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事件 by 惊蛰Luxuria

分类: 热文
封印事件 by 惊蛰Luxuria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文案·扎利恩没有说谎,这令人困扰的头疼感的确是哥哥造成的——他和克里冈之间有着一个所谓的“安全距离”,在这距离外,他们相安无事,但距离一旦缩短,他们会为彼此的存在感到不舒服,毕竟冰和火都不能让对方好受些。
弗丽蒂兰不停重复的“你逃不掉的”声音和冰的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远,头疼越来越剧烈,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炎热,哥哥恢复原形时释放的力量超过了他现在所能承受的程度。
在失去知觉之前他只看见了布满星星的黑色天空,和脑袋一侧,克里冈燃着熊熊火焰的黑色翅膀··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异能 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扎利恩,克里冈 ┃ 配角:弗丽蒂兰,兰恩,乔娜,阿里斯 ┃ 其它:双生系列一·☆、(1)·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能每天更新当然最好啦,希望大家能喜欢。
原本在写的时候有些字是加黑的,但是这里显示不出来呢,有一点小小的伤心·不过应该不至于影响阅读,见谅【鞠躬、、·扎利恩在地上最后转了一圈,绝望地趴了下去。
对,没错了……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哥哥开的玩笑……·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想着,我,乱影森林的霸主,能让一切物体冻结的巨龙,人称‘凛冬领主’的扎利恩……·被封印了·扎利恩崩溃地怒吼了一声,换做以前,整片乱影森林都会为这声怒吼颤动,周围所有的村子都将亮起火烛,村民们将惶恐不安彻夜不眠。
而现在,这微弱的声音甚至不能在硕大的洞穴中造成清晰的回响··真是奇耻大辱……·扎利恩用爪子在地上奋力扒着,他的宫殿是用坚冰砌筑而成,曾经只要看到这明镜一般敞亮的巢穴,他的心情就会很好。
但他现在巴不得把所有的寒冰都砸成碎片,这样他就不用在每个角落都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及人类一半大小的体型,四片皱巴巴的肉翼,两只瘦弱的前肢上分别有四根尖爪,后肢和分叉的尾巴则略显粗壮。
就目前来说,最明智的做法是好好适应这个外形,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存活下去··如果他运气够好,还能找到比自己更弱小的食物来维持生命,而不是被什么其他东西吃掉。
但扎利恩一点儿都不想适应这具躯体……他应该有着深海一样湛蓝的瞳孔,雄伟的犄角,世界上最锐利的尖牙,如冰原鹿一般修长有力的铁蹄,以及一旦展开就能划破天际的宽厚羽翼。
他明明是扎利恩——他是这片森林最可怕的噩梦·“嗷……”·小怪物闭着眼睛趴在冰上,微弱地哀嚎着·我该怎么办……救命……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突然间,细微的交谈声传了过来,他竖起自己的大耳朵,这是项他以前没有的技能,但显然现在的他没心情去注意这些。
小怪兽一咕噜爬起来,却因平衡不稳踉跄了一下··他用小爪子牢牢扣住一块凸起来的尖刺,用四片肉翼将自己撑在冰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他不少时间,其中还夹杂着最恶劣的诅咒和抱怨。
听力虽然变得更为灵敏,但嗅觉显然没有过去那么厉害,他曾经可以毫无压力地用味道描绘来访者的种族、衣着、性别、甚至样貌——不同颜色和质地的皮毛散发出来的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也适用于区分对方的年龄段。
而且这种能力在空气越清澈的地方效果越明显——比如这儿··所以现在的他压根不晓得闯进自己堂堂大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来者绝对不善··扎利恩放开爪子,利用光滑的冰面滑到了隐蔽的角落去,试着用了一下尾巴,因为尾巴分叉的缘故,他又花了一点时间才能让它们将自己好好固定,而且事态的紧急性也使他忽略了背部被鞭打好几次的事实。
然后他从阴影中透出半张脸,眯起黑瞳,审视着自己王国的闯入者——只用了一眼,他就认出了领头者··她微昂着头,走在寒气逼人的冰面上时泰然自若,她的后颈处——(或者后脑勺与其连接的地方,扎利恩不太能指出人类的各个部位)——展出两片洁白无暇的翅膀,收起来的时候长可及地。
她是位半神,却和纯血统的神一样美艳,尽管凛冬领主不喜欢那如黄金瀑布般闪烁的卷发,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她肢体的匀称修长以及五官的立体和精致程度··扎利恩的瞳孔缩了起来,他抑制着不让自己发出愤怒的声音——就是这个家伙,这个该死的家伙,这个小人……居然趁人之危,在我大意的时候给我烙上了圣章,将我封印·压下喉咙中阵阵的低吼,扎利恩慢慢地弯下腰,不让弗丽蒂兰有一丝找到自己的可能。
随着更刺耳的踏冰声,勇士们跟着闯入了扎利恩的视线··他们虽然也威猛雄壮,无所不惧,但他们毕竟是人类,没有弗丽蒂兰那种在冰上行动自如的本事,只能在脚上绑着嵌满锯齿的冰鞋,缓慢地向前行动。
“他并没有回来,蒂娜小姐,”一个长着络腮胡的汉子粗粗地说,“他已经中了招,根本不会傻傻地往自己的老巢跑·”·“他只能回来。”
半神和男人拉开了点距离,青色的眸子在大堂中来回察视,“我的准备非常周全,他受了封印,发不出力量,周围都是我的树灯,只要撞上其中一盏就一辈子都会带着记号,他不会冒这个险,而我只给他留了这条回老巢的路,他别无选择。”
她说的没错,我当时根本别无选择扎利恩眯起双眼,从阴影中隐去··弗丽蒂兰想做什么是一目了然的事,她要在他的宫殿中除掉他,一举两得——怪王一旦死在自己的领地上,领地就会瓦解崩塌。
扎利恩继续往后退,他的确有一些可以藏身的地方,但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打开这些暗门,再者说,这些暗门对他而言已经太过巨大,他没办法在进去后把入口全部冰封起来。
眼下的他只能求助,而且求助者也只有一个——克里冈,他的哥哥··小怪物在冰山中滑行着,不知是不是正经历生死攸关关头的原因,他对肢干运用的熟练度正在以飞速增长。
一条长廊的正中央悬挂着一片用古代冰幻化而成的雪花,扎利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它了——这个很久很久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这是他和哥哥唯一的交流方式,因为除了古代冰,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挡克里冈的黑火焰,从而安全地送达他的面前。
“克里冈,我的兄弟,”扎利恩用两只爪子牢牢地锢住雪花,这雪花现在比他要大得多,但好在已经开始慢慢发光,表明它还是承认自己主人身份的,“弗丽蒂兰在这里,我是说……好吧,我大意了,具体的情况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她把我封印了,我现在变成了一个……一个……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大概是小妖之类……嗯……我没有多少时间,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没有开玩笑,这不是玩笑你最好给我认真地听完这条信息并及时赶到,不然你只能给我收尸了”·语毕,他松开手,按一定顺序触碰将雪花的六瓣,被碰到的边角慢慢向里弯折。
小妖一边低喃着古老的语言,一边将其向上猛抛·雪花悬在了半空中,漂浮了一下,闪了三闪,不见了··☆、(2)·扎利恩原路返回,在拐弯处探出头——他看到前来消灭他的队伍已经分组散开,看来这次弗丽蒂兰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前来挑战他的人数不胜数,这种规模的人数也不少见,而他处决他们的方式也多种多样,这主要取决于他当时的心情,比如森林边缘又传来人类推倒树木的声音时,前来拜访他的人都会见识一下地狱的样子。
不过从始至终都没有神族前来插过手··在那一场大战之后,作为协议,魔兽和天神都不能直接攻击对方,他们都作为人类世界的旁观者,互不影响··所以天神以打破协议为代价来惩罚扎利恩,就不仅仅意味着消灭他一位怪物了,更是意味着和最古老最可怕的恶魔宣战,这其中就包括他和克里冈的父亲。
这令他向来高枕无忧··但情况慢慢产生了变化,半神们似乎也加入了人类,把屠杀他们当作证明自己或互相攀比的乐趣,这在某种意义上钻了协议的空子,所以这种行为,以及天神们和人类滥交的频繁程度都这让扎利恩着实感觉作呕。
尤其是这一位女半神弗丽蒂兰,她和他们兄弟俩是老对头,重点是她很少——不,是从未直接进攻克里冈,总是先对自己下手··这种事重复多了就叫人窝火,你看,明明应该是两兄弟的事,受伤的却总是自己。
克里冈的攻击更强,但自己的防护却趋于完美——扎利恩对此非常自豪——进攻自己显然耗时耗力,弗丽蒂兰也吃了不少苦头,凛冬领主实在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屡败屡战。
本以为她也完全不构成威胁,岂知她这次竟拿出了战神的圣章,让自己吃了一瘪·圣章一次可以将一位怪物封印,大大降低他的魔力和行动力——像自己这种级别已经算很好了,本质上使用冰的能力还能发挥出来,身体各处也不受疼痛困扰,如果是更低级的怪物被封印了,据说会被物理上的酸痛折磨得生不如死。
此后圣章需要十三个礼拜的时间重新苏醒,才可第二次使用··她把宝贵的一次封印用在了我身上,我真该感到受宠若惊扎利恩龇了一下牙,转身向后跑去,努力躲避庞大的搜索者们。
为了营造宽敞明亮的感觉,扎利恩并没有把自己的巢穴弄得多么蜿蜒迷乱——当然,他现在感到深深的后悔——所以勇士和佣兵们并没有走得多散,在各个方位重新汇集起来后,他们一齐往最后的一个冰洞走来。
这个冰洞算是扎利恩的小游乐场,奇形怪状的尖冰随处可见,凛冬领主会在这里玩弄他满意的冰雕作品,如果冰雕的基底是活人就更有意思了··其实东壁上有一处暗门,和先前说的一样,他现在打不开它,不过就算能,他也不打算那么做,里面全是他的收藏品,他从人类世界拿(不,他不承认是抢或者掠夺)来的金银珠宝,他喜欢它们反射在自己宫殿里的光斑,反正他也没别的喜好。
他可不会傻到让这些家伙进他的金库洗劫一番··蜷在冰柱后面的小妖怪侧耳倾听,现在他可以熟练转动硕大的耳朵,并根据他们脚上笨重冰鞋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知道他们现在走到了哪里,面朝什么方位。
弗丽蒂兰肯定走在队伍的前面,她不会离他们太远,她谨慎的天性让她觉得这里到处都是机关··扎利恩抬头盯着洞顶的倒冰,他得为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如果对山形的估计没错的话,蒂娜小姐,这里差不多是最深处了。”
一位佣兵低声汇报··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因为身边尽是奇形怪状的蓝冰,有些雕像比他们全部人叠起来还要巨大,而有些雕像隔着透明的厚冰可以看到里面表情扭曲的生物,当然,有他们的同类,这无疑带来了一定的震慑感。
“每一块岩冰石后面都给我查清楚了,别大意·”·半神停下脚步,举起白色权杖·杖顶发出的光照亮晶莹剔透的密室··人们纷纷跟着女领袖高举自己的武器,迅速、有序地分散开来。
扎利恩闭着眼睛,仔细地分辨每个人的脚步,时而往东,时而往西,并在每一座冰雕前踌躇、放慢……·他听到一个人正在径直往自己走来,对方屏住了呼吸,双手因抓握武器过于用力,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音。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蓝色的妖怪把耳朵贴到颈上,慢慢睁开了大眼睛··时机正好··扎利恩跳了出来,高高站在冰石上,尽力张开自己的四片薄膜肉翼,冲男人尖叫,这样能使他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高大凶猛。
他成功了,男人本来就绷紧的神经立马断开,也跟着大叫起来,并用尽全力将斧头向怪物抡去··怪物迅速地往冰上一滚,躲开了这记重击,他用灵巧的小爪在洞内穿梭,骚扰每一位紧张的英雄,然后拼命逃走。
冰窟里很快响起了各种武器撞击和糙汉子们胡乱大喊的声音,他们脱口而出的家乡粗话回荡在巨大的窑洞中,让他们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喊了什么··震耳欲聋的杂音层层叠加在一起,很好地掩盖了另一种预示灾难的动静。
不详的震动只有一直没主动出手的半神察觉到了,她压低身子,朝震动来源望去——在他们头顶,所有的冰柱都在蠢蠢欲动··“不……”·她直起身。
·“停下——我说停下”·弗丽蒂兰美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恐惧,但她的警告显然太迟了,而且几乎没人听到她纤细的嗓音。
她一扬手拖住一个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人类,一根半人粗的柱子擦着他的刘海垂直砸在了冰面上·随着剧烈的震感,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空洞的冰窖终于在一刹那间安静下来。
他们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裂缝一路炸开,最后停在了一个蓝色的影子前——那是端端正正坐在冰上的扎利恩,他妖怪一样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尖利的兽齿发出摩擦的微响。
在众目睽睽之下,扎利恩甩起小尾巴,照准脚下的裂缝,轻轻地拍打了一下··而时间停滞的两秒后,所有的冰柱都争先恐后地穿刺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两个时辰,也许只是两分钟,扎利恩终于从碎冰中爬了出来。
冰伤害不了他,这和他有没有被封印无关,这是他的天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啊哈,自由和胜利的味道··扎利恩抖抖身上的霜,满脸笑容地向洞口爬去。
他现在可以开始担心自己被封印的这件事了··圣章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苏醒,这意味着那时候才能变回原来的自己·这对强大的怪物来说只是一眨眼的事,但对弱小的怪物来说,着实太漫长,毕竟他现在处在食物链的底端,他不能指望自己一下子就接受这种落差。
他知道自己所处的这座森林有多么危险——对方可不管你被封印前是谁,他自己也没那么多闲情和这森林里的每一位居民称兄道弟··可以依靠的家伙也倒是有,但那个笨蛋住在森林南端,自己向那方向走不出十米就会消失,因为就现在而言,随便一个谁张口就能灭了他——说不定过后还会抱怨他的味道有多么恶心。
他只能等待克里冈过来,带自己到西峰去··西峰是著名的无法之地,不归魔鬼、不归人类,最完美的是不归天神·里面有口不枯井,每个人都可以到那儿去将敌人附着于自己身上的诅咒洗掉。
真正的公平,扎利恩耸耸肩,那地儿一定能把宙斯逼疯··而且有克里冈在的话,危险性会大大降低,没几个人敢惹那家伙·和自己‘凛冬领主’的称号不同,世人对克里冈的叫法足以说明他的可怕——‘灭世者’。
扎利恩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是满怀厌恶,但现在他的心情好得一点也不计较··他先是仔细地查看了自己的右爪,上面有一路深深的疤痕,这可真有意思,虽然那疤痕的确是他的,但没想到被封印成另一种体态后还有所保留。
他本身可以幻变成其他生物的样子,这种幻变能改变外貌,所以可以隐去手上的伤疤··审视完后,他张开翅膀,像以前那样扑扇着努力让自己腾空··这绝对不是容易的事,以前从他背上上伸出去的可是一层又一层厚实漂亮的羽毛,现在只是四片膜——他还能看到上面错综复杂的血纹,真是太不雅观了。
一边练习飞行,小怪物一边寻找掩藏的地点··他一路跳到洞穴外,看来闹腾得还是挺久的,太阳即将下山,树林的影子拉得老长·虽然是看惯了的场景,但现在透露着一股吓人的气息,周围的事物都变得大了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在这个闭着眼都能走完的地方迷路。
“到处都是那个女人的树灯·”·小妖偏头骂了一句,然后往相反方向跳了两步··不管朝哪儿看去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一圈幽幽的绿光真是让人反胃。
他的法力大不如前,现在的他没有办法摆脱树灯的纠缠,一旦和树灯接触,就算在大白天都会散发海藻一样的刺眼光芒,这等于在自己身上刻满‘快来抓我’几个大字,肯定不行。
他总得做好要被封印整整三个月的最坏准备,不能一开始就把自己往死里整··扎利恩焦急地扒拉着脚下的土地,他要不要冒一回险,从重重陷阱中冲破出去·毕竟留在这里是下策,闯出去也是下策,没什么本质分别。
而且他要是死在外面,他的大殿还能流传后世供人敬仰呢……·还没想清楚问题的答案,一个黑影就覆盖在他头上·小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脖子却还是被修长有力的十指牢牢扣住,那力道之大让他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扎利恩挣扎着,他用翅膀和尾巴攻击身后的女人,但弗丽蒂兰动作更快,两下子就把他用铁链捆了起来,丢在一旁··从碎冰中侥幸活下来的英雄们逐一出现在洞口时,小妖低低地吼叫起来,他转眼看到弗丽蒂兰脸上也有着痛恨,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没能救下所有人。
扎利恩停下低吼,开始觉得有些愉快··“……算你的,弗丽蒂兰,”他张开嘴,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上去更讨人厌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干掉他们的是你,不是我。
杀人也不过如此而已,我一次一个,你一次一批,这是你跨出的第一步,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半神用力地扯起铁链的一端,疼痛感差点把小妖撕成两半,但他忍住没吭声,他现在要尽全力表现他的不屑一顾,至少到最后他留给半神的也是蔑视的神情。
“我会在神殿的祭坛上,一层层地剥了你的皮·”弗丽蒂兰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扎利恩挑起眉,挑衅般地舔了舔嘴角:“如果做得到的话尽管试试好了,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费那么大力气将我赶到这儿,又想把我拎到别处去……你只是专程来送葬那几个白痴的吧”·“我会先砍了你的头,再在这里设置祭坛,我要让你的山洞坍塌得连渣都不剩”·“……如果真要这样的话,我推荐金字塔型,那种圣坛看起来比较有档次……”·“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么”半神疯了一样拉扯铁链,小怪物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两声哀嚎。
“唔——嘿——你就没点别的本事——”·“拿银斧来”·弗丽蒂兰直起身,向身后伸出手。
·“——呐,杂种(扎利恩每次用这个词称呼半神都觉得很开心),我头疼——”·“等我帮你砍下来,你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头疼得厉害,你知道为什么吗”·半神不答话,接过沉重的银色大斧。
斧头上用黄金雕刻着战神的名讳,差点闪瞎小妖的眼··“……事实上,你听我说,事实上,只有一种情况会我的头疼得如此厉害,”扎利恩没理会她的威胁,依旧用信子舔着嘴角,还吃吃地笑,“……就是克里冈那家伙在我的附近。”
正准备让怪物永久闭嘴的弗丽蒂兰没有立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身后人们的尖叫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她猛然抬头,只见落日染红的火烧云开始剧烈地翻涌,红色的阴影从东至西覆盖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混杂着不同颜色的烟雾遮天蔽日,大地和山头在一瞬间洒满了鲜血的颜色。
那堵浓烟伴随着轰鸣声越逼越近,紧接着一团黑色的火焰破云而出,直直向他们扫来··弗丽蒂兰转身命令大家往洞穴里跑,在一片混乱中,扎利恩看准她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弗丽蒂兰大叫一声松开了手,血滴溅到地上,铁链也一圈圈地滚开来。
小妖从束缚中重获自由,原本想撒腿就跑,却因头晕没能站稳,在踉跄了几步后有什么东西再次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过这次他没抱怨——什么都比缠满全身的铁链要好,那链子差点绞烂他的肉。
在黑火焰铺天盖地袭来的一刻,扎利恩被拖回了自己的宫殿中·                    ·作者有话要说:·☆、(4)·扎利恩蹒跚地翻身站起来,周围均是浓雾,他只能分辨身边的人一直在不停地咳嗽。
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头疼的感觉虽然可以适应,但还是让他困扰··他没有说谎,这的确是哥哥给他造成的——他和克里冈之间有着一个所谓的“安全距离”,在这个距离外,他们相安无事,但距离一旦缩短,他们会为彼此的存在感到不舒服,毕竟冰和火都不能让对方好受些。
在努力睁开眼睛之后,扎利恩在地面有些阴暗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东西,那是个枷锁混合了钳子一样的铜制品,应该是某位英雄拼命往自己身上套的··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让他套中了·扎利恩哀怨地甩着脖子,只是绳子另一端的力气更大,一下子就把他拖回脚边。
滑行了一阵后,小妖的头撞在了那双做工粗糙的冰锥鞋上··浓烟很快被冰殿的四壁吸收完毕,王宫(扎利恩是这么称呼的,他对别人把这儿叫做破山洞一直耿耿于怀)恢复了闪闪发光的样子,和刚才漫天漫地的血红相比,现在的蓝色反而给了这些人类更多精神安抚。
还在抹眼泪的人们靠在一起,一边整理自己的狼狈,一边掏出武器··弗丽蒂兰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站在队伍的左侧,目不转睛地看着洞口的黑影——对方每走一步,大殿的地板就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嘶声,仿佛在抗议这团格格不入的火焰,却又对其无可奈何。
走进来的并不是多么凶神恶煞的怪物,他看上去反而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只是身高接近八尺,足以俯视在场的每一位观众··男人的发色褐黄,皮肤是谷麦色,细长的眼睛中间仿佛有火苗在跳动,一件大毛领的红色披风将他全身包裹着,刚刚及脚。
大毛领的……红色披风……·扎利恩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几步(很快又被拖回来了),他一直不能接受自己哥哥变成人形时候的穿衣品味·像他自己就好多了——绝对不是自夸——变成人型去人类世界消遣的时候,那些雌性生物对他的讨好总是历历在目,这一直能让他自信爆棚。
关于自信这一点,被克里冈践踏过后,他总得到什么别的地方去找回来,不然这日子没发过·不过现在可好,最糟糕的场景(‘没用的弟弟’是最糟糕的的场景,没有之一)就这样展现在了每一个人面前。
火之人慢慢地偏了一下头,他把在场的生物都审视了一边,然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自己弟弟身上··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察觉到视线的扎利恩像小狗一样低着头,没有看回去,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兄长现在是什么表情,毕竟自己现在是如此窝囊的模样。
人群中泄露出窃窃私语,略微胆怯了的人低声念叨着克里冈‘灭世者’的名号··“你觉得你能在这里击败我么”弗丽蒂兰毫无惧色,“这儿可是野冰窑,你好弟弟的地盘,你的火在这里完全不起作用。”
克里冈的视线转到了她身上,双方持久地沉默着,只有扎利恩对这个情形见怪不怪,他和克里冈相处的时候也基本没有什么对话……不,也不全对,基本上都是自己单方面在讲,自己会不停地讲、不停地讲……·有时候想想,一直沉默的克里冈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我的火,在这里不起作用”最后,灭世者只是重复了一下半神的话。
人群又骚动了起来,那声音有一种来自地狱深渊的感觉,有些沙哑,又很厚重··是啊,和我完全不一样·扎利恩依旧消极地低着头··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寻求这家伙的帮助,活在克里冈的影子里的这么多年来他真是难受,虽然母亲从不说什么,父亲也不太管,但一旦开始接触更宽广的怪物的世界后,情况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他特别记得小时候到科洛丘上和同伴们一齐撒欢,结果那条该死的蜥蜴在思考了很久之后才挤出一句:“你……好像是克里冈的亲戚”·真是让人伤心。
“起不起作用你自己很清楚,这里的空气根本不能让你的黑火焰烧起来·”半神把权杖用力地砸在冰上,杖头发出明亮的光,“你是自己投降呢,还是让我动手”·“我不需要靠野冰窑里的空气,有更助燃的东西。”
克里冈抬起右手,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只听‘啪’地一声,一位男人的口中立马窜出了黑色的火焰··扎利恩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抬起耷拉着的脑袋,和其他人一起无法反应地看着那具瘫倒在地的尸体。
·在好不容易想明白自燃的人是因为刚才吸入了黑烟的缘故时,人群已经以他不能把持的速度混乱开来,他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踏冰声,在面对冰柱攻击的时候都能毫不畏惧的英雄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克里冈夺走了勇气。
这是扎利恩做不到的,他也能致人死地,但他从来不能这样散播恐慌··有人拖着自己飞速地向后奔跑,扎利恩在冰上撞来撞去,连喊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能看清到底是谁抓住了自己,以后一定要把他折磨个透。
在眼冒金星的空档中,扎利恩看见弗丽蒂兰的圣光在头顶砸开来,正在对棕发的男人进行反击,而那位自身体内部燃烧起来的人像细菌一样转染着同伴,火势越来越猛,同仇敌忾的队伍霎时只剩下一位半神在孤军奋战。
宫殿再次因为黑火焰的刺激而苏醒,蓝冰们及其有效率地净化着空气,到达顶峰的火焰和浓雾慢慢减弱··眼看着半神开始占据上风,在一片浓厚的黑墙中,一只巨大的手拉起了套在扎利恩脖颈上的铁环,那股扑面而来的味道和头疼感让扎利恩知道靠近自己的是谁,他现在倒不是因为害羞而闭着眼睛,是因为他也受不了那恐怖的烟。
弗丽蒂兰不停重复的“你逃不掉的”声音和冰的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远,头疼越来越剧烈,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炎热,哥哥恢复原形时释放的力量超过了他现在所能承受的程度。
在失去知觉之前他只看见了布满星星的黑色天空,和脑袋一侧,克里冈燃着熊熊火焰的黑色翅膀·                    ·作者有话要说:·☆、(5)·在扎利恩能回想起来的“童年”中,他和自己的哥哥是没有任何隔阂的,无论是行为上还是彼此的存在上——也许是他没有别的兄弟姊妹的缘故,在不能外出探险的年纪里他只能和哥哥玩耍。
他能让周围的物体冻结,哥哥能让一切融化,这些游戏玩得再多也不会厌烦,他们还会比试到底是融化的速度更快些还是结冰的速度更快些,只要有一点点地方,他们就能磨上很久。
只是不知怎么开始的,哥哥的火焰有一种让他无法靠近的感觉,而他的冰也让对方望而却步··那个时候扎利恩喜欢在蹄子上放了一块水晶冰,做那东西总会花他不少时间,但他能从中得到乐趣,里面是层层独立的、如蜘蛛丝网一样的冰路,堪称完美。
他会和兄长打赌让这东西融化需要多久,克里冈的最好记录是三刻钟,而自己每次对水晶冰的升级都阻碍着对方打破这一纪录·放在蹄子上还有个好处,可以偷偷施法加持,不被发现就可以了,为了胜利你总要什么都敢做。
这对扎利恩来说已经成为一种生活习惯,就像克里冈每天都会帮他梳洗翅膀一样··直至那一天——扎利恩还记得那天的早晨,空气中有浓厚的青草香,夹杂着一点点米斯花蕾的味道。
那时正值仲春,帕尔赛福涅已经回到了母亲的身边,万物复苏的氛围即使对魔怪来说也是一种享受,通体湛蓝的冰龙伸出他的铁蹄,轻轻掂量着长约3丈的晶体,冲面前的火龙挑衅地点了点头。
游戏才刚开始,温度就升得飞快,扎利恩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为是自己在编织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心想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失误,肯定又要被数落个一年半载,所以他开始把力量集中到蹄尖,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撑过一刻钟。
事情的发生就在一瞬间,本该完美的晶体像不堪一击的薄冰般碎裂,四处飞散,原先的位置窜出深黑色的火焰,被迅速汽化的残块翻搅着,让扎利恩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剧痛,他发出厉声的哀鸣缩回蹄子,但不管他怎么努力,火焰都不愿褪去。
冰龙飞快地后退,身边的草木因他的恐惧而结上厚厚的冰霜,一如深冬··不曾料到这一幕的克里冈也受到了惊吓,他想向弟弟跑去,但地上的厚冰如刺一样扎着他的肉爪,使他寸步难行。
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全新的能力,他对让那火焰灭去的希望和扎利恩一样强烈,但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黑火焰随着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旺盛,瞬间便攀上扎利恩的整条前肢——这场景直至今天仍是冰之王的梦魇,他记得身边已经变成了冰天雪地,他已经精疲力尽,不能让空气的温度再降低一毫,但蹄上依旧是炽热的烘烤,那种烘烤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远方传来了兄长的声音,至于他喊了什么,扎利恩一点儿都不知道··这可怕的记忆到此为止,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而失去了意识,还是因为过度惊吓而忘了之后的事,总之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好好地躺在了母亲的巢穴中。
似乎是父亲及时赶到,才平息了事态··他过了很多天才再见到克里冈,因为他花了很长时间重新站起来,而且疼痛即使在梦中也不曾放过他·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洞外时,克里冈就端坐在外面。
扎利恩轻轻摇着尾巴,对方却没有开口的打算,他只得费劲地抬起被母亲用草药包得紧紧实实的右蹄,先一步打破沉默:“父亲身上都是伤痕,他说那是他的荣耀,你看,我也有我的荣耀了。”
那之后他们依旧一起行动,但隔阂再没消退过,扎利恩一直想恢复以前的生活,但他发现哥哥并不这么想,他疏远他,话也变得越来越少··再然后,他们连平凡地靠近彼此都做不到了。
克里冈曾经测量过他与扎利恩的安全距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长,父亲说这是他们的能力变得强大的证明,但扎利恩一直没有为此高兴过,他不知道克里冈怎么想,他们离分享彼此的想法的年代太远了。
也许哥哥会非常开心,因为力量对他来说就是一切,从那次严重的事态发生后只用了一年,他就能驾轻就熟地掌控那恐怖的黑色烈焰··他傲视群雄,战无不胜·他是主宰火焰的黑龙,他是灭世者克里冈。
……自己上一次见到克里冈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回到出生之地,埋葬了母亲之后……那已经是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事了……·扎利恩咳了两声,抽动着自己的前肢,从无尽的黑暗中清醒过来。
他翻了个身,头痛虽然没有减轻多少,但处在能接受的范围·右爪上的伤疤痒了起来,小怪物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只要看见黑火焰,旧伤就不舒服,只要忍住不去抓它就好。
砸了一下嘴,扎利恩到处审视着··现在是晚上,从星星的位置可以判断,自己大概昏死了一个时辰·光是想象克里冈抓着一团尸体一样的小妖在空中飞,就觉得没来由地好笑。
·围绕他的是仿佛有生命的沙海,目光所及之处均是巨大得不像话的石头,投下的黑影就像一个个乌青色的大池塘,池上星星点点的波浪是缓慢流动的细沙,在这个时间里它们是温和的,每天的正午时分才是这些沙子们发疯的时候。
巨石的投影把扎利恩淹没其中,使其没有暴露在星光的照耀之下··这儿对怪物们来说不算陌生,扎利恩知道自己离乱影森林已经很远了,这儿是通往西峰的必经之地,用他们的语言来讲,叫做伯里拉卡恩纳,是‘凝固的星盘’的意思,而人类世界继承了天神们对这儿的命名,称其为“白海沙漠”。
当然,扎利恩自顾自地点了一下头,后者更低能易懂,适合人类··“……克里冈”·小怪物站起来,差强人意的精神状态让他分辨不出干扰自己的头痛感到底来自哪个方位。
他现在的形态需要使用四肢迈步,这是件好事,他原本也是四蹄并用的,有经验··“克里冈,你在哪”·“这儿·”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扎利恩仰头看去,一个人类外形的剪影就坐在不远处的圆石之上,慵懒地休息着。
扎利恩努力咽下怕意,向他靠近··他倒不是害怕克里冈本身,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还是可以抵挡好一段时间的黑火猛攻的·他怕的是自己会被如何地数落,好比对家族的蒙羞、给别人笑话、本身太弱等等等等,这些他都不能反驳,只能听。
但石上的人没有说任何话,如果扎利恩没看错——他的夜视能力似乎没有减弱——哥哥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扎利恩能看到对方原貌的光影,那是一圈飘渺并跃动着的红光,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同。
虽不曾想过是以这种方式重聚,但他还是泛起了一丝怀念和悲哀的情绪·那是他的哥哥,带他长大,一度将他护在翼下的哥哥,无论身处何方,都会为他赶来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6)·“……唔……我们走了挺远的……”·沉默。
“真是辛苦你了……弗丽蒂兰呢甩掉了么”·“没有·”克里冈用‘你是笨蛋吗’的语气轻蔑地说,“她知道我们的目的地。”
“……”扎利恩马上低下头,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能一路都是这么谦卑的姿态,又把头抬起来··“咳咳,现在我可以解释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那婆娘——那女人,那女人埋伏在乱影森林的东北角,你知道人类一直在肆无忌惮地砍伐那片区域,我的眼线不够,就没发现她·今天早上我巡视到那个角落——我是感觉到气氛有点怪怪的,就像是那种——像什么圣水流淌着一样的气氛——但是就算附近有天神,他也不能向我下手对吧,我就大摇——我就谨慎地去排查那个地方。
“然后那个——女人——果然站着木桩上,虽然后来我知道那奇怪的味道是圣章的,但当时我在想,说不定只是从哪个她□□过的对象身上沾来的……而且她是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如果是第一次我当然会掂量着点,但你实在无法想象她到底来骚扰了我多少次,已经到了脑子进水的地步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摆开我的冰盾,然后向她进攻……你说,谁会料到她有那东西就她那个级别——她甚至不是大天神的血亲,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杂着奇怪、恶心、混乱血统的……她就是……总之……事情本不至于弄成这样……”·扎利恩再次停住话头,这话听上去越来越像是在给自己辩解,虽然他没扭曲事实,但他不希望哥哥觉得他一直在找借口,于是他把后面的牢骚全省略了,“……我是说,我当真没有想到这一手……我太大意,太鲁莽,我应该先等着看她有什么蹊跷,毕竟身后就是乱影森林,我的地盘,我不需要急着出手……嗯……但我没有这么做……我只是……”·小妖还是一如既往地垂下了脑袋,“……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圣章是她在六谷之战中受到的封赏,”死一般的寂静后,圆石上的男人才慢慢开口,“她有一次使用它的机会·”·扎利恩偷瞄着他,焦躁地扒着自己的前爪,什么什么什么谷·我怎么不知道·克里冈怎么知道·难道全世界就我一只不知道就我一只·我的消息已经不灵通到这个地步了吗不会啊,前段时间我还听那些水怪八卦了好几个晚上来着,我甚至知道那些专门魅惑人的怪物喜欢在□□涂些什么……我敢打赌一百个同类中知道这东西的不超过一个·“……我……我当真不知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克里冈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一直想着要和对方直视的小怪物又条件反射般低下头··“……嗯唔……听到了,你说那东西是她在……谷……谷……战争中获得的封赏。
其实这件事就算是真的吧,那也有待考究,就她那样儿,打仗的时候拿得稳她的破棍就不错了,还封赏……”·“我说,她有一次使用它的机会·”克里冈的声音愈发轻细,“而她已经用了。
所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证这次行动的成功·”·扎利恩眨了眨眼睛,对方听上去不像在责备自己,于是他悄悄地侧过头,终于和克里冈对上了视线··对方的瞳孔即使在最幽深的黑夜里都会闪着一丝红光,扎利恩就没这个功能,他一直在臆想着如果自己的眼睛在晚上也能发出一闪一闪的蓝光,那一定帅呆了。
“……不惜一切”·“不惜一切,这就是你现在的处境·我原本可以走得更远,但伯里拉卡恩纳边境的镇子里有身着紫袍的祭祀,退回去也不成,树灯跟得太紧,刚刚甩开不久,只要后退70码他们就能感应到。
弗丽蒂兰把这一路都安插好了,目前我还不知道在拖着你的情况下,能不能轻易打发她召集的人手,我需要时间观察·”·“嗯嗯,我可以一路保持低调,真的,你让我缩在麻袋里都行……说到人手问题,你觉得她有可能找到半神同盟么我个人觉得可能性不大,他们看彼此都不太顺眼,还喜欢做没有意义的攀比。”
“难说·”·“……”你的答案就不能更详细一点吗这样我很不好判断啊·“难说的意思大概是……”·“目前我的火探没有找到其他半神的踪迹。
离我远一点,现在的你不能承受和我太近的距离·”说罢,克里冈又闭起了眼睛继续假寐··小怪物挪动了几步,看样子对方很清楚自己这一路是为何昏迷不醒的,才一落脚就恢复成人类的外貌。
幻化成其他种族的样子时,往往能很大程度地掩盖自身的特质,变成人类尤为明显,他们的细节非常多,维持外貌就会占据一大部分的魔力··“醒着一晚上要不要轮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王宫里受了点伤,也需要休息。
那个时候我没办法解除王宫对你的敌意,它一直在攻击你,而且它对你在内部使用黑火焰非常不开心……”·没有回答··“我知道你停留的时间不长,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既然我们接下来要和那个神经质的女人斗智斗勇我当然希望你处于全盛状态,虽然她肯定打不过你但凡事都要保险起见……对了,我现在对你还有影响吗我觉得我更难适应你的气息了,按这个逻辑来说你应该完全感受不到我的威胁吧你头疼吗不疼吧疼吗”·没有回答。
“嘿——那是什么在你脚边的……那是叶子吗白杰克树的叶子,是吧我应该不会看错,那东西在乱影森林到处都是,它的枝干结实得不得了,我们经常拿来把紫水妖绑在一块儿,它们就会像傻子一样在池里浮浮沉沉——你肯定想不出来那有多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有回答。
“……”·看见头顶的人完全不为所动,显然不打算继续和他谈话,小怪物只能小跑着回到原先的地方蜷成一团,幽幽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7)·在慢慢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他和克里冈的疏远已经经历了太长的岁月,他都忘了这是什么感觉了,不过只有自己在自言自语这一点还是没变··趴在彼此背上玩闹般啃咬对方脖子的画面几乎消失在了记忆长河中,扎利恩一闭上眼就能想起的只有兄弟俩的互相发难、嘲讽、对持……还有那长达廿七年的逃亡生涯,那些疲劳和痛苦的记忆,流离失所,和母亲的死亡……·但克里冈还是来了。
发难也好,讽刺也好,对峙也好,成年后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的确不怎么愉快,相反,那是非常沉闷和压抑的日子,似乎在克里冈眼里,自己弱得根本不配作一个弟弟·但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克里冈从来没有把自己抛下过,哪怕是在自己都放弃的时候——·当你被众神追杀了将近一万个昼夜后,你总是很难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
扎利恩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做到的,那还是在拖着自己这个累赘的情况下——或者说,哥哥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因为他并不在被追杀的名单上··话说回来现在的情形也差不多,好像自己永远是拖累别人的那一个,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我也是堂堂的凛冬领主,乱影森林唯一的王铁蹄踏出的印记能震碎高塔石墙,双翼扫出的冷风能冻结整整一座池城·我所到之处·……所到之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真是一次失败的自我激励。
小妖摇摇头·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强大的··总之,自己寻求帮助的时候,克里冈从未让自己失望过·觉得很窝囊也没办法,活下去总比面子重要。
而哥哥每次不遗余力地伸出援手,是父亲从小为他们灌输的家族观念在起作用呢,还是作为人神共惧的灭世者,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名誉受损呢,都暂时不在扎利恩考虑的范围中。
他目前能确信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在克里冈身边,自己是安全的··小怪物自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边转动大耳朵,听着微风淘沙的声音,一边慢慢地阖上眼。
这个晚上他没做什么梦·和人类一贯认为的不同,他们在睡得够沉的时候也是会做梦的——作为一个魔兽,能放松一身警惕地沉睡到那个地步的确不多,扎利恩除外。
他的梦里一般有飘散的雪花,小小的冰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从积雪中冒出尖角的石头上,还有那挂得满满一树的淡蓝色结晶,有些被砸落下来,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地上。
目光所及之处,不论前后左右均为白茫茫的断崖,远方是绵延的山,缓慢地依据喜好变换着自己的线条,头顶上偶尔暴风肆虐,偶尔寂静无声……·这对凛冬领主来说真是舒服的梦境。
对了……·他还从来没问过克里冈会做什么样的梦呢·他做梦么如果不的话,他的生活真是太无趣了……·从白海沙漠再往西,空路是越来越走不通的,刚开始兴许还能飞一段距离,但翅膀会变得非常沉重。
西峰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公平性一般,在腹地周围只开放了人类能无阻通行的陆路··所以以西泉为中心,至白海沙漠为半径的圈子里,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形态,扎利恩只去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好玩,一次是生活所迫,两次都给他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克里冈显然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工作,他们需要在这个地方中途停留两天,等待商队经过,才好混进克迪莫拉斯城··克迪莫拉斯和白海沙漠接壤,面积宽广,能超过外面一半以上的城镇,交通发达,商队繁多,是无法之地和秩序世界的交接处,也决定了大多数第一次接触西峰的生物们对西峰世界的第一印象。
城市奉行的是贵族寡头制,不是君主制,依次往下有七种层次的身份(贵族、寡头、富足民、市氓、佣仆、奴隶、消耗品)··扎利恩就喜欢这种分层次却没有统治者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再不济也能爬上第三层,运气再好一点还能过进入第二层,那简直是一种享受,当然,如果克里冈也在里面,那就永远谈不上享受了,他就是一个喜欢奴役仆人的□□者。
·据火探们说——火探就是克里冈的众多奴仆之一,它们呈气态,除了海底,几乎哪儿都能去,有火的地方或者炎热的地方能让它们更敏锐,而具象成实体的时候它们神似少了钳子的螃蟹,加上通体火红,扎利恩总有一种它们可以直接食用的错觉——已经有一队商人进入了白海沙漠,正在寻找避难点,大概后天的这个时候可以抵达。
寻找避难点,这是明智的,如果你在白海沙漠里,你只能晚上赶路,太阳一旦开始爬升,想着怎么活下去才重要,没有人喜欢会发疯的沙子,就算是怪物也不例外··克里冈选的这个落脚点就很完美,石头既多又高,当沙子们扑上来的时候他们可以有恃无恐地躺在石头上看它们闹腾。
这是为数不多的扎利恩喜欢的业余节目之一,如果沙子不能威胁到你的生命,你就会知道它们翻涌起来到底有多美··不过事情总有坏的一面,当沙子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石头上的小妖就已经要脱水了。
他现在根本抵御不了沙漠里的烈阳,而且那烈阳才刚刚开始发力·他都能听到自己皮肤裂开的声音··伸了伸舌头,什么都尝不到·这让他无比怀念过去的自己,只要他渴了,空气就是他的水库,氧气饱和的空气味道最好,杂质越多,质量越低。
不过好歹都是能咽下去的,不像沙漠,每一寸空气都在争夺着你仅剩的水分··“离正午还有那么长的距离,你就跑到上面去了,那么想死的话都省得我救你。”
手里拎着食物回来的褐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一丝力气挣扎的小妖··“……这个样子的……我……哪儿敢……冒险……待在地上……”·“给我下来。”
“……”·“扎利恩”·“……动……不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的背……黏在石头上了……”·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男人微微地叹了口气,好像在后悔自己真赶来救这家伙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8)·扎利恩重新回到阴影里的时候有一种暂时不会死了的感觉,只是脚下动荡不安的沙子还是让他很在意。
克里冈刚离开,这些小颗粒就开始活动了,似乎知道他现在是虚弱的独身一人,有好几次都试图把他往下拉,他不想浪费仅存的一点儿力量和它们对着干,只得提前跑到岩石上面趴着。
现在想想,被拖进地里可能还好过些··“……这是什么这东西能吃”·刚恢复一点体力的小妖又开始了嚷嚷,他非常不喜欢浑身是壳的动物,他的爪子和克里冈不一样,是呈蹄状,不能做扒和抓的动作,所以对付硬壳食物他从来只能用咬的——有些没办法一次性咬死的家伙赌上最后一点尊严钳住你舌头的时候,真的、真的、真的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虽然现在长在他臂端的是爪子没错,但那些蝎子足有他三分之二高,真正打起来他不敢说谁会赢··克里冈没搭理他,只是徒手从头部掰开了一只蝎子的背壳,将它扔在沙漠上烤,然后用火焰编成圆球形的笼子,把其余的囚禁在里面。
“嘿,克里冈,这儿死了一只·”喜欢吃活物的小妖挑剔地指了指黑笼··男人转过身,把一动不动的蝎子取出来,扔在他脚边··扎利恩吓了一跳,往旁边闪了一下:“……什么”·没有回答。
“……你要我吃这个吗……我宁愿和一只活的来个殊死搏斗,也不吃这种不知道得什么病暴死的尸体,而且活的还能给我补充一点水分,你知道吗我现在需要的是——”小妖挥舞在空中的拳头缓了下来,他大不如前的嗅觉还是给了他一丝提醒。
他俯下身子,在蝎子周围转圈圈,然后用尾巴戳了它两下·随着外壳的晃动,扎利恩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声音··“把第二节背骨往后拉,别洒了·”克里冈说罢,站在还在抽搐的食物旁边,审视它的生熟程度。
小妖难得地安静下来,他偷偷瞄一眼哥哥,然后伸出小爪子钩住蝎子背上两片硬壳的闭合处,将它们往两侧轻轻扯开,甘甜的地下水立刻顺着他的前肢往下淌··不一会儿功夫,空壳里的冰水就被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呼哈……·终于活过来的小怪物抖擞了一下身子,舔了舔嘴角,开始转到克里冈身边,饶有兴致地看他烤东西··“你换口味了想试试三成熟那已经烤过了。
半熟那也烤过了……七成八成你不会要吃全熟的东西吧还是你想提前适应一下人类的生活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就永远忘不了他们看着我吃生老鼠的表情——”·男人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双手抱肩的姿势站着。
“如果不烤焦,这东西身体里的毒素能毒死二十只这样的你·”·“……唔嗯……你很了解嘛……”扎利恩不能走出巨石阴影的范围,只能在边缘来回溜达,“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快告诉我,解除封印后,我要把它们全部绑在弗丽蒂兰的身上,还有她的头上,我还可以用那东西帮她编辫子”·“算是树尖妖的一种。”
“算是”·“盖尔曼树尖妖,但它们是灰色的,只有两片翼膜,体型也更小·封印并不能把你真正变成个什么别的东西,无知也要有个程度。”
“……”扎利恩的话又被堵回去了··好吧,你喜欢沉默是吗,那我们就沉默吧·和十年前一样,和五十年前一样,和两百年前一样。
扎利恩在心里念叨着,耸了耸肩,决定不再开口··不再开口··不再开口··不再开口··“那你不是可以直接把它们烧熟吗”·“你要是敢吃用我的火焰烤过的东西,我现在就弄。”
“对不起·”·不再开口··嗯··克迪莫拉斯城虽然非常成熟,但它也几乎是无法之地唯一像样的城镇,另一处是卡尔卡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会经过。
除了这两个地方,只有零零散散的村落分布在地图各处,里面居住着土生土长的村民,人类占了大多数,在这种地方你可生不出什么像样的怪物或者半神来··过了克迪莫拉斯,是一片湿地,接着是沼泽,草原,而后就到了卡尔卡特。
再之后是森林,通过后到达寸草不生的岩石地带,在那儿可以看到远处拔地而起的锥型石山,那就是西峰·沿着碎石指引的小路一直走,那口世人皆争的古井就会一览无余。
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至于西泉到底是什么样,扎利恩也不晓得,他最远一次只走到了莱尔湿地的边缘··“这东西……其实尝起来还不错,我们可以多弄几只到市场上卖,”十分钟前还满嘴抱怨的小妖已经不知不觉用蝎肉塞满了自己的嘴,“你知道……克迪莫拉斯流通的货币和外面不一样。”
“我知道·他们要把你吊死的时候我也在那儿·”·“我是说……唔,”小妖咽下一块肉,“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在那地方生活的人不是傻子,主动进去的怪物都是冲西峰去的,调查这些怪物的身份,再卖给他的追杀者或仇家那是家常便饭,既然你说弗丽蒂兰安插好了眼线,这时间怎么算都应该知道是我。”
“对·”·“对……对什么”扎利恩不明所以地问··“他们只知道你有可能要经过,”克里冈低声道,“不知道还有我。”
“……”小妖做了个鼓励他说下去的动作,“……所以”·“该上去了·”男人没有回答,他拎起蓝色的小怪物跃到岩石之上,小怪物手里还紧紧抓着没吃完的钳子。
“嗷、噢、这儿真烫……嗷……咻……那它们怎么办”·‘它们’指的是在笼子里横冲直撞的备用食物们。
“不会有事的·”克里冈说着,把一个东西架在了扎利恩身后,“现在起你给我待在这儿,别出来·”·那是用白海蝎的壳做成的遮阳支架,两幅空壳拼在一起,足以为扎利恩营造不小的活动空间,而且遮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哇哦,难以置信”小妖在阴影里审视着这幅阳伞,他从来不知道克里冈的手还能这么巧,“你真是能够适应人类的躯体·”·“手指有很多好处,但是容易断。”
“别说得那么疼,你会让我每次见到人类都想这么做的·”扎利恩用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低头欣赏正沿着石壁往上攀爬的颗粒们,“真奇怪,一整个沙漠的沙子那么多,它们却连一座石头都攀不上。”
“它们只是有意识,没有智商·”·“话不能这么说,你不在的时候它们拼了命地攻击我,你一回来它们就像死了一样待在原地·我觉得它们还是有点智商的。”
“随便吧·”·“所以尽量别离我太远,谢谢·”·“……”·克里冈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身旁的小妖。
                   ·作者有话要说:·☆、(9)·觉得气氛怪怪的小妖抬起头,甩着小爪子补充道:“我是说现在、这会儿、这趟旅程、这段时期我知道你不想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也不想一直忍受你的气味,所以我们得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你就可以继续回去过你呼风唤雨的日子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目光··“话说回来一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也基本上……我只是说基本上,因为我还可以和森林里的小伙伴们唠唠嗑,捉弄一下村子里的人类什么的,但你,就你那儿——真的吗我说,真的吗真的有必要把方圆五十里都弄成那个鬼样子吗漫天都是灰烬,地上也是恶心的熔浆,空气里还有什么腐烂的味道——你真能在那里睡觉吗四百多年来天天如此”·没有回答。
“噢,不对,不对——在我成年前那儿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没记错,一开始至少还有几根草,一些树,山蝴蝶什么的——”·没有回答。
“不过仔细想一想,可能那就符合你的喜好,因为你可以在里面肆无忌惮地鞭笞那些日夜劳作的仆人们,什么火探、石蛙、长得像怀孕的蜘蛛那堆——我一直记不太清它们的名字——还有什么火甲妖、火甲蝙蝠、火甲鹰……天哪,你那儿该有多热闹”·没有回答。
“我记得还有一种……那种比较特别,具象后圆圆扁扁的小东西,红白相间的,混在河边鹅卵石中远远看去绝对认不出来的,那是什么来着”·“……”·“什么来着”·“焰芽。”
“啊对”小妖支起上半身,点点头,“就是那东西——你的手下中唯一在没有火焰支持的情况下能靠近我三里以内的家伙们,我印象特别深——上次我去找你吵架的时候,你的城堡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坐在一旁观赏了整个过程……唔……多么可爱的小东西。”
“……”·“你该给他们加薪,我一失控就把他们全冰墙上了……虽然你的墙很快就解救了他们,但我猜那还是不太好受。
说实话,我难得地涌上了些许歉意,但是向他们当面道歉有失身份,而且我的力量已经用尽,那还是在你的地盘上,再不走我就没办法像今天这样站在这儿了……虽然像今天这样站在这儿也是一大耻辱……·“不过还好这幅样子没被加里费斯看到,他能再笑上两百年,提醒我一下,我一定会吃了他的——噢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加里费斯也住在乱影森林里面吧……嗯……说过吗没有吧说过吗”·“没有。”
“——嘿,那就是了,虽然不知道他在自己领地上干了什么必须背井离乡的蠢事,但那家伙哪儿都能睡,我就把森林南端那片开阔地让给他了,当然他每年都要给我上供……偶尔他会偷懒,不过第二年他会帮我种树,所以我也懒得惩罚他……唔……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你应该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了吧”·“无所谓。”
“你们以前玩挺好的,我记得他总是跟在你屁股后头跑,克林大哥克林大哥地叫,算起来他比我还小十年,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如果当时你肯认他的话我现在就有个弟弟了,想想都觉得有意思——你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绝对不会相信的——”·“我只想要安静。
我说得够清楚了么·”·克里冈的声音轻了起来,进到扎利恩大耳朵里的时候像是什么东西碾过去了一样,让他下意思地低下耳朵,闭上嘴··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尽管还维持着聊到兴头上的姿势,但在察觉到那有多怪异后他开始慢慢把爪子放下,然后用同样的速度趴回石头上,连眼珠子都不敢转。
有时候太得意忘形还是要付出代价的,被太阳晒晕了头脑,他都忘了自己有多害怕身边这个人了··躺了一段时间后,扎利恩开始给自己找乐子··在无聊的时候自娱自乐是每个魔怪必备的技能,因为你无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天神逮住。
有些时候他们不会直接、马上杀了你,有些时候是他们杀不了你,总之监牢一类的东西魔怪都会蹲过一两次,那间小房子可以关你一年,也可以关你一千年·如果你实在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自杀是个比较快的方法。
眼下的扎利恩就找到了一件可以干的事情——盯着克里冈的衣摆··克里冈身上的布从来不会有多余的花纹,但在休息或者进食这些小憩的时间里,他不会花太多精力在维持外貌上,这就使得他身上不易察觉的地方会流出魔力的踪迹,比如现在披风的下摆,像一层层火焰的小浪叠加起伏着,呈现流动的状态。
扎利恩本身是冰,展现出来的东西都是有着明确棱角和形状的,不管看多少次没有固定形态的火焰,他都觉得新鲜··而且他不是很能想象没有形态的东西是怎么操控的,比如你想要精准地击中目标的某个部位,或者在指定的位置竖起防护墙,都应该使用明确的利物才对。
“蓝色·”·“……什么蓝色·”听到沉默了一中午的小怪物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男人压着嗓子问··“这儿,有蓝色的。”
扎利恩伸出小爪子指着布料,“我不记得你的火有过这种颜色……看,这儿是黄色,是正常的……红色,黑色,对,橙色,也有,还有这儿,绿色,虽然不多但我见过……至于蓝色……刚刚闪过去的,我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
“是吗·”·“对,这颜色我绝对不会看错——看又来了”·忘了早先不愉快经历的小妖又跳了起来,用指尖追逐着转瞬即逝的光。
伸到阳光下的爪子有些疼,扎利恩干脆把眼前的衣摆扯到阴影中,用前肢和尾巴拍打偶尔出现的颜色··“就像钴蓝往黛蓝的方向靠了一些,你知道,靠得不多……快看,快看,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蓝色的火焰突然多了起来,没过多久,扎利恩爪中的衣角就变成了清一色的蓝火焰,偶尔还会穿过他的爪子跌落到岩石上。
“哇哦——噢噻——这可真有意思”小妖抬起脑袋,“——这是你的新技能”·“有一段时间了。”
“也是自己发生的么像黑火焰那样”·“……”克里冈沉默了一会儿,“不。”
                   ·作者有话要说:·☆、(10)·“——你自己弄出来的——你自己——真的”小妖又把目光向下投去,像被吸引住了一样不停地托起虚无的火焰,“——你怎么做到的,我说你怎么——我就没弄出过火红色的冰雕而且——而且——”·他把爪子举到眼前,“而且它不会伤到我……”·“只是不明显。”
克里冈伸出手,把衣摆从小妖怪的怀中取回来,“它还是会攻击你·”·扎利恩又看了看爪子,上面的确有一些非常浅的痕迹··“是这样……但是……哇哦……我还是得说——哇哦我可以再玩一下吗”·“不。”
“拜托拜托~”·“不·”·“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受伤,我会收手的”说着,小妖又探出前身去扒克里冈的衣角,但被阻止了。
“不·”·“——我说真的——你看我被黑火焰烧伤的时候不就马上反应了么”口不择言的扎利恩说着,跳到太阳下抓住闪闪发光的布料。
热浪像一堵墙一样撞了他一脸,让他猛然闭上眼睛,身上的蓝鳞全部竖了起来··耳边传来克里冈愤怒的喉音,一只大手把他按回安全的地方,被碰到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刺痛,但那比不上脑中嗡嗡的眩晕感来得难受。
“……我……唔……呜……那是什么……呕……”·扎利恩踉跄着爆出一系列疑问,他不过冲出去了一秒钟,就觉得自己被烤熟了——阴影庇护所外面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着最高战力的火探,他闯入得太突然,受到惊吓的火汽们一瞬间释放了力量,差点击晕他。
他大口地喘气,结果还是徒劳,他只得咬紧牙关不让身体的水分散发得更严重··“你再来一次试试”男人提高了嗓门,脚下一定半径内的沙海上都燃起了红火焰,一度只有风声的白海沙漠瞬间盈满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扎利恩再次缩成一小团,把脸埋在翅膀下,不敢直视四周的火海,也不敢吭声··“我警告你,扎利恩,我让你待在哪儿,你就给我待在哪儿。”
男人慢慢从岩石上站起身,俯视着他,“你听到我的话了吗”·扎利恩依旧一动不动,紧闭双眼,不说话·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马上回答,但他就是没办法作出反应,加上刚刚受的冲击还没褪去,依旧翻搅着他的五脏六腑,这时候开口,一定得吐。
所以蓝色的小妖只是僵硬地蜷着,任凭兄长的火海发了疯地在身边燃烧··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他慌乱地默念着。
背上的鳞片敏感地竖立着,做好了被抓起来暴打的准备··但直到耳边的嗡嗡声随心跳渐渐平息,他都没有受到身体上的折磨··烈焰炽烤白沙的劈啪声还在,但已经没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消了下去··紧接着,咄咄逼人的炎热也随着主人的命令一步步退到地下,令气氛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克里冈再次开口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
他用扎利恩听得到的音调命令火探们散开,使一部分守在克迪莫拉斯城的周围,一部分暗中帮助后方的商队加快行进速度··“……弗丽蒂兰的信蜂没有给她带去回复,她不会再派它们出来,下一次你们要对付的东西更难缠一些,魔力不会很高但数量会很庞大,记住,正面交锋的时候不一定要保证一次杀死,但要保证一只都过不来。”
“明白,克里冈大人·”不知哪个方向飘来的声音沙沙地做了回应,然后拖着长长火焰的尾音向东方远去··扎利恩真正放松警惕的时候,白海沙漠已经停止了对岩石的进攻,砂砾们相互摩挲的杂音变得非常轻微,太阳的威力虽仍不容小觑,但好歹是消减了许多,等它完全西沉后,整片地域的温度会在几分钟内降到微寒,正好是扎利恩王宫大殿的温度。
他试着挪动了一下其中一片肉翼,但周围没有其他动静··克里冈还在旁边,这是无需置疑的,头疼的感觉既没有减弱也没有移动,问题是他是否真的息怒到了所表现出来的地步。
扎利恩开始挪动另一片肉翼,接着是另一片,另一片·最后一片发出了一点清脆的关节声,害得他又维持了原动作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把翅膀都收回了身后,小怪物伸展开挡着头部的叉尾,将左眼撑开一条缝。
身边还是火红色的披风,看来克里冈已经盘腿坐下了,他端端正正地坐着,扎利恩看不到其腰以上的部位·所以他把眼睛睁大了一些,向上瞄··男人的眼睛倒没有睁开,他面朝前方,呼吸平和。
扎利恩这才深呼吸了两下,从原地抬起头来,偷偷地换了个姿势蹲着,途中不放心地瞥了兄长好几眼,但对方的确恢复了不为所动的姿态,没有搭理自己··……每次我俩独处就会发生这种事……·是吧,要我证明多少次都成……·这种状态下我怎么再和他多待一天·商队呢敢来得更快一些么·可恶·扎利恩伸出食指挠了挠鼻尖,喷出一口气。
这一次的确错在自己,他也承认,但克里冈像那样大发雷霆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总的来说他们的频率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自己可以一笑而过的事哥哥非要弄得草木皆兵,而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团垃圾。
所以说,每次我俩独处就会发生这种事··谁提醒我一下为什么当初不让弗丽蒂兰直接砍了我算了·小妖继续挠着鼻子,这具躯壳的鼻头非常柔软,在扎利恩看来是个好玩的东西。
待热量又减弱了一点时,小妖把爪子轻轻放在阴影和光芒交界的地方,这次指尖传来的痛感对他不起什么作用··他抬起头,又低下,又抬起来,把视线投向男人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11)·“我现在可以出去了么·”·克里冈微微睁开眼,头也不转地斜视着他。
“可以·”·扎利恩点点头,从庇护所慢慢走到阳光的笼罩下,他可以感觉到现在的太阳没有任何力量,沙漠的炎热已经完全依赖沙子所散发的余温··“我现在可以下去了么。”
“可以·”·“我可以走远一点么·”·“可以·”·“我可以抓只沙漠蜈蚣玩玩么·”·“可以。”
“我可以方便一下么·”·“……你一定要惹怒我吗·”男人终于把眼睛全部睁开,咬着牙··“惹怒你的是哪方面我想方便”·克里冈轻轻地叹了口气:“听着,查理,我只是要你保证在事态严重的时候你能好好地听我的话。”
原本想好好吵一架的怪物态度软了下来,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自己的小名了,母亲就一直那样称呼自己··“你刚才压根没指出事态严重,你不能指望什么解释也没有地说一句‘待在那儿’我就真能‘待在那儿’”·男人轻轻扶额。
“好·刚才算我错·”·“你错你还吼我”·“别得寸进尺,扎利恩·”男人伸出食指,语调又开始升高了。
“我才没那么闲·”小妖哼了两声,转身跳下岩石,开始往远处走去··真有意思,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低声下气的克里冈的··扎利恩非常满意地冲自己点着头。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沙蜈蚣其实很好抓,在气温骤降的时候,沙漠里的生物绝大多数会跳出来享用空气中难得的水分,沙蜈蚣绝对是这些生物中的失败者·他们的身子很长,基本上没办法一次就跳出来,这时候就会发生卡在沙子中的尴尬事件。
·然后,你去抓它们就行了··扎利恩不紧不慢地把其中一只按在沙子上,它也有一尺多长,但屁股被卡在沙子里让他有些慌张,只能往奇怪的地方喷毒液,完全没有威胁到真正的敌人。
“别担心,我倒不会吃你·”扎利恩懒散地趴在旁边摆弄可怜的玩物,“其实你肚子里几乎全是自己的排泄物,你知道这点吗”·蜈蚣奋力地蹬着两侧的手脚,但在被压制的情况下,它没法把自己下半身弄出来。
“你是公的还是母的你挡得太好,我也没法确定……看起来挺年轻,不像有后代的样子·你有女朋友么男朋友总该有个什么人来救你吧”·挣扎、挣扎。
“没有好吧——除了吃喝睡,什么都不用想,真是叫人羡慕……不过肚子里都是排泄物这点除外·”·挣扎、挣扎。
“既然你不想聊自己的私事,我就不勉强了,不过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谢谢·”·扎利恩将沙蜈蚣仰面翻过去,把他的头也塞进沙子里,然后松开爪子,让它朝天空徒劳地挥舞着数十只步足。
保守估计,如果没有其他捕食者盯上它的话,明天早晨前他能翻过身来··小妖甩甩尾巴,寻找其他有意思的动物去了··他第一次进入白海沙漠的时候不过两百多岁,因为处于克里冈的监护下,所以什么都不能碰。
现在不同,他有的是时间把大伙玩个遍——前提条件是对方的体型不能比自己大太多··温度的下降和水汽的增加都能为扎利恩补充力量,他把沙漠里的居民耍得越来越得心应手,毕竟这些抗热能力极强的生物们基本经不起寒冰的攻击,而且它们没一个见过真正的冰块,一开始就会吓傻在原地。
“喜欢吗限量版……”·扎利恩轻轻抛出一片雪花,让它一边旋转一边靠近浑身倒刺的白蝰·有着两条长信子的沙漠小子向后仰了一下,警惕地盯着在自己上头盘旋的蓝白色晶体,那东西一闪一闪的,还透着身后星辰的光,慢悠悠地翻转着,低空飞过的时候还会发出剔透锋利的声音。
粗壮的白蝰开始跟着雪花摆动,然后这尊六瓣花角的艺术品开始降落、降落,而后碰触到观望者的吻上··克里冈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引项的白色蝰蛇变成了泛蓝的冰雕。
“你会放走它的·”·克里冈偏过头,看着矮石上小妖··“这层外壳只是表面而已,我现在能力不够,它还活着·”小妖指了指冰蛇,“你再走近一点,冰就会融化。”
“我也可以杀死它·”·“那就没意思了·”小妖耸耸肩··“结果是一样的·”·“看,这就是我们产生分歧的地方。”
男人眯起眼睛·沉默半晌后,他没有接话,而是朝来的方向摆了摆手··“天已经黑了,回到我划定的地盘去·”·“随你,”扎利恩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着,“我改主意了,放了它吧,它是第一个懂得欣赏雪花的孩子。”
在白海沙漠落脚的第三天,商队披着月光出现了··他们刚刚进入扎利恩视线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是一条细长且弱不禁风的黑曼巴,队伍稀稀拉拉地蜿蜒着,先是出现了两个浑身包裹得一丝不透的领路者,紧跟其后是商人和货物运送队,再然后是祈望前往克迪莫拉斯城寻求庇护的难民们。
伴随风声传到扎利恩耳中的既有驼物兽们发出的沉重喘息,也有平民们缅怀死者的呜咽和呢喃——这是商队的标准音效,从踏进白海沙漠的那一刻,人们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全员抵达。
“真壮观……你说他们有七十人么”·“六十六个·”克里冈回答,“昨天还剩六十四个,现在只有五十七个。”
“每路商队都会养活一批沙漠居民·”扎利恩笑着说,“我要是住在这儿的话,他们的旅程一定会更加美妙……怎样,现在你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的计划了吧。”
“你只要晕过去就行了·”·“……我只要啥”·“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效劳·”·说罢,克里冈伸出右掌,停在距小妖脖子仅仅几毫的地方。
“……”感受到不舒服的热气烘烤,扎利恩冷冷地耷拉下脸,“不用劳您大驾,把破爪起开点·”·克里冈收回手后,小怪物没再提出问题,他翻着白眼,一下子仰躺在沙子上,脑袋歪在一旁。
为了逼真效果,他还吐出了长长的舌头··火焰的感觉凑了过来,不过一层层捆在他身上的不是可怕的黑火线牢,而是坚韧的细绳,还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扎利恩转了一下眼珠,果然是前天晚上瞥见的还带着残叶的木枝。
“我就知道我说了我不会看错,这就是白杰克”·“我以为你明白‘晕过去’是什么意思·”·“放松点,伙计,他们还在好几个山丘外呢——你懂得怎么绑白杰克活结么不应该是这样,你应该把左边的枝头绕到这儿——看到我尾巴指的地方了吗这儿——这——嘿”扎利恩费劲地盯着在自己肚皮上忙碌的手,“——你这是——这个是——你把结打死了等等克里冈——别——”·十根手指麻利地一扯,白杰克枝条死死地附着在了小怪物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12)·“……”·“他们过来了,闭上眼睛。”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我说,闭上眼睛·”·“——这是白——他的死结会长在一起——然后在我身上开花”·“那就祈祷我们能把事情快速解决了吧。”
“你不能——嘿——克里冈,你这个——把它解开解开——你——”·小妖被一把抓了起来,他的双脚在空气中乱蹬,但他的兄长一点要和他谈判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更换了身上的装束,然后扯下红色的粗布盖住脸颊,转身离开岩石群。
“放手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我是让你来救我的,不是来杀我的——放手把结给我打开——打开它——”·扎利恩不依不挠地发着脾气,他张口咬住了男人的手,但对方毫无反应。
小妖以为是自己力道不足,便咬得更用力了些·血的味道猛然在口腔中蔓延,炎热的液体虽然不会带来严重伤害,扎利恩还是吓得缩回了头··他挤了好几次眼睛,才确定面前的右手的确被自己啃出了血。
但手的主人依旧无动于衷··“——你疯了,克里冈你这个疯子”·小怪物最后歇斯底里地弹跳了一阵,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爆出一连串粗话,而后认命地垂下脑袋。
好吧……·呼……·好吧,深呼吸……·呼……·清醒点,扎利恩……·往好处想想,扎利恩……·这绳子绑得一点也不难受,就当睡觉好了……·睡觉好了……·睡觉吧……·扎利恩不情愿地伸出舌头,重新翻起白眼。
呼……·有时候我真恨他··克里冈迎着风沙走到沙丘上,其中一位高举火把的领路人率先发出了信号··商队不安地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慢慢靠过来。
靠着耷拉的大耳朵,扎利恩知道他骑着一匹平原马,这种生物特别能适应一望无际的环境,蹄大,重心低,四肢粗壮,通体无毛,取而代之的是覆满椭圆形的小鳞片··平原马走起路来有奇怪的节奏——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全速奔跑,这使得驾驭它的人看上去很滑稽。
来访者踌躇了一下,停在不远的地方··“您也是前往克迪莫拉斯城的吗,先生”·克里冈提起手中的猎物,让对方看个清楚··“只是换个钱。”
“这是……高阶封印兽”·“你说呢·”·来者绕着克里冈转了两圈,像在考虑什么·稍微知道哥哥在打什么算盘的扎利恩也出了点力,他慢慢地凝固肌肤表面的空气,让自己的盔甲散发冰晶般的光芒。
他知道人类特别喜欢这类东西··果不其然,绕圈的马蹄声停了下来··“被什么封印的神器”·“无可奉告。”
“……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先生,我是否有幸知道他的名字”·“你以为我是第一天做这份工作么,小子。”
“我可没这么说·”对方笑了笑·他身下的平原马来回踱着步,面前男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尽管很微弱,还是让它觉得害怕,只是它的主人一点也没注意到异样。
“您一个人”·“我不喜欢合作·”·“一个人走到这个地方也算是有本事了,莫非您对这一带很熟悉”·克里冈微微扬起嘴角,轻声道:“你在审问我么。”
“……我就说实话吧,先生,”马背上的男人沉默了会儿,说,“我打小就跟随父亲走这条路了,算不上老手,也绝不是外行,若果您手上没提着这样一件东西的话(什么叫这样一件东西扎利恩下意识地张开了紧握的爪子,你才是这样一件东西)我们会把您当做白海劫匪对待……而且作为一个封印兽猎人,您实在眼生……”·“杰里拉那斯——这是你的名字。
我和你的父亲做过生意,在伊莎海岸·”克里冈打断他,“那条路你没怎么走过,但他和我提起过你·你和你的母亲——还有两个妹妹。
你肩上的铁印是我卖给老彼得的,替我向他问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实在不擅长和人嘘寒问暖·”·满脸诧异的男人勒紧缰绳,停在原地··“你的眉头和你父亲一模一样,你身上也有很多眼熟的东西。
如何,我还要等在这儿让你回家请示一下么”·“……不……不不,抱歉,先生,我并不是有意……”·“身上旧伤耽误了我一些路程,如果你好心奢我些水,倒省得我麻烦你的跟班们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先生——”对方的声调立马变了,“我是说,到克迪莫拉斯城还有一天路程,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我记得我说过我并不喜欢……”·“请给我个机会赔礼——我可以为你掩护,您知道光明正大提着它走进城里会招来多么混乱的局面。”
克里冈挑了一下眉头,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很少有人会在储备不齐的状态下走进白海沙漠的,您一定急着将它转手,我没说错吧这是白杰克,不出八天它就会杀死这只封印兽,您走了几天了五天六天……我可以让事情变得简单点……”·“你们有多少个商人。”
克里冈开口··“七个,先生,算上我·”·“所有商人都会争这家伙,我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我说过了,我可以掩护。”
年轻人略微骄傲地抬起头,“父亲教过我很多东西,第一件就是所有同行都是敌人·”·“你是个上道的商者·”·“常常听人这么说。”
杰里拉那斯轻笑一声,调转马头,向远处停滞的队伍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克里冈侧着头,低声问:“你出多少”·“待您找到这家伙的仇家证明它的真实性后,不管对方出多少,我都多出一金。”
对方俯下身,“这样可以么”·“很公平·”·“谢谢,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尊敬的……”·“哈塔。”
“哈塔先生·”·扎利恩翘了一下尾巴,差点没活过来·他们父亲名字的前半部分是‘赫塔’,扎利恩小时候很难把这两个音节发出来,就经常念成‘哈塔’。
这算什么对我无声的嘲笑这种烂事他怎么还记得·杰里拉那斯从兜里取出一瓶药剂,扔给克里冈··“给它灌下去,这东西能维持至少一天半的效果。”
说罢,他策马回到了正在靠近的商队里·                    ·作者有话要说:·☆、(13)·启明星升到最高位时,商队终于停了下来休息,这个时候可以睡一个短觉,也可以享用餐点,人们口中的‘哈塔’也停下脚步,和人群坐在一起。
杰里拉那斯以自己父亲老相识的身份介绍了新来者,并声称他手上的怪物只是偷吃和某位神坛的祭品,被暂时封印了··这在一定程度上戳中扎利恩的笑点——能被祭品封印的怪物一般都会低能到一定的地步,被神器封印的还好一些,在状态不好的时候,他也有可能被圣水封印。
封印级别再往上就是圣章和圣芒了··那瓶死老鼠味的液体他忍着没吐克里冈一身,虽然自己看不到身体上的变化,但从晃在眼前的黑尾巴看来,他至少变了一种颜色。
这很恶心,他之所以能忍受这具躯体,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它和自己原本的肤色一样··好在他不用忍很久,因为早在商人们纷纷争论自己被封印前是什么身份时,他就已经睡死过去。
一开始他还津津有味地听着商人和难民们一拥而上地胡言乱语,但克里冈用手臂环着他的动作意料之外的舒服,加上两天中午的严重脱水,他很快就打起了呼噜·这种时候头疼的感觉可以忽略不计。
小妖怪蹬了一下爪子,克里冈帮他翻了个身,把从平民身上得来的粗布裹在他身上,这样能在太阳升起时最大限度地保存鳞片缝隙中的寒气··“我晓得,这东西叫白杰克木。”
凑到火之王身边的商人有一双细弯的狐狸眼,笑的样子非常不协调··“对待封印的俘虏强而有效的方法……它能在它们身上发芽·”·克里冈微闭双眼,没有答话。
“你知道……我不相信有怪物身上绑着这东西还能睡得熟·”·“我也不相信·”·“你是说它在装睡”来人稍稍后退了一点,“你就不担心它偷袭你”·“担心这些事情永远抓不到他们。”
“嗯……”·“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需要休息·”·“当然,当然,”狐狸眼推了推手,“我只是想说,它可能比你想的更可怕一点。”
“什么意思·”·“我的马儿们很焦躁,哈塔先生,非常焦躁……如果你懂我的意思……”来者故意压低了阴阳怪气的声音,“这类怪物通常不好驾驭,如果你看到我的马匹你就知道了,它们都是上好的品种,对魔物有很强的直觉……你知道……我正好认识一位专门处理这种怪物的寡头,他出手非常大方,而且不问货物来历……是个非常好的选择……”·“这只是一只吃了祭品的低级怪,让你的马儿们吃点东西,不行的话就把它们杀了。”
“……哈,我只是说……”·“现在,滚·”·克里冈的右眼在兜帽下发出刺眼的红光,商人吓了一下,倒爬了几步。
但他再次定睛细看时,对方的眼睛分明只是普通的颜色··“……唔……我的意思是……打扰了……哈塔先生……你知道……多少思考一下我的话,琼斯从来不骗人……”·狐狸眼胡乱拍着裤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克里冈没有理会周围接连不断的好奇目光,只是低下头假寐··他隔着粗布轻轻顺着扎利恩背部的纹路抚摸着,要知道自己弟弟是否感觉舒服是轻而易举的事,舒服的时候不管清醒还是熟睡,他的尾尖都会小幅度地摆动,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现在看来,就算变成了另外的物种,这个特征还在··“别担心,查理……”·男人低喃着··“伤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
次日中午,商队如期移动到了最后一处庇护所,扎利恩同情地看着几个爬不上岩石的老妇人,她们前两天一定花光了所有积蓄求得了帮助,现在没人会管她们了··“有什么意思呢那几个大汉连马都能拉上来,举手之劳而已。”
“她们太老了,进城也做不了奴隶,还不如留到现在做饵,伯里拉卡恩纳在吞了一两个人后会消停一阵·”克里冈扯下粗布遮住小妖的头,“表现得像个俘虏一点,别这么悠闲。”
“如果你允许,我现在就可以发疯·”·“给我安静·”·“安静不是我做俘虏的表现,我应该把尾巴□□你鼻孔,然后朝你吐口水……”·“扎·利·恩。”
“当然,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太挑·”·小妖乖乖趴了下来··‘哈塔’坐在人群边缘,盘着膝盖·扎利恩不赞成这个位置,因为要暗算太容易了,被推下去后他还不能施法。
但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哥哥都不愿意挤进人群中,他受不了人类的味道,而且被人类推来挤去会让他暴走——当年辉煌一时的杰伊城就是这样招来了莫名其妙的火海之灾。
不多时,岩石下方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声,扎利恩歪着头注视被滚烫的白沙撕拉的老人,看着她们从一边被拖到另一边·短暂出现的血迹被沙子吞噬掩埋,然后她们被烤成黑褐色,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尖叫着,直到羸弱的身骨被沙海互相抢夺成几段,声音才消散在风里。
·小怪物重新把头枕在兄长的腿上,没有做声·他虽然也吃人,但这种场景并不会让他高兴,他无法理解人类世界的情感,以及宁愿落得这样下场,也不愿意在原来的地方生存的心情。
这些人类土生土长的地方该有多么可怕要知道,尽管他也会让乱影森林周边的村子吃些苦头,但那里的人类生活却无比繁荣··扎利恩摇摇头,打算不再想下去,太阳又升到了最高点,这次他没有白海蝎壳的遮挡,还五花大绑地躺在一条火龙的怀里,不打起精神的话可能真的会休克。
头痛、头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对失去队友麻木的商队没怎么骚动,和克里冈待在同一块岩石上的几个好奇者又凑了过来,一遍一遍地问着露骨的问题。
这不能怪他们,那场大战对他们而言只是传说,大战之前怪物丛生的世界对他们而言也是传说·在现在的世界,人类要见到一只普通的小精灵都很困难了,所以他们总是对封印兽猎人充满着幻想。
其实这个职业从来没真正存在过,大战之前也没有·不过扎利恩可不会好心地为这些孩子科普·                    ·作者有话要说:·☆、(14)·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上的粗布动了一下,扎利恩没什么力气,所以仍旧闭着眼。
他感觉到克里冈的手凑到了自己嘴边,鼻腔里充斥着食物的味道··扎利恩舔了一下兄长的手,把白海蝎的肉吞了下去··饥饿感和虚弱感被唤醒后,扎利恩一把咬住想要退出去的手,左右拖拽。
热浪让他渐渐喘不上气,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大量进食,但还是下意识地咬着沾满鲜血的手不放,那对他来说也是必要的水分··粗布上方马上出现了压迫感,克里冈隔着屏障按住他的脖颈,试图缓解他的焦躁。
扎利恩自己也在努力保持清醒,别慌,别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忍一忍,扎利恩……对了,忍一忍……·他慢慢松开口,忽又咬合起来。
他不喜欢这么虚弱的感觉,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力量,封印的副作用开始在他身上奏效,他的四肢酸痛,翅膀像要折断一般,明明绑得不紧的木枝也好像嵌进了肉里,而他的牙齿也全都松动了。
这也是弗丽蒂兰计划好的么把他赶到进退两难的沙漠里……·沙漠··不要想这个词……·沙漠……·他要水,他要夜幕,他要冰天雪地。
克里冈用力摩挲着他的肩背,没有试图将左手抽出来,只是耐心地坐着··“——哈塔先生·”·克里冈抬起头··“需要吃点什么吗”·面对杰里拉那斯伸过来的干粮,男人更用力地按住了粗布下的小东西。
“不了·我感激你的好意·”·“喝的呢今晚我们要尽最大努力赶路哩,我这儿还有两壶,别担心·”·“也不用——”·克里冈突然弯下腰,他用右臂锢住想要挣脱的妖怪,后者奋力挣扎着,脑袋已经从粗布下露了出来,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缝,黑色的眼窝恢复了一丝湛蓝。
吓了一跳的商人下意识地向后仰:“怎——”·“别过来·”·杰里拉那斯点着头继续后退·在岩石上能退的地方不多,但他好歹是和自己的马匹挤在了一起。
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难民也受到了惊吓,不明所以地尽量远离克里冈,有一位还差点掉了下去··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把它——”扎利恩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把水——”·“你会脱水得更严重。”
克里冈用超越常人的力道掐住他的后脑勺,“一个时辰后才可以继续进食·”·“我会死的”·“你不会。”
“我会——你根本不知道——”·“看着我,查理”·男人抚住小妖的头,对方被太阳晒到的地方已经皲裂到了可怕的地步,身体上方还有明显的水汽散发的痕迹。
扎利恩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他呜咽着,浑身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你根本不知道……呜……我……我怎么能……渴死在伯里拉卡恩纳中太……太丢脸了……”·“别说话。”
“……我……”·“嘘,嘘·看着我,查理,看着我·”·克里冈低声重复,宽大的手掌移到他的额上,轻轻抚摸着。
扎利恩能看到从他鬓角旁探出头来的仿佛刺刀一样的阳光,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渐渐地,他连男人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模糊感觉那是道歉的语调··然后,也就一瞬间的事,几乎和黑火焰一样强烈的火芒刺进他的额头中,让他失去了知觉。
扎利恩安静沉稳地呼吸着··镀着一层薄冰的肚皮上下起伏,他伸出蹄子挠了挠,然后翻身··每次在母亲的巢穴中睡觉,都能做很沉的梦,而且不尽然是银装素裹。
他会梦到死去的弟弟,也会梦到离家的哥哥··事实上,扎利恩对那位兄长没有太多的印象,自己出生的时候,柯米提斯和双亲的关系已经恶化,所以他们没怎么一起玩耍。
柯米提斯并不是对自己不好,严格说来,更为年长的克里冈不允许他靠近自己·所以在柯米提斯离开时,扎利恩的视线也被火龙的翅膀完全挡住了·他那年不过十来岁,连一只真正的魔兽都算不上。
“他已经不在了,明白吗,查理”·克里冈弯下腰在耳边一遍一遍说着的话,扎利恩从来没有忘记过··“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唯一的哥哥。”
柯米提斯为什么要背叛他们,加入神祗的阵营中,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但扎利恩从来没有为此怨恨过·那是柯米提斯毅然决然的决定,当谁真的肯舍弃所有东西奔向一个地方时,你至少要尊重他的勇气。
说起来,这种脾气似乎是从父亲那儿传来的,为了母亲,他也干过不少蠢事·克里冈也不例外,据说还没进入初年他就在主宰自己的生活了··而自己呢·扎利恩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看着洞穴上方透下的微弱晨光。
我更像母亲··大概吧··“醒了么,懒蛇·”·“……别这么叫我·”·“母亲串门去了,今天我可以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
冰龙一咕噜爬了起来,用大大的眼睛盯着对方··“奥林匹斯山”·“你想死么·”·克里冈喷出一点火苗,驳回了这个提议。
“杜姆亚特”·“你想死么·”·“德尔菲”·“你想死么·”·“……你耍我么。”
“我可以带你去伯里拉卡恩纳·”克里冈轻笑了一下,探头咬住弟弟的犄角··“伯里……有沙子的那个伯里拉卡恩纳”·“你还听说过别的”·“哇哦——哇哦——可你说过我不能去的——”·“你又不是孩子了。”
“——也就是说——”扎利恩的眼睛开始泛光,“——以后我也能去奥林匹斯山”·“再说吧。”
火龙眯起眼睛,表示对这个问题的不满··扎利恩也眯起眼睛,但好在他不再坚持,能去伯里拉卡恩纳是个好的开始,关于那片地区的传闻他听得太多了,终于到了眼见为实的时候。
“去不去”·“去我去”·“那就躺好,别浪费时间·”·扎利恩听话地侧躺在火龙面前,后者又想咬他的时候被他识破,转头反咬了一口。
吃瘪的克里冈低声笑了起来,然后低下头,仔细地梳理着弟弟的羽翼··再然后,冰龙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15)·他想要行走,却磕到了类似石头的硬物。
“唔……”·手脚是可以动的,听得到声音,空气很舒服,头痛的感觉很微弱,翅膀没有问题,尾巴也翘得起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他是自由的。
扎利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撑开眼睛,身上的白杰克木的确不见了··很难说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应该是人类世界的一间旅店,房间里有石桌,墙上还有白纱遮掩的窗洞。
他所在的石床上没有铺垫任何东西,使得他可以直接吸收石的凉气··发生了……什么·小妖终于站了起来,他的肌肉像是被取出来后又塞回去了似的。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扎利恩低着头,皮肤已经恢复了雪蓝色·他没有开口念叨克里冈的名字,从头疼程度来看,兄长离自己至少有一里远·周围没有黑火焰的气息,克里冈没有在屠城,这是不是说明了他的计划很成功·扎利恩迈出步子,果不其然地摔倒了地板上,他沉闷地哀嚎了一声,用头抵着床沿。
他最后记得的是克里冈用火焰烘烤他的脑子,夺走他的全部力气和意识··“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了……”扎利恩干呕了一声,怨恨地向前爬去。
装晕果然比真晕要好得多··桌子应该跳不上去,门外的形式也不明朗,他没什么可做的·喉咙深处有清泉的味道,暂时不需要再补充水分··扎利恩向窗边移动,棂下有几个酒桶,酒桶旁边有堆砌起来的石块,虽然硬件设施非常完备,爬到顶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小妖咂了咂嘴——这才是正常的味道,虽然水汽含量略低,但附近有着茂盛的绿洲··克里冈在哪儿呢·他转动着眼球在街上搜寻着,这儿是三层,视野很好,牵着神经的微痛位于西北方,从看得到的情形来说,那边有一片不小的集市,不时还有吆喝声传来。
楼下是一条狭窄的道路,两侧是石砌的民屋,但大多是单层和双层建筑·外挑的布制雨篷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供路人舒服地行走··这儿的生活和扎利恩记忆中的别无二致——熙熙攘攘的人流,鳞次栉比的商铺,杂乱无章的香料,和数不清的怪物。
基本上怪物都被关在竹笼里沿街叫卖,但也有肆无忌惮在街上闲逛的·这个地方什么身份都能成为居民,只要能证明自己是自由的就好,所以你可以看到一只巨型的妖怪和一个抠脚大汉在酒馆里同桌拼酒的奇异场景。
不过也有一定数量的小怪物会跟着人类跑,他们算是“宠物”或者“随从”的一种,偶尔也有“保镖”,但没什么实质意义就是了,这儿是西峰世界,多强大的魔力都会被削弱,只要再往西走上三十里,克里冈的黑火焰就会完全发不出来。
用不上三十里,弗丽蒂兰就会变成一个普通到可笑的雌性人类··那位半神的信差全被火探挡了下来,所以扎利恩并不害怕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路过的紫袍祭祀,他们连他现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哩。
建筑虽然繁多,但没什么规划,小路互相交错着,哪儿都能通,所以城里的扒手非常多,13岁以下的孩子占大部分,他们只要随便拐进一条道,你就别想抓住他们··扎利恩又想起这儿的人们想要吊死自己的事,不管隔多久回想,都很有意思。
他笑了两声,然后继续挠着自己的鼻尖··呐……一百六十年没见了,克迪莫拉斯··小妖抖擞了一下逐渐恢复的身体,左右甩了一下叉尾,奋力跃上了桌子。
上面用木制盖子遮住了一碟食物,入住者用小爪子打开它,里面是红得漂亮的生肉·不用闻,光靠看的就能看出这是浅蛇肉,克迪莫拉斯城特有的美食,他从以前就很喜欢。
狼吞虎咽地把午饭吃完,小妖打了个饱嗝··打从被封印后,他就没有这么悠闲过,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现在可要好好享受··这么想着,重新回到凉爽的石床上,呼噜噜地伸着懒腰,然后蜷起身子闭目养神。
楼下热闹的声音反倒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加上昆虫们孜孜不倦的鸣叫和身下吸引人的冰凉,扎利恩很快进入了梦乡,在熟睡时,他的身体会恢复得更快··再次醒来的时候,克里冈已经离自己很近了,不是在楼下就是正在上楼。
小妖懒得从床上爬起来,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休息··木门打开又合上,但火的感觉没有靠近自己,而是在桌子的位置停下·接着响起的是放东西的声音,这让扎利恩很好奇,但这个时候爬起来似乎有点心虚,于是他强迫自己继续趴着。
布袋窸窣了一下,东西被一件件取出放在桌上和地上,听上去是做工精细的石头,偶尔也像木头··什么东西差点倾倒,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被接住了··啊啊啊到底是什么·扎利恩紧紧闭着眼睛,想听得更清楚些时房间就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火焰开始移动,扎利恩知道兄长就站在边上,低头看着自己··他弯下身子,越靠越近,细微的呼吸轻轻扫在小妖的下巴上··明明头痛得不得了,扎利恩却觉得不是那么不能忍受的事,刚刚做的关于小时候的梦清晰地浮现眼前,他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哥哥会用带着倒钩的舌头梳理自己的脖子。
“下次装睡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传来,“记得别把耳朵竖这么高·”·……可恶……·扎利恩无奈地抬眼看他,虽然靠近自己的是一张与昏迷前完全不同的人类面容,但更多地依赖其他感官辨认同类的他们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对方真正的模样。
“我本来就没有这种耳朵·”·“所以我提醒你一下·”·克里冈并没有走开的意思,这么近的距离让扎利恩有些不习惯,他想往旁边挪动,又觉得好像没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16)·“……那什么……我有很多要问的,关于杰里拉那斯,关于紫袍,关于我昏了多久,关于事态发展到哪一步了,关于你去集市买了什么……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一一解释,所以你最好给我提个醒,让我知道该不该问。”
男人挑起了眉··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我也有要问的·”·“……你、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哥哥靠得越来越近了,小妖不小心结巴了一下,“你有什么好问的……我是说……在制定计划的一直都是你,我不觉得我能提供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克里冈索性坐在了床沿上,伸出手,像在沙漠里一样抚在小妖的小脑袋上,大拇指按在额头处。
被击晕的恐怖感一下子袭来,扎利恩抬起后腿用力抵着男人的肩膀,然后用前爪抓住对方骨骼分明的手指··“喂……喂,我警告你……别再来一次啊,我不是铁打的啊”·“感觉到了么。”
“——什——什么”·被吓得不行的妖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见对方没有要击晕自己的意思,才眨眨眼睛,去感觉托在自己脑后的手掌。
依旧是行云流水的火焰感,但在那片炎热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不和谐的东西··“唔……嗯”·扎利恩在兄长的怀中转了个圈,仔细打量着平放在床上的十指。
凑过来和他一起打量的克里冈宽大的上半身几乎全部搭在了他背上,但他没有在意,现在让他感兴趣的是对方掌中的东西··戳一戳,舔一舔··扎利恩摇摇头,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那感觉非常非常微弱,只有一点点,完全掩埋在咆哮的火焰中,但却奇迹般地不屑融化··再近一点……·让我能从刺眼的火焰中看见你……·对了……·对了……·小妖把头抬起来,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直视前方。
克里冈把下巴抵在他的脖子上,用很轻很轻地声音开口询问··“是什么”·扎利恩的心跳加速,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那是什么,查理”·“……那是古代冰……”·身后的人没有明显的动摇。
“——你知道”·“我又不是没接触过古代冰·”·“可是它……可是你……可是它……”扎利恩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就连我的宫殿里也只有一块而已,那还是父亲从远古保留下来的……”·“嗯哼。”
“现在它在你的——爪子——里——”·“嗯·”·“你的爪子里·”·“嗯。”
“所以……”·“所以·”·“也就是说……”·“嗯”·“你把我的古代冰吃了吗”·“……”·“你给我说清楚”小妖又转了回来,扯着男人的头发,“我只有那一块而已是绝版货——绝版货”·克里冈把蓝色的家伙从自己脸上扒下来,一脸无语的表情。
“其他的部分呢——”·“只有这么多·”·“——什么——我把它送到你那儿去,你就要把它完整地还给我”·“这不是你用来送信的那块。”
“不要骗我”·“我没有·”·“你有——我找了五百多年,连它们的影子都没找到过——你知道绝是什么意思吗”·“这是新的,查理,它不稳定。”
“——不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我要它完好——无缺——你说什么”·“它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克里冈说着,把小妖放回床上··还处于亢奋状态的怪物来回窜着步子,随时会再次扑向男人的脸一般··“……不可能……”·“什么。”
“……这不可能,那是古代冰——它们只能是遗留下来的,不会是新的”·“嗯……”·“而且不应该在你的……你的身体里……”·“嗯。”
“它会杀了你的”·“暂时不会,它比伊莎海岸的粉末还要小·”·“它永远不会融化,克里冈它会无止境地消耗你的火焰——它会——它会一直——我不知道——”小妖向前跳了一步,努力嗅着兄长的手背,“你得把它取出来现在,立刻,马上……你刚才说的不稳定是什么意思你就是为了这个上街的——你得把自己的手给砍了”·“……不到迫不得已的话,我还是更愿意用别的方法。”
“它去哪儿了”·“我说了它不稳定·”克里冈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小妖皱着眉头直立起身,费力地嗅着对方的肩膀处。
这具躯壳的嗅觉差到了一个境界,使他无法确定古代冰的确切位置,才刚刚感应到,那片小小的晶体又消失了··“——现在呢现在呢”·“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的。”
“它再出现的时候把它逼到手上——不——手指上,我可以帮你咬断——你尽量放松就好,不要用力——”·“冷静点,查理。”
“小指好了,那儿比较容易咬,而且少了它也无关痛痒的——”·“查理·”·“它在哪儿了它在哪儿了——它又回到这附近了——”·“查理。”
“你能控制它吗就现唔——”·男人用一只手抓住对方叽叽喳喳的嘴巴,把他揽在自己身侧,有节奏的敲门声即刻响了起来。
“您的餐点,先生·”·门外响起了怯生生的童音,从音色听来,他不超过9岁··门内的兄弟俩缓了一会儿··“放在那,”隔着门,克里冈高声说,“你可以走了。”
“好的,先生·”·小童照做,接着蹬蹬蹬地跑下了楼··确定他走远后,克里冈才将木门拉开一条缝··“……不用这么警惕吧……这儿到处都是像我这样的怪兽,颜色比我显眼的多了去了。”
“和你无关·”·“……”·扎利恩这才真正看清了桌子上的东西,那不是石子,也不是木料,而是惨白的骨头·数量很多,但都不算巨大,有几节还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那是……人类的”·“算吧·”·“算……你要钓死人——在这里”·“有问题么。”
“有很多,给我一个星期也说不完·”·克里冈清开台面,把食物摆上,然后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肚子适时发出响声的小妖毫不客气地做了个起跳的姿势,因为翅膀无力的关系,跌在食物旁的姿势很不雅观,但他还是飞快地像只猫一样端正坐着,翘起尾巴。
克里冈是兄长,两人一起进食的时候得等他吃完自己才能动口,所以扎利恩一脸讨好地和他对视着··半晌,克里冈用手撑着太阳穴,挥手把他招到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17)·不知情况的扎利恩被顺毛的时候下意识躲开了一点儿,打从兄弟关系僵化后,他就适应了和哥哥保持距离的生活,现在对方突然增多的肢体接触让他无所适从。
不太明白对方的想法,如果是想修复兄弟关系的话,说实在的……也太迟了,大家都养成了习惯,按原样生活下去就好,他不喜欢一而再地被动改变,因为上下吊着的感觉很难受。
“……你吃错东西了么”·“什么·”·“你有些怪怪的·”·“是吗·”·“看——现在就怪怪的,这种对话就怪怪的——你接我的话就怪怪的”扎利恩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对方也没有阻止。
“难道你……”·沉默··“莫非你……”·沉默··“除非你……”·“我什么。”
“被古代冰伤到脑子了”·小妖又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爪子撑在男人的眉毛上,四下打探··“不行——你这儿太乱了,我找不到它——”·“……”·“不在这儿……不……也不在这儿……这儿不是……这儿也不是……”·男人用手指捏住小妖的爪子,和他拉开了点距离。
“我可以说两句吗·”·“……”小妖一副投降的姿势站在桌面上,闭着嘴,点点头··“你躺了两天·进城的路很顺利。
欠过我人情的家伙帮忙骗过了那商人·我干掉了三个紫袍祭祀,待会要钓的就是他们·如果你恢复好了,后天我们就出发·我身体里的古代冰的确是新的。
你想从哪个地方问起·”·“古代冰·”·小妖想都不用想,直接选出了答案··“我迫使你晕过去的时候,”克里冈松开他的爪子,“你做出了反抗。”
·“——我——我都晕过去了我还反抗——我撒尿了么”·“……你的身体似乎受到了死亡的压力。”
“这个你倒是对的,我记得我这么说过……我——会——死——的……怎么样,听起来耳熟么”·“你结冰了。”
“……”小妖眯起眼睛··“我什么”·“你把自己封在一个冰制的茧里·”·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看,从这里开始,我就不相信你了,我当时已经虚弱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你没有,我根本不用杀死三个祭祀。”
“……”·“看到那一幕的平民说漏了嘴,我没来得及在落脚前干掉他们·你发出的力量是一瞬间的,虽然冰茧很快就化了,但你还是在我手里留下了古代冰。”
“我没听明白·”·“你攻击我了,查理,用某种方式·”·“……”·小妖还是慢慢地摇着头··“……你的意思……我觉得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能召唤出古代冰……并把它种进了你的身体里”·“不。”
克里冈靠近他,“不是‘觉得’·”·“哈哈哈哈,很好笑·”·“你觉得你不行”·“我肯定不行。”
“我也觉得我无法召唤出黑火焰·”克里冈停了一下,“那时候·”·“……”·小妖往后缩了一下右爪,上面的伤痕剧烈地痛了起来。
他不得不用尾巴紧紧缠住,才没有那么难受··克里冈瞄了一眼他的动作,伸手把小爪子从蓝尾巴中拉出来··“这个,”·他用指腹缓缓划过黑色的伤疤,小妖用尽了力气也无法将爪子抽回来,他突然感到由衷的害怕,兄长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非常恐怖。
“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想全身而退的扎利恩把整个身子往后靠,但男人抓住他的手却纹丝不动,“我知道你意思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唔……我们可以慢慢谈这个话题吗我现在有点不在状态……如果你能松手,我可以到那边的角落,自己好好地——默默地——认真地——把事情理一理……”·“你在变强,查理。”
“……我不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这算不算讽刺,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早就进入盛年了,如果不继续变强的话我大概会死……你不介意我们先放下这个话题吧你不饿么这些肉已经凉了,不瞒你说,我是有一点……”·“抗衡我,查理。”
“什么”·“抗衡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抗衡它。”
克里冈把恐慌的小妖往自己面前拉,他的瞳孔变成了一束跳动的橙红火焰,周围的光影开始摇曳变暗,空气里多了黑烟的味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恐怖可以概括的了,这是黑火焰出现的标准前奏,扎利恩的耳朵充满着血流冲击的声音,他吓得说不出话来,哥哥还是人类的模样,但他的影子似乎比以往更加巨大阴森。
旧伤像要裂开般疼痛,扎利恩唯一剩下的想法是,现在再让他晕一次他也愿意··“……唔……我不……我不……我不懂你在说、说什么……拜托……我不……”·黑火焰已经从克里冈的手腕处燃了起来,扎利恩就差没放声尖叫了。
“拜托——拜托——我认真的——我认真的,克里冈——别——”·“抗衡我”·“我不行——我做不到”扎利恩大声挣扎着,他在最强大的时候能抵挡一段时间的黑火焰——在最·强·大的时候——绝对不是现在只要黑火焰碰到他,他立马会变成石桌上的一团灰,“……克里冈……克里冈……拜托,拜托……拜托”·扎利恩用仅存的力气召唤出旋转的冰眼,但那微弱的蓝色旋风甚至连黑火焰上方的烟雾都无法撼动。
他奋力地降低周围的温度,但很快就被炎热取而代之,他召唤冰盾和雨露,都在瞬间被化为粉尘··“……我不行……我不行,克里冈……”小妖脚下的石头上已经出现了几路刮痕,因为过于用力,脚上的爪尖已经磨裂,泛出血丝,他声嘶力竭的哀求被淹没在烈焰噼啪的声响里,兄长毫不动摇的态度让他感到绝望,“……求求你——求求你——听我说——求求你听我说,克里冈……我真的做不到……你知道现在的我抵御不了黑火焰的——你知道我会有什么下场——不……克里冈……不不要”·黑火焰冲过来的一霎,扎利恩紧闭双眼向前扑,狠狠地朝自己的前臂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18)·砸在墙上,还算好的··摔到地上时撞碎了两个储水罐,带来的伤害无疑更大一些,陶土碎片虽然不尖锐,也够扎利恩受的。
他像受伤的猫一样弓起背,紧紧贴着墙,泪汪汪的眼睛盯着前方,大气不敢喘一下··右爪没有被咬断,但是伤口很深,依旧滴滴答答地流着血·身上的鳞片大力地竖着,足部和翅膀布满挣扎的旧伤和砸在水罐上的新伤。
他看着哥哥,就像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泰坦巨人一样,不解和怨恨被压抑在深深的恐惧之中··克里冈的胸部也剧烈地起伏着,他刀刻般的脸布满复杂的神情,好像刚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右手还举在面前,但黑火焰已经完全散去了·似乎过了很久,街上的吵杂声才再度传进耳朵里,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小妖和男人都没有动,前者异常紧绷的神经屏蔽了身体上的痛楚,所以他没有发抖,也没有皱眉。
稍稍移动一步··小妖向旁边挪着,不发一点声响地躲到了床榻后面,用肩膀抵着散发寒气的石基,利用外界的冰凉来制止前肢的血流·他只露出了一只瞳孔和一边耳朵,用全部的气息抗拒着远处的人。
门在对面,但是窗就在斜上方,拼死一搏的话也不是逃不出去……·小妖警惕地思考着时,被克里冈突然伸出手指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对方只是轻轻划了个圈。
室内温度微微上升,从男人身边模糊的蒸汽轮廓看得出,他唤来了一只火探··“……街对面,往南岔进第二个路口,直走70码,有位安恩尼萨先生,请他来。”
火探上下跳了一下,跃出窗外··克里冈扬手又召唤出几只具有实体的仆人,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火的感觉随着他越来越远,在一个没有完全消失却也不会造成大碍的位置停下。
留在房子里的红色小螃蟹们有条不紊地将四散的白骨收集起来,好好地装进麻袋中,堆在门后的死角处,把破碎的水罐叠在一起,很有艺术感地摆在不显眼的地方,把窗上的帘子取下,遮住石桌上黑火的痕迹。
有两只还小心翼翼地把食物搬到扎利恩面前,但扎利恩没有动··房间整理完毕后,火的仆人们伴随着‘啪嗒’声再次消散在空气中··扎利恩维持原样小心地呼吸着,当温度渐渐降到他的适应范围后,疼痛忽然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毫无准备地喊叫了一声,然后被空房间的回音吓得不轻。
他打算咬断自己爪子的时候,克里冈猛地把他推了出去,失控的黑火焰擦着他的皮毛喷在墙上,现在抬头还能看到无法掩盖的爆炸状黑影,就算在毫无光亮的房间内也清晰得不得了。
毫无光亮的房间……·扎利恩这才忍着剧痛从床后爬出来,他透过窗洞看着天空,已经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城里一定点满了星星烛光··他本该好好地享用晚餐,在石头床上继续补眠。
心情好的话,他也可以跑到街上去欣赏光怪陆离的西峰世界……·如果克里冈没发疯的话··小妖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呜咽,听着寒气被时间带动着,慢慢转动的声音。
然后小心翼翼地换着姿势躺着,不让被阻断的血流腐化自己的筋肉··西峰世界的诱惑维持了短短的几分钟就消散了··现在的他只想恢复原来的样子,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宫殿中,永远不出来。
这样永远不会惹上麻烦,也就永远不用提心吊胆地面对自己的兄长··他知道在同类的世界里,弑亲是常有的事,但也有以家族为重的血统信条存在,他们这一支血脉属于后者——或者他一直坚信属于后者。
所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最先选择的一定是克里冈,而他也坚信如果克里冈遇到什么事,他也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这种坚信越来越让他害怕,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两个兄弟,自大战后,父亲也消失了踪影……·他剩下的真的只有克里冈而已。
如果在克里冈的观念中,有那么一丝……想要杀死自己的念头……·他也就只能被杀罢了··小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发不出声音·他贴在地面上,看着慢慢走近的人。
害怕不,现在除了克里冈,他谁都不怕··“……让我看看,你这是怎么了,小东西·”·秃顶的老人把拐棍放在一边,吃力地坐了下来。
他的身上一定喷了什么安神的东西,把侵蚀扎利恩的疼痛暂时牵制了··老人把脚边的食物推远了一些,扎利恩心里萌生了微弱的感激,现在食物的味道让他想吐··四脚蛇从老者的腰袋中钻出,她比扎利恩小了三分之一,身上布满金圈黑底的梅花纹,非常漂亮,脖子还有一条细细的项圈,那是标明所属身份用的,这样魔兽们在街上乱走也不会被贩子抓去卖。
蜥蜴迂回地走了两步,用和扎利恩一样的姿势趴在他旁边,然后转动凸出的眼睛审视着··“你是谁·”·扎利恩开口用古代语询问,但她只是侧着头,没有应答。
看来不是和我一个时代的妖怪··“你是谁·”这次换了通用语··“——兰恩·”她说,“这是安恩尼萨,他是这儿最好的医生。”
“我不需要医生·”·“哦,对,我以为我看到的这些不是你的血·”四脚蛇抬起头,又迂回着跑到主人脚边··安恩尼萨约六十岁,没有蓄胡子,天生的笑眼让他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他带的东西不多,除了那根胡桃木做的拐杖和兰恩的容身之所外,只有两个中型布袋,一个土红色,一个米白色··“好了,小东西,你不会攻击我吧”·扎利恩闭着嘴不说话,倒是那只小宠物帮他开腔了。
“他的光影很强,但他现在没什么进攻性……是谁让我们过来的说”·“不管是谁,开的价格很公道·”医生笑着说,“我们不问来访者的身份,记得吗。”
“那好,我要和这个家伙保持谈话么他看上去随时会晕厥·”·“我不想和你谈话·”·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我不是在问你。”
“嘿,听着,蜥蜴——”·“刺子蛇·是刺子蛇”·“刺子蜥蜴,我不管你是什么,别这样和我说话,我的身份——”·“虚张声势不适合你,毕竟你看起来刚被别人教训过。
如果你想表现得强势一点,就不要像块破布一样躺在自己的血泊里·”·“……”·“他准备好了,先生·”兰恩冲老人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19)·就一般来说,伤口真的很疼的话,扎利恩会无止境地抱怨,但碍于现场有一位女士——和自己同类的女士,他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
所以那些能杀人的药水涂满他全身时,他忍到双眼发黑都没有闷哼一声··疼痛的后劲还没过,手法熟练的老医生就已经包扎好了,这给了扎利恩喘息的空档··“你……给我涂了……什么……”·“痛的话喊出来怎么样”·“而你……给我闭嘴……”·“你的脸已经变白了,要照一下镜子吗还是说这是你原本的肤色”·“闭嘴……”·“好了,别刺激他,兰恩。”
医生把手伸到小妖面前,“小家伙,往前走两步·”·扎利恩努力地迈出左爪,然后把缠满药布的右爪放在地上··疼痛还在,但似乎被隔离在奇怪的地方,只是隐隐地传来,提醒自己伤口未曾真正痊愈而已。
“你这个星期都不能飞,每天都要换药,有人可以帮你吗”·扎利恩果断地摇头··“那我就交你自己包扎的方法,你有分叉的尾巴,这会让事情比较容易——兰恩,过来做一下示范。”
“遵命,先生·”·趾高气昂的女士小跳着过来,用尾巴高高卷起地上的药布,让扎利恩能够看清楚··事实上,尾巴也不能让事情变得多么简单,直到老人和他的小跟班离开后,扎利恩还没彻底弄明白应该怎么摆弄最后那个结。
老人临走前还叮嘱了一番忌口的食物,好在这没怎么令他烦恼,他的饮食习惯一直很健康,这要归功于他心中无所不能的母亲··一星期份的药和绷带已经分配好摆在身旁了,安恩尼萨甚至给他留了可以系在身上的小麻袋,他还挺喜欢人类发明的这些小玩意的,所以把物品摆进袋子里时他暂时忘记了疼痛,欢快地吹起了小曲。
肚子没有预兆地饿了起来,小妖藏好袋子,默默地看向被推倒远处的食物··克里冈不会再回来了吧事情变得这么尴尬,他总不会回来和我大眼瞪小眼瞪上一晚上吧·既然这样的话,把食物吃了也不代表我向他低头了……·嗯。
扎利恩舔了舔嘴角,一瘸一拐地向食物走去··晚餐是鱼,也是扎利恩喜欢的食物种类,它们总会有沁人心脾的鲜味,如果不排斥的话还可以配上一些孑草和紫果,用盲鳝捆起来,直接放进嘴里。
唔,简直完美··饱餐一顿后,小妖转向仅剩的水罐,一边解渴一边清洗自己的身子·虽然伤口的部分已经被老医生处理过了,但其他地方也要保持干净的好。
小妖把右爪浸进水里,伤口处立刻迎来了清凉的感觉··老人的确叮嘱过伤口要保持干燥,但那只是对一般生物而言,扎利恩还没有蠢到把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对他来说,这种伤口不需要一个星期,休息和水分都充足的情况下,就算是被封印了,后天也能好。
小妖展开翅膀丈量了一下水罐的口径,索性跳了进去··咕咚·世界一下子变得清净了·他在水中用肉翼裹着自己,听着心跳的声音。
偶尔从鼻尖浮出的气泡在水面破裂,除此之外,小小的水罐一片死寂……就像身处宫殿般,既舒服,又安全··……母亲……·小妖吐出一串气泡,回想着母亲的面容,以及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希望他们去闯荡,又担心他们熬不过去,她希望他们封地生子,又害怕他们被出身不良的媚妖瞒骗,她的希望很多,操心也很多,这一点让她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就这方面来说,她更像人类,这就是扎利恩喜欢跑到人类世界游玩的原因,他们在某种层次上让他感到亲切……让他想到母亲……·但她已经不在了。
在安静地小睡一觉后,小妖吐出最后一口气,从罐子里钻出来··头顶的水还没完全落回罐子里,他就看到了坐在桌子旁拼凑白骨的克里冈,心脏停跳了一下·几个小时前几乎夺命的事故飞快地倒放了一遍,不知丢到哪儿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现在……·回到水里还来得及么·一定是那个人类喂他喝下的东西在作祟,加上凉水的阻隔,他对火的大小和位置不太敏感,虽然这在很大程度上减弱了脑袋中的疼痛,但同时也减弱了他其它的感官,让他昏昏沉沉的。
但愿药效还没完全发挥出来,他可不想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面对发疯的克里冈,被自己兄长杀死什么的,比渴死在白海沙漠里更不堪··床,不能去,那是克里冈休息的地方。
桌子,不能去,那是克里冈工作的地方·门口,不能去,那是克里冈出入的地方··……说来说去这儿还真是唯一的选择··扎利恩使劲摇了一下头,如果泡得太久绑带就会松开,这没什么帮助,所以他得找个干燥的地方躺着。
也就是说,他得爬到窗台上面去··大罐子碎了一个,另一个离窗台很远,这不是好消息·翅膀在撞在墙上时折了一下,被老医生用奇怪的构件固定住,根本不能用,好在后腿只有轻微擦伤,按早上的弹跳力看来,是可以胜任跳上窗台这种工作的。
只要轻轻地……·悄悄地……·不被注意就好··小妖用所有意志力对抗因伤痛颤抖的四肢,从水里吃力地爬出来·他把水珠吸附在肌肤表面,不让它们滴落在地上。
很好……·对……·就是这样……·小妖转过身,好在火探们把碎片都清走了,匍匐前进没有障碍··嗷,等等……·扎利恩懊恼地低下头,然后望向床位的缝隙。
药··半夜要是被伤口痛醒,绝对不能冒险在兄长熟睡的时候去翻袋子,也不能冒险在兄长熟睡的时候运用和他相斥的冰系法力来疗伤·他得想个办法把药带上窗台,东西还是有点分量的。
·正思忖解决方案时,房间里亮起了紫红色的光,两只凭空出现的火探扯着帘布,挡住窗洞,不让外边的人发现屋内的异常··这对扎利恩来说就是该死的情况,他现在连窗台都去不了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三具头骨生硬地转动,然后皮肉像春生的野草一样生长蔓延,白筋相互编织,血流开始奔走,连毛发也有条不紊地恢复了原样。
最后在深深的眼眶中,两只白色的球状体转了出来,瞳孔正对着扎利恩·                    ·作者有话要说:·☆、(20)·三个悬浮的脑袋,他能应付这种情况。
但兄长站起来走向自己,就没那么简单了··小妖用匍匐的姿势狠狠地瞪着站在跟前的男人,这不容易,因为他真的很高,所以小妖的姿势就客观来说是滑稽的·其实他想过坐起来,但安神药似乎全部发挥了作用,现在他闭上眼睛就能睡着,男人的脸在他眼中往各个方向旋转,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瞪对地方。
克里冈看着他,然后转头看向他匍匐的方向,伸手打了个响指,一只红色的螃蟹便从细缝中搜刮出了装药的袋子··噢,真是太好了··扎利恩龇了一下牙。
克里冈翻着手中的东西,他看到了一个中空的幼象牙,拔开木塞闻了闻,然后挑起眉··扎利恩刚想做个鄙视的表情,就瘫在了地上,最后的他只来得及在脑中发了一下牢骚:该死的,这是短短两天中第二次晕过去了。
克里冈把药品整理好,重新装进弟弟的小袋子中,递给仆人·火探抱着粗布袋,跳到地上,消失在紫光照不到的地方··身后恢复了视力的三颗脑袋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有一个听上去像在呕吐。
刚被钓回来的死人都不能完整地说话,他们还有一半的灵魂和脖子以下的身体在冥河里煎熬,所以他们没有完整的记忆、思维、以及行动力·这些都不会烦扰克里冈,他可以让人类一直忍受这种痛苦,这根本浪费不了他多少力量。
他只是蹲下身子,把蓝色的小怪物举了起来··“大人·”·青色的烟在帘子处左右晃动··“说·”·“弗丽蒂兰已经没有派信使过来了。”
“有多久了·”·“一天·”·“祭祀们呢·”·“还没有动静……应该没收到消息。”
“他们的确没收到消息·不过也快了·”·他托起扎利恩的下巴,让他低垂的头颅枕在自己的右臂上,然后面向那三张惶恐不安的脸··“晚上好,先生们。
和刻尔帕洛丝玩得开心么·”·呜咽声变成了细微的尖叫··“这种无礼的态度对你们没有好处,她不是位容易相处的女士·”克里冈坐回位置上,“不过我只是需要你们的血和声音罢,所以叫得大声些也无妨。”
一个头颅的右眼差点滚出眼眶,空气里的火探不分轻重地把它塞了回去,由此换来一声清晰的喊叫··“一般情况下我不会直接对你们下手,我不喜欢被抓住把柄……但那个女人似乎很喜欢这样做。
所以,既然你们已经死了——虽然还不算非常透彻——请允许我,把事情做得更绝一些·”·不能完全理解的头颅们来回摇动着,不出一刻钟,红色的身躯从他们的脖底穿刺而出,他们狰狞的表情也在一瞬间被控制住,大张的嘴巴轻轻合上,布满血丝的眼球变得清澈,塌陷的脸颊也丰满地鼓了起来。
充满呜咽的房间终于让人舒服地变得安静··“回答的技巧我已经教过你们了·”·“……是的,克里冈大人·”·“如果一定要走出我的控制范围,尽量不要做大动作。”
“明白·”·“很好·去吧·”·三个祭祀缓慢地换上清洗过的紫色祭袍,以遮掩自己通红的身体,他们的手掌和肩膀是人类的肤色,这是在安全范围内最大的施法限度。
几分钟后,紫光幽幽地黯淡下去,占据着死人灵魂的火探们一个接一个走出了房间··克里冈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仆人已经把帘子取开,他可以直接看到克迪莫拉斯上方闪烁莫测的星光。
无法之地里,连天空都不太一样··不过这不是他发现的,他没有抬头看什么景色的习惯,告诉他的是扎利恩·他还记得那个晚上,他们躲在蜿蜒的巷子里,用沾满人类气息的破布遮挡着视线,耳边是夜夜不眠之人的醉语和唾骂,两条街外是手持银斧的神明。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你看到了吗”·“什么”他睁开眼睛,看着紧紧靠着自己的孩子。
“星星,它们不一样·”·克里冈便从破布中探了一下头··“我没觉得·”·“它们真的不一样……”·“随便吧。”
“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们么母亲教我们星象的时候你总是在走神·”·克里冈摇摇头·他其实想好好地告诉他,自己有在听,只是没有那么感兴趣。
而且每次两兄弟并肩躺在一起的时候,他想的全是有一天,他要带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但只要开口,语言总会变成另一个样··“随便吧·”·弟弟没有接话,这和平日里不同,所以克里冈侧过脸,看着他。
在自己眼中,蹲在旁边的不是一脸灰土和身着褴褛的埃及男孩,而是那个仿佛获得天地恩赐的冰雪宠儿·他前去慰问顺产的母亲时,就没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柯米提斯出生的时候,修尔修拉出生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扎利恩属于自己永远无法踏入的世界么不,他不这样想,因为他见过太多掌控冰雪的魔兽,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的敌人,有的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而扎利恩……而查理……·感受到视线的扎利恩把目光从星辰上转过来,和他四目相对··克里冈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开口。
反倒是男孩用他从未听过的声音轻轻问:·“我们回不去了,对么”·“家·我们再也回不去卡布鲁海姆了……对么”·“……我说过会带你回去的。”
埃及男孩虚弱地笑了笑:“你总是这样说·”·“你太累了,查理,你得休息·”·“现在,在这儿你还是不懂怎么开玩笑,克里冈。”
“他们搜索过这条巷子,明天之前这儿是安全的·”·“明天之前这儿是安全的……”男孩垂着脑袋,“两个时辰内这儿是安全的……一刻钟后这儿是安全的……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一整年都是安全的”·“……我不能保证。”
“嗤,你真的不会开玩笑,哥哥·”·男孩重新抬起头时,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调皮的表情,他用手肘推了一下身边的人,侧过身乖乖睡下了·但克里冈记住的却是他望向自己的样子,那是几近放弃的绝望。
“该说你聪明呢,还是笨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封印事件 by 惊蛰Luxuria】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