮师弟担心吗要我说,大可不必,因为他第一场多半都是个输·”·周云讽刺的声音从江枫桥背后起来··江枫桥转过身,笑望着他,道:“这一战之后就清楚了,周师弟何必着急呢”·他这不紧不慢不慌不忙还不温不火的样子,让周云看了就生气,以前只觉得大师兄是温和好说话,可是周云忽然觉得,那是因为事事都跟江枫桥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或者说那是江枫桥不大在意。
可现在,这种温和之中带着隐约的犀利,或者说冷漠的温和,当真让他背后寒毛都要竖起来··说完这话,江枫桥便重新找到了戚淮所在的位置去了··景蓝、商百尺和白凉三个,来得比较迟,戚淮算是当中最早的。
“大师兄·”·众人都喊了一声··江枫桥点点头,回头看一眼,周云跟木倩儿站得比较远,却是不大愿意过来的模样,须道长老门下的参试弟子卫风则是才刚刚往这边走。
兴许在旁人的眼底,整个寒山门已经是一盘散沙了吧·分明都是一个门派出来的弟子,却要分在三处,还好卫风很快过来了,看上去只有周云跟木倩儿不合群。
景蓝冷笑了一声,看着那边道:“闻道长老门下个个都是本事极了的·”·“这种场合说什么闻道长老的是非”江枫桥盯了他一眼,含着几分警告i,只道,“我们过去吧。”
如今还是整个门派的面子比较重要,别的门派都已经开始第一场开始之前的聚首了··大家基本都是一个模式,在每一场开始之前,都要聚在一起,有的时候会讲解一些注意事项。
现在别的门派都已经聚首,就他们东道主的门派反而磨磨蹭蹭··尽管江枫桥是面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已经把闻道长老和他座下弟子拉入了黑名单,只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
他主动朝着周云与木倩儿这个地方走过来,也不问他们为什么不过去,只是道:“以后每一次开场,大家都在这个地方聚首便是·多余的话不说,昨日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只希望,下一场开场之前,还能在此处见到大家。
各自出发吧·”·广场上已经有人敲响了第一声锣鼓,于是瞬时安静下来,众人散开之后,又根据排战表上排定的方位和场次到各自的擂台下面登了个记,之后再去观看自己想看的比试。
而不参战的人,则是早就在擂台下等着看好戏了··第一轮有三十一场,一共是四个擂台,统共要进行八次,寒山门这边运气比较好,参试一共七人,商百尺抽到白签轮空,剩下的六个人分在了六个场次上,一个人比试的时候,别的人都能去观战。
寒山门的首战者是景蓝,他已经站在了擂台上,江枫桥就在下面站着,没一会儿,去别的擂台报道的人都来了——当然商百尺是不用去的,他早在江枫桥之前,就已经来这里看着了。
景蓝平日里虽然是磨磨蹭蹭,懒懒散散,可是到了台上,鼓声一响,整个人便像是紧绷起来的弦··平日不靠谱,真正到了需要的时候,景蓝还算是很靠得住的··不同于其他人,如莫回,对景蓝的担心,江枫桥对景蓝的一切表现都显出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直到景蓝一剑击退掩天宗的对手,得胜从台上跃下,拱手给江枫桥行了个礼,江枫桥面上才浮出几分笑来··景蓝抱怨道:“大师兄你看我赢了一点也不惊讶,没成就感。”
回望整个擂场,景蓝这里结束得是最早的,还是东道主的队伍,简直是倍儿有面子··满以为江枫桥会夸奖自己的景蓝,忽然被江枫桥屈指敲了一下头,笑骂道:“别得意,我方才见你出剑之时脚下不稳,乃是平日里基本功不扎实所致,此次试剑会后,我定然为你补补。”
景蓝整个人的脸顿时就绿了··第二场是木倩儿,尽管是关系不大好,毕竟是同门,众人还是要去看看··江枫桥身后跟着寒山门这一届参试的大部分人,从人群之中走过,一边走一边讲解方才的那一战,众人侧目,可是江枫桥面上是八风不动,根本不在意这些。
天下这么敬业的大师兄,真是少见了··门下弟子比完了一场,还要负责讲解··戚淮抬头看着江枫桥,望着他那开阖的嘴唇,也不知怎地,便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不禁偷笑了那么一瞬。
商百尺看着近在眼前的擂台,这一场是木倩儿的,正好擂台在东边··在经过那贴起来的排战表的时候,商百尺停下了脚步,他道:“大师兄,我去西擂·”·抬眼,一看第一轮第二场的西擂,对战的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是焚鼎门的冯柏江。
昨日江枫桥说的时候,直接把冯柏江划为了商百尺这一战的对手·也就是说,对于冯柏江此人,江枫桥敢肯定他会获胜··难得见到江枫桥对谁这么有信心,不知道是对手太弱,还是此人太强。
江枫桥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却道:“看完便回来吧·”·商百尺抱剑躬身:“是,大师兄·”·看商百尺走了,江枫桥略带着几分兴味地弯唇,已经到了南边擂台前。
戚淮觉得奇怪,细一思索,才觉得江枫桥方才的话不寻常··木倩儿这一场并不顺利,掩天宗的对手很难缠,与她缠斗了起来,下面掩天宗的弟子跟寒山门的弟子,惊呼声可以说是此起彼伏,即便是江枫桥他们这边,也是看得捏了一把汗。
毕竟是闻道长老门下,看得出修行之中有很多问题,还比较急于求成,不过作为这一次擂战之中少有的养眼美人,她的人气还是不错的,下面不少别的门派的弟子也在喊她加油。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倒是她那掩天宗的对手,被下面无数的护花使者骂了个狗血淋头··“我靠,这货谁啊对着女人竟然也能下这样的重手”·“还是不是男人啊下去吧你”·“多美的姑娘,掩天宗那个是不是人啊”·“禽兽不如”·“错,我们的目标就是当禽兽,嘿嘿……”·那掩天宗上来的不过是个少年,江枫桥听着这四周都是污言秽语,大多辱骂掩天宗弟子,也有不少言语之间开始轻薄木倩儿的。
这是擂战的惯例了,但凡美貌女弟子比试,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江枫桥等人已经习惯,可是第一处参加的戚淮却是开了眼界··九州仙门之中包罗万象,人生百态,果然不是传说啊。
他悄悄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侧眼去看江枫桥,却发现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一场擂战上··准确地说,江枫桥对木倩儿这一场看似热闹的比试,漠不关心··他的注意力,在西边擂场冯柏江,或者说是去观战的商百尺身上。
冯柏江与商百尺,乃是同一种剑路··整个擂场之中,西边早早地就敲响了结束时的钟声··商百尺从那边回来,才知道江枫桥方才那一句话的意思··冯柏江此人很瘦削,感觉像是纸片人,面色也很是苍白,可是出剑狠辣刁钻,从他开始出剑到对手扛不住压力认输,不过三招时间。
看完便回来吧··因为回来还能继续看··江枫桥应当不仅仅是料到焚鼎门冯柏江会很快结束比试,还知道木倩儿这一场会格外艰难··回头看了回来的商百尺一眼,江枫桥道:“冯柏江胜了”·商百尺无言点点头,便站回角落里,抬眼看前面的比试了。
钟声敲响,木倩儿倒飞落地,吐一口鲜血,已经败了··第二场,寒山门败于掩天宗··江枫桥双手环抱胸前,有些无动于衷,道:“走吧·”·那掩天宗弟子忽然从台上跳下来,几步到了江枫桥面前,却道:“江师兄留步”                    ·☆、第九章 道行有鬼·寒山门有不少新入门的弟子,这个时候才明白,到底大师兄在外名声多高——·瞧瞧,这随便拎出来一个参试的都是大师兄的铁杆粉丝。
这掩天宗的弟子跑过来自报了家门,还请大师兄来指点他修为··嘿,你说这小子不是缺心眼儿吗·他才在擂台上胜了寒山门闻道长老座下的弟子木倩儿,转脸在人家木倩儿归队之后,跳下台来直接找江枫桥,还问:“在下旧闻江师兄盛名,您见识广博乃为寒山门百科全书,不知道怎么看在下方才的一试能否请江师兄指点一二”·这弟子话一说,后面景蓝莫回戚淮等人通通瞪眼,便是木倩儿也完全没有想到。
天下间怎么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物·赢了人家宗门的弟子不说,还要跳下来去问人家宗门大师兄要指点——尼玛,有这样的道理吗·戚淮刚刚想跟莫回等人一起开口讽刺,没料想这个时候江枫桥真的开口指点对方·他在评价人家掩天宗弟子方才的一场比试,还给出了自己百科全书式的专业建议·评价建议·卧了个大槽,你到底是我们寒山门的大师兄还是人家掩天宗的·喂,那小子,你比试完别走,给我们等着·众人心中已经是憋了一口血,暗搓搓地看一眼自家大师兄,孰料大师兄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她方才胳膊肘没有往外拐一样。
木倩儿脸上才是青一阵红一阵,几乎就要气得吐血··江枫桥回眸看了一眼,道:“木师妹剑诀之中的问题也不少,若是师妹需要——”·“不必了”·木倩儿冷哼了一声,便躬身道:“师妹略感不适,这便回屋歇息了。
多谢大师兄关心·”·“木师妹客气了·”·江枫桥温和地点点头,一点也没介意木倩儿的恶劣口气··木倩儿是转身就走了,但是寒山门这边却是面面相觑。
很明显,木倩儿原本就吃了败仗,那赢了她的人还跑去询问本门大师兄自己哪里有问题,偏偏江枫桥还说了个清清楚楚——这不是拂她面子吗·众人觉得江枫桥不是想不到这点的,但是以江枫桥之宽厚,应当不会拒绝之前那掩天宗弟子,所以这件事的发生乃是必然。
只是这件事,大师兄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当众甩脸子,木倩儿也是脸够大的··怎么说,寒山门还是长幼尊卑有序,更何况江枫桥此举虽不算是给木倩儿面子,却也显示了宗门的大度,好歹江枫桥是大师兄,木倩儿言语之间却是没了半分尊重。
后面走着的商百尺,忽然之间想到自己在经过闻道长老所在的大殿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话··他暗自猜测江枫桥也是知道那些,若是真知道,那么现在江枫桥的举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说是刻意,故意要激怒木倩儿,但至少江枫桥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隐藏在温和表面下的,还是细密的心思··因为掩天宗弟子求教之事,江枫桥的名字又一次地盖过了所有试剑大会的参试弟子,一时之间可以说是风头无两。
对于江枫桥这样抢夺关注度的无耻行为,老对手陈九渊只抱以一笑,说他是故意膈应人,至于陈九渊说这话的原因,却是没有人知道··陈九渊的比试都是赢得轻轻松松,这一届江枫桥不参加,魁首已经是他囊中之物,所以陈九渊竟然空前地觉得无聊起来,偶尔听听八卦也当是消遣了。
不过听多了,也就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今年寒山门内部,似乎出了一些问题··他想起孤绝道人说过的话,便知道寒山门说不定是真的气数要尽··尽管发生了不少的小插曲,可该进行的试剑大会依旧在继续。
寒山门这边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一届参试的新人,只有商百尺跟戚淮,一个看上去冷冰冰难以接近,一个看上去则是有些呆滞沉默·一个抽中了空白签,暂时不知道底细,不过那戚淮倒是赢了一场。
当然,在得知戚淮赢了自己的第一场的时候,周云的脸色很难看··闻道长老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周云跟江枫桥之间的对话,竟然来找过江枫桥··那个时候,江枫桥正好站在台下看卫风的比试,闻道长老便已经来了。
那时候他说的话还真不算是好听,一字一句直指江枫桥不好,江枫桥倒是好脾气,耐着性子听完了也没反驳·闻道长老的意思是要他多照顾照顾同门,不要因为门中弟子输了比试就歧视他们,更不要小瞧他座下的弟子云云……·江枫桥没说话,只是听完了笑笑说自己明白了。
倒是闻道长老在走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戚淮一眼··待他走了,在场诸人却都笑起来··莫回走过去揽戚淮的肩膀,“哎呀,闻道长老好凶,小师弟你怕不怕啊~”·“怕得很。”
戚淮憋住笑,做了个鬼脸··他抬眼的时候,正撞上江枫桥含着笑的眼··看样子,大师兄听着闻道长老方才的一番长篇大论,肚子里也是憋着笑的。
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反正戚淮一下就笑出声了,不过转眼便忍住,问江枫桥道:“大师兄,按照闻道长老说的,我是不是应该放水到时候对战周云师兄给他留几分面子”·众人又笑,江枫桥只道:“等周云赢了再说吧。”
周云还真的赢了,第一场对周云来说不算是太简单,只是毕竟他得闻道长老多年的悉心教诲,并且身上压着众多的法宝,第一场都赢不下来,未免也太过丢脸··所以当周云得意洋洋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众人只是用一种特别含蓄的笑容恭喜他。
不知道为什么,周云老觉得自己背后寒直竖··众人的笑容都太过“含蓄”,以至于他根本闹不清众人这笑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第一轮用了两天才结束,寒山门除了木倩儿外全部晋级。
只不过,在新的排战表出现的这一天晚上,周云忽然又想起之前江枫桥给众人开小灶讲比试的事情,于是兴冲冲地跑来找,想要瞧瞧这一回江枫桥怎么说,哪里知道扑了个空。
众人都在屋里坐着聊天,根本没有说两句跟比试有关的话,他坐在那里听了半天啥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最后憋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大师兄”··景蓝才憋着坏,笑说道:“第一轮结束之后,大师兄按照惯例去找掌门汇报情况了。”
周云脸上那表情简直调色盘一样精彩,憋了大半天,最终还是拂袖而去了··他前脚刚刚走出去,后脚所有人都笑喷了,便是商百尺也没忍住微微地弯了一下唇。
“不过啊,大师兄这一回似乎去得久了一些……”·笑完了,景蓝却摇了摇头,这样嘀咕了一句··他们聚集在这屋里,就是等着调戏周云的,现在周云来过了又走了,大家便毒散了,准备回自己屋里去。
戚淮临走时候听见景蓝这一句,心思一动,八哥在窗外扑棱着翅膀,像是有情况··他不动声色,便出了这屋··新的排战表上,戚淮是第三场,对手恰好是同门师兄周云。
而商百尺的对手,只是上次似乎很受大师兄看好的焚鼎门冯柏江·这个人其实是陈九渊的师兄,在陈九渊入门成名之前,一直是焚鼎门之中的第一人,只是陈九渊风头太劲,入门之后才将冯柏江的风头该盖了下去。
商百尺了解到冯柏江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在这一轮战后,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至于戚淮,对于自己的对手周云早就有了了解,想到当初在小树林之中的一切,他心中一点都不担心。
只是,到底要用自己的手段获胜,还是用那半生不熟的剑法获胜,还真是个问题··戚淮毕竟不是人,对剑诀的领悟难免有些奇怪··不过这些烦恼,都不妨碍他此刻从八哥的嘴里获知一些消息。
“我刚刚看到大师兄跟着掌门去了天鉴秘洞,天鉴宝录就在洞中,妖哥再不去看,可就要迟了·我妖族大事耽搁不得,凤王凰王说你应该在十天之内办完事情回去——”·“聒噪”·一听见这期限,戚淮脸色便冷了一下,他甚至有些怔忡起来,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把八哥拍到地上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八哥不过是一只传话的鸟,没有什么高深的灵力,一句话叫做“鹦鹉学舌”,八哥这死雀,不过是凤王凰王的传声筒··不知不觉之间,戚淮已经上寒山门这许久了。
也的确是够久··他自己抬手按了按眉心,只是江枫桥的事情一日不解决,他就一日不安心··若是他盗走天鉴宝录,再带走江枫桥……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不对,他没有选择的资格。
眼神一冷,戚淮又伸手将自己眼前盖住,趁着夜幕将自己的身形隐没,转眼便已经到了后山,悄无声息地化作一棵树的本体,来到后山天鉴秘洞之前··天下除九州仙门之外,鲜有人知,寒山门开宗立派之根本,便在于天鉴宝录。
寒山门处于九州最中心,中州··传言寒山门祖师于此寒山秘洞之中窥见一奇宝,名曰天鉴宝录,便依凭此宝开宗立派,甚至之后以卫护九州为寒山门宗旨·从此以后,寒山门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一跃而成九州之大仙门,极盛之时一门有七名剑仙——然而那都是过往了。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戚淮总有一种感觉,寒山门式微,这一道坎很难迈过去··虽不知江枫桥怎么到了寒山门这火坑里,可真要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要拉江枫桥一把,不使之陷入此泥潭,管他走还是不走,强行掳去便是……·——嗯,典型的强盗思维呢。
戚淮觉得自己棒极了··天鉴秘洞之中藏有天鉴宝录,万千年来无数人曾经探寻此地,洞外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妖族的地图上,只是从来没人能靠近半分··而此刻,戚淮终于见到了。
空弦上人站在前面,江枫桥站在后面,只见空弦上人手诀一起,方欲在那巨门之上画下什么符号,却像是察觉了什么,手诀瞬时一变,一道剑气竟然从他手指之中脱出,激射向洞前一棵巨树·“噗”地一声轻响,那剑气洞穿了巨树,摇下无数的落叶,却再无反应。
“师尊”·“……不,方才似乎感觉到异样……不过现在又没了……”·二人重新划开秘洞之门,入内了。
待那洞门重新合上,一道人形忽然从那树身脱出,一口鲜血不敢喷在地上,只用衣袖接了,却是痛苦无比··以前空弦上人绝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而如今——·他的道行,有鬼                    ·☆、第十章 师弟比试·试剑大会第一轮的参加者是六十三,在第一轮之后,到了今天,留下来的人就三十二个,今天开始的便是第二轮。
相比起第一轮的轻松,第二轮众人会遇到的对手明显都会比第一轮更厉害··当然,对于江枫桥来说,他并不大关心别人的对手··第二轮他比较感兴趣的,大约是自家小师弟戚淮跟同门师兄周云的一场比试,除此之外,商百尺跟冯柏江的比试,也算是比较有趣的。
当初冯柏江乃是他遇到过的一个比较强劲的对手,当初江枫桥跟他比试的时候就是险胜,现在商百尺是寒山们这边比较看好的夺魁热门,尤其是……掌门很看好他,其实江枫桥自己也很看好商百尺,算是门中百年来少有的天才人物。
只是,冯柏江跟商百尺,还是相遇得太早了··在第二轮就相遇,江枫桥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对冯柏江来说,这兴许是他参与的最后一届试剑大会,而商百尺却还有很多的机会。
只可惜……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在第二轮相遇了··兴许,整个九州仙门之中,意识到这一点,觉得可惜的,只有江枫桥一个人··“大师兄,你怎么了”·今天景蓝跟戚淮都是第一场,不过戚淮的对手是周云,他们这边师兄弟几个就要分开去看不同的人的比试了。
戚淮看江枫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觉得奇怪,所以问了这么一句··江枫桥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脸色似乎不大好·”·戚淮已经有江枫桥肩膀高,这个时候站在前面看着完全是一副少年意气模样——他一垂眼,状若无事道:“还是有一点点紧张吧……”·毕竟对手是周云,这样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肋上的疼痛并没有因为他昨日回去的修养而消减,空弦上人的剑气造成的伤口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原本想要窥知天鉴宝录的一些秘密,最后竟然是伤到自己·尤其是空弦上人修为的增进,让戚淮无法理解。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对江枫桥说··他选择撒谎,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枫桥自然不会怀疑他,只是在听了他这句话之后就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周云,周云脸上挂着冷笑,看着戚淮这边,似乎准备下一刻就要把戚淮生吞活剥。
江枫桥注意到了这一幕,只微微地皱了皱眉,现在他们站在景蓝的擂台下面,周云那边下面却站着闻道长老··闻道长老是刚刚才来的,正在跟周云说话··景蓝过来拍了拍江枫桥的肩膀:“大师兄,你去小师弟那边看着吧。”
今天要紧的是戚淮跟周云的比试,周云那边有闻道长老压阵,戚淮这边如果没个合适的人去,那就不好办了··每一场比试,都是有长老坐镇当评判的,毕竟还要防止弟子们比试出手过火,如果出了人命,对九州仙门之间的交情,自然是不好的。
有时候,受师门重视的弟子的比试,还会有本师门的不少长辈去看··现在闻道长老座下就只有周云一个进入第二轮,还是要跟戚淮比试,不来看着他心里估计不安定。
比试即将开始,戚淮已经准备往那边走,绿影剑握在他手中,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得沉稳了起来·这个状态,似乎还不错··江枫桥微微一笑,朝景蓝道:“比试紧着点心。”
“大师兄放心·”景蓝难得正经了一回··那边戚淮已经走向周云那个擂台,听见身后江枫桥跟景蓝说话,心说大师兄跟景蓝的关系果然是不浅的。
估计,大师兄还是看景蓝师兄的比试吧·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江枫桥已经走到了他后面,只跟他道:“这一次跟你周云师兄比试,你要当心一些。”
戚淮一愣,回头看的时候正看到江枫桥一脸的浅笑,他也说不出是为什么,有些奇怪地委屈了起来·带伤去比试的感觉一点也不好,不过一个周云他还当真没有放在眼里。
只是这种他身上带着伤而别人都不知道的感受,就像是他一个人怀揣着旧日的记忆,而他所认为最不该忘记这一段记忆的人却偏偏忘记了一样··说不出那一刻的复杂,在江枫桥回头之前他已经将自己全部的情绪掩饰好,只道:“大师兄你不去看景蓝师兄那边吗”·江枫桥道:“你景蓝师兄我放心,他一个人能搞定。”
戚淮:“……”·我可以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吗大师兄你说话还真是一点也不考虑是不是伤人……·兴许是戚淮此刻的表情太过诡异,让江枫桥想起了什么,他笑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师兄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戚淮没人住揶揄了他一句,不过嘴唇却弯起来,眼底暖融融的一片··“别贫了。
走吧——”·那边闻道长老已经看过来了··“枫桥也来了啊·”闻道长老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江枫桥与戚淮一拜,不动声色,“景蓝师弟那边都有人照看了,小师弟跟周云师弟只有我来看着了。
不过倒是没有想到闻道师叔竟然也亲自来看·”·“周云是我爱徒,自然跟别人不一样·”·闻道长老看了周云一眼,满脸都是自信。
看样子,他对周云这一战是一点担心都没有的·不过,这样一来,江枫桥反倒是为戚淮担心了起来·毕竟掌门不大管自己座下弟子的事情,反倒是闻道长老对周云很重视。
这一对比,戚淮自然落了下风··周云刚刚见到戚淮便是冷笑了一声:“大师兄就放心好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小师弟刚刚入门,力有未逮也是寻常,我会对戚师弟手下留情的。”
江枫桥眯了眼,点点头,似乎对周云这样的说辞很是满意,眼看着时间要到了,便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去吧·”·“是·”·戚淮躬身便上去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是慢慢地打赢,给周云一个面子,还是直接削了他。
这边的裁判是一名普通长老,名为韩风··寒山门弟子有内外门之分,长老也有内外之分,外长老负责的也就是一些杂事,现在主持监看试剑大会的都是外长老··韩风没想到,这两名普通弟子的比试,竟然也会让门中两大人物观看。
闻道长老的身份自然不必说,掌门不在的时候,寒山门的事情多半都是交给他照看;可是江枫桥多半是下一任的掌门,这个时候看到他俩一起来,韩风这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他让人搬了两把椅子,请闻道长老跟江枫桥坐下,一把椅子左边靠上,一把椅子右边靠下,看得出还是个会办事的··闻道长老冷哼了一声,坐下来了,也不跟江枫桥说话,江枫桥自然也不说话。
锣鼓声响,整个擂场上四座擂台周围都安静了··戚淮走上去,与周云见礼··周云只冷笑了一声:“我奉劝戚淮师弟还是直接认输的好,不然同门师兄弟伤了和气,多不好”·下面一片哗然,以前试剑大会也有不少同门师兄弟遇到的情况,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必定都是整个试剑大会的看点所在,所以尽管戚淮是个新入门的弟子,而周云又不是掌门座下,来看的人依旧不少。
此刻周云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公然说出这句话来,一点面子不给戚淮,甚至可以说是不给江枫桥,倒是让旁观者也为之震惊了··下面江枫桥的脸色,一瞬间就更加明媚了。
旁人都没忍住下去看江枫桥跟闻道长老的表情,竟然发现这两个人都是一脸满意的微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乖乖,难道那个叫做戚淮的小弟子竟然是不受两边待见的·别人看不懂江枫桥的表情,戚淮可是懂得很。
他在上面悄悄地打量了江枫桥一眼,想想自己身上还带着伤,没必要跟这个无关紧要的周云纠缠多久,只要不表现得太过,应该还是没有人会发现自己的古怪的·现在应该担心的人,是周云才对。
大师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护短,而且很在乎寒山门的名声··这周云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脸要跟戚淮撕逼大战的表情,不作不死,哥们儿您一路走好嘞·戚淮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此刻比试已经开始,他道:“还请周师兄手下留情,师弟献丑了。”
绿影剑看上去其实平平无奇,只有一片绿色,看不出什么寒光闪闪威风凛凛的模样,一把破剑,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这就是周云的对手··周云根本没有把戚淮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戚淮还不如自己上一场的对手。
所以他显得意气风发,喊一声“剑出”,一把金光闪闪的云火剑便出现在了擂台上·那剑光灼目,刚刚出来,就已经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的周云,白袍猎猎,持着剑,已然是一名胜者了。
“笃、笃、笃……”·江枫桥的手指,轻轻地叩击在扶手上,面上带着微笑,目光也不曾转开··闻道长老听见这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瞥了他敲击着扶手的手指一眼,扯着唇冷笑了一声,眼底滑过几分讥诮,“枫桥似乎很担心那戚淮啊。”
“闻道师叔说的是哪里话,我比较担心周师弟呢·”·江枫桥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敲击着,一点也没受闻道长老影响··反倒是故意挑起话头的闻道长老,被江枫桥这话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去转过头去继续看比试了。
坐在两个人中间的韩风长老先看了闻道长老一眼,又看了面上眼底都带笑的江枫桥一眼,听着那手指叩击扶手的“笃笃”声,也不知道为什么,整颗心都跟着跳动了起来。
此刻的江枫桥,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不曾因为旁人的话移开目光,跟闻道长老说话时候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仿佛天地间没有别的事情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笑着说出“我比较担心周师弟”这种冷笑话的技能,大师兄也是蛮懂的……·27第十一章 护短·    台下是暗流汹涌,上面却是剑拔弩张。
    平日里不见得有多厉害,真正到了要比试的时候,早戚淮几年入门的优势就显露了出来··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至少——表面上,所有人现在都这样觉得。
    戚淮的剑名为绿影剑,也少有人知道这一柄剑的威名,反而是现在周云那一把云火剑,乃是当年火云老祖用过的,后来落到寒山门,这才成为剑阁之中的一把剑。
    剑阁,寒山门赫赫有名的地方之一··    只不过,江枫桥对这个地方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外面传扬的威名很大··    每个寒山门弟子在正式突破到引气入体期的时候,都有资格进入剑阁,选取一把剑成为自己的佩剑。
这些剑之中,有凡剑,也有灵剑,甚至据说藏着剑仙用过的仙剑,到底能选中怎样的一把剑,完全看自己的运气··    自然也有弟子的剑,是师尊赐予的,这种就是比较特殊的情况了。
    江枫桥的剑,便是当初空弦上人赐予的··    至于戚淮这一把绿影剑……·    “笃、笃、笃……”·    江枫桥的手很稳,心思也很稳。
    兴许现在闻道长老觉得他很紧张,其实不然——他当真很平静,因为即便是戚淮输了,他也没有什么损失·他跟周云之前的确有一些不愉快,不过那毕竟是他跟周云之间的。
在江枫桥而言,他已经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如果戚淮不能赢,那是戚淮自己的问题··    退一万步讲,戚淮输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现在就看,这一场比试能到什么地步了。
    云火剑乃是正阳的属性,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戚淮的绿影剑则是生阴之路,二者相对,自然是戚淮吃亏一点··    比剑,其实打来打去也就那样,要看的是三点——·    其一,剑路,刚猛还是柔和,这跟出剑人的风格关系比较大,优柔寡断之人不适合过于刚猛的剑路,性格太火爆的人不适合阴柔的剑路,这边是剑与人的相合之道。
    从这一点上看,戚淮的剑跟戚淮比较合,周云的……·    此人性格不好,也的确是比较火爆,只是这剑,乃是要正心的剑,正大光明之剑要正大光明之人。
    一剑出,便是火云漫天,灵剑自带的特殊效果,对戚淮的克制很大··    此刻的戚淮,面对周云的攻击,只有一个躲字··    绿影剑一挽,手腕一转画出一片光幕来,戚淮整个人便直接拔地而起。
    一瞬间,两个人的位置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是二人相对,现在戚淮在上,暂时发出光幕挡了周云一下,周云却已经在下面··    那灵剑出来的火云,一片片,都在燃烧,靠近那深绿色的光幕,竟然像是点燃了油一样,瞬间在整个擂台上燃起了一道火幕。
这变故发生得极快,可是这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戚淮倒霉了·    他的这绿影剑竟然与云火剑有相生之势,云火剑克着他这剑,一瞬间就腾起来的火焰足够说明问题了。
    周云脸上的笑容顿时扩大,甚至没忍住狂笑了起来,当真是天助我也·    可是还翻身立在半空之中的戚淮,就觉得事情让他厌恶了。
身为一株有个性的树,一个有个性的树妖,不管修炼到哪个地步,他最厌恶的东西真的只有“火”的存在了··    在听到“云火剑”的名字的时候,他就很不舒服了,现在周云竟然第一招就给他放了一把火,算是直接触怒了戚淮了。
    剑光瞬时变得尖锐起来,无数从绿影剑上发散出去的剑光,像是无数长着荆棘的倒刺,从上面落下··    周云抬眼,便看到了戚淮那一双泛着绿意的眸子。
    这九州有异色双眸的人多了去了,祖母绿也不是什么鲜见的颜色,可是戚淮这一双眼总是给人一种很有生机的沉暗感·很早很早以前,周云就有这种感觉了,但是这种沉暗感并不能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相反,周云觉得只要被这样的一双眼看着,就浑身不舒服。
    像是天性相克一样——·    他一眯眼,动了更狠毒的心思··    戚淮只是沉浸在与绿影剑的相合之中,这一把剑,乃是当初空弦上人带着他去剑阁的时候,他自己挑中的,空弦上人当时有些惊讶,不过转眼便说这把剑赐给他了。
所以,这一把剑其实也算是“赐”·到底这把剑有什么秘密,戚淮是不怎么明白,毕竟他跟人类世界相隔很远··    可是这一把剑,让他很喜欢。
    出剑的时候,只要他悄悄将妖力灌注到这剑中,整把剑就像是他的手指一样,或者说得更贴切一点——是他的树枝··    戚淮的这一把剑,似乎已经变成了长满倒刺的荆棘,若是落到了周云的身上,周云可就要狼狈了。
    在这样凌厉尖锐的剑气催逼之下,很少有人会选择硬抗,一般会直接到这避开,选择别的方法来反制对方·可是几乎所有人都被周云的举动给吓住了。
    他竟然没有避开,而是直接一剑过来,剑尖擦着戚淮的剑刃迅速地滑过去,同时他整个人也已经到了戚淮的剑前,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被戚淮一剑刺穿心脏的时候,他竟然凭空从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戚淮的右边·    之前出去的云火剑已经在他瞬移的时候脱手而出,借着惯性往前冲,在他瞬移完成之后,便立刻伸手重新握住那一剑,此刻剑也到了戚淮的身前·    周云伸手一握,却将剑一转,只听得两把剑剑刃摩擦的声音,戚淮那把剑像是要被烤焦了一样。
    瞬时之间,两个人之前对峙的情况就已经改变·    周云剑诀一催,便见整把云火剑忽然之间光芒大放,他的剑横过来与戚淮的剑成为一个“十”字,却从戚淮的眼前扫过去。
    那炽烈的剑光也跟着从戚淮祖母绿的双眸之前拉过,像是在一片绿之中拉出一道惨烈的红白来——·    这不过是最简单的一个回手剑,是收剑的手势,可是周云若是真的想收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催动云火剑·    下面的江枫桥在看到戚淮皱眉闭眼的一瞬间,手指叩击扶手的动作已经顿了一下。
    可是现在,闻道长老却笑了··    擂台上的戚淮,不过是在这样的一个回合之后,便紧闭着自己的双眼,却已经是睁不开了··    一双眼里像是被火给烤过一样,灼痛着,若不是他是树妖,现在兴许已经握不住剑了。
    寻常人若是忽然遭到这样阴毒的攻击,下意识地就要保护自己的双眼,可是方才的变故发生得极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正常人谁又会想到,原本看着好好的周云,竟然忽然出了这样的一招·    下面的韩风长老立刻就着了急,觉得有些得罪不起,怎么忽然之间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住手”·    评判人是要保证比试的双方的安全的,虽然是比试,但是大家不能太过火,现在戚淮眼睛都被灼伤了,这比试还敢进行下去吗·    一面是胆战心惊的韩风长老,一面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江枫桥,闻道长老那边则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台上的周云,周云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韩风一下跃到了台上,走到戚淮的身边,“戚淮师侄”·    戚淮伸出手去,却比了一个不要靠近他的手势。
    现在他看不见东西,不过灵识却能察觉到每个人的存在··    前面的周云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得意,下面闻道长老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上去道:“戚淮师弟你没事吧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半点的防范——这可不是我们门内自己比试了,在这样的场合,师弟怎么还能这么不走心呢”·    众人听了,都觉得周云这人人品有些低劣了。
    在那种情况下能避开的人,全场都找不出几个来·现在周云说出这样的话,无非就是想表明这是戚淮自己不小心·眼睛都被灼伤了,还能比试了吗等待着戚淮的,只能是认输这一条路了。
    这一场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呢,怎么就要结束了·    这是众人心中的疑问和遗憾,也是戚淮心中的疑问··    韩风长老满脸的担忧:“师侄眼睛感觉如何”·    戚淮道:“没什么大碍……”·    他说着,重新握紧了剑,那一柄绿影剑,又透出了朦朦的绿光。
周云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可是我看你都睁不开眼睛了,这一场比试,还是认输的好——”·    韩风长老还想要说什么,他是出于好心,正常状况下,出现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戚淮不认输,也只有输这一条路,甚至还要输得更惨。
    只是韩风没想到,不仅是韩风,全场还在观战的人都没有想到,下面观战台上坐着的江枫桥竟然笑了一声,道:“戚师弟若要继续,就让他继续好了。
韩风长老不必担心太多……”·    “笃、笃……”·    他又开始叩击那扶手了,韩风长老听着又觉得奇怪地心紧了起来。
    戚淮闭着眼,不过听见江枫桥的声音,顺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似乎是想去看江枫桥现在的表情,不过他现在看不到·他只能听见那节奏没有任何改变的叩击声……·    笃、笃、笃……·    似乎是从他心中响起来的……·    戚淮重新握紧了剑,闭着眼,其实感知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疼是肯定的,可是并不是那么严重·他身上比这个更重的伤都有,这一点伤算是什么·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空弦上人之前剑气在他肋下留下的伤痕还在,甚至至今没有能够愈合,周云便又来了一剑——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有的仇现在报不了,有的仇却可以立刻报。
    比如周云··    战斗重新开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戚淮只有前面的几招受到了影响,他似乎是在适应现在这种看不见的状态·不过他的适应速度很快,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之中,仅仅凭借听力,似乎也无法感知到自己对手的位置啊——·    江枫桥手指又顿了一下,感觉出了这一场比试的几分异常。
    之前周云的位置忽然之间移动,就让他觉得不对劲·那应当是闻道长老给周云的法宝的效果··    修仙之人,没有炼气化神高阶,是不可能瞬移的。
而周云,现在不过只是一名普通的引气入体期的修士,只有闻道长老给他什么瞬移的符咒,这才有可能··    现在戚淮双眼虽然已经看不见,但是看他只是适应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听力过人,就是他有别的办法辨明方位。
    新一轮的战斗,明显比之前的要胶着很多··    戚淮出剑比之前犀利了许多,一副跟周云有深仇大恨的模样·而周云对自己方才一击竟然没有让戚淮认输耿耿于怀,出剑也是狠辣而狂暴。
    那擂台上是你来我往,绿影和火光闪来闪去,竟然都跟拼了命一样··    韩风长老简直是战战兢兢,生怕就出了什么事情,可是看到闻道长老跟江枫桥都不打算管,他也真的沉默了——尼玛,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还是坐着吧·    这一场的时间格外地长,景蓝那边甚至都已经成功结束了战斗了,过来看到这边还在打,当真是吃了一惊。
远远看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他跟莫回一起走过来,转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面,唇边微笑就没落下去过的江枫桥,背心一冷,刚想扭头跟莫回说大师兄可能又犯病了,没想到便看到了戚淮闭着眼睛。
    他没反应过来,“怎么……”·    莫回也看见了,又瞥一眼江枫桥的脸色,便拉了旁边一个人问情况,一问才知道戚淮是眼睛出问题了。
    他俩悄悄到了江枫桥的身边,低头在他耳边问道:“大师兄,现在小师弟是什么情况”·    “暂时看不见了而已,胜负不知。”
    江枫桥简短地回了他一句,之后便轻轻地朝着后面一扬手,示意他们别说话··    变故,便是在这一瞬间出现的——·    戚淮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绿色的幻影,从擂台上消失,同时一片深重的绿影从地面上滑过去,一下到了周云的身后,之后平地而起,一剑朝着周云背后刺去·    “这一剑怎么这么熟悉……”·    景蓝忽然嘀咕了一句,莫回踩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
    景蓝没明白,“你踩我干什么”·    莫回只觉得这人简直没救,干脆懒得暗示他了,再踩了一脚,才去看前面的情况。
    景蓝觉得莫回简直有毛病了,他耸耸肩膀,刚刚将目光转回台上,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之前大师兄赢了商百尺的那一场使出的一剑吗·    太像·    都是忽然之间出现在自己对手的背后,出剑向着人后背或者脖颈·    这个时候,景蓝才看向江枫桥,心里已经是有些发颤了。
    看大师兄现在不动声色,似乎这一切度跟他没关系的模样,谁能想到,这一招其实是……·    台上,周云只觉得背后一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笼罩。
    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再不出绝招可能会死——手往袖中一抽,一枚黄色的符纸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江枫桥面色一变,忽然站起来,右手手指握了个手诀便想要动作。
    “江师侄”·    他站起来的瞬间,闻道长老也站起来了,忽然高声喝止了他,满脸的杀气·    别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忽然之间就起了变故,直到听到擂台上忽然传来一声炸雷响声,这才惊诧回头。
·    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周云以灵力点燃符纸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劈在了戚淮的身上,而同时,戚淮的剑,也已经刺入了周云的右胸·    也是在这一幕发生之后的刹那,一道雪蓝色的灵光从台下激射而出,甩到了周云的身上,这强力几乎是一瞬间便将周云摔到了台下去,鲜血滚落了一地·    “江枫桥”·    闻道长老方才站起来就是想要制止江枫桥,没想到江枫桥不过是顿了一下,还是在台下就对周云甩出了一道剑气他气得浑身颤抖,几乎就要冲上去与江枫桥理论。
    然而江枫桥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冽,那一向挂在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寒山门参试弟子周云,手段阴毒,与我试剑大会宗旨不符,立刻剔除参试资格”·    全场安静极了,江枫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闻道长老也愣住了,看到江枫桥朝着擂台走去了,戚淮被一道雷下来劈了,现在还用剑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只是一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你凭什么做出这样决定”·    江枫桥站在擂台下面,看了看一身焦黑的戚淮,跟后面的景蓝打了个手势,却对闻道长老道:“我是本次试剑大会寒山门的负责弟子,我的决定便是试剑大会的决定,若有异议,请闻道长老去掌门处理论。”
    那边被江枫桥一道剑气摔在地上的周云,还在嚎叫不已,可是戚淮觉得安静极了··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化成树枝,之前潜伏在他体内的那道剑气,似乎也开始了发作,可是他站在高高的擂台上,看着下面仰头看他的江枫桥,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戚淮费劲地一扯唇角,模模糊糊道:“大师兄,我赢了……”·    “嗯·”·    江枫桥应了一声,还没等他细想戚淮这反应的意思,他便已经直接从台下一头栽倒下来。
28第十二章 蛊惑·    闻道长老大约没有想到,江枫桥竟然会这么不给面子,竟然当众说出那样的话··    他几乎是指着江枫桥的鼻子骂道:“你个后辈竟然敢顶撞我就是闹到掌门面前也是你没道理天下竟然有你这样的弟子,我闻道也是这寒山门多少年的长老了——”·    江枫桥顺势已经接住了掉下来的戚淮,只回头道:“是非自有公论,我说过了,您若是有异议请直接去找掌门。
景蓝、莫回,走·”·    “是,大师兄·”·    景蓝跟莫回这俩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赶忙地应了江枫桥,便对着闻道长老一拜,意思是告辞了。
    这里给闻道长老甩脸子的还不少,江枫桥之后连带着掌门座下的弟子,都走了··    至于商百尺,一直在隔壁擂台看着没过来,这个时候看到众位师兄都走了,他顿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冯柏江就站在他对面的擂台那边,瞧见商百尺走过去了,他倒是也不动,因为这个时候江枫桥正从他身前过··    “江兄·”冯柏江打了声招呼。
    江枫桥正抱着戚淮回去治伤,这被雷劈过的,还真不知道怎么治·现在谁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想理会,不过偏偏这个人是冯柏江·江枫桥脚步顿了一下,只是在经过的时候稍稍放慢,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却道:“门中弟子受了些小伤,我带他去疗伤,改日定然请冯兄来叙旧。”
    冯柏江点了点头,他外貌并不觉得十分出色,气势也不是陈九渊那样凌厉,带着几分内敛,只是跟江枫桥那种内敛的温和不同,冯柏江是内敛的阴狠刁钻。
他的剑路,与商百尺很接近··    商百尺自己也有感觉,他看了冯柏江一眼,原本之前就是没有交集的人,错身便过去了··    倒是别人对江枫桥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感觉整个试剑大会,只要是个人物,那基本上都是江枫桥认识的。
毕竟江枫桥参加过三届试剑大会,第一届是去探路,第二三届却都是他夺魁,江枫桥没参加一次试剑大会就能认识很多人,尤其是后面的两届,从第一场比试开始,到最后一场,江枫桥会遇到六个对手,越到后面越是厉害。
    冯柏江只是这些对手之中的一个而已··    陈九渊上一届试剑大会是以一招之差败给江枫桥,而冯柏江不一样——冯柏江参加过两届,也输给江枫桥两届。
    很多人这一辈子也就参加一次,不是太出色的人是不会有机会参加两次的··    可以想见,冯柏江能参加两次,便代表着师门对他是怀有期望,只是两次都败在一个人手下,难免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情绪。
    冯柏江便是如此·说实话,他从未觉得别人有资格当自己的对手……·    只是这一次,见到寒山门的商百尺,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有误。
    就像是上一届竟然出了个陈九渊一样,这一届,莫不成还要出个商百尺·    到底这个人在旁人的眼中还是一片空白,他第一场抽了白签,自然美人知道他的实力。
    这边冯柏江放下了心思,看着江枫桥从他面前走过去,这才注意到他是带着个人的··    戚淮的伤势不轻,江枫桥一路直接回到了戚淮住着的回风堂,一路上已经用灵力探测过了。
在当初入门的时候,他便觉得戚淮的体质很奇怪,这个时候一查,却发现雷电只是破坏了他身体之中的某些经脉,别的还没有任何的问题··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将戚淮放在床榻上,江枫桥将他外袍解下来,好在没有什么外伤,看着脖子下面都是干干净净的,也就是脸黑了。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眼睛……·    还有雷电,雷电造成的最大问题是精神上的伤害吧·    他道:“景蓝去通知一下掌门,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闻道长老是欺人太甚,至于那周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转眼看向了莫回。
    莫回上前一步,“大师兄有何吩咐”·    江枫桥叫他附耳上来,说了两句话,莫回有些骇然,可是看江枫桥一脸认真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种堪称是胆大包天的行为,怎么可能是一向稳重的大师兄说出来的·    除非是……·    大师兄已经忍了闻道长老太久。
    那边景蓝没注意听他们的话,听了江枫桥的吩咐就已经走了,反倒是商百尺站得比较近,他道:“这件事……我做比较合适·”·    “……”·    江枫桥跟莫回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景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他做比较合适·    江枫桥垂了一下眼,又道:“罢了,莫师弟先去取药来,小师弟的伤势要紧·”·    路上已经查看过眼睛的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还是没有个办法。
    莫回下意识地觉得事情有问题,不过他还是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江枫桥、昏迷的戚淮和商百尺··    江枫桥去打了水,打湿了帕子来给戚淮擦脸,过了一会儿才随口道:“你方才说——”·    商百尺似乎明白江枫桥是个怎样的人了,至少这一次,似乎看得清楚了一些。
看着温和是温和,只是该手狠的时候也不心软,至少在同门师弟的这个问题上,很多事情是他不能容忍的·而且……·    心机很深··    也不算是对他吧,至少心机深这样的评价,落到江枫桥的身上,不算是冤枉了他。
    不过,这样的评价并不代表商百尺对江枫桥全然是恶意··    “之前大师兄跟莫师兄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过若是让莫师兄去做的话,太危险。”
    商百尺觉得自己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也挺不可思议的··    只是现在他说的都是实话··    莫回只是师尊看中的普通弟子,可是他真正重视的人还是商百尺。
商百尺是他看好的人选,甚至有人说他才是真正的下一任掌门的人选·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过这可以从一个侧面,反应商百尺在空弦上人那边受重视的程度··    ——这一点,没人比江枫桥更清楚。
    江枫桥只是道:“这话你便当做没听见便是,以后方才那样的话,再也不能说·师尊对你寄予厚望,你别让他失望·”·    若是空弦上人知道商百尺跑去寻同门师兄的仇,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江枫桥不是怕事,是怕商百尺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甚至还会牵连到他自己··    所以,江枫桥还是之前的想法,这件事最好不要与他发生任何的联系。
    江枫桥的话说的很明确,再不明白那就是商百尺的事情了··    江枫桥道:“冯柏江对你来说可能是个不错的对手,也快下午了,你去准备一下吧。”
    商百尺看了他一眼,却已经感觉出在江枫桥这里,冯柏江是个什么地位了——需要他准备一下吗·    这件事情,他是不会让商百尺插手的,所以商百尺只是点点头,便道:“那我走了。”
    临走时看一眼戚淮,擦干净之后的脸惨白极了,比试能这么拼,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初入门的弟子,对江枫桥似乎都有一种很独特的感情。
    看商百尺已经离开了,江枫桥才叹了口气,戚淮还是昏迷不醒,江枫桥手指点在他眉心,为他身体度去灵力··    没一会儿莫回回来,看一眼这屋子,忽然挑眉道:“商师弟呢”·    “走了。”
江枫桥随口说了一句,便道,“日后门中但凡是有风波的事情,都不要知会他……”·    莫回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有些闹不明白。
    江枫桥淡淡一笑,拿了那盘子里的药瓶,只道:“商师弟跟我们不一样·你也去吧,一会儿不必让景蓝过来了,你们才比试完,及时地交流一下。”
    “那师尊那边……”之前不是说到师尊那边去说情况吗景蓝回来了江枫桥不见,又是个什么道理·    江枫桥只道:“师尊会说什么我早已一清二楚,不过是告诉他一声而已,去吧。”
    “那我出去找景蓝了·”·    莫回只道江枫桥做事是滴水不漏,这些竟然都在他预料之中,心里老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走了。
    他刚刚一走,江枫桥便站在桌边,握着药瓶,笑说道:“既然醒了,就别再装睡了吧·”·    躺在床上跟块烧焦的木头一样躺着的戚淮,那眼皮子微微地动了动,然后再悄悄地睁开,想要坐起来,同时说道:“我是刚刚才醒,听到大师兄在跟商师兄说话,就没敢有反应……”·    江枫桥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只不过似乎牵扯到了伤处,所以就龇牙咧嘴起来。
    “伤还好吧”·    那周云忽然之间拿出的雷符,乃是炼气化神期高阶修士可以炼制的,威力极大,戚淮受了这一雷之击,现在竟然没什么大碍,倒是出了奇。
    戚淮道:“只是觉得被劈中的时候脑子有点晕,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心想大树被雷劈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他自己没有被雷劈过,不过看江枫桥这反应……似乎自己应该重伤·    一时之间,戚淮心里真有些戚戚然了,没经历过的事情,谁知道要怎么演啊他也是犯了难了。
    好在江枫桥之前就知道他体质比较异常,这个时候心里存了个疑影儿,却没有表现出来,道:“身上可有什么伤”·    心里咯噔一下,戚淮觉得有些不妙,他身上的伤不是周云留下的,而是昨日去偷窥天鉴宝录的时候,在洞外被空弦上人怀疑而伤的。
若是被江枫桥看见……·    心里虽然是有些担忧,不过脸上戚淮没表现出来,只是摇摇头,说着“没事”··    江枫桥看过那么多人了,一见戚淮这眼神略有闪烁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在说谎了,“脱吧。”
·    这一幕当真是很熟悉··    尤其是——江枫桥用那种淡淡的表情,手里握着个药瓶,说“脱吧”。
    无端地,戚淮竟然觉得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生动起来,甚至觉得周围的气氛都有些诡异的香艳··    心知自己是脑补过头,可依旧停不下来。
    戚淮知道自己是非脱不可,江枫桥这样的表情,根本不是他能拒绝的··    心一横,戚淮看了江枫桥一眼,这才慢慢开始脱衣服··    少年的身体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瘦弱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蕴蓄着力量,处处都给人一种锋锐的感觉。
他肋下有一块巴掌大的灼伤,周围的皮肤都已经血肉模糊,可是戚淮只是埋着头,像是一把沉默的剑,即便出鞘,也寂静无声··    江枫桥方才的笑意,终于收敛了进去。
    这伤口……·    应该是剑气导致,不过这样大的创伤,已经看不出原本到底是什么伤了·不过戚淮才从擂台上下来,这伤口周围又是灼伤痕迹,若说不是那云火剑导致,江枫桥是不会相信了。
    说到底,还是那周云··    下手够狠,一开始有一个瞬移的符咒也就罢了,最后连雷符都能搞出来——·    闻道长老也是个本事人。
    江枫桥不再多想,只是要戚淮坐在那里别动,他则埋头下去给戚淮伤药··    手指虽然很轻,可是在碰到戚淮伤处的时候,手指下轻轻触碰着的身体就会轻微地颤抖,似乎是受不住痛。
    江枫桥头也不抬一下,只说道:“忍忍·”·    戚淮低眼看他,头发落到颈后,散下几缕来,半躬着身体,藏蓝色的衣袍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依旧是往日严谨而严肃的大师兄……·    可是每当看见他这样的姿态,戚淮就觉得心痒。
    “好了·”·    用清凉的药膏将伤处涂了,江枫桥便直起了身子,方要站起来,却感觉一双热度很高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他抬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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