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4)

分类: 热文
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4)
·    自打试剑大会之后,他就一直不满,现在掌门出事,他自然找到了机会,一直蠢蠢欲动,而江枫桥已经准备好了对付他的办法··    整个寒山门本来就在飘摇的边缘,只是很多心怀不轨之人现在没有动手而已。
    正所谓是枪打出头鸟,就看谁敢先出手了··    而江枫桥这里,正巧缺少一个人——来成为所有人前车之鉴··    杀鸡儆猴必不可少,效果,就要看他们心狠手辣的程度了。
    到了这种时候,做事再不能心慈手软··    一直以来,寒山门掌门的人选,都是从所有的内门弟子之中选,掌门和长老座下,都是内门弟子,也不是没有特别优秀的长老座下接任掌门的情况,但是比较少。
而这一代的弟子之中,精英几乎都从掌门座下出,虽然人数少,可是贵在精··    从江枫桥到商百尺,几乎都是人中龙凤··    闻道长老的渴望其实很正常,只是这一代的情况分明不大可能。
    闻道长老若要强行来逼,江枫桥自然不会手软的··    看似是在心中存了几分仁慈,只盼着闻道长老自己识趣,不要动手·可是等闻道长老真的来逼问的时候,江枫桥反倒是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不仅是江枫桥,商百尺白凉等人也是一样··    现在含翠殿门口,江枫桥刚刚放下手中的本子,在地图上圈了一下,“近日传说焚鼎门的弟子在此处遇袭,被人屠杀殆尽。
同日,飞羽门弟子也一样,这一个门派虽然不是九大仙门之一,但是已经出现剑仙,不日必定是九州之中排名前列的大门派,如今竟然也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有万青宗……”·    连日来,也不知道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以九大仙门的弟子为开始,很多宗门都被神秘人袭击,并且一般都是一击毙命。
死了的不仅是弟子,甚至还有长老,其中不乏修为甚高,已经成名的人··    此事很是奇怪,出手之人修为甚高··    九大仙门这边还没来得及通消息,不过各自都重视了起来。
    都在追查凶手——很明显,这个人是针对九大仙门的,不过寒山门的伤亡是反而最小的··    他跟人研究着这凶手的行踪,不过转眼,外面闻道长老已经进来了。
    距离掌门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再过一个月就是八大仙门拜访,那个时候才是寒山门糟心的时候··    “江师侄,我们来,是想问一个问题。”
    闻道长老站在了那殿前,这桌子放在偏殿里,江枫桥听见声音,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诸位长老一眼,笑道:“诸位长老都是要跟闻道长老一起来问事情的吗”·    那些长老都怔住了,没想到江枫桥竟然第一个问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起来。
    他们倒不是对掌门这个位置有什么念想,不过想知道一些天鉴宝录和门中的事情,更何况,掌门消失得太奇怪了·整个九州,除了十三剑仙,还有什么人能跟空弦上人匹敌·    他们怀疑之前白凉跟江枫桥说的话,只是一直忍了许久不曾说。
    江枫桥对白凉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可是如今这种时候,不必去追究白凉说话的真假·只需要看,现在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过程不要紧,结果很重要。
    所以江枫桥才有那样的一问··    他要从一开始,便将危险降低到最低··    须道长老是看得很清楚的,这里面有几个对寒山门和空弦上人都很忠心的,都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来这里,更多地是防止事态扩大化,一看闻道长老就是不怀好意··    他当先道:“闻道长老说发现了一些疑点,要找代掌门理论理论,我们只是来旁听的。”
    “你……”·    闻道长老窒了一下,手指着须道长老,有些气得说不出话··    须道长老一派淡然镇静,没有想到现在他临时改口。
    另外几名长老之前来,其实也是跟闻道谈过的,闻道暗示过一些事情,所以现在他们觉得江枫桥靠不住··    有几位长老人很固执,即便是须道长老抢先说了,现在他们也不相信江枫桥,至于原因,现在还不能说。
    “江师侄,我劝你还是暂时将掌教之权交出来,我们再慢慢说·”·    呵,这还是真本事了··    江枫桥并不是真愿意当这个掌门的,更何况现在只是代掌掌门的事务,这么多年他已经管过那么久了,掌教成为一种习惯,也是可怕。
不过更可怕的事情,兴许是他心怀着寒山门,却还有这么多没有理由的猜忌··    压下心底奇怪的愤怒,江枫桥笑得温和无害,只问道:“还请诸位给个理由这里不好说话,来大殿说吧。”
    江枫桥说罢,不管众人的反应,转身便从偏殿进了正殿,又是含翠殿··    这里是寒山门最神圣的地方,也是平时商议大事的地方,这会儿这么多长老,甚至是连代掌门大师兄都来了,可想而知,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自然而然的,不少弟子也站在殿外偷听了,随着人多了起来,也就都公开地站在外面了。
    闻道长老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找江枫桥理论,这个时候成功引起了众人的关注,自然很是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底气足了很多,便道:“现在已经到了含翠殿,这么多人看着,总该可以说了吧”·    看一眼这含翠殿,翻修过很多次,只是每一次翻修都是按照之前的模样,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含翠殿几乎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江枫桥站在高处,看着站在下面的闻道长老,又扫了一眼已经站进殿内的几名掌门座下弟子,白凉也看向他,微微给他点了个头··    于是江枫桥勾出一抹笑来:“闻道长老随时都可以说话。”
    从来没有让他不说话不是吗·    闻道没听出江枫桥的讽刺来,反而很是得意,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这十来位长老,韩风自然没有被他算在内,只是这么多人,也足够了。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他知道当初江枫桥的身世,只是江枫桥自己不清楚而已,现在只要他将当年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出来,那么所有人都会站在他的身边。
    曾经听见过掌门说江枫桥旧事的商百尺,这个时候看着闻道长老,还不知道下面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在闻道长老开口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有了隐约的预感,只是还不明确。
    “掌门现在已经出事,这么久没有消息,虽说这掌教之权是江师侄你拿着,掌门印信也在你这里,可是平心而论,你的年纪还太小,若是一个月之后八大仙门逼上门来,江师侄必定是矮了他们一截,这样还怎么谈事情所以我想,江师侄最好还是为了大局考虑,将掌门印信交出来,暂时请诸位长老一起管门中的事情,尤其是主管一个月之后九州九大仙门的大会。”
    闻道长老一副义正词严模样,仿佛他都是为了江枫桥和寒山门着想··    只是回应他的,不过是江枫桥淡静表情··    “我掌教,乃是掌门的掌门令,闻道长老若有异议,应当找掌门去说弟子多年之前就已经执掌门中大事,怎么当日不见您说怀疑我,是您对掌门有什么意见吗”·    江枫桥少有说这样露骨的话的时候,可是如今说出来了,就有一种犀利逼人的感觉。
    原本他说出这样的话之后,闻道长老也该知难而退了,可现在——·    闻道长老只冷笑一声,扬手一指,宽大的袖袍飘飞起来,直指朝着江枫桥,扬了声音道:“我闻道当日被掌门责罚,也不曾有过一分的怨言,可是对你——我不服”·    全场安静,都看向了闻道长老,几乎以为他是疯了。
    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又能有什么意思·    这不是激怒江枫桥吗现在江枫桥掌教,这么多年,在寒山门之中也算是颇得人心,闻道长老即便是要夺掌教之权,也不该这样心急。
    江枫桥倒是气笑了,依旧不动声色道:“不知我可有什么地方,惹怒了闻道长老”·    他面上隐约着的一分不屑,终于露出来了,眼神之中满含着讽刺。
    闻道长老也不气急,只狠声,缓缓地将一句话说出来:“掌门根本不是出去追杀凶手了,是被你害了是你,想要夺得掌教之权,你等不急,你本就是要杀长老的,是你——恢复了记忆,是你要杀掌门”·    这一番话,太没道理。
    江枫桥没当一回事,只道一声“荒谬”,可商百尺的眼神,瞬时变了··43第八章 杀鸡儆猴·    这话说出来,众人的脸色都变得诡异了。
    闻道长老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掌门的事情都还没有个定论呢,现在就说什么是江枫桥害了掌门,闻道长老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立刻就有人上去拉他,但是闻到长老一点也不理会,只是看着江枫桥冷笑:“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若不是你害了掌门,那你那两天去了哪里或者说,你本身就是要去寻仇的”·    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这一句话呢·    不说话就是被说中了,那普天之下无数沉默的人岂不是都任由别人说了·    江枫桥只觉得闻道长老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心平气和地跟闻道说话,他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只是他无法任由寒山门落到闻道长老的手里。
平时就能看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从来不为寒山门大局着想,目光短浅如此,现在还要来争夺掌教之权的人,即便是江枫桥不要这寒山门,他又能管好了吗·    他心平气和,道:“掌门于我有教习之恩,你却口口声声说我与掌门有仇,闻道长老怕是糊涂了。”
·    原本江枫桥这句话是很对的,可这句话正好中了闻道长老下怀,他大笑两声:“你当初上山之时与掌门的约定,当我是不知道吗当初我便觉得是你狼子野心,不想让掌门师兄收你为徒,是他固执,如今是引狼入室,养了你这样的白眼狼今日,我便当着这寒山门上上下下无数弟子的面,将你拆穿”·    闻道长老的脸上,涌动着一种兴奋之色,仿佛这二十年来的怨气,都积压在一起爆发了一般。
他脸上的得意,连刚刚入门不久的弟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仿佛一切已经尽在掌握··    闻道长老站在下面,却似乎已经占据了制高点,转过身,面对着殿内殿外无数人,双手一扬,终于准备将埋藏在心里,准备了很多年的话,都这样说出来。
    商百尺眉头紧皱,他想不出任何的阻止办法,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一瞬间就已经擒住他心脏·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江枫桥,江枫桥也看着他,看着他身边的白凉。
    闻道长老也为难江枫桥这个消息,其实之前就已经走漏了,他们今日在含翠殿上布了一场局,可是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们之前的预期·这个发展,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也许知道一些的也就是商百尺,至于白凉,这种时候一般是看不出在想什么的,他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江枫桥轻轻地弯了弯自己的手指,一闭眼,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境,接着便听见闻道长老说话了。
    “想必大家都知道,二十年前,站在大殿之上这个人——他,江枫桥,拜入了掌门门下·当日我记得清清楚楚,掌门师兄刚刚接任掌门不久,白玉山发生大火,烧了一个村子,可是掌门宅心仁厚,将唯一活着的江枫桥从村庄之中救过来,要收为门下弟子”·    江枫桥的身世,大家很少说,不过都是知道的,可是听到闻道长老这样说来,还是第一次,而且这样的身世,想必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以及之前说过的话有很大的关系吧·    众人耐心听下去,而大殿上,原本准备给下面白凉等人打手势的江枫桥,却忽然之间愣住了。
    他对自己的过去,的确很好奇,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清楚地说过··    只是下面的白凉,却转头看了商百尺一眼,轻轻点头··    他们的计划还是按照原来的走,只是江枫桥这边掉链子了而已,至于接下来,就看闻道长老的表演了。
    几个人轻轻悄悄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事先安排好的人也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管是须道长老还是闻道长老,这个时候都没有发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一开始就知道计划的人,都不知道,寒山门这么多年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叛乱,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我当时对掌门说,整个山村都被大火烧了,里面的人则是被人屠戮殆尽,为什么偏偏只有他江枫桥好生生地活了下来对整个事情来说,这根本就不正常刚刚醒来的时候,这个人,这个被掌门师兄救了的人,竟然拔剑刺向掌门师兄”·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疑点,为什么整个白玉村都出事了,只有一个江枫桥还活着·    如果闻道长老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江枫桥的存在,无疑很诡异。
    闻道长老说话时候的表情,忽略了那些明显的恶意,也的确不像是作假··    而江枫桥自己,知道他说的话其实很有可能··    事情的确扑朔迷离,况且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除了闻道长老谁也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现在是非曲直就是他一张嘴直接说。
    明知道这对自己很不利,可是江枫桥竟然无法克制自己——他应该一声令下,立刻布阵,将胡说八道的闻道长老立刻拿下,然后就地处决,以儆效尤,就像是他之前布置好的一样。
然而现在他做不到,只能站在这里听着··    白凉顿时感叹,江枫桥的确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他手抬起来,只是又犹豫了片刻,心道再看看闻道这老匹夫能说出什么来。
    暂时没人上去拦闻道,整个殿内殿外,都是安静的一片,等着闻道长老的下文··    现在,这种几千人一起恭聆自己说话的感觉,真是舒爽极了,他仿佛已经走到了巅峰,下一步就是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联合整个寒山门,将江枫桥杀死,然后自己在这样的危机和功勋之中登上掌门宝座,一雪二十年前败给空弦上人的耻辱,成为整个寒山门,乃至于整个九州九大仙门最尊贵的人物·    这样的巅峰和辉煌,这样至高的位置,哪里能够轻而易举让江枫桥这毛头小子占据了·    他心里几乎狂笑出声,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的表情。
    “你是已经忘记了你曾经对掌门师兄说过的话了——你当初扬言不杀他誓不罢休长老们都说你戾气太重,不适合收入门中,是掌门将你的戾气除去,带你去闭关,之后你才有今天可是掌门师兄是以为你能改邪归正。
那白玉村的事情,多半就是你自己下手,可是掌门师兄以为你还有救,把你收入门下,你这二十年来的确没有什么过错之处,连诸位长老都基本忘记了当年的事情·”·    “此刻的你,跟二十年前的你,差距如何大谁还清楚”·    “可是现在,你终于还是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也就是说,当初江枫桥上山的时候,还是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的,可是消除了力戾气,就相当于消除了过去的记忆,这个时候江枫桥顺理成章地失去了关于以前的痛苦记忆。
    可是若真如闻道所言,他那么痛恨空弦上人,又怎么可能答应,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被消除记忆闻道长老这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只是……若是之中有什么隐情……·    江枫桥还是按兵不动,可是现在白凉已经忍不住了。
    之前江枫桥曾经预料过,说如果那个时候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情况,事情就要交给白凉··    白凉不知道江枫桥是不是故意的,他上次先斩后奏做了假的掌门令,至今没有让除了江枫桥之外的人看出来,现在江枫桥手不沾血,却把这下令的事情丢给他了。
白凉觉得这左右有些微妙,不过江枫桥也没什么恶意就是··    “你终于得到了掌门的信任,甚至用尽心机,得了门中上下这么多人的喜欢——可是你露出了狐狸尾巴,露出了野心,后山小树林之中曾经出现过可疑的黑影,之后你被掌门罚过紧闭,于是你心生恨意,重新出关之后到了炼气化神之境,在试剑大会最后一日跟随九大仙门的掌门进入天鉴秘洞,却放走了那抢夺天鉴宝录之人,若不是你心怀不轨,故意算计,怎么可能有人能从九大仙门掌门人的包围之中突围而出”·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不是熟人,寒山门怎么可能恰好失火那个时候还偏偏是你不在的时候,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一字一句,犹如泣血,若江枫桥自己不是当事人,兴许直接就信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枫桥,似乎等着他说话一般··    江枫桥只往前面走了两步,同时殿门口的白凉一声令下,“布阵”·    霎时之间,整个情势就已经改变——·    原本那些看似散乱站立着的弟子全部围了起来,成玄奥的走位,含翠殿中忽然杀机凛冽起来。
    “你——江枫桥”·    闻道长老一惊,之前讲演得太过尽兴,脑子里全部是成功之后的场景,现在一看,周围的情况已经完全改变·    他激灵灵的出了一身冷汗,“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呢·    江枫桥两手轻轻交握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很懒得解释的倦怠感。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这么疲惫,他叹一口气,笑一声,扫一眼拿或怀疑、或相信、或犹豫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长老和弟子们,只有一句:“我江枫桥这么多年到底是什么样,诸位心里有数,闻道长老是什么样,诸位心里也清楚。
白凉,动手·”·    白凉心里一惊,这边商百尺却已经抢先一步站上去,剑诀一起,九天玄剑阵率先从商百尺这里发动了··    闻道长老亡魂大冒,这阵法就在含翠殿之中,“你在含翠殿布下杀阵,根本就是在等着我自投罗网你卑鄙”·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只是已经迟了。
    江枫桥听完了故事,就不想跟他周旋了··    “寒山门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诸位应当比我清楚·在此期间,若有趁乱反叛寒山门作乱者,杀无赦。”
    江枫桥手中的印信拿出来,朝着半空之中一举,九天玄剑阵乃是三十六人所成的杀阵,一人一剑一道光,相互连接成为剑阵,白凉、景蓝、莫回、商百尺四人正好主持一个分剑域,而最终动手的人却是江枫桥。
    他只高高地站着,那印信在他掌中放出炫丽蓝光,又像是吸收了九天玄剑阵的剑气灵光,变得耀目非常··    须道长老有些不忍,看着在阵中挣扎,七孔流血已然要不行了的闻道,求请道:“代掌门饶恕他吧,他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轰”然一声巨响,将须道长老剩下的话全部压回去了。
    蓝光弥漫,剑阵的反坐力让江枫桥面上一阵潮红又一阵惨白,至于一击必杀,才能给人以震撼··    闻道太心急,早该如此了··    知道得太多,就是空弦上人也不会放过这样的人吧·    “一失足成千古恨,须道长老何必为他可惜”·    江枫桥憋住一口暗涌的血气,若无其事道。
    所有人心底一寒,这才终于正视了江枫桥——这不再是以前温和的大师兄了,剥去温和的外皮,站在这含翠殿高高台阶上上的人,是江枫桥,如今寒山门的代掌门·    他——·    杀了,闻道长老。
44第九章 逼上山门·    闻道长老那一日忽然发难之事,对江枫桥不可能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寒山门兴许是这九州仙门之中颇为讲理的门派,毕竟能够修仙练道之人也有自己的辨识力,当时在含翠殿的时候,会被闻道长老那些表情和语气所感染,头脑发热之下,顺着闻道长老说的那些话,去分析江枫桥,自然会觉得江枫桥处处诡异。
    可是现在闻道长老的死,惨死,瞬间就让他们清醒了··    事实永远不是在嘴上说说的,尽管有的人以为江枫桥的确有问题,可是这二十年来,江枫桥跟闻道长老的对比,他们也不是不清楚。
尤其是,前一阵闻道长老门下弟子周云跟那个戚淮之间的争斗,尽管传说戚淮有问题,可周云就不卑鄙吗·    闻道长老跟江枫桥之间,就是一笔烂账,算也算不清。
    这么多年来,寒山门上下受过江枫桥恩惠的不知凡几,一般人若遇到那一日含翠殿上的情况,铁定只有死路一条,可偏偏,闻道长老挑衅的是早已经有准备、并且在寒山门之中相当有人望的江枫桥。
    说白了,江枫桥早知道他要闹事,一早跟人准备好了圈套,就等着闻道长老钻进来,正好有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    现在寒山门哪里还禁得起接二连三的动荡·    只允许这样的一次也就够了,闻道长老也算是门中修为甚高的人了,结果被江枫桥一招击杀,尽管有阵法辅助的原因,可若是江枫桥自己修为不够,也没办法。
    总结起来,现在谁要是敢步闻道长老后尘,在寒山门飘摇之际趁火打劫,只有跟闻道长老一个下场了··    这件事刚刚出的时候,门中讨论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甚至觉得江枫桥翻脸不认人,可是时间一久,又过了小半个月,大师兄还是原来那个大师兄,虽则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感觉,甚至因为之前闻道长老的事情,他们有些害怕,可毕竟多年留给人的印象还在。
    很快,所有人便有意识地抛开含翠殿杀闻道一事,继续自己的修行了··    寒山门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落到江枫桥手里,也不一定好受呢。
    转眼就是一个多月以后,其余八大仙门几乎是前后脚地发来了灵鹤传书,说要在三日之后拜上山门来··    江枫桥一一地拆了灵鹤传书看,看完了叨咕一句:“这是商量好了的,接二连三地来。”
·    吹雨亭内,白凉摇摇头:“这哪里是拜上山门,分明是逼上山门·”·    师兄弟几个原本是在这里商议一些事情的,经过闻道长老的事情,须道长老似乎对江枫桥有点心灰意冷的味道,在这种时候竟然去闭关了。
    他早知道自己的做法肯定会丧失一部分人心,可若是他什么也不做,又怎么震慑住门中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须道长老是念着多年同门之谊,有点放不下而已,时间一过就好。
    处理完门内的事情,接下来就是八大仙门再次拜山之事了··    天鉴宝录失窃之后,一直没能寻回,就是空弦上人也不知所踪··    整个九州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纷乱之象——·    “焚鼎门驻扎的中州的分支已经被人灭掉,看那动手的痕迹,凶残至极,用的却不是妖魔之术,具体是什么,现在也没有一个结果,我们寒山门这边也该注意一下,最近派出去查探消息的弟子,修为太低的不必去了。”
    江枫桥回想了一下近日的大事,妖族那边隐约有异动,南疆十万大山之中瘴气林里似乎有妖物活动的痕迹,除此之外就是针对九大仙门的屠杀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也完全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诸位掌门的灵鹤传书之中,也都提到了这件事——”江枫桥顿了一下,道,“所以三日之后,其余八大仙门来,除了说天鉴宝录和师尊下落一事之外,便是这针对九大仙门的残杀了。”
    白凉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说话,商百尺那边最近出去过几次,对这件事也有过听闻··    寒山门之中还没什么感觉,可是走出去的时候,便觉得恐慌了。
    没听别人说话,景蓝左右望了两眼,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大师兄,我想这八大仙门逼上来,肯定是不怀好意,寒山门的现状我们都清楚,怕到时候他们会让我们让出第一仙门之位——”·    九州第一仙门,这样响亮的名头在寒山门挂了多少年了·    以往什么时候,别的仙门有这样嚣张过都是他们臣服于寒山门,如今时局倒转,却轮到人家逼上来了。
    景蓝说的,江枫桥又何尝不清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办法的事儿……”·    他似乎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只道:“今日便到这里了,都走吧。”
    江枫桥自己坐在那石桌旁边,手边还摆着一杯茶,笑着说了这句话,该走的也都走了··    只有白凉,跟着其余三人走出去两步,又停下了脚步,返身走回来,站在江枫桥对面,抬手便将方才搁在桌上的一杯茶端起来,自己喝了,才道:“大师兄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他眼神忽地犀利了起来,八大仙门拜访在即,若是不知道江枫桥是什么打算,白凉觉得自己到时候会措手不及。
    白凉出去这么多年,身上的煞气却是略微地重了一些,想必是风霜历练,刀剑相逼··    江枫桥知道外面艰险,可回山门这么多年了,白凉的杀性一样很重。
    商百尺是狠,白凉是杀··    “白师弟既然特意回转来问我,想必已经对我的打算有一定的猜测了·”·    江枫桥对白凉的预测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们会占卜推衍之术,可是无法推衍与自己相关的事情,所以对目前形势的一切判断,都来源于自己所知所感,还有敏锐的思维。
    听见江枫桥这样说,白凉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江枫桥是很能隐忍的那种人,甚至他从来不觉得寒山门之中在可怕的人是师尊,或者是他白凉自己,而是江枫桥。
因为隐藏太深……·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那一日在含翠殿上,闻道长老说的话,其实都是真的,只不过推测是他强加上去的··    江枫桥是真的有一些问题,不过可能没闻道长老说得那么严重。
    白凉只道:“放出去,若是收不回来,大师兄将如何”·    江枫桥则慢慢地握紧茶杯,道:“我握得住吗”·    “……”·    是啊,哪里握得住呢·    第一仙门之位迟早是要交出去的,与其一直在这样的事情上折腾,不如直接自己放掉,还能落个轻松。
    更何况,江枫桥不是没有自己的打算··    他朝白凉安慰地笑笑,只说道:“你不必担心,天无绝人之路·”·    天无绝人之路。
    他的大师兄,还是这样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即便是如今这样的困境,也是处变不惊,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白凉早知道便不停下来问了,问也是心塞,便道:“白凉告辞。”
    他走了,江枫桥看着他的背影,收起眼中的疑虑,又想,白凉如今还是为着寒山门的,他出去肯定遇到过很多事情,心机是深沉了不少,可是初心不变便可。
    他自己收了这桌上的茶具,回了自己的屋,次日开始安排准备迎接八大仙门的贵客上山一事··    第三日,他们便都来了··    还是当初试剑大会时候来的那八个门派,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陆陆续续来的,而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齐上来的。
    江枫桥毕竟还是个小辈,站在台阶前面等着,代掌门的身份,估计会令他为难,只是此刻何人比江枫桥更合适呢·    白凉景蓝等人远远站在小树林那一边看着,见江枫桥脸上带着笑,将人请进来,一路进了含翠殿,这才跟过去。
    还是那八大仙门,只各自带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比如焚鼎门的掌门便带了陈九渊··    他们在殿上坐下,寒山门的弟子们却没有几个来围观,因为之前江枫桥已经着人通令过事情了,八大仙门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刚刚坐下,那孤绝道人便四下望了望这大殿,忽然笑一声:“这含翠殿,怎生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别的几位掌门也感觉出来了,死过人的地方就是不一样的。
    寒山门发生过一些变故,虽说是禁止外传,可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捂得住闻道长老叛逆被杀之事,其余八大仙门都已经得知了消息,这一次来含翠殿,便感觉到这含翠殿上的血腥气了。
    眼下坐在这里的,都是八大仙门的领袖人物,自然不畏惧这样一点血腥气··    刚刚开口就说寒山门前一阵内乱之事,这是要挑起话题来,可惜被江枫桥避过去了。
    “天下将乱,九州纷争,处处都是血腥气·孤绝道人忧心天下,自然能感知到了·”虚伪地奉承这么一句话,江枫桥又慢慢道,“几位掌门都是江某长辈了,这一次来也是时间宝贵,不如直接开始商议要事吧。”
    有人冷哼一声,“倒是你识趣·你也不必撒谎,我们都知道不仅天鉴宝录你们寒山门没找回来,现在连掌门都丢了,空弦上人不知何处去,如今寒山门是山中无老虎……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场面话说多了大家都恶心,来只有一个目的——你们寒山门现在早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当着第一仙门的名头了,趁早让位”·45第十章 寒山日落·    尽管一开始就对八大仙门来的目的有了预料,可他们说话未免太不客气。
    单刀直入固然好,现在这样生硬的话,跟逼宫又有什么两样·    江枫桥笑了一声:“早知道几位掌门来是为了这个,只是寒山门数千年底蕴,往年从来不曾说这些,诸位不觉得突兀吗”·    孤绝道人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他不说话,自然有别的人来代替他说话。
    现在陈九渊站在下面,就在孤绝道人的背后,也是不打算说话的,本来这一场密会就是掌门之间的事情,陈九渊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一名弟子,不过看着江枫桥多少有些奇异的感慨。
    第一次试剑大会的时候还是普通弟子,结果等到陈九渊第二次参加试剑大会,江枫桥就已经不再参加,成为了试剑大会的负责弟子,整个寒山门的事情从那个时候几乎就已经完全移交到了他手上。
    现在试剑大会结束也就三个月,江枫桥已经成为代掌门了··    有时候回头想想,人世变迁,其实也很快··    方才发话的那一位,这个时候自然又接上了江枫桥的话。
    “寒山门为什么能够一直占据第一仙门的宝座还不是因为你们有天鉴宝录现在天鉴宝录没了,你们不应该让出这个位置来吗第一仙门之位,有能者居之,你寒山门丢了天鉴宝录,连掌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还能跟以往相比吗”·    一番讽刺的话,就这样连珠炮似的说出来了。
    放在以前,谁敢在寒山门含翠殿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真是时局变了——·    江枫桥继续听着,竟然觉得有趣。
    这里不少内门弟子都听着这一番话,已经有些气急,可是看到前面白凉景蓝等着人都没反应,便强忍住了,内心之中的屈辱,一层一层地堆积起来··    江枫桥唇边带着笑,只这样表情不变。
    “既然现在寒山门都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本事,将第一仙门之位让出来,对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虚名说得真是好听。
    第一仙门拥有号令九州的高位,不然怎么可能如此令人垂涎·    现在到了他的嘴里竟然就是简简单单的“虚名”,“既然是虚名,怎么您这样在乎这个虚名呢”·    那人一滞,忽然一拍扶手站起来,“这是要怀疑我说的话吗你算是什么东西”·    孤绝道人听了这话眉头却是一皱,暗道这人说话过火了,九大仙门原本只是一体,说好了大家心平气和地谈事儿,这人却是要搅事儿,若是太过火,兴许江枫桥原本识相,会作权宜,交出第一仙门之位,把号令九州仙门的九州令交出来,可现在……·    逼急了,兔子也咬人,更何况是一点也不糊涂的江枫桥·    江枫桥冷笑了一声:“我是寒山门代掌门,此刻与阁下议事,乃是代表寒山门,即便我只是一名普通弟子,也不是你能辱骂得的您若是不想谈事情,不若从这里出去。”
    他虽冷笑,可语气还很温和,八大仙门也不全是说话这人的德性,都觉得是他们这边理亏了··    孤绝道人冷冰冰地看了那人一眼,却转过来给江枫桥赔了一个笑脸,出来打圆场,开口便道:“代掌门也不必跟老火计较,他脾气比较爆。
这件事,向来你心中也是有预料的,不如大家坐下来一起好好地谈谈·江师侄是个聪明人,很会审时度势,对目前的情况也是相当清楚,所以我们所求是个什么,江师侄该明白。”
    孤绝道人名为“孤绝”,为人是冷僻,但多年来也算是极会为人处世,这个时候说话也算是入情入理··    “贵门此刻,一没有剑仙在背后撑腰,二没有天鉴宝录撑着山门,更何况天鉴宝录失窃一事太大,现在空弦上人也不在。
不是贫道怀疑江师侄美誉本事管理寒山门,只是如今世道将乱,妖族异动,邪魔横行,各门各派多的是被贼人袭击的事情,至今没有查出结果来·号令九州,还是需要一定的资历,恕贫道直言,若是江师侄去,怕是没有人会同意的。”
    “更何况,九州十三仙……”·    话不必说完,点到即止,若是江枫桥真聪明,这个时候也早就被他说服了。
    其实孤绝道人觉得自己不来说,江枫桥也知道,他不过把这一番话柔中带刚地说了出来,把现在的情势摆出来··    最后,他将那拂尘一甩,叹了一口气:“我与空弦上人乃是至交,他至今没有消息,我不该做这样的事情,逼上山门来让你交出九州令,可是……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大义在前了。
寒山门此刻退下第一仙门之位,交出九州令,是为了整个九州·急流勇退,也是一种智慧,更是大义·”·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孤绝道人的本事……·    江枫桥也不禁佩服了,怕是他就算原本没有自己的打算,也会被孤绝道人说服,更何况江枫桥其实原本就没有过要继续占据九州第一仙门名号的意思,九州令他也在停云阁的废墟之中找到了。
    原本就是准备交出去的,可是怎么交,也是一门学问··    像方才那位脾气火爆的冷嘲热讽,肯定不行··    江枫桥撕破脸,也得维护一下寒山门的威名,他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不可能对此处毫无感情,更何况寒山门一向是他们所有人信仰所在,寒山门只荣耀……·    现在孤绝道人这话已经很给江枫桥面子了,说话也很委婉,甚至为江枫桥留了后路。
    只要交出九州令,就是他们很看得清时局,是为了整个九州的大局着想··    对方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顺着孤绝道人给的台阶下来,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江枫桥叹一口气,看了孤绝道人一眼,这个时候他们同是掌门,看事情的角度是一样的··    “孤绝道长所言,江某何尝不清楚只是寒山门固然愿意交出这第一仙门之位,连带着交出九州令,只是这毕竟是权宜之策。
在天鉴宝录寻回之前,九州令应当存放在第一仙门手中,可第一仙门又应该怎样选出非常时期应该有非常的处理手段,只是不知道在来之前,诸位有没有商量好——我寒山门若是交出了九州令,又该交给谁”·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江枫桥已经在筹备着后招了,他的话到这里自然不算是完。
    寒山门不可能永远就这样告别了第一仙门的威名与辉煌,江枫桥不做赔本生意,至少要有一个收回来的机会··    他只等着八大仙门这边的回答。
    江枫桥这一问,几乎是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下面弟子一阵骚动,稍微现实一点的人,几乎都已经预知了这样的结局,可是当江枫桥暗示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但凡是与寒山门有几年情谊的人都会觉得屈辱,难免对江枫桥产生一些不满。
    白凉心底一块石头沉下去,却叹了一口气,看着上面的江枫桥··    前日他就问过了,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肯定会有现在的场景了··    做出这样的决定,是迫不得已——也是江枫桥的牺牲。
    屈辱的人不仅是整个寒山门的普通弟子,更屈辱的应当是江枫桥自己··    在他说出那句话,甚至要说出接下来的话的同时,最大的罪名就已经落到了他的头上。
从此以后,他可能还是寒山门的大师兄,可能还是寒山门的掌门,十年之后掌门不回来,他还会成为寒山门的掌门,可是他永远是寒山门的罪名··    因为是他,将寒山门这数千年来第一仙门的名头,拱手送人,甚至对别的仙门,双手奉上意味着荣耀的九州令,暂时失去号令九州的权力……·    这一切的一切,足够让江枫桥背上千古的骂名。
    那一瞬间,白凉真想冲上去骂他傻,可面对着江枫桥背后那浓重的、含翠殿的阴影,他胆怯了·走不过去——·    从来都是这样。
    他刻薄,江枫桥温和··    他不会成为江枫桥,没有这个男人的坦荡,更没有这样的担当··    而还坐在大殿上的男子,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目光,只是微笑。
    甚至在看到八大仙门这边因为没有商量好而面面相觑的时候,他还好心建议道:“第一仙门之位2让出来,没有问题,只是九州令不好处理,不如这令牌便先给孤绝道长吧您是我师尊的至交好友,也是一心为了这天下苍生大道,焚鼎门更有不俗的本事。
还请孤绝掌门收下——”·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江枫桥已经起身,双手捧了一枚外面蓝色、有玄奥印符的令牌过来,呈圆形,只是等分成九个扇面,各自代表不同的地方,中心处与一个上古留下的字符,正面“九州”二字,背面一个“令”字。
    他直接将这令牌给了孤绝道人,孤绝道人暗道江枫桥是要把烫手山芋给他··    谁接了这门派,肯定招人恨,可是不接……·    怎么可能不接·    这可是号令九州·    孤绝道人抬头,直视着江枫桥,看着这年轻人一脸的镇静。
    他忽然生出几分可惜的感觉来,他不是自己的弟子……·    果然是人越老越沧桑了··    孤绝道人笑了一声,轻松地接了令牌,只拱手对诸人道:“这令牌暂时放在贫道这里,至于第一仙门之位——”·    “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江枫桥忽然插话了··    现在人家已经连九州令都交出来了,人家这样大方,倒显得他们之前无礼,所以现在即便是江枫桥可能会说出什么话来,他们也不好现在堵他的嘴。
    所以,江枫桥很顺利地说话了:“既然九州仙门的第一仙门,已经不以天鉴宝录而论,那么以后第一仙门之位,便应该公开,九大仙门机会平等,不如再开一个试剑大会类似的比试,以选择第一仙门。
不过兹事体大,需要从长计议,这样选出来的第一仙门,至少也能服众,不然不服众,以何号令九州”·    入情入理的一句话,现在孤绝道人也发现江枫桥是个会说话的。
    难怪江枫桥会选择交出九州令,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只是早晚都会是这个办法,不可能寒山门就此退出争夺,比试才是最可行的办法。
    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之前,没人能反驳江枫桥··    众人对望一眼,同时答应了··    于是江枫桥提出订立契约,当下江枫桥以寒山门代掌门的身份,在含翠殿请剑灵,立剑誓。
    寒山门受到重创之后,需要一段时间调整,现在让寒山门参与争夺,毫无意义,所以第一仙门之试定在十年之后,在这十年之中,九州令暂交孤绝道人,至于他们怎么分配,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事情很快就已经解决,江枫桥也不留他们,只是让人送走了··    整个含翠殿之中,于是一片寂静,他只站在含翠殿的阴影之中,也不看那些凝望着自己的寒山门弟子一眼,声音中带着几分疲倦,道:“你们走吧。”
    让他静一静··    静一静,坐在这清冷下来的大殿上,丢掉了第一仙门的名头,把九州令拱手送人……·    这日落,就像是寒山门的日落。
    江枫桥觉得自己快睡着了,可是他没有睡着,日落了,他又从这越来越暗的殿中走出去,在走廊山看到了等候已久的商百尺··    外面依旧是那落日拉长的含翠殿的影子,铺展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竟然连人也见不到几个,兴许都已经为今日发生的变故所震惊了吧·    他看向商百尺。
    商百尺也看着他走近,原本想要说很多话,可是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看着江枫桥眼底那几分疲惫,实在是复杂··    江枫桥只是在他身边停了一下,伸出那温暖干燥的手掌,按了按他肩膀,像是昔日一样有力。
    连他的声音也像是往日一样沉稳··    江枫桥还记得空弦上人说过,没有剑仙,寒山门还是第一仙门·只要他们还有天鉴宝录——·    可是如今,他要对商百尺说:“没有天鉴宝录,寒山门也是第一仙门。”
    商百尺忽然抬头,望着他··    江枫桥朝他一笑,沉沉一按他肩膀,又轻轻一拍,转身继续往前走,“今日,九州令与第一仙门之名由我拱手送人,十年之后,它们将由你亲手收回。”
剑寒九州·46第一章 幻梦·    这十年,会成为寒山门最艰难的十年··    可作为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人,江枫桥自己反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他像是已经完成自己能完成的使命一样,就这样再也不管了·更多的时候,江枫桥只是在想,到底十年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况··    当晚他没有回自己的屋,这个消息传得很远,他无法安心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先是去停云阁的废墟转了一圈,之后又从后山新入门弟子的训练场上走过··    他有时候也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引戚淮入门,没有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寒山门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可是他问了自己很多次,他如果处在当时的位置,永远都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更何况,寒山门本该有这样的一劫··    没有剑仙的时候就已经很是飘摇,天鉴宝录更是加重了这样的危机··    然而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寒山门久居第一仙门之位,迟早会出事。
    最厉害的仙门,不应该依靠门中最厉害的高手,也不该依靠外物——比如天鉴宝录··    所以现在是寒山门涅槃的时候··    没有剑仙,没有天鉴宝录,只有一门弟子。
    是不是能从低谷之中走出,是不是能跨越瓶颈,谁也不清楚··    盛极必衰,而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之后,情况坏到不能再坏,再怎么走,都会比现在更好。
    世上既然已经不会有比此刻更坏的时刻,那么何妨笑对今后呢·    江枫桥忽然觉得轻松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将这一双手背在身后,从小树林里过。
    像是走累了一样,他随意坐在树下,头靠着背后一棵大树,仰望头顶的树冠,透过那深秋来,稀稀拉拉的树枝,没有几片树叶,能看到天际漂亮的星河··    星象,江枫桥只懂得皮毛。
    以前他喜欢看星象,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很少带着没有目的的心去看——而此刻,他只感觉出一种纯粹的美··    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江枫桥做了一个又长又短的梦。
    说长很长,说短很短,因为他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那隐隐约约的话语··    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什么与君绝……·    这些都已经远去了。
    他忽然进入一个静谧的环境之中,仿佛靠着什么温凉的东西,有人就在他背后,稳重极了,仿佛能遮风避雨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下来,秋蝉声已寒。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陪你,在这样的夜晚,凝听雨声,蝉声……·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同你,一起忍受孤独,承受所有人的不理解……··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在你,最疲惫的时候,借你一只肩膀,成为你的依靠……·    如果有一个人。
    他很冷,很累,可是他不能对任何人说··    即便是对江枫桥,他也只能说,没有天鉴宝录的寒山门,也是第一仙门··    可只有他知道,这样的一句话里,浸透着怎样的艰辛。
    天知道,他是怎样极力地忍耐,才没有露出那种辛苦的表情··    即便寒山门所有人都倒下去,他也必须站在那里——·    逞强没有好下场,他就是逞强的典范。
    江枫桥忽然睁开了眼,头枕着背后的树,干燥的树皮,苍老而遒劲,这树,将自己的根扎入这茫茫的大地,风吹雨打,枯荣枯荣又一岁··    可见万事万物,都有起伏。
    从来没有长盛不衰的门派,也没有永恒的事物··    什么是永恒的·    天道吗·    江枫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不小心就睡着了,可是他记得梦里那些听到的奇奇怪怪的呢喃。
    手一扶树干站起来,星河疏影,透过树杈之间的缝隙,垂落在他的身上··    他回身看着这树,手指轻轻抚摸着树干,又想起当日在白玉村所见之种种。
那巨坑下面到底是什么江枫桥想,自己知道了··    他忽然微微地一弯唇,只轻轻地挨着这树干,嘴唇贴着干燥的树皮··    转身的时候,忽然便看见——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从天际坠落,阴暗了星河,可江枫桥平静极了··    他走进雨里,终于回了自己的屋子··    寒山门是不是第一仙门,影响其实不大。
    九州令号称能够号令九州,其实看的还是第一仙门的影响力,只是九州令本身就是一种象征物,象征着九大仙门之中最崇高的所在,现在这最崇高的所在,终于离开寒山门了。
    可是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    寒山门,还是那个寒山门··    只是兴许处于涅槃之中,那种屈辱感,经过江枫桥有意无意的渲染,还有白凉景蓝二人的引导,逐渐地便成为了一种刻苦修行的疯狂和沉静,·    这十年,是寒山门蜕变的十年。
    而这一切,刚刚开始··    即便不是第一仙门,也还是九大仙门之一,应该处理的事情照旧要处理··    江枫桥把一切应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得很是漂亮。
    只是妖族的异动没查出来,那专杀修道之人的凶手,却是越来越猖狂了··    至今没有人得知动手的到底是谁,用的手段也是千奇百怪,原本怀疑不是一个人在作案,可是从种种蛛丝马迹,也只能得出凶手是一个人的答案。
这个人袭击九大仙门的人最多,因为他们的目标最大,各大仙门的受损都很严重,基本从中州朝着四面辐射,寒山门的损失其实还不算是很大,最难的却是在寒山门南面的焚鼎门。
    这个位置临近位于西南的南疆,妖族这边如果爆发了,焚鼎门也会成为受到冲击很大的一个门派··    只是现在,焚鼎门被神秘凶手袭击死亡的人数是最多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死于此人之手的人越来越多,九大仙门不能再忍,必须改变一开始打探的策略,直接派出精英去查这件事··    一开始不够重视,这个时候事态严重再不重视,那就是他们昏庸了。
    江枫桥翻着内门弟子的花名册,正在考虑到底是让谁去,白凉那边的卷宗已经收拾好··    以后内门弟子,基本都会成为长老,寒山门已经是江枫桥他们这一代弟子的施展才干的地方了。
白凉很有本事,所以江枫桥一把寒山门的一些事情交给他来做··    此刻的寒山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平稳期··    “这个人的修为很高,不过到底用的是哪一家的法术还真是看不出来。
看得出这个人射猎相当广泛,不知道是不是妖魔道那边出了什么厉害人物……”·    这一件乃是悬案,即便是翻了很多的资料,白凉也无法得出结论来。
    跟其余八大仙门一样,寒山门这里也很难得出有用的信息··    “大师兄”·    他说完了话,没看到江枫桥有什么反应,仔细一看,原来江枫桥看着花名册在发呆。
    江枫桥合上那名册,有些怔忡,回过神来瞧见白凉眼底的疑虑,笑问道:“怎么了”·    “我方才没有从这些卷宗之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想来其余八大仙门奈何不了这人也是寻常事。
不知道我寒山门派谁去”·    白凉有自己的顾虑,所以他在江枫桥说之前,主动地问起了人选的事情··    论修为,这寒山门,自然是商百尺去更合适。
    江枫桥毕竟身份摆在这里了,至于白凉,才刚刚回门中不久·江枫桥不想白凉再继续出去,他该找个时间静修了··    所以江枫桥又翻开那花名册,指了一下:“商师弟比较合适。”
    不料,白凉摇了摇头,将那放在桌面上的花名册转过来,自己看了一眼,道:“大师兄,你把十年之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商师弟的身上·无论是什么比试,掌门和长老一般都是不会参与比试的,我们所有人之中年纪合适的,顶多就一个商百尺了。
更何况,他已经是试剑大会的夺魁者,你对他很有信心·可是这一次的情况不同于以往——既然大师兄这样相信他,甚至对他给予厚望,那这样的一个人就更不应该参与这件事了。
这些琐碎,还是我去比较好·”·    江枫桥抬眼,深深地看着他,“白凉·”·    他这是第一次叫白凉的全名,并且不带任何后缀。
    白凉有些奇怪,隐约带了几分不自然,“怎么了”·    江枫桥背手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看着那散乱在桌上的卷宗,道:“这件事……的确不同寻常……”·    他不想怀疑白凉,可是若说白凉什么也不知道,他不信。
    别人没有能够从卷宗之中发现蛛丝马迹,可是江枫桥发现了··    这些卷宗,只要拿给被空弦上人教导过的弟子,都会发现端倪——白凉当初也是空弦上人教出来的,如今却说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他该选择相信他吗·    江枫桥最终道:“我已经对这凶手的身份有了猜测,只是——白凉师弟,你……下去证实一下,也好。
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似乎被看穿了——·    白凉垂眼,只以为他在诈自己,依旧平心静气道回答:“大师兄何不说说是谁呢”·    于是江枫桥终于笑了出来,他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白凉之前要隐瞒空弦上人失踪时候的事了。
    “你且去吧,我不问了·”·    他摆摆手,说让白凉走,自己倒是迈开脚步,从这屋里先走了··    白凉瞧着他,心底却生出几分忧郁来,掐掐手指,还是决定一个字也不说。
    对寒山门来说,这一点也不是一个好结论··47第二章 跟踪·    “天鉴宝录……当真玄奥……”·    “哼,说什么有的没的,无非就是看不懂罢了。”
    “……唉·”·    “戚皇,当初这天鉴宝录是你带回来的,现在怎么办”·    戚淮双臂交错环在胸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大家都看着自己,他也不好什么也不说,就是抠抠自己手指,道:“我只负责把东西拿回来,别的我管不着·当初你们不是说了吗这玩意儿抢回来,你们就能破解。
如今要问我,我问谁去”·    凰王作为整个妖族地位最尊贵的雌性,涵养相当好,这个时候听着戚淮这不阴不阳略带着嘲讽的口气,也几乎憋不住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劲儿来,道:“这并非人类的东西,乃是九州大陆开辟之时天地生成的灵宝,落于寒山门,只是被寒山门的人恰好掌握了方法·当初你抢回这东西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那空弦施法的过程,你且告诉我们,等到破解了天鉴宝录,自然给你记一笔功绩。”
    什么时候,他竟然也是这些虚名可以拉拢的了·    也不对——·    是什么时候,他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戚淮忽然一按自己眉心,觉得自己改变似乎太大,不过是……不过是又去见了江枫桥一面而已。
    他叹了口气,笑道:“凰王,若我知道天鉴宝录的开启办法,怎会不说那一日隔得太远,看不清楚的·若是你们都没研究出办法来,真正的开启办法也只有在寒山门才能找到了。”
    这个时候凤王也笑了一声,忽然一把揽住凰王的腰,然后眯着眼轻声道:“既然只有在寒山门能找到,戚皇不如再去一趟寒山门”·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戚淮忽然抬眼,看着凤王。
    这夫妻俩,还真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如今在妖族即将发动大战的时候,跟他说,叫他去寒山门··    他离开之后,内门弟子戚淮自然也就“失踪”了,江枫桥若还猜不到是他,那他都要怀疑那是不是江枫桥了。
是个人都知道他有问题,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吗·    戚淮摇摇头,起身便准备走··    “难道这个提议,没有诱惑力吗”·    凤王觉得有些有意思,戚淮的反应现在没有在他的预料之中。
    戚皇现在是整个妖族最奇怪的人了,甚至可以说,他是最闲的一个··    不给戚淮找点什么事情来做,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对自己过意不去。
    所以现在凤王忽然就表现出了几分不依不饶来··    戚淮站定:“很有诱惑力,只是我不想死·”·    回去真不会被江枫桥用剑捅成窟窿吗·    不是身上有窟窿,而是直接——·    戚淮心里复杂极了。
    当时若真的遵从自己内心之中的想法,将江枫桥掳来……·    不过也都是想想,那个时候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就一辈子没机会了。
    人类很重视自己的誓言,江枫桥固然是忘记了,可是不管现在戚淮做了什么,只要没有越过那一根底线,他日江枫桥想起一切来,必定会履行当初的诺言。
    可若是事涉寒山门存亡大事,江枫桥将来定然与他翻脸··    所以,他抢走天鉴宝录,可江枫桥还在寒山门处理事情,并没有离开寒山门。
    等到真相大白,不知道他喜欢的江枫桥,在面对寒山门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呢是依然如故,还是心灰意冷,甚至万念俱灰·    脑海之中,无数的想法掠过,最后却成为了一种奇异的淡淡温馨。
    什么妖和人的争斗,他懒得管,他是一棵树,这样就好··    懒的时候,晒晒太阳,任由头发掉满地,或者蚂蚁爬上自己的身体,任由它们在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上行走……·    就这样,懒洋洋地就好。
    所以戚淮说完自己的话,便朝着祭坛外面走去··    只是背后凰王口气了冷冰冰地补刀:“听说最近寒山门的空弦上人失踪了,正在屠杀九大仙门的人呢,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前一阵我似乎听说……妖族的探子,发现他又重新转了方向,要回寒山门了这臭道士修炼的可是绝情绝义之道,莫不是要以此成大道”·    她这话是对着凤王说的,于是凤王很含蓄地笑了。
    于是,戚淮的脚步,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向朝着他忽然嫣然一笑的凰王,心脏狠狠一抽:“话可当真”·    凰王心里暗笑,只朝着他眨眨眼:“鹰族的探子说的,你且问问鹰王去。”
    鹰钩鼻大汉点点头,笑了一下··    戚淮这才清楚,感情对方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凤王凰王两个,一开始就准备拿捏自己,早就准备派他去再打探天鉴宝录的事情。
    只是他去打探,哪里又那么容易·    用什么身份,能不能接触江枫桥,对方怎么看自己,既然已经对自己有了警惕,再接近根本是难如登天……·    这夫妻俩,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只是戚淮还是道:“我去·”·    说完他简直惊讶于自己的愚蠢,答应了,又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在手里··    凤王跟凰王都笑起来,看着戚淮消失在祭坛外的背影,道:“戚皇这是栽了啊……”·    “怕是栽了。”
    “不是早就栽了吗”鹰王那边插了一句··    凰王悠悠叹一句:“等到这九州都变成妖族的地盘,那区区人类,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手到擒来之事而已。”
    普通妖族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戚淮不是普通妖族,他思虑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回去··    所谓的寻找天鉴宝录开启之法之事,不过是一个借口,他只是想回去而已。
不是不想折磨江枫桥,可是现在他觉得折磨对方,就是折磨自己,甚至江枫桥没什么感觉,反而他自己更心痛··    还是要回去——·    他忍不住,也不能忍。
·    江枫桥的事情……·    中州,寒山门··    白凉已经离开寒山门三天了,江枫桥终于还是将商百尺叫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枚玉简,白凉兴许不知道,他的剑上被江枫桥做过手脚,他走到哪里,都会有记录··    现在江枫桥手中的这一枚玉简,上面就记录着这几天白凉的行踪。
    看着看着,便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了··    白凉果然还是知道的,那个疯狂屠戮九州九大仙门的人,若真的真相大白了,想必会令整个九州修仙界震动。
    毕竟,就是江枫桥自己,也用了许久,才接受这样的消息··    他回身看时,商百尺已经站在亭子前面了··    似乎是没想清楚,江枫桥叫自己来干什么,商百尺有些迟疑。
    “商师弟修为又精进了·”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修为,江枫桥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商百尺,寒山门不世出的天才。
    这修炼的速度,让他更期待十年之后了··    自打那一日说过话之后,商百尺跟江枫桥之间,似乎就进入一种很奇怪的心照不宣的状态。
    商百尺一拱手,“大师兄找我……”·    “有事·”·    江枫桥直接将手中的那一枚玉简递给他。
    兴许这么早就让商百尺知道这些事情不算是好,可是如今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了··    论修为,商百尺还要好一些,寒山门除了江枫桥,能追上甚至跟踪白凉的,就只有一个,所以现在,除了商百尺,他无法找别人去了。
    更何苦,这件事太大,换了别人,他实在不大放心··    “这件事,很大·”·    看商百尺接了玉简,他才缓缓说话,又顿了一下才继续。
    “旁的人,我不敢信·兴许只有你,能在追上白凉查清真相的同时,保守秘密——若是你被你白凉师兄发现了,便直接告诉他,是我让你跟踪他的。”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商百尺半天没反应过来··    白凉下山查屠戮九州仙门凶手的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可是江枫桥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着江枫桥,江枫桥却依旧拍拍他肩膀,道:“靠你了。”
    商百尺良久才收了玉简,知道这件事肯定很大,现在他不清楚,不过想必跟上白凉就清楚了··    难道是那凶手有什么猫腻之处或者是……白凉师兄有问题·    他脑子里想法转过去很多,江枫桥倒是又问起他修行的事情来,略微地指点了几句,便叫他回去了。
    第二日,江枫桥便对外宣称商百尺已经闭关,而事实上,商百尺已经下山了··    山下的世界,繁华又复杂,只是还有许许多多的秘密,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戚淮刚刚进入中州境内,便感觉到了那种恐慌··    九大仙门近日驻扎在这里的一群修士小队,全死了——这里面有六名弟子是寒山门的,死状甚惨。
    这也是一件奇事了,发生了这么久,至今没有人查出什么所以然来··    戚淮一时好了奇,看着远传那陈放着的尸体,便悄悄靠了过去。
48第三章 归来·    商百尺走了有几天了,江枫桥这里还是一派的风平浪静··    这种平静,让他有些分不出山中岁月的流逝,日复一日处理着门中的事情。
    下面有弟子上来报,说中州这边又出了事,这一次是寒山门的弟子遭殃·江枫桥想起之前在白凉的剑上做过的手脚,白凉的行踪,是先外放出去,再慢慢收回来的。
他从来不怀疑白凉的本事,所以他如果是追踪神秘人而去,那么凶手的路线——最近是在逼近中州大地的··    江枫桥心里有一种奇异的预感,他接到消息之后,便直接去布置山门之中防御的事了。
    他老感觉,出事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可是事实是,这几天依然风平浪静,尽管护山大阵从没有一日的松懈,可并没有出现任何的事情。
    江枫桥隐约觉得,兴许是下面白凉他们那边出了状况··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原本江枫桥令商百尺跟踪白凉,希望知道白凉跟那凶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商百尺也的确成功地凭借着江枫桥给他的玉简,跟踪到了白凉。
    这一日,白凉行至中州揭阳城下,已经在城外听说了寒山门弟子遇袭身亡之事,立时就赶了过去··    后面跟着他的商百尺,也在几个时辰之后进去了。
    这些弟子,无一不是被人一剑封喉杀死·只是有的人身上的其余伤口多一些,有的人要少一些,多半都是死状惊惧,双眼睁大,仿佛看见了他们这一辈子之中所见过最可怕的场面。
    寒山门乃是九州九大仙门之一,自然是中州这边的第一,在中州各城都有自己的一些驻扎点,毕竟中州之事颇为繁杂,作为一个大门派,也需要很多的情报。
只是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伤亡··    敢对寒山门的弟子出手,也是胆子不小了··    白凉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到这里,几乎已经肯定了那个人的身份。
    在对揭阳城这边的外门弟子出示了自己的门派令牌之后,白凉就暂时接管了这边的事情,蛛丝马迹,逐渐地被他挖掘出来··    这一次袭击发生在一天半之前,也就是说,现在那神秘凶手,还没走远。
    更何况,现在凶手……·    现在对方的路线,应该是要回到中州··    最开始出事的地点就在中州,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别的门派的弟子,现在,终于轮到寒山门了吗·    白凉的心中,说不出地沉重,只感觉自己想象之中的事情终于要成真了。
    他一路追过来,就想要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    白凉会在半路上,便解决掉这个威胁··    对寒山门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奇耻大辱。
    跟着白凉的商百尺,也逐渐地听说了一些消息,他坐在茶楼之中,本来还考虑着什么时候跟上去,却见那茶楼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一袭白衣,手持带鞘长剑,直接朝着他走来。
    商百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发现的,立时站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道:“白师兄·”·    白凉镇定地点点头,似乎是特意来找他的,只道:“这里不好说话,出来说。”
    白凉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商百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回头想想,江枫桥临走的时候也说,若是白凉发现了他就如何如何,想来江枫桥应该早就知道可能会发生现在的这种情况了吧·    白凉与他停在了寒山门驻扎在城内的地方,平静道:“大师兄叫你来的吧”·    商百尺点点头,看着白凉。
    白凉又道:“看样子他也有猜测了·商师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白凉说话的语气太不平凡,让商百尺觉得异常。
他谨慎道:“白师兄请说·”·    于是白凉说了,又问:“我所知,与你所知,拼凑起来,就是真相·”·    两个人忽然对望了一眼,似乎都在考虑对方内心之中的想法。
    白凉因为入门早,又在外面历练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并且心思细,能窥知的端倪很多,七拼八凑,竟然也凑了个完全出来··    至于商百尺,其实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可之前空弦上人曾经亲口跟她说过一些江枫桥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白凉是从哪里看出自己知道的··    两人终究还是进去,一五一十地交换了信息··    屋里两个人说完,忽然沉默了,而屋顶上,戚淮站在那里,却直接转身离开了。
    揭阳城距离寒山门不算是很远,三百余里地对戚淮来说不过是一眨眼··    听到的基本都是真的,结合当初他知道的事情一推测,也就清清楚楚了。
    戚淮几乎已经要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甚至是忘记了天鉴宝录,只想要找江枫桥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护山大阵没有办法阻挡戚淮,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从护山大阵之中过去的妖族。
    在各大仙门之中,都有无数的树木,而戚淮乃是戚皇,树中之皇,自然能够利用这一切了··    当初他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上了山,甚至没有让江枫桥他们察觉到。
    他从后山悄悄地化形为树,时近深秋,满树枯黄,戚淮却没什么感觉,直接进入了那寒山门··    直到进来了,他才发现自己是多喜欢这里。
    那话,叫“爱屋及乌”··    他却是“爱乌及屋”··    只因为,这里有江枫桥··    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妖族如果不是,兴许就只是江枫桥的师弟了吧·    可惜,这一切只能想想。
    天色已经晚了,江枫桥这个时候又会在哪里呢·    现在他已经是代掌门了,甚至还交出了寒山门第一仙门的名头,连代表着权力的九州令都放出去了。
寒山门,的确已经今非昔比了,可他看着寒山门,还是旧日的模样,不曾有怎样的改变··    戚淮想着,他应该在剑阁或者是议事厅,也不去找,只是到了后山的小树林,又在哪里,望见江枫桥那两扇窗。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亮灯,他在外面站了好久,才看到一盏昏黄的油灯从远处过来了,停在那屋前,然后黑夜里,有那个人推开门的声音,回身关上,长长的身影被油灯拉长了,映在窗上。
    戚淮想了许久,还是没有上去,只是转身从小树林前面隐去了身影,又消失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揭阳城那边传来消息,白凉直接带着商百尺进去了,这是告诉江枫桥,他的把戏已经被发现了。
    只是白凉毕竟没有恶意——·    这是为了整个寒山门好··    正所谓是家丑不外扬,若真是那个人,商百尺兴许能成为白凉的助力。
    在白凉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白凉可能的打算··    顺不顺利,还要慢慢想··    将那掌门印信摸了一遍,江枫桥只觉得沉重,只是再沉重,这东西也必须握在他的手中,不能交给了别人。
    江枫桥收了印信,听着外面秋风吹落树叶的声响,走过去推开窗,望了一眼又收回自己心中的奇怪·方才总觉得有什么人从自己的窗前走过,兴许是他最近操劳过多,产生错觉了吧·    这一夜,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戚淮回到了寒山门,却始终没有去见江枫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面目去面对,可是不见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凤王凰王那边又给他传讯来,问他天鉴宝录的事情了。
    戚淮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去见一见江枫桥的·即便不把他掳走,至少也要将当年的那些事,还有空弦上人的真面目,都告诉他。
    下定决心之后,戚淮只等待夜晚的到来··    而这一晚,江枫桥回来得很晚··    因为揭阳城那边,白凉跟商百尺,忽然失踪了。
    原本都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之间失踪·    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江枫桥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幕,无风也无雨,更没有星月,只有这样的一片,不透光一样盖下来,压在寒山门的上空,似乎下一刻,便连这山门之中无数的微弱灯火,也会被这沉重的黑暗给压灭掉。
    白凉跟商百尺,遇到了什么他们两个回合在揭阳城之中,肯定是有什么打算··    可是走的时候不曾通知过寒山门外派的弟子,甚至一点踪迹也没有,前一刻还在喝茶,下一刻就没了人影,定然是突发了什么情况,所以才消失无影踪的。
    心里担忧着,便忽然听见三声“笃笃”轻响,他怔了一下,觉得有几分熟悉··    迟疑了许久,才走过去,轻悄悄地推开窗。
    戚淮就站在窗外,只是容颜已经改换,是他当日闭关思过的时候见到过的——·    只是江枫桥很清楚,这是戚淮··    抬手便一剑架在他脖子上,江枫桥笑了一声:“你胆子倒是不小。”
    戚淮望着他,这熟悉的容颜,还有那暖黄的灯光,只道:“我有事同你说,你说完了,再决定杀不杀我,不好吗”·49第四章 五弑·    商百尺跟白凉不是忽然之间消失的,他们是查到了神秘人的行踪,这才一路跟来。
    路上,白凉问过商百尺,以后会不会后悔跟着来··    商百尺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江枫桥,想起他对自己说,寒山门没有天鉴宝录,也是第一仙门。
他想起江枫桥把第一仙门之位和九州令拱手相让,却巧妙设局,蛰伏十年,等着十年之后,再次一朝惊动天下,一剑光寒,震动九州··    想完了,商百尺说:“不过是弑师之罪。”
    于是白凉大笑起来,也不说话,两个人御剑便去远了··    他们在距离寒山门百里的云麓山的时候,却忽然之间停下了··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白凉忽然有些走不动,手一指脚下,那山坳里躺着一具尸体,看上去人死了几天了。
    商百尺眉头一皱,目中冷光流泻而出,却有些艰涩道:“孤绝道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死了·    八大仙门的掌门……·    竟然……·    就,这样躺在这里,没有半分的生机。
    白凉落下去,强忍住心中的颤抖,将周围的草丛拂开,检查了一遍,荒野之中不见一个人··    只有冰冷的孤绝道人——·    这一位焚鼎门的掌门,性情古怪,一向是不被寒山门的人喜欢,可是他的修为是真的。
    真是焚鼎门跟寒山门暗斗多年,可他跟空弦上人还算是至交——敌对是因为各自门派的立场,可是本身这两个人算是交好··    可现在……·    “修绝情道者,弑妻、弑亲、弑友、弑师徒……”·    白凉的声音很沉,却俯身,将孤绝道人一双不瞑之目合上,终究还是抖 了一下。
    因为心寒··    商百尺之前已经听过这句话,他们看着这里的孤绝道人,只是发了一枚信号灵鹤,便继续往前追踪而去··    越来越接近寒山门了。
    然后,终于追到了那个人··    空弦上人··    这里也有一处寒山门弟子驻扎,只是他们到的时候,除了空弦上人一个人之外,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都死了··    站在前面那个人,雪白色头发染着血,看上去有一种诡异感觉,只是提着剑背对他们,却没有转身,而是笑了一声:“你们总算是跟来了。
都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弟,而今却要将你们手中的剑,指向你们的师尊,都是忤逆·”·    白凉没有说话,这种猜测被证实了的感觉,似乎一点也没有震撼感。
    “弑妻、弑亲、弑友、弑师徒——”·    寒山门,江枫桥的房间里,戚淮终于缓缓地将这一句话说了出来··    他不懂得,人类贵在有情,怎么偏生有那么多的人想要修炼绝情之道。
此道算是速成,只是速成有速成的坏处··    一个人,几乎要杀尽与自己有关之人,才能修成大道,可是这样的人修成大道,又能干什么呢这天下哪里还有值得他珍惜的东西·    在戚淮看来,这是愚蠢之极。
    可偏偏,“空弦上人,修炼的便是此道·大师兄,你说他下一个会杀谁呢”·    弑妻,弑亲,乃是停云阁第三层空弦上人的妻女。
    弑友——·    江枫桥忽然头皮一炸,他想起昨日收到焚鼎门冯柏江的灵鹤传书,孤绝道人上来寒山门商议大事,身上还带着九州令,现在人却是完全消失了。
除了焚鼎门之外,其余七大门派也在寻找孤绝道人··    当初来寒山门,乃是孤绝道人跟陈九渊一起的,原本以为他们已经回南面去,可是昨日冯柏江传消息来,他才知道,这师徒二人没有回去。
    孤绝道人跟陈九渊这师徒二人,能去哪里·    焚鼎门跟寒山门,也算是盟好,孤绝道人跟空弦上人认识这么多年,算不算是“友”,那么现在……·    冯柏江乃是陈九渊的师兄,自打上次败了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宗门闭关许久……·    江枫桥想想就觉得有些坐不住,可是被戚淮按住了。
    戚淮道:“大师兄才听了这一句,便已经坐不住了吗”·    那之后的呢·    后面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    “空弦上人的师尊,便是大师兄你的师祖,当初他是怎么死的别人都说是坐化——”·    戚淮说到这里的时候冷笑了一声,“修炼绝情道必有五杀,现在他还在修炼绝情道,就必然是已经弑师,他妻女在白玉村,也已经死了,就供在停云阁三层之中,你应该很清楚。”
    然而戚淮要说的,还不是这些··    白玉村,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江枫桥不过是个书生,偏偏喜欢上了那里最漂亮的一个姑娘,这便是空弦上人的女儿了。
    他是寒山门的掌门,却不可能带他的妻女上山··    甚至修道之人为什么会有妻女,这一点也很值得怀疑··    可能是一开始就为了修炼绝情道,所以有这样的布置。
有妻女,于是弑妻弑亲,有师尊,所以弑师——那么有朋友,便要弑友,有弟子,便要弑徒··    空弦上人杀了自己的妻女,放火烧了白玉村,将这丧尽天良之事做绝,之后却独独留下一个知道他罪行的江枫桥。
    所以闻道长老当日说的时候,会说江枫桥一直想要杀空弦上人··    可是空弦上人是怎样的人他是寒山门的掌门,有极高的修为,见识更不同于凡人。
    在彼时,他已经弑师、弑妻、弑亲,还要弑友,弑徒··    刚刚接任掌门的他,是没有徒弟的,这个时候江枫桥想要杀他——·    所以,空弦上人与江枫桥打了个赌。
    这一个赌,是江枫桥用自己的命在换··    戚淮最恼怒的便是这一点··    空弦上人说,既然你想杀我,可是现在修为不如我,便与你打赌。
你消磨记忆,投入我门下,我看你天资不错,收你为弟子,只要你达到炼神返虚之境,便能自动冲破记忆封印,想起一切,再杀我,便有一战之力·到时候杀或者不杀,就看你心意了。
    江枫桥即便是知道空弦上人可能有别的打算,可是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    他们订立契约,由天道见证,空弦上人也受此约的束缚。
    这二十年来,空弦上人将江枫桥当做真正的弟子来看待,甚至将寒山门的一切都交给江枫桥来管·难道不是为了之后杀他吗·    寒山门掌门座下的内门弟子之中,即便是杀了一个江枫桥,还有一个商百尺。
    以商百尺之天纵奇才,还有空弦上人的栽培——江枫桥自己也是知道的,商百尺在寒山门的待遇与旁人不同,掌门一直很器重他··    联想到自己之前与空弦上人的种种接触,江枫桥沉默了。
    对这一切,他不是没有自己的猜测,此刻听了戚淮的话,却将一双眼缓缓地闭上··    双手悄然握紧,显然是在平复自己的心绪··    戚淮仿佛还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这些话不够重,慢慢地加上最后的一根稻草:“你不过是他要弑的徒,商百尺才是要接掌整个寒山门的人。
我是听见白凉跟商百尺在揭阳城之中的对话,才知道的这一切的·为什么白凉知道,商百尺知道,就你什么也不知道大师兄……”·    最后,他声音缓缓地,似乎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只过去将江枫桥的腰抱紧了,站在他身后,俯着身,轻声道:“大师兄,跟我走吧……”·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为寒山门付出再多,这里也不是他的家,不是他应该归属的地方。
    江枫桥手指扣紧桌面,又睁开眼,眼底还有没平静下来的微澜,只用那略微有些喑哑的嗓音问道:“你见到商百尺跟白凉的时候,是在揭阳城现在呢”·    江枫桥的反应,显然没在戚淮的意料之中。
    他头发落到江枫桥的脖子边上,带着几分暧昧,可是空气里却完全是秋日的冰冷··    戚淮的手指抖了一下,祖母绿的眸子里,忽然带上几分嘲讽,终究他还是想不起当日答应自己的事情。
    “空弦的女儿原本就命不久矣,你当初与她……”·    话说一半,又觉得恶心,戚淮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感觉江枫桥的手指按住了自己的手。
    江枫桥一手按住他的手,另一手拽了他头发,让他无法离开··    “所以你腰上的那痕迹,是我留下的——我与你之间,有什么盟约吗”·    江枫桥声音很镇静,可现在戚淮看不到他表情,反而有些不安起来。
    他沉默许久,只道:“想不起便算了·”·    江枫桥只忽然松了手,自己站起来,一握手中的剑,看向了门外,道:“该来的总是要来——不过对于你,我很抱歉,现在……还一个字都想不起。”
    外面忽然喧嚣嘈杂了起来··    整个护山大阵是跟掌门印信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一旦外面有了什么动静,江枫桥这里立刻会有显示。
他转身出门的瞬间,原本察觉到的那一分异常,已经放大——·    一道惊天的紫色剑光,在整座寒山之前亮起来,像是与山同高,在黑夜里绚烂而冰冷,带着将山海都掀翻的疯狂,直直朝着寒山门山门落下··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护山大阵瞬间被催动,一道圆形光罩闪烁着电光,瞬间将整个寒山门护在其中·    剑光与护山大阵相撞,紫光冲天而起,从中州大地的最中心,投进茫茫黑天之中,无数人仰头而望……·    江枫桥站在檐下,身影像是镶嵌在门框里一样,忽然举目,看见了那被包裹在剑光之中的人。
50第五章 灭魔大阵·    白凉把商百尺从地上拽起来,已经是满身的鲜血,一身白衣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前面的大坑里,还躺着一个人。
    白凉把重伤的商百尺扔在前面平地上,又踉跄着过去,把陈九渊挖出来,竟然笑了一声:“你师尊都死了,你竟然没死·”·    陈九渊脸色苍白极了——·    他抬眼看了白凉片刻,忽然扯着唇角一笑,“我不是你师尊的徒弟,更不是朋友,杀我没用。”
    白凉刷啦一下,忽然放开了他,直接将陈九渊摔在了地上··    现在商百尺跟陈九渊都是重伤·原本空弦上人发狂之时,是要杀了商百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下杀手。
    所以,陈九渊的意思是,空弦上人真正要杀的“徒”,只能还在寒山门之中··    还有谁呢·    一个被他一手栽培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是下一任掌门人选的江枫桥。
    这两个人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要紧的是寒山门那边··    白凉想也不想地就扔下商百尺跟陈九渊走了,他要赶回寒山门··    只是还没有接近,便已经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剑光了——·    这一把剑,乃是空弦上人的紫极剑·    白凉忽然走不动了。
    千方百计地想要将这一件事给捂住,本来就是寒山门家丑,不可外扬,空弦上人倒好,直接一转脸打上自己的门派去了··    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尽力御剑靠近过去。
    不过战斗本身就是一触即发的,白凉这边还没过去,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这一剑,直接将护山大阵都破开,整个寒山之上无数的树木建筑受到冲击,被摧毁。
    只有含翠殿,忽然迸出了九剑之光,将整个寒山门重新笼罩,才勉强扛住了空弦上人这一剑··    在这样的时候,无数人被惊醒,出来一看,却看到那站在半空之中,被紫色的剑光笼罩的身影——如此熟悉,甚至是他们以前心目之中的神祇·    这个人,不是寒山门的掌门又是谁·    为什么要对自己的门派出剑空弦上人是疯了吗·    的确是疯了——·    在他破去外面护山大阵的一刹,便已经看到了江枫桥,还有那屋里的戚淮。
    树妖·    果真是他,果真是这个江枫桥·    这寒山门千万年的基业,都要被这孽根祸胎给败下了·    他正好,杀了这江枫桥,由此便可得成大道——此刻空弦上人已经杀了孤绝道人,只剩下最后的一弑了。
    只要杀了江枫桥,便可成大道了··    天鉴宝录为何失窃都是因为江枫桥·    没有了天鉴宝录的寒山门,便不是第一仙门了。
    现在空弦上人只从半空之中忽然落下,然而只是落到一比半,便贴着地面,直接朝着站在屋檐下的江枫桥而来·    江枫桥尽管之前有了准备,可是在面临这一剑的时候,依旧生出一张渺小之感来。
    他藏雪剑握在手中,剑柄之上,透出一种冰冷的感觉,将他浑身鲜血都要冻结一样··    藏雪剑,藏雪,也藏锋··    锋芒并非不露,只是到该露的时候再露。
    戚淮原本是想出手的,可是到他想要出手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雪蓝色的光芒··    江枫桥的身影,瞬时被那些光芒给包裹了,那剑拔s出的时候,速度很慢,可是却带出一片残影来,到底这一剑是快还是慢,即便是江枫桥自己也闹不清楚了。
只是这一剑,却准确至极地挡住了空弦上人的紫极剑,尽管下一刻他就已经被这疯狂的剑势和力道撞飞,可在那一刻——他是实实在在地挡出了,已经到了炼神返虚期的曾经的师尊的一剑·    这是一场师徒之间的互搏·    江枫桥手中握着剑,虎口出血,却握住剑不放,转眼就已经将后面一扇门都撞下。
    尽管如此,那紫光却不依不饶,甚至在撞飞江枫桥之后,势头不减,依旧朝着江枫桥而来,要将他置于死地·    可是也就是这一刻,铺天盖地的绿光已经被戚淮撒出去,无数的藤蔓像是从地上忽然钻出来一样,舞动着,有生命力一般,整个屋檐瞬间被暴涨的藤蔓撑破·    远远看去,寒山门这一处门殿之中,已经疯狂地涌出了无数绿色的藤蔓,妖气冲天·    有妖物·    寒山门什么时候有这样强大的妖怪了·    白凉刚刚到山下,反正护山大阵已破,他直接冲了下来,满身带血,也跟妖邪一般。
    他毕竟回来才没一段时间,平日都在山上,即便处理事情也不下山,所以看守山门的弟子第一眼没有认出他来,便立刻想要去拦住白凉··    白凉心里着急,一把将那弟子甩开,一面令牌扔出去,便直接冲过广场,越过含翠殿去了。
    他到的时候,戚淮已经跟空弦上人战作一团了··    九州有十三仙,既然名为仙,便是正道之力,而妖族则有十皇——凤王凰王乃是妖族最顶层的双皇,可戚淮却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原本应该被称作树皇,可他乃是神社之前的神树,是千万人信仰之力成就了他的妖力,他代表的乃是无限的信仰和无限的生机,所以他有一个独特的称号,是为“戚皇”·    九州十三仙更妖族十皇,乃是一个等级线,也就是说戚淮的实力,在九州十三仙一线。
    空弦上人原本只有炼神返虚的修为,可是因为绝情道此刻只差一线可成,所以其实力也无限接近语九州十三仙··    只差一步,空弦上人就能成为剑仙·    何等恐怖的一场战斗·    几乎是瞬时就已经波及到整个寒山门了,前面的含翠殿,后面的藏经阁,都已经隐约摇动起来。
    戚淮手指一动,便有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天而降,像是一把巨棍,砸下·    空弦上人眼中带着微红之色,只一剑一剑地斩,浑然有神挡杀神,佛档杀佛的架势。
    他太凶狠,已经没有之前到剑修的那种仙风道骨,甚至消弭了剑心了··    江枫桥一擦唇边的鲜血,却握住藏雪剑··    一枚玉佩,从他腰间亮起来。
    他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这一枚玉佩……·    当初在闭关思过的时候,江枫桥就已经研究过了,应该是戚淮口中那空弦上人的女儿留给自己的,是与他有山盟海誓的故人留下的。
    此刻,暖白的光芒一冒出来,瞬间就让江枫桥泪流满面··    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连着藏雪剑也悲鸣起来··    “我叫藏雪,剑是我的剑……你问我父亲我父亲啊……痴心于剑道,很想成为剑仙呢。
是啊,他很厉害……很厉害的……枫桥,你说我会死吗”·    “不会·我们跟神树祈祷过了,神树答应了我,不会有事的。
神树显灵开花,一定是我们的真情感动神灵……”·    “神灵竟然会显灵呢……”·    “怎么了”·    “不……我只是在想,我爹如果不修剑,我是不是就可以不死……”·    “什么”·    “你看这一块玉佩,我送给你,若是我有一日不在了,它也会日日陪着你,至少……”·    至少什么呢·    至少,如空弦上人还有一丁点的人性,见了这一块玉佩,也会留江枫桥一命吧·    他答应了神树什么呢神社前面那枯了几千年的树,竟然会开花……·    神树给他提了一个条件,只要他答应,他就让藏雪多活两年。
    可是到底是什么……·    江枫桥看着那一把剑,只隐隐约约记得,空弦上人把这把剑给自己时候的表情……·    应当是知道的吧那个被他忘记了的女子,是知道空弦上人会杀她成道的。
    她,和她母亲··    空弦上人的女儿和妻子……·    缓缓借着剑的支撑站起来,江枫桥知道,现在凭借他的力量,无法干涉到这两个人的争斗。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一个是夺走天鉴宝录的妖孽,一个是要五弑成绝情之道的入魔人——·    不存在误杀··    他直接御剑到含翠殿前,正巧碰见白凉过来,二人对望了一眼,江枫桥却很快收回目光,看着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在围观的弟子们,冷声道:“凡我寒山门弟子,皆撤出山门,违令者,死。”
    不是他要杀,而是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这话,他便直接转身,竟然快步朝着藏经阁而去··    白凉一见,便是倒抽一口凉气。
    在藏经阁之中很久的人,都知道一个秘密·这是寒山门公开的秘密,只是因为将藏经阁之中的经卷看完的人太少,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只是掌门肯定是知道的。
    一枚掌门印信,关系实在是太大了··    江枫桥被称为寒山门的百科全书式大师兄,藏经阁千万卷藏书尽皆在胸中,整个藏经阁每一处角落,都有过他的足迹。
    所以藏经阁深处的大阵,自然也是江枫桥知道的··    那是寒山门创始者留下的灭魔大阵,说盛极必衰,物运有换,留下此阵,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所谓的劫数和“衰”到底什么时候到来··    而现在,江枫桥觉得到时间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走”·    “一定是大师兄将妖孽引入门中了掌门在杀妖呢”·    “对,杀妖”·    蠢货·    白凉忽然一回头,目光之中含着煞气,只冷冰冰仗剑往那含翠殿前一站,剑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肃杀。
    他没有一句话,只这样一站,已经让所有方才还在起哄的人噤声··    有一个人大着胆子就要走上来质问,白凉手起剑落,那人已经身首异处。
    在所有人胆寒的注视之中,白凉微微一笑:“大师兄是为了大家好,都下山吧·”·    所有人,所有寒山门的弟子,都被白凉的行为给震慑了。
    面面相觑之后,都退下山去··    整个寒山门,忽然就人去楼空,白凉硬着头皮,已经感受到满山灵气的混乱,知道江枫桥已经开始发动灭魔大阵,他不敢停歇,看了那交战在一起的紫光跟绿藤,咬咬牙,脚踏飞剑,迅速穿行在门派建筑之中,查找着还有没有剩下不知情的弟子。
    “咯吱”的声响,令人牙酸一样,像是什么老旧的木制阀门,被人轻轻扭开了一样··    悠长的一声响,整个寒山之上,忽然腾出一道光圈,平铺开去,在这群山之中显得无比耀眼,甚至远远超越之前空弦上人一剑。
    白凉在那声音响起的时候,便觉得有潮水将自己包围,混乱的灵气朝着他一撞,他忍住体内翻涌的血气,看一眼已经被自己检查过一遍的寒山门宗门,狠狠地朝着原本护山大阵包裹的范围外一扑,连飞剑也没来得及取回。
    下一刻,巨型阵法,已经在千百丈高寒山之巅铺展开去,漫天星河倒垂而坠,化作玄奥的符号,印刻在阵法之中··    这寒山门祖师准备了数千年的古老阵法,终于在这一日,完全地,绽放它来自远古的耀眼光彩·    阵法纹路迅速成型,像是一道星痕,无数光线从阵法的周围,朝着阵法最中心集束——以还在斗法的空弦上人和戚淮为中心,一道绚烂的光柱从天而降,轰然击落·    像是远古的陨石坠落,击中寒山,将山顶一切建筑摧毁……·51第六章 废墟之上·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亮了,过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开始逐渐地揭开夜幕。
    空弦上人躺在地上,满身都是伤,动也动不了··    整个寒山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这一片废墟之中,甚至还有无数的藤蔓树枝,一棵倒下的树……·    他忽然听见这废墟之中有什么声音,似乎什么人推开盖在身上的废墟渣滓,走出来了,并且提着剑,走过来了。
    那剑的剑尖从寒山门广场龟裂的地面上划过,听在耳中,有一种怪异的宁静感··    空弦上人忽然想起自己这道号的由来··    空,弦。
    何有弦声,空谷传响弦声指上,声生弦上··    指若离弦,便是空字··    那人直接跨过了那些树枝的“残骸”,仿若不见,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
    天色还未完全明亮,夜还没去尽,只是新的一日早就开始了··    这个人身上披着晨光,还有远山飘来的露气,藏蓝长袍上沾着废墟的灰尘。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被自己当做棋子的江枫桥,开启了灭魔大阵,灭杀自己··    他距离剑仙,只有一步··    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一步,多少人困在这一步·    如今她也困在这一步··    空弦上人似乎觉得讽刺,竟然在江枫桥的剑抬起来,指着自己的时候,笑出了声。
    “想起来了”·    江枫桥不说话··    空弦上人手掌染血,却一按地面,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只是早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灭魔大阵一击,受伤最重的是那妖气漫天的戚淮,空弦上人反倒还有清醒的意识··    “你要弑师”·    空弦上人又问了一句。
    他心里感慨,却又像是看开了·这样疯狂了半辈子之后,还剩下什么呢·    寒山门没有剑仙,连天鉴宝录都毁了,第一仙门的辉煌,到底是毁在了他的手中,还是江枫桥的手中呢·    江枫桥手里,握着冰蓝的藏雪剑,却手腕一动,轻轻一转,再看之时,他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掐住了剑尖那一点,将剑柄递给自己对面的空弦上人。
    “不是要杀徒吗”·    弑杀而已··    杀了他江枫桥,空弦上人就能够成为剑仙了··    今天,他成全他。
    像是他女儿一样成全他··    江枫桥云淡风轻模样,只像是在说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空弦上人的手掌,缓缓地伸出去,将那一柄剑握住了。
    他看向江枫桥,眼底那隐约的血光,又浮现了出来··    “你看见了·”江枫桥微微弯唇,眼底似乎隐约了寒山上下所有微冷的雾气,“寒山门没了第一仙门的名头,天鉴宝录在妖族手中,这不再是昔日辉煌的寒山门,也不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创建的那个寒山门。
寒山门,没有天鉴宝录,没有剑仙——你若杀了我,就可以成为寒山门如今唯一的剑仙了·”·    这话,是如此地具有诱惑力,只要杀了江枫桥,只要杀了江枫桥,他就可以成为寒山门的剑仙,可以重振寒山,使他第一仙门之名,重新席卷中州大地,甚至成为九州至高无上的存在。
    所以——·    他握紧了剑··    藏雪剑··    藏雪剑··    熟悉的藏雪剑。
    是他当初,送给那一个灵秀的小女娃的……·    叫什么名字呢他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他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了……·    他女儿的名字,是跟着剑起的。
    爱剑,所以也给她起了剑名··    空弦上人嘴唇颤抖了一下,抬剑,指着江枫桥脖颈,手却很稳··    尽管他现在没有一丝的灵力,已经被废去了所有的修为,可是他知道,只要自己杀了江枫桥,便可成大道了。
    五弑,五杀··    他都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他苦心培养江枫桥出来,不就是为了杀他吗·    只要杀了江枫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朝着他咆哮,只要杀了江枫桥,这一切就结束了,或者说,有一个新的开始。
    杀了江枫桥,寒山门还有商百尺··    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了,凭借商百尺的天赋,以后也一定能成为剑仙,那个时候寒山门将稳坐九州第一。
    更何况,他已经杀了孤绝道人,焚鼎门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只要再杀江枫桥,放眼九州九大仙门,又有哪一门能与寒山门匹敌·    杀,杀,杀·    为何不动手……·    空弦上人盯着江枫桥一双眼,又缓缓地将目光撤开,看看满目的废墟,脚下已经不再颤抖的大地。
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他看到了那落了满地藤蔓和枯枝,想起了白玉村神社前的神树,想起了那一个大坑……·    当初江枫桥没死于大火,估计就是因为这树妖·    不……·    这废墟……·    寒山门呢·    他的寒山门呢·    他所有的,所有的信仰——无不寄托在寒山门了……·    可是寒山门哪里去了·    他一步一步地退着,忽然疯狂地朝着江枫桥嘶吼:“寒山门呢吾之寒山何在”·    “在心中。”
    江枫桥站在那里,尽管手中无剑,可气势却忽然锋锐了起来,连带着他的眼神··    “师尊——”·    “我最后称你一声师尊,你曾告诉我——没有剑仙,寒山门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
    “可是现在没有剑仙,也没有天鉴宝录了”·    空弦上人打断了他的话,红着眼,转瞬又恢复清醒。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给惊醒了一般,于是眼底的红色,缓缓地消失了··    两行浑浊的泪,从他忽然苍老且沟壑纵横的脸上落下来,是啊……没有剑仙,也没有天鉴宝录了……·    他的寒山门,已经毁了。
    杀气没了,疲惫上来了··    空弦上人甚至几乎无法举剑,他有些恍惚地看着江枫桥,等着他说话··    江枫桥目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感慨,更没有自怜自艾。
    “没有剑仙,寒山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因为还有天鉴宝录;没有天鉴宝录,寒山门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门,因为还有剑,还有人·”·    他早对商百尺说过这样的话了。
    没有剑仙,也没有天鉴宝录,寒山门依旧是第一仙门··    这第一仙门的名头,将在十年后,由空弦上人最看重的商百尺,亲手从其余八大仙门的手中夺回。
    九州令,也将在那一刻,回归寒山··    对寒山门来说,不过是盛极而衰的涅槃··    浴火重生之后,是一个全新的寒山门。
    “没有剑仙,没有天鉴宝录,还是第一仙门……”·    空弦上人呢喃了两句,忽然轻轻地一闭眼,这里——还是寒山。
    寒山的秋雾,多少年都给人这样的感觉·    伴着整个寒山,一起沧桑变幻着的……·    他忽然之间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动四野,甚至在无数山脉之间回环,涤荡不绝。
    日光,终于宁静而懒洋洋地晒过来了··    在瞥见那刺目光明的一刹,空弦上人知道,所有所有的暗夜都这样被驱走了··    他就那样,仿佛毫无意义一样,看了江枫桥一眼。
    歧途··    误入歧途··    他高高扬起那一剑,江枫桥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身后就是寒山门堆积起来的废墟,是昨日一阵之威后的遗迹,是寒山门辉煌的过去,是涅槃的过往。
    江枫桥没动,看着空弦上人,将那藏雪剑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冰蓝的长剑从他胸口进去,又完全从背后透出··    空弦上人双臂张开了,似乎要去拥抱这寒山蜂拥来的云雾,最终却像是抱不住一样,被沉沉重压击倒,于是他仰面朝天,轰然倒下。
    透出他背心的剑,如戳豆腐一样刺入地面,将空弦钉在了这寒山山巅,钉在了寒山门的废墟之中,钉在了这已经烟云一样散去的过往之上……·    江枫桥眉目如烟,风吹过,却淡得仿如要散去。
52第七章 大结局·    匆匆十年将过,寒山门早已经重建··    发生巨变的那一日,白凉以杀一人的代价,将寒山门其余弟子,全部逼下山,检查过了所有建筑之中没有一个别的寒山门弟子,之后自己才逃出去。
    虽然最后他的白帝剑也没找回来,不过好歹整个寒山门所有弟子都没事··    ——除了被他一剑杀了的那个··    只要有人在,重建的工作就会很快。
    等到他们冲上去的时候,只看到江枫桥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抬头看着那出来的天光,听到他们上来的动静,竟然还带着笑意问他们,这寒山日出,可美·    那日光破开云雾,洒落在这无数废墟之上的感觉,当真有一种说不出的苍茫壮阔。
    悲伤,兴许是从来都没有的··    从江枫桥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悲伤和失望,只有一种平静,还有勃发的希望··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尽管寒山门这一次的风波传出去很远,孤绝道人甚至死在了中州,弟子陈九渊重伤,最后被接入揭阳城中寒山门的临时据点治疗··    焚鼎门那边,由冯柏江暂时主事,一开始几乎跟寒山门开战,还好陈九渊是一个会说话的。
他没有在寒山门最艰难的时间,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在陈九渊回到焚鼎门之后,焚鼎门跟寒山门的紧张关系也逐渐地缓解一些··    焚鼎门并没有主动传播空弦上人入魔一事,只是事情终究瞒不住,九州仙门之中,有关于空弦上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很远了。
    只是寒山门,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一日,乃是十年之前,江枫桥跟各门派的掌门约定好的时间··    九州第一仙门的地位,九州令的归属,将在今日这一战之中决出。
    现在,江枫桥已经是掌门了,不是代掌门,而是真正的掌门,同样的,今日上寒山的焚鼎门掌门,也不再是十年之前的孤绝道人,而是换成了冯柏江··    而焚鼎门之中修为最高的陈九渊,将代表焚鼎门再次出战。
    只可惜,寒山门的参试者,乃是商百尺··    十年前,陈九渊一剑抱憾,如今亦未能从商百尺手中扳回一局··    诚如江枫桥十年前对商百尺所说,今日此时,寒山门所有的荣耀,又由寒山门弟子亲手拿回。
    于是九州令归位,寒山门再此登顶··    十年艰辛,流言蜚语,风霜刀剑一样,最终却雕刻成如今每一名寒山弟子坚韧的荣光之心··    换上一身掌门服饰的江枫桥,从前殿出来,却进入了后殿,点了一盏油灯,扭开了暗门,进入阴暗潮湿的密道。
    于是天鉴秘洞便在眼前··    戚淮懒懒地躺在囚牢之中,看着那走近的人,道:“听见前山热闹得很,想必是有什么喜事了·”·    江枫桥心情也的确很好。
    灭魔大阵的攻击同时击中了空弦上人和戚淮,不过戚淮受伤反而很重,被寒山门囚禁起来,十年不曾出此暗牢··    他是妖孽,是九州仙门人人唾弃的存在。
    戚淮也懒得理会,只是这样待在囚牢之中的日子,其实也很幸福·只要这里有江枫桥,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来看自己,带一些人类的吃食,一起喝酒,一起谈天。
    他感觉江枫桥其实是在考虑一些什么,只是他考虑的时间太长,十年已经过去了··    在他考虑好之前,自己是不是只能在这里了·    江枫桥将那灯盏挂在了牢门外,也不走近,只道:“确有好事,商师弟又夺了魁,寒山门又是第一仙门了。”
    戚淮脸上那方才明媚的表情,忽的一滞,连着眼神也冰冷下来··    最厌恶从江枫桥嘴里听见商百尺和白凉的名字··    他冷笑一声:“若是我在,哪里轮得到他”·    没骨头一样贴着墙,戚淮表情嘲讽得很。
    江枫桥点点头,“总之我高兴·”·    “可我不高兴·”戚淮愤怒了,忽然起身,直接将站在外面的江枫桥一拽,是他靠近自己,却隔着那略宽的栅栏缝,强吻他。
    “这么多年,你分明已经记起与我的约定,我为那女人续命,你成我的人,如今你把我关起来,分明就是想毁约别装你什么都不记得,受够你了”·    江枫桥修为早已经到了炼神返虚,往昔一切都记起来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戚淮,江枫桥想起当日在神社外所见,只将牢门开了,走进去,踹他一脚道:“受够了,你便走·”·    戚淮嘴角一抽,“你要毁约”·    江枫桥本是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所以过来准备说的,不过现在戚淮似乎不想听··甜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    他觉得,自己也的确考虑得太久了。
    “我与掌门之女,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将死之人,我不过全她心意……”·    江枫桥是很容易心软的人,那女子说,只爱她之余生,便已经满足。
所以江枫桥陪她演戏……·    神树前的山盟海誓,最后又感动神树——·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    还记得当年的戚淮,说,我续她三年命,你便成为我的人。
    他竟然答应了··    兴许是分明感觉出了,那不是神树,是妖树吧·    一棵开满花的枯树,妖树。
    江枫桥想着,忽然回头对戚淮道:“妖族内乱,天下浩劫将至,早已经没了你戚皇的位置,你去盗回天鉴宝录·”·    “我凭什么”戚淮愤愤,祖母绿眼眸之中却是冷光划过,略带着酸味儿道,“你不是有白凉吗还有个心里其实崇拜你得很的商师弟……商师弟哟,你怎不叫他们帮你呢”·    “他是人,你是妖。”
江枫桥走过去,手指拨弄着那油灯的火苗,顿了一下,又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沉默良久,想起那妖族之事··    戚淮甘心在这里被关这么久,也是因为不想回去。
    他跟凤王凰王不合,这二人太有野心,他回去也不会觉得舒服,倒不如这阴暗冷湿的地牢··    戚淮叹了口气,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去,握了他手掌,“你心底,对我不曾有一分的愧疚吗你与空弦上人打赌之时,对往昔的记忆,不曾有一分的怜惜吗”·    “……”·    江枫桥也许久没说话,他收回自己的手指,回身望戚淮,戚淮在等他答案。
    “当时我不答应赌约,只有死路一条,再谈记忆,又何用”·    怎么也没想到,江枫桥会是这样的答案··    戚淮竟然笑出声来,笑了一半,又忽然扳过江枫桥的脸,凑上自己的嘴唇,勾他回吻自己。
    冰冷的身体之中忽然迸发出热度,像是戚淮此刻的眼神··    江枫桥看他,平静地接受了,又不知怎地一笑,“九州浩劫将起,可若天鉴宝录在,便可阻止这一切。
你去吗”·    “我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去的,是为了你去的·”·    戚淮耸耸肩膀,又低声道一句:“等我回来。”
    江枫桥点了点头,点着灯,同戚淮一起出去了··    寒山门虽是新建,却是原来的模样,戚淮看了,只觉得感慨··    他身化一道绿芒,消失在云气之中,投入莽莽南疆。
    妖族内乱,已经持续几年,凤王凰王镇压不住··    九大妖皇都想争夺天鉴宝录,不料这一日,天鉴宝录竟然失窃·    妖族炸开了锅,戚淮却轻轻松松揣着天鉴宝录,回到寒山之下。
    顺着台阶往上,一直到山顶··    扫地的弟子见了戚淮,喝问道:“何人来我寒山门”·    不远处有执事弟子见了,忙过来查看,一见戚淮那面容,顿时吓了个屁滚尿流,“戚戚戚——啊”·    听不得谁这样结巴,戚淮上去就一脚将这弟子踏在脚下。
    白凉正跟景蓝从含翠殿出来,此刻已然是长老了,远远瞧见这一幕,都皱紧眉头,立时过来,一见戚淮,都愣住了··    含翠殿里,江枫桥缓缓走出,一道灰白光芒忽然朝着他面门而来,却被江枫桥抬手接住。
    他看向站在台阶前广场边那墨绿长袍的青年,却听到一声久违的——·    “大师兄,我回来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的师弟是树妖 by 时镜(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