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事件 by 惊蛰Luxuri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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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事件 by 惊蛰Luxuria(3)
·“……”·“如果是感兴趣的事,不说每分每秒,但至少每天都会想一下吧还会花费大量的时候在这件事上,心里想的,嘴里说的,手上做的,几乎都和这件事有关……这才叫感兴趣但你每天什么事都不做,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根本没想过什么别的”·“……”·“看,我就说没有吧”·克里冈偏开头,用手压着自己的嘴角,无话可说地叹着气。
“你应该找点什么事儿做,”这边一脸胜利的家伙开始咬一根新的青草,“天天在洞里睡觉会变胖的,我试过一段时间,后来连怎么走路都不记得·所以我每天都要出去走走,打理一下我的后花园——你肯定想象不到我把它打理得多好,我甚至种上了艾娃木,你真该看看那些迷路人类看到它们时的样子。”
“若我真找点事儿做……”·火龙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的·”·冰怪莫名其妙地盯着他,没有作声,因为对方的脸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
好了……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做提醒,够了,换个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39)·“嗯……哈哈哈……有意思。”
小妖习惯性地敲敲胀痛的脑袋,继续啃他手中的玩具,“这么说起来,听说你每届狂欢都出席·那儿怎么样好玩么”·扎利恩知道哥哥是肯定要在这种活动中出面的,他是父亲的长子,他要保证赫塔洛斯家族在魔群中占有一席之地——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但从漫天的八卦流言中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知道,哥哥在同类中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
这种情况下,他真的要去丢人现眼·男人闭着眼睛,接着他的话:“要看你怎么界定‘好玩’·多少也该了解一些吧·”·“怎么说呢,我知道它举办的时间,每隔40年一届,一次举办13天。”
男人点头··“13天……13天你们都在干嘛”·“坎娜没告诉过你”·“这个嘛,她一般不会说我不问的事,上次她倒是想说服我去来着,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毕竟不是一开始就参与的……活动……”小妖停下嘴里的动作,“……你说……坎娜”·“怎么。”
“你怎么认识坎娜不是,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坎娜”·克里冈摊开手:“我是你兄弟,她会在节庆上来找我聊一下你,偶尔她还会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想向她提到我。”
“唔……”·扎利恩僵硬地开口,“这样说不太准确……我只是……告诉她……”·“她是个好老师。”
“……嗯”·“她的话可以听听·”·“……嗯……”·一点小小的喜悦涌上心头。
这算是兄长变相地赞同了他和坎娜的关系··“……有时候,她也会给我讲讲星象,用的是和母亲不一样的方式,我觉得很新鲜·”·“是嘛。”
“嗯·”·在游荡的时候,扎利恩认识了比他年长许多的坎娜,那一天下着瓢泼大雨,冰龙幻化作一匹蓝色鬃毛的高头骏马,在泥土夯砌的小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而在树下躲雨的半人马走过来,唤停了他··白马在原地踏着蹄子,指节大小的雨滴在他上方急速降温变成冰晶,然后碎成粉末洒在他的身上,让他避免了被淋湿的命运。
·坎娜后来跟他说,他当时的样子美极了,雨中的白马,周围是冰的碎末··“但你看起来像在哭,我才叫住你·”·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哭”扎利恩笑出声来,“如果不是在亲人身边,我就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大概是一种毛病吧,我猜·”·“那也好·”·“什么”·“终归是能哭的·”·扎利恩至今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隐隐约约中,觉得似乎是对的。
坎娜说的话从来都不直白,却很能让人信服,她的声音比一般女性更沙哑,总是微微笑着,眼神有时候像母亲,有时候像陌生人··再后来,扎利恩将其尊称为老师,偶尔和她一同走在人类的田地里,听她说话。
“而且她也没怎么问起你的事,大概我就说过一次不想谈——那也不是你的问题啦,是我心情不大好,有一个新能力怎么练习都无法掌握,她正好在那个点上说起你……”·“说什么。”
“唔……具体的……”扎利恩皱着脸,很努力地回想,“……总之一开始是聊母亲的事情,后来聊到你就是人们口中的灭世者,她很好奇我们小时候是怎么相处的……大概就这样吧。”
“嗯哼·”·“哦,对了,”想起什么似地,小妖举起爪子,“从狂欢节回来后,她也提过一次·”·这回男人的表情有了点细微的变化,他的视线偏离了一点,然后继续盯着自己的弟弟。
“不过说的什么我也不太记得了,她说的话十句有八句我听不懂,”扎利恩顾自说着,“大概意思就是说吧,以后我们会碰面得愈加频繁·当时我没忍住笑出声来……别误会,当时这个话题真的很可笑……就连现在也很可笑,虽然看起来没事了,但我清楚得很事情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小妖耸耸肩··“顶多说一句‘以后多见面吧’之类的客套话,然后继续老死不相往来·”·“别忘了你要出席百鬼狂欢。”
“唔嘛,这个……当真要去”·“你是说着玩”·“不不不,不是”火焰的感觉又蔓延了过来,小怪物急忙开口,“要去的,要去的,当然要去的”·火龙没有再说什么,这让小妖的声音在空中寂寞地转了两圈,悻悻散去。
普兰提再一次安静下来,空气中布满着冷香和困倦之意,原本拨弄着草尖的风不知何时也消停了,甚至连虫子的鸣叫也无影无踪,不知道是不是火探将他们全都赶得远远的。
扎利恩顺着寂静的感觉望向天空,他翻身仰躺着,将撕下来的青草屑放在起伏的肚皮上,来回轻甩尾巴··重重叹出一口气··他差点就忘记自己是在逃命的途中了,恍惚中还问了自己一次,为什么会躺在这儿·对了……有位女半神要砍下自己的脑袋。
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给了我们两兄弟一个见面的契机··“笑什么·”·“……没什么·”·小妖合起嘴,继续看他的星星。
在这团火焰身边虽然无法睡得很沉,但睡过去没问题,毕竟这是无垠的草原,与他幼年的记忆重合着··从未考虑过‘未来’一词的扎利恩正一遍一遍想着刚才的对话,想着坎娜说过的他们两兄弟会再次接触的问题。
的确,他们已经打破了114年从未见面的僵局,但他不敢说这是老师的预言应验,还是单纯的巧合,所有事情都只是迫不得已走到了这一步而已,似乎不存在什么故意为之··那为什么她敢这样说呢她根本无凭无据,她甚至不了解克里冈。
……我也不了解克里冈……·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对他保持太大希望的原因··天真的岁月已经过去,兄弟关系刚刚好转就变为更厉害的决裂,不需要经过无数次的验证就能化为经验,上过的当一次就够。
扎利恩非常清楚事情的最终走向,无论他对靠近自己的兄长抱持怎样的幻想,都只是自己扇自己巴掌罢了··克里冈会头也不回,一走了之,就好像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那自己又何必考虑这么多,为难自己呢我也忘记就好了,我也一走了之,当这一切不曾发生过··就和说好的一样,快点结束这一切,分道扬镳。
扎利恩偷瞄身边的男人,他已经阖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稳·有没有真的睡着很难说,但至少进入了休憩的状态··火的感觉源源不断传来,只是奇怪得很,就算觉得难受,小妖还是往热源方向挪动了一点儿,把脑袋抵在毛茸茸的领子上闭目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40)··卡尔卡特城方圆不超过十五里,大小不及克迪莫拉斯的一半,因为隔着湿地沼泽,往来人群也不多,更别说什么新鲜的货物供给·但因其处在西峰的腹地,依旧有着一定的地位,虽然物价十分高昂,但不会出现供过于求的局面,毕竟卡尔卡特的居民不缺财富,城墙另一侧的森林中有着众多名贵药材,有时候甚至能直接当做货币交换。
卡尔卡特并不算热闹,居住着也基本只有人类,他们会在圩日前往克迪莫拉斯购置日常用品,所以在草原中前进时,扎利恩能感觉到几路队伍和自己擦肩而过··这就是普兰提的特点,它高耸的草丛迷惑着人们的感官,非常适合暗杀、偷袭和隐蔽,而早晨有些不安分的风也将整片区域弄得沙沙作响,根本无法判别身边有没有活物。
翅膀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酸胀感强烈到他不得不偶尔用尾巴按摩的地步·就连兄长的气息也减弱了不少,这是扎利恩没有料想到的,他知道西峰会削弱神和魔的法力,营造公平,但他没想到竟是这么迅猛。
要知道,过了卡尔卡特之后,还有森林和石山等着他们呢,那可不是一段很短的旅程··“你感觉怎么样”·“一般·”·“一般是怎么样”·“我不确定还能不能用黑火。”
“……是……坏消息么”·“没什么可担心的,别削弱的又不止我一个·”·“说得也没错啦……”·不过力量越强大,被削弱得就越厉害,所以扎利恩还是耷拉着耳朵,不安地看着哥哥。
此时的克里冈没有过多地注意肩上的小东西,他在思考别的事情··弗丽蒂兰这次是铁了心要干掉扎利恩,就算她是个没什么大脑的女人,也不可能让这旅程如此顺利。
如果说自己的出现不在她计算之内,那发生的一切可以理解,但如果自己的出现已经被她预见到了,那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她不可能一个人拿着战神的银斧往前冲,她本身就有神光,要是再和银斧的神光重合,西峰会不由分说地将她削弱到底。
她需要那群人类跟班帮她提着斧子·但要人类跟班尽可能完好无损地赶来,她就必须像保姆一般跟在他们左右,照这样说,想追赶上自己的脚步后阻止扎利恩喝到西泉水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应该在封印扎利恩前就设下了重重阻碍··克迪莫拉斯城里是毫无挑战的愚蠢紫袍,但卡尔卡特城里是什么,克里冈还真不敢说·就火探潜伏在紫袍中得出的线索来看,城里没有祭司……说实话,在西峰腹地安插祭司也没什么意义,他们的法术在那儿就和废了一样。
但至于是雇佣兵还是其他同伙潜伏在城内就不得而知了,他只得到了一个接头人的名字:皮尼特··紫袍祭司们虽然不用亲自动手就大败,但克里冈很肯定,在他们封锁克迪莫拉斯之前,已经将消息通报给了卡尔卡特的线人。
火探们很难再具象化,现在起,他必须非常小心··但扎利恩显然没有这种紧张感,在火之人肚子上挂了半个时辰,依靠长袍的掩饰才得以混进卡尔卡特城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到处去玩一下。
“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座传——说中的城市”·“不·”·“一个晚上就好……”·“不。”
“三个……不,两个时辰就好”·“不·”·“拜托,这些墙壁上又没长有眼睛,他们没那么通天的本事……”·“不行就是不行,”克里冈逼近他,“听不懂么。”
“……”·扎利恩不满地拉扯着自己的嘴角,低喃了两声··火龙现在是一张方下巴的暮年男子面孔,因为偶尔前来打墨尼森林主意的人也不少,所以陌生的模样不会引起太大主意,他不需要精心乔装,只要别太招摇便成。
弟弟吵着要出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就算和他解释现在的处境有多少不确定因素,他也只会不假思索地保证自己不会出事··如果保证不会出事就真的不会出事,我可省心多了。
“如果你敢出这扇门,就不要怪我·”·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中年男子离开了房间,连道别都没有说··“……”·小妖坐在房间中央,咧着嘴角,对着紧闭的大门自言自语。
“威胁……你威胁我……你这个从来不信任我的暴君……”·而他口中的暴君此刻正走向旅店附近最近的酒馆,在看到某条死胡同里站着两位窃窃私语的居民时,停了一下脚步,然后转身向他们走去。
在墨尼森林中寻找珍贵的草药,仅凭一人之力是不可能的,采药者们都会在卡尔卡特城待上几天,找到合适的同伴才动手·这类消息在各大酒馆里都能打听到,那是公开招募的集中地。
不过找到出城的契机和打听到接头人“皮尼特”一样重要,克里冈打算从后者入手,反正被怀疑了,还能装作是未找到队伍的采药者··城里几乎看不到妖怪的踪影,但也不是没有,一些体型较小的魔物们依旧能在这儿生活工作,虽然不经常飞,但偶尔传个信也没有问题,加之他们的牙、爪、尾都各有用处,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这种情况下,新面孔的魔物比新面孔的人类更能引起大家的警觉,克里冈由衷希望弟弟真的能安分几天··“你说……你一个人”·克里冈缓慢地点头,将衣摆提起来一些,展现自己背上看似可怕的伤痕,以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哗……一个人抵达这儿,你也真是有种”·“也是听说了这儿吃香的采药行当吧不过顶着生命危险来,别怪我说话难听,大抵是欠了重债的……该不会是您儿女不争气,做了什么冒犯你们那儿管事大人的事”·“看这身板就知道您不简单,独自行进到这座城的也不是没有,但都比你年轻许多,而且一般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和我们一样,把路摸熟了。
但就算是这样,平日也不敢轻举妄动的,是赶上圩日,大家才整装待发,准备到克迪莫拉斯去一趟·”·两个一身痞气的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41)·“路……走过一次就觉得太危险了,”克里冈皱着眉头,露出愁容,“家里发生什么事也不想再提,但老夫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就是死也无法瞑目……原本想在外面捉些小的妖精前来贩卖,赚多一笔是一笔,却没想到克迪莫拉斯城中举目之处尽是魔物买卖,实在逼得没退路了,才过来探探市场……谁知在这儿也是卖不出去,实属落魄。
两位小弟,权当看在老夫也没几年活法的份上,提点一下如何都说能活着走到无法之地,钱就能有一编筐,这才铤而走险的·莫非是老夫……没找对路子”·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小妖精”·“这儿的确不兴魔物买卖,大爷您是不知道吧,他们在这儿几乎没什么本事,顶多算个宠物·”·“不过……”·“不过”·“……这事也不好说,”另一人用手肘捅了捅他,“这不是拆台么。”
“话不能这么讲,没说去抢他生意,给他打下手不行”·“话是这么说……”·“我这么告诉你吧,大爷,这城里呢,的确没有魔物买卖,但猎人是有一位,而且混得还不错。”
稍微高一点的年轻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真想知道路子的话,可以向他请教,至于他愿不愿意和你多说,就看他的意思了·说来也巧,他虽是我们城里人,但一直在西峰以外的地区生活,也是前两个礼拜才回来的,目前没有走的打算。”
“两个礼拜前……”克里冈歪了一下脑袋,“那位朋友怎么称呼”·“长爪霍尔曼·”·老者动了一下眉头,他听过这个名号。
“那你怎么称呼,孩子”·“孩子就免了,我是杰尼,这是柯里森·”·克里冈从袋中取出三枚漂亮的金币,让两位年轻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而后低声问:“那可否再请杰尼小弟讲讲……和这位霍尔曼先生谈生意的方法”·“这不难,他住得也不远……”高个子伸出手,将金币从老者手里轻轻抽出来,“除了这城里的人,没人晓得他的本名,你只要照我说的报出他家族的名字,他定会见你。
那家伙有些不正常,一直把家族荣耀当饭吃·”·“叫什么”·年轻人笑笑,一边搂着同伴的肩走出巷子,一边小声地说出克里冈寻找的名字。
“……皮尼特·”·火之人扭头盯着巷子口,不发一语·他原以为在这边埋伏的不是雇佣兵就是普通猎人,却没想到是那位‘长爪霍尔曼’……突然间,弟弟寒冷的气息左右移动了一会儿,然后从高处瞬间降落到地面,朝自己的反方向飞速地奔跑。
克里冈猛地眯起眼睛,气息微弱的火探们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身旁··“——大人,那是——”·“叫他们回来,别跟着查理。”
“可……”·“去”·“——遵命,大人”·火探飞到空中,散发着集合的命令。
他们的主人低下头,眼中闪出鲜血般的红光··扎利恩好几次拐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巷子里,奋力扑扇着酸痛的四片翅膀,半飞半跑,然后从一扇未关上的窗中一跃而入,钻进竹篓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是……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嘴巴··那是……呼……什么·被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对兄长的不满还没有发泄完毕,就看见墙角处爬出一只手掌大小的白蜘蛛。
它圆肥的身子两侧各长着三条腿,额头上凸起的独眼红黑相间,在纯白的躯体上显得非常突兀··小东西注视着他,他也注视着小东西,心想如果三分钟后它还在自己视线内的话,就把它给吃了。
白蜘蛛发出了一声细微且短促的尖叫,然后继续注视着扎利恩··蜘蛛也会叫它的嘴在哪儿·这是扎利恩当时考虑的全部事情,以至于一只接一只的白蜘蛛从木门缝中涌入的时候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一只潜伏在房间里的领头者直立起来,它的眼睛下方出现了一条缝,那像嘴巴一样的部位越张越大,正好对着傻了眼的蓝色小妖··危险的感觉在脊椎里打了个激灵,扎利恩想都不想地展开了冰盾,只听“砰”地一声,他被撞退了将近一米,地上响起冰盾碎片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已经全部赶来、在门口挤得严严实实的蜘蛛们全都露出黑色的裂口,面对他··扎利恩从枪林弹雨中夺窗而出,他转身用冰封住窗洞,跌落在遮阳的粗布上,然后连滚三圈,重重摔在地上。
兄长的气息在身后,但在他挣扎着站起来时,冰墙已经被击碎,白蜘蛛大军吐着细丝降落到地面上,断了他的路·于是他一扭头往前跑,用自己目前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刺着,甚至顾不上看路,只知道火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恶……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唤出一个冰茧,将自己封在里头,让竹篓外的东西听不到他的一点儿声音,这样可以毫无忌讳地大口喘气。
从冰茧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透过竹篓缝隙,小蜘蛛们四处攀爬的举动落入扎利恩的眼中,他们左右摇晃着大肚子,试图找出猎物的藏身处··……这儿可不是什么完美的藏身处……克里冈呢他怎么还不来·小妖在茧里缩了缩。
该不会他以为是我不听话,自己跑出来玩,然后决定让我自生自灭了吧·……很有可能……·扎利恩叹了口气,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过去硬要和兄长对着干的行为。
真是自作孽··像是受到什么召唤般,成群结队的白色追杀者们抬起畸形的头颅,一同望向上锁的门·门被推了两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又安静下来·扎利恩以为是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但丝毫没有后退打算的追兵熄灭了他最后一点希望,它们围成一个圈,用吐出来的小炸弹消灭顽强的门闩,恭候门外之人大驾。
木门朝里,幽幽地展开,从竹篓的小缝中根本看不到来人的脸,但他的体格非常健壮,身上的装备和布袋也很多··那人往前走了四步,吹了声口哨,小蜘蛛们井然有序地爬上砖墙,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42)·来人把门掩好,窸窸窣窣地摸索前袋,而后取出什么东西,一个放置掌上,一个朝窗子的方向扔去。
因为他来回踏步,所以扎利恩无法从缝隙中辨认那都是些什么,只隐约看到男人手上的东西变换着色彩··“让我们来看看……”·男人的声音较之体型更为纤细,有一种不搭调的感觉。
“不是这儿……也不是这儿……啊哈,我知道你在哪儿了……怎么,不愿意出来和我玩玩亲爱的……凛冬领主……”·剧烈地撞击后,竹笼砸在墙上,毫无规律地翻滚着,一颗雪白的蛋状物从杂草堆里咕噜噜滚出来,停在堆砌的杂物边。
·男人将工具收回袋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杆,缓缓走近冰制的茧··金属杆头触碰到冰茧的一刹那,发出金黄色的火光,还伴随着威力不小的爆炸效果,一下子便将目标物炸的粉碎。
男人刚想视察烟雾中的情形,一路冰刀就从身后擦着他的脖子划过,要不是他将全身包裹得很好,动脉已经断了··将冰茧当做烟雾弹,一直牢牢抓着竹藤躲在竹篓中的小妖本想趁乱逃出房间,却无奈发现窗洞已经被绿色的方格网封死,那是和树灯一样的荧光物,会黏在他身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于是他决定面对敌人··前来捉拿他的男人戴着用紫苏草编织的头盔,非常强韧,坏处是有一定重量··不过就他体格看来,那不算是坏处··金属杆挥了过来,扎利恩奋力一跳,刚好落在木门顶上凸出的石块处,他用爪子抓着,甩尾攀住另一块石头,一个大摆锤荡到了冰茧炸开的地方。
男人低喃了句什么,和他玩起了来回的追逐戏··因为对方一直站在木门左右的缘故,无法突围的扎利恩觉得很恶心,但他知道对方觉得更恶心,因为他们已经你抓我逃地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源源不断露出的脏话中可以感觉到对方就要没有耐心了。
现在的冰刀对紫苏草和金属物来说没有致命威力,所以扎利恩看准男人身上裹着粗布的地方不停地攻击,一些药品和工具接二连三地滚落在地,足以让对手抓狂··最后,终于被激怒的人类从背上抽出一根更精致的金属杆,狠狠地□□石缝中,念了一句咒语,将顶上的线圈旋转到红色的区域。
他说的是……·扎利恩眯起眼睛,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很肯定,对方说的是神的语言··用尽全身力气编制出硕大的冰茧,但长杆发出的两圈脉冲还是让小妖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震裂,杂草堆和散落着杂物的地方燃起金黄色的火焰,就连本该是湿滑的青石表面也生起了烈火,火中还不停发出爆破的声音,火舌一下子就冲破窗洞上的方形网,窜到街上,引起阵阵惊呼。
不等扎利恩做出下一步反应,巨大的爆炸就在头顶响起,冰茧像不堪一击的木片一样被炸碎··男人的武器给了他的后脑勺一记重击,火从杆顶喷出来,一下子撕裂脆弱的皮肤,蓝色的血洒在了燃着火的地上。
扎利恩咬着牙踉跄,他竖起尾巴,狠狠地给予反击·但冰刀被一而再地打落,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正好看见男人手中的金属杆指着自己的眼睛,而后难以想象的冲击袭来,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金色的火焰……就算在黑暗中,扎利恩都能自己无法匹敌那股力量……·那就是在家乡燃烧了七十天之久的死亡之火··克里冈站在高高的石墙上,看着一个全身上下全副武装的人类牵着马朝前走,旁边还有个小跟班一样的年轻人。
后者手里拿着一个椭圆形的球,正看似随意地把玩着··火之人可清楚得很,那个会变色的球状物是活的,只要喂养得当,它能在寻找魔物的领域一鸣惊人·尤其是自身能力和温度有关的魔物——弟弟是冰,周围的温度比常温要低,靠近他的时候,圆球会发黑。
如果自己或自己的手下试图靠近,圆球会发出刺眼的白光,想藏都藏不住··“现在怎么办,大人”·“守到晚上,如若他生火,就潜进去。”
“是·”·火探飘忽了一阵,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跟在猎人的头顶上··有两下子,长爪··既驯养了那么多西恩蜘蛛,又能使用火种,看来和你有关的传闻不一定是假的。
克里冈转过头,看着巷子另一头还在拼命灭火的居民们,冷冷地想··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我可要重新制定计划了··待猎人从视线中消失后,克里冈回到地面上,向着火处走去。
房屋的主人正一边泼水一边咒骂霍尔曼的名字,看来他很清楚给自己造成损失的人是谁·不过看他没有杀气腾腾地拦下猎人就知道,经济损失是一定要得回来的,毕竟那猎人也算是腰缠万贯,就是行踪诡异了点儿,花钱从不吝啬。
火焰烧得很奇怪,就算被水打得趴在地上,还是会慢慢地抬起头来,好像能在水上燃烧一般··青铜之火和自己的黑火焰不一样,虽然同样是火,却不相容,还可以相互攻击。
这是神所使用的火焰,阿波罗战车轮子上的火就是它,焚烧卡布鲁海姆草原的火也是它,克里冈可一点儿也不陌生··凡人若想使用,必须将火种放置在神器内·虽然每次释放并不会使火种减弱,但过后必须划破手掌进行血祭,不然就是对神明的大不敬,或被强加于盗取火种的罪名。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普罗米修斯一样能承受这种罪名的,看来查理真的把那位猎人激怒了··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围观和前来帮忙的人不少,克里冈也顺势加入了扑火的队伍。
退到窗边的时候他抬头望了一眼屋内的惨状,想要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器,以做好最万无一失的战斗准备,毕竟火探反馈回来的消息不一定全面··然后他看见了地上深蓝色的血。
兰恩将羊皮纸放进火盘中,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盘中只剩下闪着火星的灰烬··这样真的就可以了不管是不是骗人的,都挺有意思··她迂回地爬到窗棂上,主人正斜靠躺椅,看着楼下的街景。
熙熙攘攘人流已经让开一条勉强可以走的小道,争先恐后地望着远处的女人··让兰恩觉得可笑的事情是,那位金发的窈窕女神明明对城里的一切感到陌生,却还要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维持着她不可亵渎的高贵。
自然,作为领袖一样的人物,内心不管有多大的恐惧都不可表露出来,可弗丽蒂兰还太嫩,掩饰得不够完美··“第一次来克迪莫拉斯城吧,嗯”·“看样子是的,”医生脸上是不变的浅笑,“对她没什么印象呢。”
“是半神么”·“想必如此·”·“我觉得也是,人类没有那么漂亮的翅膀·”·“人类没有翅膀。”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刺子蛇哧哧地笑了几声,“看她走路的样子,她一定没料到自己的翅膀会带来多大麻烦·”·的确,弗丽蒂兰非常讨厌颈后翅膀的酸痛感,她只能微微低着头,尽量不去在意。
·前方有身着紫衣的男人为她带路,后方有一队稀稀拉拉的人马,他们面带倦意,双眼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衣服虽然有些脏乱,但能看出已经尽最大努力休整过了。
这些从秩序世界过来的勇士们用一种随时会爆发的表情打量城中的商人们,因为他们的肩上和货架上,都站满了色彩斑斓的小型魔怪··魔怪是极恶的·兰恩知道这是秩序世界对他们的看法。
她最庆幸的事就是出生在西峰世界,虽然小时候对‘外面’有无数幻想,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的丰富,这种幻想以可怕的速度凋零,最后化为乌有··她亲眼见过逃到这座城市的同伴们的落魄,有些运气好的当上了宠物或人类的帮手,有些运气不好的当上了奴仆。
她甚至见过一些根本不愿意在城中停留,执意要西行的魔物·先生告诉她,那些魔物被封印了,如若不能赶到西泉,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死无葬身之地……·趴在窗棂上的女士眯起眼睛,慢慢地把那只蓝色小妖和贵族男孩的事串成了一条线。
能幻化出无暇冰球的不速之客(冰球果然一会儿就化了,好伤心…),躲在粗布下紧张的神情,一见面就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而他口中的同伴就算不开口,也能散发骇人的气息。
就在他们离去不久,城内硝烟四起,一片混乱,今早才渐渐平息下来··至今仍有士兵四处追捕身穿紫色长袍的人类,那紫色的衣物,就和现在为高挑女人带路的男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路的两旁理所当然地站着军队,想必是因为那位女人,才没有轻举妄动将领路者拿下··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封印的魔物……·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43)·身后的火盘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子蛇吓了一跳,幽幽回头。
灰烬中什么东西升了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岛·而后岛的左侧展出细长的节肢,右侧也展出了一条、两条,红螃蟹一样的东西走到地面上··“如果信息无误的话……我就带去给大人了。”
红螃蟹的声音像被踩在脚下的猫叫一样尖细刺耳,但好歹是把兰恩的魂唤了回来··“什……什么……你是……”·“……你朋友”老医生微笑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
“呃嗯……不……大概……我是说……嗯……对……”兰恩努力地把话挤出来,“是的,如果你是问羊皮纸上的信息……那没有问题。”
红螃蟹做了个类似点头的动作,然后“啪”地一声,变回了原样··火热感从地面升到空中,就算看不见对方,但兰恩还是能分辨有些扭曲的蒸汽轮廓在自己面前移动。
噢……这可真——的是很有意思……·火探移动到窗前,然后猝不及防地退了回来··“怎么了”·兰恩看看模糊的空气,又低头看看楼下的女人。
“……你认识她”·“必须向阿里斯大人报告……”·火探只小声地说··“你认识她”·刺子蛇还是不屈不挠。
火探上下浮动着,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放空··“喂,我和你说话呐”·“弗丽蒂兰·”·“……什么”·“弗丽蒂兰,海女墨洛珀和凡人的孩子。
必须向阿里斯大人报告·”·兰恩转动着大眼睛,她看了一眼主人,但对方只是耸耸肩,依旧笑着··“那么说,她可真是位半神·说不定现在城镇的四周已经被封锁了,我也不傻,要说她是来观光的,还不如说她来逮捕谁的更有说服力,”刺子蛇也学着耸了耸肩,但没成功,“不过我无所谓,这儿是克迪莫拉斯,管她是神是鬼。
过来吧,我给你指一条出城的路,那洞口小得连我都爬不出去,不过你就另当别论了·”·火探停顿了一会儿,急忙跟上紫色女士的脚步,下了楼,钻入伸手不见五指的老鼠洞中。
而此刻,六十里开外,他的主人正坐在嘈杂的酒馆深处,轻轻敲着桌面··“大人·”·火探拉雯在石桌上斜立的烛光中跳动,压低他尖细的嗓子,“那个人类并没有生火,从他窗子里透出来的光看,他应该饲养了什么能自体发光的生物。”
克里冈依旧用修长的中指击打桌面,看着吱呀摇摆的大门,不说话··“他一定还没有放下戒心,任何热源都不靠近……您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您也在城里”·“如果他知道,他不会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男人摇摇头,“他只是试探·”·“那,等他松懈下来,再行动”·“不·”·蓝色的血迹在眼前浮现,火之人扯动嘴角,看上去就像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看来,我们被人小瞧了呢·”·“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先出城,有些工作要做·”·拉雯摇摆了一下。
“不先救出扎利恩大人么”·这句话引来了一声轻哼··“目前不用·”男人活动了一下筋骨,将长腿搭在旁边的石凳上,“既然那位长爪霍尔曼这么不给面子,还敢弄伤我亲爱的弟弟……那将全城人拉来给他陪葬一点儿也不过分了。”
“……可是……大人,我们不能伤害人类,协议上说……”·“我比你更清楚协议写着什么·”克里冈轻轻眯起眼睛,“所以我没打算亲自出手……我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凛冬领主慢慢清醒过来,后背的疼痛一阵又一阵地挑战着他的大脑,没有要减缓的意思··“青铜之火……”·他咬着牙咒骂着,被神之火烧出来的伤口是没有那么容易愈合的。
费力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处境,情况不太乐观·身上毫不意外地五花大绑着,但只是比一般麻绳更坚韧的紫苏草,这东西他可不怕,自从被白杰克木捆过以后,身上缠的是什么都无所谓。
房间里……·这个房间……·简直就是垃圾场·扎利恩一脸厌恶地弹跳起来,墙上凿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洞,用以放置各种物品,有一些堆砌得还很有艺术,也不晓得为什么不会塌下来。
用过的东西随意扔在地上,奇怪的虫子时而爬出,时而钻入,整个房间充满着惨白的光,偶尔一只蜘蛛爬过,身后巨大的影子跟着晃过去,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感觉··真是恶心。
小妖吐了吐舌头··不过房间里的寒意滋润着他,让他感觉自己翅膀和四肢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消失,鲜嫩的新肉在寒气中增长着,相互交织,鳞片涌现··深吸一口气——·……真是久违了,我的国度。
扎利恩的瞳孔眯成一条线,他盯着不远处的笼子,正是里面四处乱撞的虫子们发出如此刺眼的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愚蠢的人类不生火,但他最好一错到底,别转过弯来。
嗯哼··就算封印加上西峰压制,发不出大的力量,也别指望在寒冷中对我做什么··小妖闭上眼睛,假装没发现推门而入的人类··“他还没醒。”
“暂时没醒而已·记住了,要将棍尖对准他们的脑门,这样,发出的爆炸才能使他们晕厥·”·“你都说过三百遍了·”·“你要是真的牢记于心,为什么连个小妖都不敢抓”·“……这不是事态严重么,半神交托的任务,要是搞砸了,我可担当不起。”
更为稚嫩的声音有一点点不满,“而且他不是……那什么嘛……”·“那什么”·“你明知道……那什么……”孩子压低声音,“灭世者的兄弟……”·“一个灭世者就能把你吓成这样,看看你的表情,将来我指望你做什么大事。”
“爹,那可是灭世者你知道萨莱米他们怎么说么,他们说——”·“萨莱米萨莱米萨莱米,你就不能跟点有本事的人混混”男人似乎点了一下孩子的脑袋,让他后退好几步,“畏首畏尾。”
“……什么叫畏首畏尾那六盘虫明明就没探测到火源,你却硬要说灭世者很可能也在城里,这不是你故意吓我呢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灭世者不在,这妖怪怎么混进来你也听到西恩蜘蛛们的汇报了,是一个人类男子将他留在房间里的,你怎么不想想那个人类男子是谁”·“我这么说吧,爹,这凛冬领主向来以狡诈著称,要骗个旅者捎他一程,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且这根本就没有火源迹象,怎么可能是灭世者您让我背的卷子里写得清清楚楚,灭世者是黑火之龙,奇烈无比,六盘虫对它可是敏感至极……除非你说它压根不想来救它的兄弟,不然,我觉得那就不是灭世者,省得老自己吓自己。”
“你看看……还说我不带你去见世面,自己老家里的事都没弄清楚,你去见什么世面”中年男子音调上提,“这儿是什么地方这儿是卡尔卡特,六盘虫敏度会下降,那位灭世者的力量也会下降,这就是我这两天我让你将六盘虫时刻带在身上的原因。
还有,‘你’什么‘你’有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孩子嘀咕了一声,房间里安静半晌。
“爹……”·“又怎么了”·“它不会……早醒了吧”·“看,又不懂了吧。
这种小妖,若是清醒着偷听人说话,耳朵是竖着的,是种本能·留个心眼就知道它什么时候醒过来了·”·“噢·”·“你在这儿守着,它就是醒了也没多大威胁。
我去祭祀一下众神,今天那小崽子逼得我用了火种,奶奶的·”·“知道了·”·“还有,盯着点儿那六盘虫,我用冰鱿把室温降低了,现在室外任何一点点热源它都能察觉,如果灭世者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小心点,别和路人的体温弄混了……”·滔滔不绝的叮嘱声消失在厚重的木门之后,惨白的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几分钟后,扎利恩将大耳朵竖起,营造一种自己刚刚醒来的假象·房间另一头传来石凳刮地的声音,细碎的脚步声后退一大段距离··小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细声哀嚎几声,然后又趴了下去,往复几次,就没了动静。
拿不定主意的孩子往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随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抄起墙角一根结实的木头,在封印妖的周围徘徊·他靠近看了两眼,又拉远距离··“……嗨。”
他试着叫唤··“嗨,跟你说话呢,听到了吗”·小妖还是一动不动··孩子伸出右手,用木头捅了捅他的背,对方缩一下,费力地抬起头来。
“我——我可先警告你啊,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不要想什么花招,免得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你听到没有”·小妖虚弱地看着他,眨了几下内眼睑,歪着头。
“——我知道你能听懂通用语,别给我装糊涂如果你试图逃跑,我保证父亲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妖没有接茬,只是抬起尾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什么”·又指了指··“……吃的”·摇头··“水”·点头。
男孩皱起眉头,打量着有气无力的小妖,又回头看了看合上的门··最后,他说服了疑神疑鬼的自己,不就一点儿水么,凛冬领主再有本事也只能把水变成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他现在被父亲教训得半死不活,量他也没办法在这座城市里撒野,加之他可是半神钦点的货物,把他完好无损地交出去也很重要。
·想到这,他找来木碗装了些许清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妖面前··“喏,喝快点·”·“谢谢·”·扎利恩站起来,裂开大嘴阴森森地笑。
几小撮冰块能做什么呢答案对那位年轻人类来说有些含糊,但对扎利恩来说是显而易见的——方案一,弹射进人类的眼睛里,杀伤力很强,但没有谈判的余地,这种情况下不是上乘之选;方案二,堵塞呼吸道,迫使对方开口,再封住喉咙,如果对方肺活量足够大,谈判时间可以长达五分钟,看起来是个好主意。
扎利恩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一脸惊恐的男孩装在桌子上,右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左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他想要空气,大脑却被缺氧的恐惧控制,心跳加速,血流狂奔,让他在短时间内消耗掉体内更多的氧气。
愚蠢的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44)·扎利恩同情地看着在原地挣扎的孩子,事实上,他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知道自己死不了,他可以走到小妖的法力范围外,把脸凑近火堆十秒,让喉咙里的冰融化。
但现在占据他全身的恐惧让他像溺水者一样无法深入思考,恐惧能让人变得更强,也能让人变得更弱,大多数人类属于后者,扎利恩深知这一点··“我看到你腰上有银镰刀,那个,就是那个,小小的那个,”扎利恩不紧不慢地说着,反正跪在地上的人也发不出声音干扰他,“使用紫苏草之人必备工具,不然自己被缠住就尴尬了,我说得对不对”·男孩的眼球快要凸出来似的,他双脚发软,脸涨得通红,几乎听不清小妖的声音。
但他还是泪眼朦胧地望着,空白的大脑用最后一点力气运转起来··“把我身上的紫苏解了,我把冰弄出来·”·扎利恩依旧慢悠悠地在自己肩头划出一道誓痕。
“我发誓·”·‘长爪霍尔曼’用布条在手掌上一圈圈地缠绕,他倒不是怕痛,疼痛对他来说更接近于一种习惯,有时候一连几个月没有受伤,他还觉得难受。
师傅说他天生就是捕杀妖魔的料子,想必和受虐倾向也有一点关系··不过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能不流血自然更好,意志足够强是一码事,但身体机能就摆在那儿,不是说没影响就没影响的。
现在还不能松懈,虽然他也不确定传说中的灭世者到底在不在附近,可是这么多年行猎经验告诉他,做好最坏的打算永远没有错,而且凛冬兽已经在自己手里了,光是关押那怪物的房间就有层层机关,更不用说整栋房子,谅那怪物想逃,也逃不出去。
“……爸·”·听到儿子的声音,猎人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继续穿着自己的藤甲·他的十指上套着特质的尖锐武器,这也是他“长爪”名号的由来。
不过使用长爪的坏处是日常生活不太方便,不注意的时候会划破东西··“爸,我想和你说个事·”·“你说·”猎人把面罩套好,“对了,出来的时候门关紧没有。”
“……关紧了·”·“那就行·怎么,你要说什么”·“我想吃土豆·”·猎人回头看着他。
瘦弱的男孩儿站在阴影里,面部被遮住了,看不清表情··“行,”·长爪慢慢地走到他旁边,左手背在身后,“我去仓库里取·”·暗流涌动的几秒后,男孩背上的蓝色妖怪被打飞老远,侧肋处有四道极深的伤痕,血再次涌了出来。
扎利恩咬着牙吸附寒气,伤口紧紧地闭合起来,阻止血流··他跳到附近的货架上,躲开接连不断的爆炸攻击··原本想让那孩子把自己带离这座建筑物的,没想到那小羔子也留了一手。
他正是说为什么看到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在大厅里干活时,小羔子会没头没脑地要吃土豆,这家庭对话也太奇怪了·而在猎人越靠越近的瞬间,他恍然大悟——这两父子还有暗语·防御得虽不算及时,但好歹是避开了致命伤。
扎利恩龇着牙,在高高的货架上瞪着中年猎人,后者的儿子已经从束手无策转成了应战状态,他从兜里拿出紫苏草编的面罩和护手,熟练戴上,然后一个转身,手上不知怎么就多出了一把短剑。
看样子有老子在身边,不管魔怪还是人类,自信都能增加不少··“……土豆,嗯”·小妖压低脑袋,发出为自己的大意感到羞愧的笑声,“土豆。
为什么是土豆你对这东西有阴影听我说,用食物来做暗语不是什么保险的事儿,它很难连接上下文,说出口的时候会有点唐突。”
“要你管”·“别搭他的茬·”猎人怒斥了一下自己儿子,熟练地转动手中的金属长杆,“不要和他们对话。”
“对对对,听爸爸的话·年轻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小土豆,我打赌离开这个汉子身边不超过一刻钟,你就会尿裤子·”·男孩压下嘴边的话,愤怒地望着高架上面的妖怪。
扎利恩可不会傻到主动进攻,他来来回回在架子上走着,扑扇没多大用处的四张翅膀··“那么说,你是个能使用火种的人类·要知道,上一个偷拿火种的家伙还挂在高加索山上呢,这是不是能给你带来点……以后会落得什么下场的提示”·“这不是偷的这是父亲挣来的,你这个怪物”·“希尔米闭嘴。”
“不是火种的问题,小子,而且就算为那帮伪君子当上一百年的奴隶,也挣不来任何东西·这不是偷的,就是抢的,不管哪一种,你父亲都死定了·”·“我不准你这样说”·“希尔米——”·男孩用尽全力将短剑投掷过去,男人想要阻止,却扑了个空,在孩子面前踉跄了一下。
扎利恩不费吹灰之力冰住了飞来的凶器,然后用尾巴紧紧地握住把柄处·他没有急着反击已经在气头上了的年轻人,只是挑衅地摆着头··“怎么,看来在你心中,父亲大人还是位正人君子嘛好吧好吧,就当你说得没错,这不是他偷来的也不是他抢来的,不过……我这么跟你说吧,神之火一旦落入凡人之手,就会变成普通的火焰,若想保持它的神性和力量,就必须用神器装载,这样使用的时候才相当于借助了神之手,将威力发挥出来。”
扎利恩继续踱步,一会儿看看挣扎的男孩,一会儿看看将他挡在身后的男人··“能弄到火种,我不奇怪·但能弄到装载的神器……就是有意思的事了。”
“至于是什么交易,我不清楚,但这位先生肯定和那些伪君子们做了一笔,”扎利恩咯咯地笑起来,他虽然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他能感知对方微微升高的提问,就像在告诉他,这个猜测没有错一样,“只有答应了一般人无法答应的勾当,才能获得这种奖励。
我说得对么,先生”·长爪依旧没有作声,他挥舞长杆的速度原来越快,扎利恩能听到能量在杆尖汇集的声音··“不想回答就算了,反正我和你们也没什么好聊的,有些私事要处理,你们不介意……我先走一步吧”·说罢,小妖纵身一跃,任由身后的架子顶炸开一朵花。
要从这儿逃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往类似窗和门的地方望一眼就能看见魔力的光影,不过凡事要往好处想,他已经从那间关押室里出来了,这里贵重物品更多,还有一个黄毛小子傻傻地在原地打转,那些将自己逼进绝路的白色蜘蛛肯定不敢加入。
扎利恩很努力地往窗洞靠近,希望对方能将窗上的魔力网炸开·但对方也算精明,每次瞄准都不慌不忙,没有一点儿烦乱·看来他对自己的房子信心十足。
来回几趟后,扎利恩体能下降得很快,侧腹的伤又裂开了,他不得不拼尽全力让它们初步愈合,不再渗血··爆炸让室内温度急速上升,烟雾弥漫起来,这对他来说非常不妙。
深呼吸,查理……·他背靠着冰冷的瓷器,听着架子另一头的动静··凡事大不了赌一把……·他合紧上下颚,将还缠在尾巴上的短剑晃了晃,而后放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45)·绕着架子冲过来的果然是猎人,金属杆子再次对准小妖双眼中间时,后者将短剑扔了出去,剑身撞在金属杆上,一下子炸开一朵白色的冰球,将两者包裹在一起。
长爪飞快地收回武器,破口大骂——他看不到冰球里面的情况,不敢轻易按下开关,如果短剑在杆头后方,还指着自己,那将冰球炸开后绝对是场灾难··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趁着缝隙,扎利恩爬到架子的另一侧,向年轻人扑去。
在希尔米尖叫着扭腰的时候,他看准对方背上的银镰刀,用最快速度咬到嘴里,几乎同时,受害者用尽全力在他侧腹击了一拳,正好打在还未完全合上的伤口处,让他重重地摔到地上。
小妖自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低吼,这惨绝人寰的疼痛让他眼冒金星,有那么几秒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但他紧紧地咬着银镰刀,在终于能看清眼前物后,他翻身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孩子已经冲到墙边,将挂在墙上的武器取了下来,那武器长得奇怪,既像斧子又像锤子,扎利恩讲不出名字·另一边,猎人也通过对着桌子的最后一砸,将冰球彻底砸开,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深呼吸,查理……·扎利恩眯起双眼,在剧痛中站起来,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但空中还剩最后一点寒气,用来疗伤肯定不够了,还不如用来进攻··孩子冲过来,抡起手中的武器狠狠砸向蓝色的怪物,霎时间,一堵半人高的冰墙拔地而起,在斧头锤子下变得粉碎。
攻击者一下子懵了头脑,他抬起武器,左顾右盼,然后他听到了父亲大喊自己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反光就亮在眼前,他一下子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那是被夺走的银镰刀,可以切开保护自己全身的紫苏草,只要在脖子上用力来一下,他就会玩儿完。
“……放开他,妖怪·”·长爪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慢慢地靠近,双眼紧盯自己儿子肩上的东西··扎利恩的呼吸比他还要沉重,不过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体力透支和失血。
为了防止看不见的身后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还是将年轻人脖子上的战袍划了一道口,将银镰刀伸进里面,紧紧地抵在动脉处·这样就算那些白蜘蛛在从死角处搞突袭,它们的小主人也得死。
“走·”硬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扎利恩压着声音说,“到外面去·”·希尔米面无血色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长爪又迈近一步。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杀了他,你就完了·”·“这样下去,杀不杀他我都完了,相信我,对你们这种人,我能拖一个是一个·”·“如果我让你出去,你就放了他。
我要你发誓·”·“呲,恕我直言,你现在好像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还有,我不喜欢别人考验我的耐心——快动”镰刀狠狠往里划,在动脉后方割开了小口子,男孩惊叫起来,后退几步。
长爪的手在空中晃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希尔米看了父亲一眼,只能颤抖着向门的方向横走过去,脖颈的疼痛让他非常害怕,上半身维持着不变的姿势。
“还有,”扎利恩再次抬头,“这房子里有冰鱿,拿来给我·”·猎人没动静··“你知道只要一出门我就会杀了他,你只能在余生中哀叹自己的无能,或者在某个发霉的小酒馆里酩酊大醉地发誓要将我的头砍下来,然后一辈子活在悔恨和痛苦中而已……现在我给你个弥补的机会,”扎利恩尽量稳住自己的语调,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弱,“你把冰鱿拿过来,我不杀他。”
冰对现在的扎利恩来说是最急需的东西,他知道凭现在的自己,就算能走出这扇门,也跑不开二十米,青铜之火和侧腹伤已经将他拖垮了,现在不花点力气都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我不相信你·”·“我发誓·”·扎利恩将尾巴扭转过来,在肩上画下誓言的痕迹··他一边促使希尔米继续移动,一边盯着看不见表情的猎人。
这位父亲的举动有些反常,他并不是非常慌乱,也不是无动于衷,似乎只是在权宜些什么·但具体的情况扎利恩也没法多想,现在的大脑是半浆糊状态,还是把精力花在保命上吧。
冰鱿不是真的鱿鱼,只是长得有些像,扎利恩一直怀疑他们有亲戚关系,但没法证实·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然后将省下来的能量都转化成冰块,储存在身体里面。
这些冰块对冰鱿来说没多大用处,顶多算是一种排泄物,所以他们醒过来之后会将冰块从嘴里吐出来,接着继续酣睡·说实话,扎利恩也不知道他们活着的意义,但对自己来说,好歹是关键时期能救命的,也就不对他们口出不敬了。
·猎人没有耍花招,想必他也清楚在冰这方面是没法欺骗凛冬领主的,拿来了一只半睡半醒却寒气很重的冰鱿,向门外的孩子扔去··小生物在半空中被结成了冰,一束冰柱将他和扎利恩的尾巴连在了一起,他吓得半死,瞬间清醒大半,在透明的壳中茫然地转着三只眼睛。
冰柱慢慢垂直在空中,然后碎裂,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落在了扎利恩爪中,他想把体冰块吐出来自保,却发现那冰块不受自己控制,只不过几秒钟的时候,它们就消失了,小肚子也瘪了下去。
冰鱿的脑容量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看了看抓着自己的家伙,又看了看肚子,最后选择重新睡去,反正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看起来也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兑现你的诺言,怪物。”
“不用你教我·”·扎利恩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寒气在他身上游走,虽然无法彻底治疗伤痛,却可以将其抑制,留下更多逃跑的时间··希尔米感觉到银镰刀从动脉处移开,他咽了咽口水,刚想松一口气,胸前就传来刺骨的疼痛——那小妖怪扬起镰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肋骨间。
父亲的叫喊从远处传来,爆炸和寒冰碎裂的声音在耳畔交替,他哮喘一样吸着气,还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在身体摇晃了一会儿后,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抬起左手捂住那小小的锋利无比的镰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就连躺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都没有感觉。
他看着从父亲武器里发出的爆炸在头顶上方炸开,然后一双大手将自己的头捧起来,紧接着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淹没了一切,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46)·同样身处黑暗的还有长着六只触手的小东西,他正梦到自己躺在浅浅的湿地里,试图物色一个漂亮的配偶。
紧接着一阵猛撞,将他从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他一如既往地发着抖,瞪大三只外凸的眼睛四处打探·他从来没见过这儿,但就算来过,他也不会记得,只是隐约的记忆中他应该是和自己的同类躺在一起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在一团冰里醒来,再然后又不记得了。
冰鱿滴溜溜的转了个圈,看着趴在地上艰难喘气的蓝色生物·他看上去很痛苦,嘴巴里的尖牙全都紧紧咬合,双眼紧闭,起伏的肚子上是三道深不见底的口子··太奇怪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生物。
但就算见过,他也不记得··冰鱿花了一会儿工夫就完全冷静了下来·他笨拙地往旁边的石头移动,本能地寻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缝隙,然后钻进去,继续他未完的梦。
扎利恩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低头瞥了一眼惨不忍睹的侧腹·内脏也有轻微受伤,其严重程度不可忽视,还被那熊孩子打了一拳,现在整个肚子和半边腰背都是黑色的,积血全部堆积在内部,向他发出危险的警告。
把银镰刀刺入那人类胸口的一瞬间,他在银镰刀周围幻化了一层冰,免除了对方大出血的危险·而且那不是致命位置,那是气管、心脏、肺脏的空隙处,只要有点常识的医生都能把他救回来。
虽然自己承诺过不杀他,但自己也没蠢到将他完好无损地放走,如果不弄出点乱子,现在还不一定能那么明目张胆地躺在这儿呢··扎利恩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向石头缝中的冰鱿爬去,他需要对方每时每刻凝结的寒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一个同伴,不管这个同伴多么没有智商,也能带来一点点安慰,不像那位不知所踪的克里冈……·克里冈·猛地,扎利恩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他惶恐地嗅着空气,心跳加速,迷茫地左顾右盼着··……不是错觉……·不……这不可能……这怎么……·这怎么可能呢·卡尔卡特城方圆不过十五里……·为什么感知不到克里冈·在意识到克里冈不在城里的同时,说不出的恐惧席卷扎利恩的全身,他霎时间感到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害怕,这种恐惧感和面对黑火焰时的恐惧感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这个凛冬之兽,竟然感觉到了——寒冷·在这个无法之地的深夜,一间石头堆砌的废墟中,身患重伤、被人追捕、又毫无能力的自己被孤零零地遗弃了……·扎利恩喘不上气来,他靠近睡的正香的小冰鱿,将脑袋靠在石头上,双眼死死盯着房间里唯一的窗,这一次,他看不到天空中任何星星,它们就像说好的一样,一齐躲避他的视线。
不可能的……·他闭上眼睛,试着让呼吸平稳下来,现在加速血流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可能的,哥哥已经带我走了那么远,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他有他的计划,他是对的……他从来都是对的……·说不定……·说不定弗丽蒂兰又动了什么手脚,必须由他去处理,毕竟他答应过我,不会放过那个女人……对,说不定是这样……·又或者是为了不让抓捕我的男人发现,不得不隐藏踪迹……那男人说过他不确定克里冈在不在城里,这种情况下让他先放下戒心自然比较保险,哥哥做得也没错……·又或者,他真的以为我是自己跑出来玩,所以决定将我放任几天,他先到前面去探探接下来的路,提前做好准备……·对,这也有可能。
又或者……·扎利恩忍住剧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振作点,查理·他睁开眼睛,抿紧嘴··你要相信你的哥哥……而且你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救你,你得自救。
晌午的太阳有些厉害,将水泼洒在街道上面的时候会有水汽蒸发的声音,乔娜对这一切还不是非常适应,她来自寒冷的北方,此刻的家乡应该正是微凉的舒服温度··三天的外出采集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收货,看样子幸运之神并没有降临在自己身上,有一次还差点被毒蛇咬到。
老手太多了·她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虽然为了来到无法之地,她已经刻苦学习了半年,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前往墨尼森林的家伙们都有引导人,而那些引导人全是这座城里土生土长的居民,他们数十年的实战经验让自己相形见绌。
·“这样下去可不行……”·乔娜皱着眉,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回走··因为不想浪费钱,她并没有选择旅馆居住,而是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可以遮风挡雨的空房,据说这是一位秩序世界的君主建造的,他来到卡尔卡特城,对这儿不愿祀奉神明的生活态度感到十分恼怒,就买下这块地,命人建造可以供奉祭品的神庙。
谁知还没完全落成,那位君主就被本土居民赶了出去··而这座空有石头的建筑保留了下来,居民们说,要让从秩序世界来的人都看看,企图打搅他们的生活是什么下场。
不过乔娜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感触,她虽然秉承了祖上对神明祈祷的习惯,但她不对神明持有绝对的忠诚·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后,她明白神明不能给他们带来真正的和平和健康,不然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儿。
才刚踏进空屋里,采药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这间废墟是遮阳的好地方,但现在的温度低得有些不正常··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她搓了搓手,继续往里走去。
踩在碎石上会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在这种情况下瘆的慌··“……嗨”·她开口问··“有人么……嗨”·房间深处只传来了回声,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动静。
难道真是多心了·走到前几日休息的位置,用来做睡垫的粗布原封不动,一些没带去采药的东西也都在,看来既没有稀罕这些玩意的小偷,也没有捣乱的孩子……·不对·乔娜将大腿外侧的小刀抽出来,微微弓着腰,屏住呼吸。
她藏在墙角用来装干粮的袋子被拖了出来,就躺在几码开外的地方,袋子已经干干瘪瘪,可是没有破洞,不像是被老鼠咬的··“如果我是你……”·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乔娜飞快地转身,将手上的武器对准——·一只怪物。
“你是什么——别过来”·“我也没打算过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了·”小妖摇摇头,“还有,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把这过家家的玩意儿收起来,那东西连根草都切不断,实在不适合给自己壮胆。”
“我告诉你——我警告你——”·“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你先听听我的……”·“滚出去”·“唔,”·扎利恩翘起尾巴,指着她,“这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说法。”
乔娜将左手握成拳,然后张开·她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半强迫性的让自己从慌张中冷静下来·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魔兽,所以到达克迪莫拉斯城的时候,满世界跑的怪物差点没让她心脏病发作,本来想快点到达卡尔卡特,一是为了赚钱,二是为了尽快摆脱那些长相奇怪的东西,没曾想自己睡觉的地方又有一只。
“你要……你要说什么……我先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我说小姐,你有被害妄想吧·”小妖放下来回摆动的尾巴,干笑两声,“虽然我们的种族和你们的种族算不上友好,但我们也是挑对手的,你不要自取其辱。”
“——你快点说到底想干什么”·“好,好,好·简单来说,就是我把你的食物都享用完了·”·“……我看见了。”
“虽然不是你主动给我的,但也算是有恩·这么说吧,金山银山我给不了你,虽然你们人类很想要这个……看你的打扮,不像西峰世界的人,是从外面来的吧,有没有什么仇人我是说,血海深仇、灭门的那种,你可以给我个名字,我负责帮你解决,然后我们两清。”
“……”·女人没有答话,也没有把小刀收起来,似乎还没想明白对方的说辞··“你需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听到了”·“听到就要给点反应,你父母怎么教你的……”·“不要提我父母”·“知道了嚷嚷什么别拿你那破玩意儿在我面前晃。”
扎利恩不满地看着那把小刀,他可不喜欢被这么低级的武器威胁··终于有了点反应的人类站直身体··“我凭什么相信你”·扎利恩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真想扭头就走。
“每个人都要这么说,别人这么说就算了,我真不明白你有什么疑惑,”他摊开爪子,“我完全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图什么图你身上那点银子说白了就是一个名字的事,你若是想说,听完我就走,你若是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女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还真没什么仇人……”·“那就再见·”·“等等”·刚扭头的小妖一脸不耐烦地望向她。
“怎么不是说没有么·”·“不是要报恩嘛……能不能……帮我点儿别的忙”·“你先把具体的内容告诉我,我再决定。”
“是这样……”对方润了润嗓子,“家里出了些变故,我需要钱·”·“我说过了我不能给你——”·“不不不,我的意思说,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到墨尼森林去采药的,可是太危险的药我一个人采不到,合作的话也分不到我手上,普通的药又抢不过别的采药者……你能帮我不”·扎利恩略微思考了一下。
“我对着方面不太在行,但我有个……朋友,他或许知道怎么办·”·“他现在在哪儿”·“不幸的是我也在找他,但他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如果你可以等的话。”
“我可以”女人不迭地点头,像是找到救世主一样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她把小刀收了起来,将满是汗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交握在一起。
·“我叫乔娜,就先提前谢谢你了·”·“嗯……这倒有点像样,”扎利恩摆了摆头,“不过,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47)·扎利恩本以为白色的小蜘蛛们会接踵而至,但在这个废墟里藏匿的一天两夜都没有发现动静,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不管怎么说少了追兵自然是好事,加上小冰鱿的功劳,他的恢复也是有些进展的,不过这种重伤恢复得再快也会给生活带来不便,乔娜看见的时候还尖叫了几声,似乎在她的观念里,这已经算是开膛破肚的范畴了,眼前的小妖不应该还活着。
“为了使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不那么难捱,某些实话我得告诉你,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扎利恩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稳住她后,幽幽地说,“我为什么躲在这儿还吃了你的食物你多少也能猜出来,追捕我的人就在这座城市里,若是往回走,还有整整一条队伍,领头的是个泼妇。”
“……”·“总之,我会继续往西,也要经过墨尼森林,帮你算是举手之劳·只要我能活着走到目的地,我就能回去继续当我有头有脸的人物,回不去我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你还是个悲观主义者·”·“噢,不,我绝对算是乐观的不然我早就不逃了·”·“追你的人是谁”·“你是说住在这儿的那位还是我称之为泼妇的那位”·“两位。”
“这儿那位不认识,但他懂得挺多,像是经常和我们魔兽打交道的家伙,武器也能和我们抗衡,自我保护也做得很好,如果不是我多想,出城的路肯定到处是他的眼线,我可不敢自己硬闯。
毕竟光是从他手中溜出来就没了半条命·”·扎利恩厌恶地扯起嘴角,“至于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那个……女人……”·乔娜则把头探去,一脸听故事的兴奋表情:“女人,然后”·“……说到这儿,我也有些事很好奇,说不定你能帮我解答。”
“什么事”·“当你们女人使出吃奶的力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搞死别人的时候……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女人简直是个疯子,你知道吗——疯子——她前来讨伐我的次数加起来比她的头发还多但每次都不敢和我决一死战,一占下风就想着跑,简直就是为了激怒我而存在的而这次——这次她简直是卯足了全力要置我于死地,差这么一点,就差这么一点,她就把我的头砍下来了——我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疯子我说,她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么我既没招她,又没惹她,她住的地方离我有十万八千里……她到底图的什么”·乔娜看上去被爆炸式的发言轻微吓到,她微张着嘴,盯着愤怒的怪物。
“唔……这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所以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人类的脑回路——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她有一半和你们不一样,但有时候我觉得她连你们还不如。”
“……可能……你之前得罪过她,但你自己不知道”·“拉倒吧,这样的话那就属于种族冲突,我没理由不知道。
你以为我那些同伴的八卦性很弱么”·“那不是恨的话,大概,也就那么一种可能了·”·“——是什么”扎利恩眯起眼睛,也把头凑过去。
“……说得对不对你先别下定论,但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这么极端的表现,只能是这个原因了……”·“快说快说”·“咳,”乔娜看着一脸迷茫的小妖,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她可没想到会和一只怪物谈论这个话题。
但已经说出了口,她还是努力把话讲完,“……那就是……那应该就是……说不定就是……就是……爱……了。”
语毕,她紧紧盯着还眯着眼的扎利恩,对方没有任何肢体动作上的变化,但仔细观察就知道,他已经屏住了呼吸,像是没明白刚听到了什么··“你再说一次”·“……爱。”
“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不是我懂的那一个意思,”扎利恩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下颔上下移动,“我再确认一次,你说的是……你们中的雄性……和雌性决定一辈子只守着同一个对象过到死的……那种意思”·“虽然把雄性和雌性换掉更好,但,对的,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扎利恩的眼珠转了转,他的大脑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也是个疯子··“要不是我吃了你的食物,我现在就吃了你·”·“你自己要问的再说了,我都告诉过你说得对不对先别下结论嘛。
你现在弄不清楚的是她的动机,这么强烈的执着,如果没有爱或恨做动机,她就是真的疯子了……”·扎利恩用尾巴挠着侧腹已经不再开裂的伤口,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假设真的很尴尬,但他经历的事情已经这么疯狂了,再加点佐料也未尝不可,反正弗丽蒂兰已经被自己划入‘有病’的范畴了,那就没理由剔除这些有病的选项。
“那……你们……在试图杀死自己喜欢之人——”·“爱,”乔娜更正他,“光是喜欢做不出这种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可以了,那种讨人厌的词语我说不出口……”·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这有什么你们妖怪就不会爱上谁啊”·“我们是魔兽还有,别打岔”扎利恩恼羞成怒地指着她,“我问的是,你们在试图杀死所爱之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的吗”·“嗷,这就要分情况了,如果她比较自恃高傲、极端,你们又绝对没有可能,我觉得她大概不会让你知道事实后自讨没趣,只会想要一了百了地把你灭了。”
“……”·扎利恩开始很认真地思考以前到人类村子里勾搭的女士们,有没有谁是懂巫术的··“可是,她也说想要杀了我哥哥”·“你还有个哥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她不是只找你麻烦么”·“——对,可是……”·“那就没有可是,说的什么是一码事,做的什么就是另一码事了,你应该留心后者,而不是前者。”
“……是这样嘛……我觉得……你们的思想……很可怕……”·“在这里领域里,任谁的思想都很可怕,”曲脚而坐的女人一改常态,连声音都变得轻轻的,“当这种感情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扎利恩斜眼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已经深陷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咳·”·他试图把陷入奇怪走向的对话拉回来··“你还有食物么”·“没有了,所以才回城里来的,不然我还可以在森林里多待几天。”
“你采到了什么”·“一颗……蘑菇·”·“……”·“我还有一点剩下来的铜币,虽然吃不了大鱼大肉,面包还是可以的。”
“那东西难吃死了·”·“你倒是给我吐出来啊”·“……”·“反正现在我们只能吃得起这东西,你要是自己能出去解决我也没什么好说,但你现在走路都是斜的,还是继续在这儿待着吧。”
“你就不怕我偷你东西”看着她只在采药装备里搜出一点钱就起身准备离开,扎利恩开口问··乔娜耸耸肩,苦笑一下。
“既然一开始愿意相信你的话,现在再怀疑也没什么意思·再说了我有什么东西值得偷的,我自己最清楚……答案是什么都没有·”·爱。
扎利恩还在皱着眉头思忖这个字眼·因为鲜少接触的原因,他有些恶寒··这份感情对他而言其实不陌生,父亲离开自己第一位配偶和母亲厮守在一起肯定也是这份感情在作祟,但他们从来不说出口,这些敏感的情感在他们的世界里几乎不会被具化为文字搬到台面上。
在魔兽的世界里,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左右他们的生活,有本性,有天性,有欲望,还有生存所需的种种·他们能存活很久很久,比人类久得太多……这种时候一成不变的情感只是厌烦和束缚,不是享受。
在人类世界里听到和这个字有关的赞美词时,总是一笑了之,过耳就算,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需要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怎么那么麻烦……”·扎利恩越想越乱,烦躁时老想伸爪子去挠伤口,最后不得不找一块石头将左爪压在下面。
他其实想狠狠反驳那位女士,哪儿会有什么感情深到一定地步,就能驱使人干出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情,但如果真要争论起来自己可没什么底气,因为他从来没经历过那个“深到一定程度”的程度,无法妄下定论。
而且每次看见父亲和母亲在一起,那种感觉都是极好的,原本结成配偶就是为了延续家族血脉,双方连住在一起都没必要,甚至可以拥有不止一位配偶,但那份“极好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扎利恩幼小的心头,哪怕他现在已经成熟,都未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48)·弗丽蒂兰会爱上他这个问题光是出现在脑海中都是个噩梦,扎利恩浑身抖了一下。
神和魔兽互相爱慕这种事是发生过,但他觉得再怎么样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这个解释也有牵强的地方,毕竟那个疯女人浑身上下向他发出来的都是厌恶和恨意,这两份感情他还是不会读错的。
如果动机不是爱,而的确是恨的话,她到底恨自己什么·“莫名其妙·”·扎利恩大大地摇了两下头,中止了没有收获的思考··乔娜把食物拿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现在是特殊情况,一天吃一餐勉强维持一下,扎利恩也没什么怨言,肚子再饿也要给生存让道,这两天还是低调为上。
“外面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么”·“什么是奇怪的事情”·“比如满大街都是白色的蜘蛛爬来爬去。”
“你睡傻了吧·”·乔娜摇摇头,啃她的硬面包··“对了,那小东西我带不走,你要想养的话就拿去·”·“……那什么”·“冰鱿,你也可以自己给他起名字,叫什么小猫小狗都可以。
随便找个阴凉的地方给他待着就行,有点水更好·他可以吐冰·”·“——冰”·“你喜欢冰”·“我出生的地方一年有一半时间在结冰,不过谢谢,我就收下了,这个地方真是热得荒唐”·“同意。”
“不过我父母要是看见我带着个家伙回去,保准要叫上三天,我们都没见过妖怪——(“我说了,是魔兽不是妖怪”)——所以这次来无法之地,我做了很多思想准备。”
“结果看到我的时候你还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而且正事也没办成·”·“嘿,一颗蘑菇也是收获不要嘲笑我的劳动成果”·“你也要有劳动成果我才能嘲笑不是”·小妖忍着反感咬下一口手中的食物。
他虽然也和人类一样属于杂食性,但植物不能给他带来多少能量,只能帮助消化,唯独这种麦类能多少补充一点力气,他必须努力咽下··分到了一点面包屑的小冰鱿显然很开心,他一下子就把囤积的冰块都吐了出来,乔娜还没看清楚,那些蓝白色的半透明晶体就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没什么,我借用了一下·”·扎利恩轻轻抚着自己的伤口,乔娜惊讶地发现深黑色的血块已经散去了大半,深不见底的四路伤痕也只剩下四道粉嫩的伤疤。
不过冰也只能治疗这儿的伤而已,小妖后脑勺深深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感,连减轻都做不到··“哗……”·“小手段罢了,总得活下去不是。”
“你该不会也能起死回生吧”·“承蒙您看得起·”·“问问而已·”·乔娜自己笑了几声,拍拍双手,和着衣服就躺在了被褥上。
“你的伙伴什么时候回来我明天想到酒馆去继续加入招募队,和他们在一起收获更多一些……”·“我以为你喜欢独来独往”·“我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第一次跟着队伍发现最好的东西都分不到自己手上,就索性单干,结果……结果你也知道了。
那还不如合伙·”·“唔……”·扎利恩沉默了一会儿,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再等一天吧,他如果不回来,我的下场也很惨呢。”
采药者点点头,转了个身背对他,将被子扯到腰上,不再说话··小妖抬起头,透过窗洞看着终于露出面容的各路星辰,有些担忧地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
……你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哥哥·他叹了口气,寻找休息的地方·本想沐浴在月光下,又怕位置太过暴露,只能退到满是石砾的阴影处,慢慢躺下来。
闭上眼睛时,母亲的笑脸浮现出来,她望着平日里极其寡言的巨兽,俏皮地笑着·偶尔她会说说话,偶尔会递上水果与食物,偶尔依靠在他身后轻声哼唱,似乎光是这样就能满足。
父亲和她的交流并不多,也不经常送她礼物,但每年他都会给母亲带回一朵地狱花··那是地府王后帕尔赛福涅离开地狱时,盛开在地面的第一朵花,艳红无比,几近荼蘼。
扎利恩曾经试图寻找每年这第一朵地狱花,他想把它放在母亲坟头,代表父亲的探望和自己的思念,但从来以失败告终·并不是因为初花和古代冰一样稀有,恰恰相反,它年年必开无一例外,只是初花是一个季节的象征,是地府王后重返大地的告示,它总是开得狂火般绚烂,又败落得狂风般迅猛,你还没来得及摘下,它已经沉沉睡去,等待第二年的醒来。
父亲是如何做到的呢他是如何将那一朵永远盛开在传说中的花儿完好地护在手里,为母亲献上的呢如果促使他做到这一切的真的是那飘渺不清的“爱情”,那扎利恩可以相信,这其中的确有着羡煞旁人的东西。
也许这也是父亲从未到母亲的埋葬处去过的原因吧,这种莫大的痛苦不能依靠世间任何力量减轻,而且神明们杀死母亲的手段十分残忍,至使她的魂魄无法融入大地,只能变为虚无……·扎利恩从位置上抬起头来,大耳朵向上直竖,灵敏地前后转动。
不会……吧……·他猛地跳起来,惊醒了刚刚入梦的采药者··“……怎么了”·乔娜往小妖凝视的方向看去,那空空的窗洞左下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揉了揉眼睛,更仔细地打量着,然后看清了,那是一只通体洁白的无毛蜘蛛··长爪霍尔曼毫不忌讳地出手,他引起的爆炸让一整条街都亮起火光,居民厉声的谩骂从各个方向传来,但他依旧无动于衷,步步紧逼那个四处逃窜的影子。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卫兵鸟没有给他带去任何消息,这个怪物肯定还在城里,要找到并不难,只是儿子的伤有些棘手,让他脱不开身·现在该是算账的时候了,反正像扎利恩这类已经进入盛年的怪物没被砍下脑袋都不会彻底死亡,他早就该把他大卸八块狠狠教训一番,要不是当时忙着去给众神血祭,这一切麻烦都不会发生。
夜晚不是最好的猎怪时间,但拖延下去没有任何好处,他知道凛冬领主有绝妙的自愈本领,趁着对方还带着重伤,他得用最快速度把这事解决了·而且就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灭世火龙的确不在这儿,不然他没有理由在自己兄弟落单的时候不出手相助。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在,这么仓促的情况,想必也做不了什么··扔出一把双刃刀,迫使慌乱的小妖改变路线,钻进一条死胡同··这条胡同两边都是房屋,尽头是卡尔卡特城的边境墙,奇高无比,上面还站着一排早已安插好的卫兵鸟,他们正唧唧喳喳叫着,恐吓着无处可逃的封印兽。
扎利恩没头没尾地转了两圈,试图跳上左边房子的屋顶,可是两只卫兵鸟俯冲下来,断了他的路,让他摔回地上··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呲·扎利恩压低重心,盯着稳步向自己走来的大个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四处狂奔之前他还冲乔娜喊了一句“别跟过来”,但愿这个猎人不会将她当做自己的同伙加害于她,仔细想想,说不定他还会觉得那个女人是个被自己蛊惑蒙骗了的受害者。
“怎么,那小子那么命大,没死么”·扎利恩想用语言分散对手的注意力,虽然他觉得这是徒劳,因为对方久经沙场,从来不会在意这种伎俩。
果然,霍尔曼压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在手里旋转了几圈短棍,然后瞄准地上的怪物··扎利恩躲开得很勉强,因为第一发炸弹之后是无目标的连发,对方不知道他往哪儿跑,他也不知道炸弹在哪儿炸,最后一响因为太靠近脑袋,耳朵瞬间被嗡嗡声淹没,他用爪子捂着头,难受地趴在地上。
猎人抽出紫苏草的编绳,向一动不动的蓝色妖怪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49)·“——皮尼特”·身后响起愤怒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就数你事儿最多能不能就呆在外边别回城里来”·霍尔曼厌烦地转过头,举着火把冲他嚷嚷的是一头黄发的高个子年轻人,他见过几次,是个小痞子,叫做杰尼还是什么。
·“滚回你房间去,不然出什么事,不要怪我·”·说完,他转回头将武器对准自己的猎物··“你说——什么——你真当自己是这儿的国王——还有,回房间,回什么房间整条路都让你给炸了,你看看你把我窗户弄成了什么样”·杰尼没有妥协的意思,不依不挠地走进巷子里。
“——我说了滚”·猎人冲他吼了一声,武器一转,在他的脚下炸开一朵花··“你叫我……滚”·年轻人把头摆向一边,握紧手中的火把。
霍尔曼骂了两声,向他走去·突然间,腰间传来刺痛,受到惊吓的六盘虫狠狠地咬着了他,让他刹住脚步·他低下头,看着六盘虫发出刺眼的光芒,在还没听到身后小妖幸灾乐祸的笑声前,火把就迎面掷了过来。
火势一下子就达到了冲天的程度,城墙上方的卫兵鸟尖叫得更厉害了,扑闪着翅膀成群结队地飞起,在城镇上空旋转,不知道怎么帮助自己的主人··火墙中间空出来一个巨大的圆,墙下的扎利恩深呼吸了一下,闭紧双眼用尽全力向火圈跃去,两秒钟后跌进了一双大手中。
跑进死胡同的那一刻他的头就疼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这股头痛,而且要忍住不笑场、不让猎人看出破绽也是很困难的事··黄发的杰尼已经变成褐发的高挑男人,他把情不自禁举手欢呼的小妖举到肩上,看着在火中扭动的猎人。
这种程度杀不死那个家伙,克里冈很清楚,但杀死他也不是自己的打算,这个猎人和神明有扯不清的关系,没必要给自己找太多麻烦··火慢慢散去,霍尔曼身上被烧毁的布料不多,看起来不是浑身编着紫苏草的功劳,而且胸前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光,似乎他戴着某种护身符。
“……小心那些蜘蛛……”·“不用·”·克里冈根本不理睬将他们围住的白蜘蛛,只是唤出绿色的火焰,变成卫兵鸟一模一样的形态,将试图向他俯冲过来的鸟群击落。
他扬起手,令霍尔曼手中的金属杆升温,但发出喊叫的猎人并没有丢开武器,只是飞快地甩出爆炸波,进行还击··火龙侧身避开了,他既没有向前迈步,也没有后退。
青石路面开始冒出不详的黑烟,扎利恩用小爪子扯着哥哥的领子,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早知道还是要用上黑火焰,我就跑得远远的了·显然霍尔曼也知道这团黑烟意味着什么,他取下背上的长杆,竖在面前,飞快地念着前几日刚刚念过的咒语。
“克里冈”小妖喊道,“那是青铜火——你要硬碰吗”·谁占上风不一定,但在这么靠近西峰的地方,这无疑会消耗掉大量的体力,如果猎人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安插有陷阱,情况就不妙了。
可是火之人完全无视弟弟的警告,他双手背在身后,眼露红光,用愈来愈浓的烟墙抵御对手越来越快的念咒·这咒语与扎利恩上次听到的不一样,更长,更复杂,下方甚至还出现了白色的双圆,以保护人类的吟唱过程不会被打断。
“如果……”感觉到连身边的空气都在颤动的扎利恩哀切地说,“你要我第一时间撒腿就跑,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克里冈仰起头,在长爪猎人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个单词、青铜之火咆哮着向他冲过来的时候,伸出了双手。
乔娜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正沿着爆炸的痕迹寻找小妖的踪迹,突然被四周惊人的光亮吓了一大跳——·家家户户都窜出金黄色的火焰,尖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划破城镇的寂静,紧接着,嘈杂声、物品砸碎的声音,哭喊声和求救声统统加入,木门一扇扇被撞开,几乎没穿什么得体衣物的居民们夺门而出,在街上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房子。
乔娜惊恐地站在原地,她看着几位率先清醒过来的男人从门旁放着的蓄水缸舀水灭火,身体却动不了·她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火势,青石路面原本就不宽,前后左右还冲她喷涌着火舌,人群越来越密集,空气也变得呛人和炎热,一种会被活活烧死的恐惧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被人流推搡着,有几次差点跌倒,这位来自秩序之地的采药者才勉强清醒过来,努力往出城方向跑,现在拐进哪条路都不安全,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哭喊和咒骂充满卡尔卡特城的每一寸角落,长爪霍夫曼大口地喘着气,死死盯着泰然自若的褐发男人,像是还没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
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立在兄长肩上的小妖,他先是目不转睛地观赏巷子出口处的金火,而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哥哥手中的盾··说是盾,其实就是用叶子编织起来的方形板,刚好能挡住扎利恩。
至于其他部位,男人用黑火给自己做了堵墙,因为只是防御,没有进攻,他看起来并不特别疲惫,虽然胸膛起伏也有些大,却不到喘气的地步··“独子……”·扎利恩喃喃地念叨着编织盾牌的叶子的名字,在此之前,他只见过一次。
“傲慢是会吃亏的,长爪先生,”克里冈将变成黑炭的叶盾扔在地上,“你会如此自信,是因为你知道在无法之地中魔物占不到上风,只能任你宰割·但你会如此放肆,是因为你觉得你能驾驭一切。”
他拍拍手,往旁边让开一步,使巷子口汇集的绝望之人们看到巷子深处的猎人,而且扬了一下眉··“你要学会对大自然多点尊重·”·语毕,逆着蜂拥而至的人群,克里冈消失在依旧燃着青铜之火的街口,留下因暴怒而破口大骂的猎人——后者正被失去理智的居民们包围,他们厉声勒令他熄灭这绵延不断的圣火。
扎利恩看着身后亮如白昼的景色,心中默默地赞叹着,要不是这冲天的火光会让他回想起自己出生草原的覆灭,他一定会觉得更开心··独子树向来是胞生,但却是连根生长,两棵树外貌一模一样,连叶子生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传说是在泰坦神族诞生的时候,有对双胞胎长得高挑迷人面容姣好,她们凝视对方的时候就能看到自己的样子。
有一天,妹妹被森林里的树枝划伤了额头,姐姐见到,总觉得自己的脸上也有了瑕疵,终于无法忍受,将其杀害·妹妹的尸体刚一倒下,就化成一颗树苗,越长越快,在凶手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疯长的树枝就在她额头的同一位置划下一道毫无二致的伤痕。
姐姐捂着脸,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愧难当,就在旁边化成了一颗一模一样的树··当然,这只是母亲讲的一个睡前故事,扎利恩听过一两次,觉得不喜欢。
但独子树的树叶的确有着惊人的作用,它们一般被用来当做削弱伤害的防御用品,能在秩序之地卖出不菲的价钱··在两棵树同一个位置生长的叶子就是一组独子叶,半掌大小,无论其中一片受到什么伤害,它都会吸收自己能吸收分量的两倍,同时转给另一片叶子共同分担,就算隔着天涯海角,也起作用。
所以偷情之人也喜欢使用这种叶子,需要传递点什么信息时,在其中一片上刻下暗号,另一片就会浮现,非常便利··一般来说,这种叶子不会酿成什么伤害,但喷在它身上的是青铜圣火就另当别论了,为了彰显至高无上的神性,阿波罗让圣火能在任何一种介质中传递,对生的独子叶恰恰是一种介质——将同一棵树上的叶子编成叶盾,再将另一颗树上与之对应的叶子一片片扔进居民家中,那叶盾吸收圣火的同时,它们的同胞也会燃起一模一样的金色火焰,点燃周围任何易燃的物品,造成无法收拾的大灾难……·“圣火的克星……”·扎利恩的嘴巴还张着,这些知识他也从父亲处学过,却总是无法实际运用起来。
“对呀父亲说过,越是能和神作对的自然之物,越是离神权掌控之地越远……这儿是不归天神管辖的西峰,这儿的森林里会有独子树”                    ·作者有话要说:·☆、(50)·“真高兴你还能想得起来。”
克里冈无表情地接话·他现在心情非常糟糕,街上的人太多了,互相之间的推挤让他的忍耐度慢慢接近极限··“这儿的人都知道青铜之火是他召唤出来的”·“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而且他做事太过招摇。
既然那么喜欢玩神明的东西,我就让他玩个够,等他慢慢扑这几十里的圣火吧·”·“真是太棒了……早知道我就不逃了……”·克里冈轻笑一声。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逃出来·算是帮了大忙,如果要到他的住宅去,情况会复杂得多,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在各个角落都备有莱尔湿地的死水,作为克制我的手段。”
“你怎么知道”·“我听到了他的名号,他和我们很多同类都有过节,所以他的传闻还不少·不过这人有个本子,记载着我们的弱点。
而且你逃出来,他一定没来得及带上自己的小跟班,西恩蜘蛛是那小跟班命令的,如果他不在附近,它们不会进攻·”·“——怪不得你一点儿都不忌讳,它们当时可是把我整的很惨哩”扎利恩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过我得纠正一点,我已经逃出来两天了,那小跟班是他儿子,被我送到了病床上,这才是他没法来的原因。”
克里冈看上去对这番话有一点点难掩的惊讶,好不容易来到空旷的出口处后,他把小妖抱下来,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查看他的伤势··“嘿,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脖子后面愈合得很慢,痛得要紧。
肚子这儿……至少现在不流血了,我还能跑呢,”小妖冲他咧嘴笑,“出来后找不到你,我还慌乱了一下,不过一切都好了,你也在这儿,我也活着,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开心的事了”·他伸出爪子抱住兄长的头,难掩死而复生的激动。
克里冈扯开他的小爪子,将他抱在胸前,轻声道:“我应该留一只火探下来的,不该全部谴去采独子树的双叶·”·“没关系么,我这不是好好的,”扎利恩觉得心口发痒,所以他也小小声地说话,“你又不是丢下我跑了。”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男人把唇抵在他下巴上,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在他身后的伤口处轻轻咬了一下,才大步走出卡尔卡特的城门,任由失去具体命令的卫兵鸟七零八落地扑来,然后被火探们一一击落。
“长爪……霍尔曼”·扎利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说过··“多少也了解一下我们的敌人吧,”火之人按照自己先前设置好的路标慢慢走着,“这儿的陷阱很多,人类走过去没有问题,但魔力的光影会激活它们。”
“他把整个森林都布满了么”·“没有,基本上他也不相信你能逃出卡尔卡特·”·“嗷,他一个人的话兴许就成功了,但他儿子着实是败笔……”·“那不是他儿子。”
“……他把他叫做儿子……”·“那是他妻子和天神偷生的,”克里冈一脸不屑,“是个半神·”·小妖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再说一次”·“所以那孩子能命令西恩蜘蛛·不过为了压下这件事,赫淮斯托斯给了霍尔曼火种、护身符和力量,让他暂且将孩子认在自己名下照看成人。”
“天啊……我正是觉得奇怪——我差点杀死那位年轻人的时候,他并不是非常慌张……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我就可以杀死那个小半神了——”·“你还是给我少惹点事吧。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条河,你好好休养一下·阿里斯给我带回了消息,说弗丽蒂兰已经到达克迪莫拉斯,我们的时间不多·”·“她一定一天都没有休息过”·“说到这儿,是你那位刺子蛇朋友帮了忙,所以她想要的东西我会帮她弄到,你就不需要再考虑这件事了。”
“嘿看吧我也不是光会惹祸的偶尔帮助一下别人——”·扎利恩停住话头,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似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男人也停下脚步,斜眼看他··“……那个……我……好……像……”·“说。”
“……答应了某个人类……”·克里冈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没等弟弟把原委解释清楚,就扭头往回走··倚在城门张望的采药者队伍互相推挤着,有几位回到城里帮忙灭火,但大多数只是站得远远的看着,因为城里的路真的很窄,圣火又占据了一大半位置,人多反而帮倒忙。
乔娜也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那些火焰和普通的火焰不一样,不管怎么扑打和浇水,都不熄灭,非常恐怖··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在房子全是石头和泥堆砌的,不会坍塌,但要把人全部救出来也需要勇气。
有一些年老的妇人像是丢了魂,往路中间一坐就开始哭,也不知道到底在哭什么,只觉得天都塌了··恍惚中有人高叫着“皮尼特”的名字,看样子居民们都知道应该找谁解决圣火的问题。
身后有人轻拍自己的肩,乔娜惶惶地转过身·面前的男人比自己高出了三个头,迫人的气势让她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能对上他的视线··“这儿,这儿”小妖从男人背后偷偷探出脑袋,向她招手,“这位就是我的朋友,他可以带你去采药,全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乔娜面露喜色,赶忙把背上的小包扯紧,快速地点头··“——你怎么逃出来的我以为有人在追杀你——”·“说来话长,不提也罢你的行李呢”·“还在原来的地方呢,如果没被烧,算我运气好,如果被烧了,也就是以一床被褥和些许衣物而已,我也不敢回去救。”
“……你果然适合在寒冷的地方生活·”·“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把冰鱿带出来了,你看——它怎么还在睡……啊,对了,你朋友怎么称呼”·“噢,是这样,他的名字你也最好不要知道,总之跟上来就对了。”
克里冈再度往森林中走去,乔娜回头最后望一眼卡尔卡特的金黄色大火,鼓起勇气跟了上去··深更半夜的树丛间像是有鬼魅在徘徊一般阴森,虽然采药者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人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个发着微光的脚印,但这给了她莫大的安慰,让她不至于跟丢。
她试过几次向前面的男人答话,但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是那只反趴在对方肩头上的小妖会好心地接她的茬,化解尴尬的气氛·不过她倒是听到了男人低沉和略微沙哑的声音,他偶尔会和小妖交谈,不过用的是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她也不便多问。
“……为什么要找采药队”扎利恩虽然知道后面的人类听不懂古代语,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怎么,你还要亲自送她回城”·“不……”·“珍贵的药材都在河的那一边,一旦过了河,路就不是随便走的了,如果她没有经验,绝对出不了森林。”
“那河的那头一定有队伍么”·“为了避开卫兵鸟的审查,我就是和那支队伍出城的,他们走的是过河的路·阿里斯已经去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使用紫色火焰的得力干将果然很快就带来了回复,那支队伍已经收获颇多,打算再扎营两晚就赶回卡尔卡特补充物质,时间正好··来到河边的时候,扎利恩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不住地打着哈欠,用尾巴抓挠各处伤口。
乔娜本想自告奋勇生火,没想到才一转身,火已经在空地上烧起来了,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寝具虽然没有带出来,但采药的必备用品都在,能在各种情况下应付睡眠的卷毯也在,凑合几个晚上没问题。
不过让她吃惊的是男人伸手给自己指定了一个休息位置,那儿靠着两棵粗壮的大树,地面既暖又软,铺层薄薄的卷毯在上面竟和睡在家中的大床一样舒服··真是太神奇了……·“你在这里很安全,”还没闭上眼睛,男人的声音就让她清醒大半,“明天早晨我会来找你。”
“……你们……不在这儿休息么这儿有火……”·“他不喜欢火·”·留下一句话,克里冈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浅滩。
唔……·他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心里想着,乔娜眨了眨眼睛,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下··扎利恩在静谧的河底差点睡死过去,冰凉的活水冲洗着鳞片,让他仿佛置身王宫一样畅快,就连那位猎人在自己后脑勺炸开的伤口也不值一提。
在小睡过去三四次后,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沿着河岸爬上来,在大石头上摊开四肢,咕噜噜地打着呼噜··“肚子饿不饿·”·克里冈走了过来,问。
这条河流里的水和莱尔湿地里的不一样,对他不会造成伤害,所以不需要避开··“……我想睡觉……”扎利恩轻声说着·他现在除了铺天盖地的累,什么感觉都没有,四翼就像四块巨石压在身上,抬都抬不起来。
西泉的抑制已经趋向最强了,哥哥用黑火焰抵挡青铜之火时,扎利恩能看到他紧咬着牙,十分费力··“那就睡吧·”·克里冈把他抱起来,“你想睡在河滩上么”·“不……”扎利恩扯着他的大毛领,往他怀里蹭,“我睡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51)·很累的时候往往能睡的很沉,而且醒来时会有无法言说的舒服感,但累得要死的时候反而睡得不沉,醒来的时候也会浑身酸痛。
天不过蒙蒙亮而已,也许是森林散发的雾气盖住了晨曦,世界的颜色暧昧得有些难受··扎利恩转动了一下脖子,后面的伤口好歹是开始结疤了,他又看了一眼左腹,淤血也已经全部散去。
哥哥带着他睡在巨树的枝干上,红黑相间的尾巴和双翼都现了形,这样既能保证他们能在树上躺得安稳,也可以节省一些为维持人类外貌而使用的力量··头疼的感觉微乎其微,这让扎利恩有些不习惯,明明和兄长靠得那么近,却没有任何不适,他都忘了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他们无法再通过头疼的感觉来确定对方的方位和位置,走散后要找到对方无疑是件难事··小妖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散落在哥哥眼前的发丝,然后把脸靠在对方的脸上。
即使这样,也没有难以忍受的火焰感排斥自己··有时候去玩的地方离家远了些,找到能安睡的洞穴或巨树时,他和哥哥就是这般睡下的,绕成一个圆,然后展开翅膀互相裹在身上,既安全,又舒服。
那时候火龙的脸离自己非常之近,鼻子间喷出的气息声就在耳畔,让他觉得在那一刻,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害怕··身下的男人动了一下,抬起手··“……嘘,天还没亮,继续睡。”
扎利恩起身,用爪子盖住他的眼睛··克里冈没有拿开他的爪子,只是用力地挠着他的脑袋··“我叫你继续睡,没听到吗”·“我都听到你肚子叫的声音了。”
男人懒洋洋地开口,让小妖一时语塞··“唔……那只是……”·小爪子收了回去,克里冈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蹲坐在自己胸口的小东西。
“我这儿还有你剩下的药,有什么地方需要治疗一下”·“这几处不必了,先留着吧·”·男人勾勾嘴角,轻轻抚摸着对方终于不再缠着绷带的右爪,抚摸那道黑火焰留下的伤疤。
“你知道昨天晚上我醒来多少次么·”·“——噢我还以为睡眠不好的只有我一个人”扎利恩瞪大眼睛,“我是因为受的伤太重,有好几晚都没睡好了……难道你也受伤了因为昨天的青铜火”·“因为我感觉不到你的气息了。”
哥哥摇摇头,“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我也有这个感觉,”扎利恩低头看他手上的动作,“进卡尔卡特的时候就已经很弱了,西泉的力量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查理·”·“嗯”·“你想在这儿生活么·”·“……哪儿”·“这儿。
西峰·这儿也有森林,也有人类,还有河流和湿地·”·扎利恩皱着眉,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我可不是随便找一个有森林有人类有河流的地方就能住下的”·“我知道。”
“而且这儿根本用不了多少法力,身体还酸酸的·”·“我知道·”克里冈苦笑了一下··“……为什么要突然聊这个话题——你又想要我从乱影森林搬走了,是吧”·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不。
没有这个意思·”·男人坐了起来,背上巨大的翅膀慢慢地收回了背里··“那是什么意思”扎利恩一点都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总隐隐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会让自己后悔的信息,这让他慢慢焦躁起来。
“起来吧,去找吃的·”·“你又这样你又这样你快说,到底什么意思”·“到河里捕鱼去,那是你的强项。”
克里冈看着他,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红光··“……”·小妖恼怒地嘟哝了一声,没有动··“去,”克里冈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他轻轻揉着弟弟的伤口,安抚一般凑近他的脸,“待会我帮你清理一下身子。”
扎利恩撇开头,没有答话,只是不情不愿地攀住树干,一步步往下爬··火龙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眼神游移开来··如果你住在这儿,我们就可以一起生活了……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让他浮起一丝自我厌恶的情绪。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多么不现实的想法,别的不说,光是在今后数不清的岁月中将弟弟关在这一个限定的狭小天地里,就是最痛苦的事情··这趟旅程和自己计划中的有很大不同,原本以为可以得到一个和查理相处的正当理由,以缓解压抑和思念之苦。
却发现这团狂躁之火越燃越旺,几乎要超出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之外,这一切都没有令他变得平静,反而令他更加贪婪,更加残忍··“你要我拿你如何是好……”·他双手掩面,咬着牙,低吼了一声,惊起树冠上还在梦中的鸟群。
乔娜翻了两个身,伸出双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不光是身下的土地很舒服,就连生起的篝火都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同于以往的篝火只烤热身上的一处地方,而是仿佛覆盖全身一样照耀着,让她难得地做了一场美梦。
长时间的在外漂泊让她形成了一旦醒来就要立刻起床的习惯,所以没等昨晚的男人前来,她就一个转身站起来,一边伸展着双手,一边走向不远处的河流··脚下烧起一路细小的火焰,让她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地上又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虽然很快就被另一路细小的火焰打断了。
冰与火交替着,乔娜一脸赞叹地观赏着,而后她望向远方,发现河床上有两只互相打闹的怪物·对魔兽的排斥让她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呼吸也变得混乱,差点又把防身用的小刀抽了出来。
但在最初的惊慌褪去后,她终于认出其中一只蓝色的小怪物正是前几天新交的朋友··……那……·红色那一只是谁·“小姐。”
这次受到的惊吓更大一些,而且回头时,还什么人都看不到··阿里斯虽然无法再具象成人类的形状,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跟乔娜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引导她回到篝火的地方享用早餐。
和人类接触一直是他们火探不愿意做的事,但这总比让她看到自己主人和兄弟打闹的场景要好得多·毕竟在主人化成小火龙的模样之前,就给他们下过“离远一点”的命令。
克里冈舔着弟弟的腹部,还大有越舔越下的趋势,不知所措的扎利恩用尽全力将他打开,一脸的窘迫··“克里冈我警告你——”·“我说了是清洗身子。”
火龙压了回来,接着被打断的地方梳洗··扎利恩推挪着他,想要往旁边钻,却被牢牢地扯住了尾巴··“——已经够了,克里冈——唔——你听到——没有”·火龙没有答话,轻轻舔了一个地方,让小妖猛地弹跳起来。
他把哥哥的脸狠狠地撑开,胸部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上去快要哭了似的··红色的魔物看着他的眼睛,终于往上挪动了一下,咬了咬他的耳朵。
“好啦,是我的错,别紧张·”·“……我都叫你……停……停下了……”虽然眼泪没流出来,扎利恩还是打起了哭嗝。
“我的错,我的错·”·克里冈一遍一遍安抚着他,直至他把嗝停下来为止··“怎么,”克里冈无视弟弟对着自己的一气乱抓,戏谑地问,“我记得你的那方面很有规律嘛,不是只在春天么……现在都快入秋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我是无能还是有病”扎利恩的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击打着兄长的脑袋,“你快给我起开天已经亮了——让开——”·“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我——你——我要到河里去这样子没法赶路”扎利恩一点儿也不喜欢拿这种事开玩笑,这不是羞耻的问题,他们魔兽对发情这件事没有什么避讳的概念,但得不到解决任谁都会难受,而且突然发生在兄长面前,着实有点丢脸。
                   ·作者有话要说:·☆、(52)·“没必要到河里,”克里冈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就可以了。”
扎利恩的耳中响起了“轰”的一声,全身绷紧,心脏在停跳半拍后开始狂烈地鼓动,像要炸开一样·这一次,还真的和羞耻有点关系了··其实那时候的扎利恩离成年还有一段距离,两性之间的事情只从道听途说中知晓,母亲也讲过几次,不过大意都是那是成年之后的事情,属于一种本性,不需要怎么学习。
但尴尬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因为距离修尔修拉的忌日刚好满一年的关系,扎利恩想到远一点的地方采撷花种子种在小弟的坟头,结果因为外交方面的白痴,激怒了那儿的花妖,被蛊惑粉喷了一身,当天晚上就难受得要死。
怕父母生气,只能跑去找大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他隐约记得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大哥的表情是僵硬的,当时就给他一种自己是中了剧毒命不久矣的错觉,吓没了半条命,差点哭得背过气去。
但火龙让他深呼吸,向下趴着,然后俯在他身上,在逆鳞的地方慢慢地舔了一下··扎利恩猛地打了个寒战,全身的鳞片竖了起来,过度的惊吓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发生了什么,在记忆中是模模糊糊的,克里冈一直在他耳边说话,消除他的紧张感,然后将红色的尾巴轻轻地伸进他身体下方··在一阵舒畅感散去后,扎利恩被扑面而来的睡意击倒了,但从睡去到醒来,兄长一直在轻轻舔着他的脖子和逆鳞,什么话都不说。
成年之后见了世面,那件事就成了扎利恩最丢脸的记忆,因为被发情吓到而跑到兄长面前嚎啕大哭什么的简直就是笑话,如果被别人知道了,笑到死都有可能·还好这算是两兄弟之间的私事,兄长也没有必要拿出来说,给他保下了在同伴间继续混下去的面子。
“……什——什么——什么小时候……”·扎利恩想打马虎眼混过去,但火龙没给他这个机会,不闻不问地舔他的鼻头和嘴角。
蓝色的小妖嘟嘟哝哝地挣扎着,在兄长毫不停歇的顺毛中慢慢地安静下来,他晃着头,张口咬住了红龙的下巴,不让他抽走··克里冈往上甩了一下脑袋,在弟弟身旁燃起一团火,谁知对方一点都不害怕,还扑扇着背下的肉翼,伸进火里,反倒是施火者紧张地把火又熄了下去。
“……学聪明了,嗯”·他好不容易把下巴抽了回来,冲身下的小家伙露出尖牙,觉得很好玩的小家伙只顾着咯咯地笑,还猛地抬头想继续咬住他的牙齿。
克里冈躲避着弟弟的捉弄,找准空隙偶尔舔一下他的眉头,偶尔舔一下他的耳根,就是不让他抓到··玩得越来越难解难分的时候,火龙缓缓地将尾巴伸到身下,顺理成章地卷起弟弟小小的欲望,上下摩挲着。
烤鱼、水果、菌类……的确是久违的大餐,但乔娜还是表示自己已经吃不下了,只想快点开始赶路,还一度起身想要去找那只蓝色的小妖··“恕我无礼,这位小姐,行程方面还请依据大人的安排,现在谁也不可以靠近河边,就连我们也不行。
您在这儿多休息一下吧·”·“……大人大人地叫,他到底是谁你也不愿意告诉我……还有,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吗,对着空气说话感觉太怪了”乔娜仰着头抱怨,她把头朝着前方摆了几次,这样总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能对准说话的火探的,“而且,这真是太无聊了”·“如果您这么想的话,我倒是能做点什么。”
阿里斯上下打量了她一阵,“您身上有什么金属制品呢·”·“嗯……”乔娜摸了摸,“这儿有把刀,父亲给我防身用的……这儿还有一块盾牌,不过大家都说它太小了,不起什么作用,我一直把它放在包里,有时候在上面煮些东西……”·“都扔到火里吧。”
“都……”·乔娜踌躇地握着自己的器具,还没拿定主意,面前的火焰就以螺旋状展开一尺,像是准备接受什么需要锻造的东西··采药者惊呼了一声,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小刀和盾牌扔到了火圈的中心。
重新冶炼的过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融成橙色的浆水,一会儿凝固成黑色的利刃,明明看不到任何敲打的器具,还是能发现刀刃被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地砸平,磨利。
冶炼武器的温度应该奇高无比,但乔娜觉得自己和面前的火圈中间隔着一道安全的屏障,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骇人的炎热··经过再三打磨的短刀变成了长剑,归还到女士的手中。
“那个盾,实在没什么用,你不介意我把它融了吧,”阿里斯道,“如果你想要回来,我可以再弄一次·”·“不……不不不不,不……这个就好……这个就好……”·乔娜来回看着从未见过的珍品,赞不绝口。
“本来应该再做长一点,但那样的话剩下的材料就不够制成剑鞘了,凑合着用吧·”·采药者一边点头,一边接过剑鞘,像端着宝贝一样端着它们··还没从开心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昨晚所见的高大男子就站在了自己身边,乔娜赶忙把剑收好,背起打包过了的行李,望着他。
“……昨晚……昨晚睡得好吗”见对方迟迟未说话,乔娜勉强地开了个问候的头,“我睡得很好,托你的福……”·克里冈微微低下头,算是肯定的回答。
“那就好……嗯……他……我是说你的……你的朋友呢”·“这儿·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启程吧。”
看不出表情的小妖从男人背后探出头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怪,话也没有之前那么多,在走向湍急的河流时,乔娜不知道该不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因为现场的气氛有点渗人。
“对了,大人,”·阿里斯使用古代语打破了沉默,“那个女人已经趟过了夏尼弗莉坎,他们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想必这几天均是连夜赶路·”·听不懂的乔娜只能移开视线,装作在观赏河边的风景。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急着赶路只会让他们损失惨重,不会造成什么威胁·”克里冈伸出手,“你们不用跟我过河了,再下去就是对我们削弱最强的地方,你们就守在这里,挡住弗丽蒂兰的队伍——别对着她下手,干掉跟随她的人类,越多越好。”
“遵命,大人·”·阿里斯一声令下,等待在四面八方的火探们涌了过来,他们立在河堤上方,一字排开,等待着来势汹汹的半神和人类··当一捆又一捆只在书上和大城市里见过的药材扔在自己脚边的时候,乔娜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竟被自己撞上了。
“……就像做梦一样”·“对,唯一的差别是在梦里如果你感到很激动,你可以砍下自己的一条腿试试·”扎利恩坐在灌木丛上,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还是有点沾沾自喜的感觉。
“我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吗”周围已经见不到高个子男人的身影,他去到更深的地方了,“你朋友也是一只魔物么”·“你觉得他像普通人”·“不,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
“那就对了,”扎利恩摇摇尾巴,让采药者把兜里的冰鱿拿出来给自己,“我一直觉得这个样子太过招摇,好像在和全世界宣布‘我不是人类快来杀我’一样,但他从来不听。”
“你们认识多久了”·“喔……哦呵呵,这是个好问题……”·“……你们能活多久”·“久到你无法想象,孩子。”
“嗨——我已经16岁了”·“我知道,我看得出来·”扎利恩瞥了她一眼·进入青铜时代后,人类失去了神祗的宠爱,寿命大幅度缩短,从能活到300岁降到55岁左右。
16岁的姑娘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那你还……”·“——只是对·我·来·说”扎利恩摇摇头,把用完了的冰鱿放回她手里,“能活多少岁我也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自然死亡的同类,全是夭折的、手足相残的、撞到意外的、被人类猎杀的、还有被天神毁灭的。”
                   ·作者有话要说:·☆、(53)·“你们也会夭折么”·“在你眼里我们到底是什么……”扎利恩盯着她,“神还有夭折的呢。”
“真的”·“夭折的不配列入神谱,都被除名了,所以你们不知道·”·“哦……”乔娜抬头看了一下从树叶间漏下的光柱,“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杀呢。”
“我也没问过你一个人为什么想不开跑到西峰世界来呢·”·“嗐……我的故事倒是老生常谈,既被骗了感情,又被骗了钱,发誓要给那个死男人一点颜色看看,反正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我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两位老人也有人照顾。
过西海沙漠、过腐鼠沼泽都有技巧,多做点准备就行,难的是那片湿地,我花了半年才找到让湿地下方的水藤瘫痪的药品,踏着破木板才过得来·”·“……让水藤……瘫痪的药品……”·“怎么”·“没什么,”扎利恩看着走回来的哥哥,“我可算知道它们为什么发了疯地袭击我们了。”
“——什么”·“你激怒了那些东西,暂时地更改了它们的习性·不过别担心,就算有人为此而死,也是他们命不好。”
“——我——可是——”·没等说完,克里冈就把最后一捆草药甩了过来·乔娜这次没有特别激动,显然还停留在有可能酿下大错的惊恐中。
“喂,喂”扎利恩不得不推了一把,将她的魂唤回来,“别想了,想也没有用·现在我们带你去找你的同类,听到了么·”·乔娜糊里糊涂地点点头,将草药胡乱塞进粗布袋里,跟上男人和小妖的脚步。
因为树木自然生长的关系,地上没有完整的路,他们只能左右兜绕着,有时候周围的景色看起来太过相像,还会给人迷路了的错觉··说到错觉,不知道算不算,但前面两个魔物的关系不像朋友那么简单,他们讲着讲着话会突然冲对方张开嘴,一副要咬死对方的样子。
这让乔娜想起在田野上见过的两只野山猫,还不满八岁的自己以为它们在决斗,但父亲哈哈大笑,告诉她它们不过是在玩耍··……玩耍从那时候起她就无法明白动物的世界,它们都快把对方咬死了还玩耍……·克里冈一把将小妖从自己肩上扯下来,打断了他对自己头发的啃咬。
“你再这样下去,今晚你就完了·”·“少威胁我河边的事我还没原谅你”扎利恩又抬起爪子想抓他,被两根手指飞快地按住。
“我可是帮了你·”·“你——你——要不是你玩过界,我根本不需要你帮我——不对,本来就不需要你帮我”小妖蹬着后腿,“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改变我的习惯我不喜欢这样”·“好好好,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才怪”扎利恩看上去还是没有消气,他在兄长的手上翻了个身,索性不再看对方的脸·其实闹别扭的背后有一半是因为太过丢脸,不过他是不会让对方知道这一点的。
按常理来说,那样子开玩笑的打闹应该不会让他起反应才对,这些季节也会有女妖诱惑他,可是从来没成功过,这才让他得以自信地说自己的周期很有规律·可是兄长覆上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抬头了,控制都控制不住,当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奇怪……被封印之后,连生活习性也会改变么……这么厉害·扎利恩陷入了自己的苦苦思索中。
因为没有火探做眼线,根据采药队伍昨晚的位置做了一些推测,才找到他们在哪里,此刻他们正各自扯着一条粗韧的绳子,将一位队友送到参天的树上·克里冈为了显得逼真,在自己背上加了一个背药用的编框。
扎利恩则躲进了他的长袍中,由他圈在胸前··看到陌生人向自己走来,几位采药老手也没有过多慌张,在这儿碰见的不是竞争对手就是迷路的可怜家伙,对前者笑笑就过了,对后者还能领他们回城,既做善事,又捞点感谢金。
“采蜂蜡”克里冈看了一眼树冠上的浓烟··一位大汉抬脚踩住树干,点点头··“可否求几位先生一件事·”·“你说。”
另一个略微瘦弱的男人接过话··“这次带家妹出来认识一下森林里的药材,可她突然有些不舒服,原本想带她回去休息,正好看见几位朋友,便想劳烦诸位回去的时候捎上家妹。
我在森林边上已经布置有诱饵,不想就这样浪费了·”·“我们明天才启程,没关系么”·“没关系·”克里冈回头看着乔娜,对方配合地点点头。
上方传来一声喊话,树下的四个人一起转身背对大树,然后用统一的速度放开手中的绳子·不一会儿,摘得蜂蜡的人就稳稳地落到了地上,她身形精悍,看似女中豪杰。
“……这两位是”女人看了克里冈一眼,显然也没见过这么高的人··“那个女孩明天要跟我们回程,她哥哥还要到边境去收饵。”
“收饵”她把手中的物品扔进牛皮袋里,“你就没碰到那些网”·克里冈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还是选择摇摇头。
“布饵的时候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不知这位女士说的网是……”·“夏网,昨天我们到那儿去了一下,根本过不去。”
“……传说中神明使用的网”·“神明呵,用夏网的不是神,是半神·”·“那这样说来,我布置诱饵的时候并没有激活这位半神的网,但收饵的时候有可能会有性命之灾……先谢过这一警告了。”
“倒也不算警告,你的饵没引起夏网注意是不可能的,你肯定是把饵撒得太近了,这样是抓不到羊角草的,要是再往边上走几步,保准你撞到那面网上·”女人伸出手,让同伴帮她倒水清洗,“你可以先去试探试探,倘若网还在,你可以再回来,和我们一起回城。”
克里冈看了看远方,没有说话,女人看到了他微妙的表情,便走了过来,双手抱肩··“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克里冈转回头,礼貌地笑笑。
“我还是想在那边住上几晚,抓不抓得到羊角草,也要赌一把的·”·“我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先生,”看到对方想要离去,女人有些不满,她好歹也算是这座森林里的领头人,权威容不得人质疑,“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不是不相信你,亲爱的女士,但请你理解一下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任何赚钱机会的心情,这儿有些以示感谢的盘缠,望别嫌弃。”
克里冈将小钱袋放在对方手中,转身便走··“设置那道夏网的是半神弗丽蒂兰,你过不去的”女人厉声道··扎利恩差点要伸出头来,火之人将他锢住,停在原地。
他扭头看着来路不明的女人,还在思索她到底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略显得意的队伍首领的就滔滔不绝地说出了她在秩序世界中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听来的绝妙传闻——·“对她知道得不多吧她的母亲是海洋七女神普勒阿得斯中的一位,一个月前她就把这座森林的边界给封了,为了让她的猎物致死都无法到达西峰”·克里冈再次迈开步伐,无论怀中的小妖怎么捶打,都没有要听下去的意思。
扎利恩奋力挣扎着,他这一次铁了心要听到最后,已经是生死攸关的地步了,还是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他不知道兄长为什么对这些话如此避讳——要么他是毫不关心,要么他是早就知道了,不管哪一种,都让自己感到心寒。
一咬牙,扎利恩用尽余下全部的法力冰住兄长的双脚,让他大大地向前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怎么,吓到了”身后的女人笑了起来,“——我再告诉你为什么她爱上了一只灭世的魔兽,为了让他净身加入神祗的阵营,和自己光明正大地结合在一起,她发誓要杀了爱人唯一在世的亲人——他的弟弟,人称凛冬领主的坚冰巨龙”                    ·作者有话要说:·☆、(54)·乔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发生了。
先是蓝色的妖怪从红衣男子怀中挣扎着跳了出来,消失在无边的森林中,然后男子转过身,瞳孔变成吓人的朱红色,利牙从他口中穿刺而出,拉长的面部变得乌黑发亮,火焰在周围燃烧。
·紧接着像是住在体内的野兽撑破了人类的肉体,红黑相间的鳞甲裹着奇大无比的筋肉出现在天地之间,倾厦般的巨翼压在众人头上,黑洞一样的鼻中喷出的气息将周围的绿叶瞬间烧成黑炭。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四周响起来各种动物疯狂逃窜的声音,有扑翅,有奔跑,还有惊恐的鸣叫,惊悚至极……除了大声喘着气,含着泪浑身发抖,乔娜做不了任何事。
火龙咧着牙靠近同样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精悍女人,她还不知道一时地贪图口快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因为女人站在自己身后的缘故,乔娜没能看到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颤抖着抬起冰冷的手,捂住嘴巴,任由火龙的脑袋擦过自己肩膀,慢慢地停下来。
右半边身体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疼痛,但她根本不敢动弹,在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时,她终于受不了,也尖叫了起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席卷一切的火焰拔地而起,似乎连空气都能吞噬得一干二净,比卡尔卡特城里的圣火不知要恐怖了多少倍。
乔娜跪了下来,双手抱头,厉声地哭喊着,不敢去听身后一整支队伍受刑前的声音,那注定会成为她永生的噩梦,挥之不去··锋利的鸟鸣自空中响起,身下的树根开始龟裂,地表泛红,好像随时会打开一个地狱的入口将她吸进去一样,无比地吓人。
哭得都已经没有力气了,脸上全是土灰,盛怒的巨型怪兽才像想起她存在一般,转回头,俯在她的身上,喉咙中传来沉沉的吼音,差点将已经恐慌到极致的女孩吓晕过去。
“一开始,我就不该给你们机会·”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乔娜又哭着叫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我抬头,人类”·声嘶力竭哭着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直视火龙那巨蟒一样的瞳孔。
“我真恨不得连你也处理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乔娜不住地为不明原因的灭顶之灾道歉,除了求饶,还是求饶。
“如果你把这儿发生的事情,对外透露一个字……”·“——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求求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求求你……求求你……”乔娜将双手按在胸前,哭得都快讲不出话来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什么都不会说的……”·火龙压下阵阵低吼,最终向后退去,乔娜的右半边身子瞬间冰冷,传来了难以言语的剧痛。
她绝望地看着浑身是火的怪兽,后者转了个头,不知幻化成了什么东西,突然就在视线中消失了,只留下星星的火焰在黑灰大地上跳跃,证明刚刚站在这里的的确是传说中的火之主宰,灭世之王。
再也哭不出声响的女孩一边打颤,一边扭转自己的脖子,向后看去··采药的人们都活着,全身是吓人的伤,正在地上蠕动·他们弯腰趴着,从喉咙中吐出混血的熔浆。
有些人的半边脸甚至都被烫得裂开,形如鬼怪……不论他们知道些什么,火龙已经让他们永远都说不出来了··河堤上,阿里斯不安地看着西方,远处剧烈的火气给他带来了不好的预感,在这么靠近西泉的地方还释放如此猛烈的能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不一会儿,一匹通体黑色、鬃毛和尾巴却为深红的高头大马跑了出来··“……大人”·“扎利恩回来过么”·“没有,大人。”
“——阿里斯和拉雯留在这儿通报情况,其他人,统统给我去找”·主人的的怒气让火探们下意识地退避三尺,这种情况下他们谁也不敢多问,赶忙冲进森林中执行命令。
“扎利恩大人……迷路了么”·作为左膀右臂,就算再棘手,阿里斯还是要问一下··“迷路”黑马抬起前肢,重重地踏在河岸上,水流一下子退开十几米,而后战战兢兢地又汇合起来,继续向前奔走,“他那是发疯——如果他往回跑,死也要给我拦住他”·“我知道了,大人。”
黑马喷了一口气,也跑回了西边的森林中·安静的河流上瞬间只剩下了两只飘忽不定面面相觑的火探··叛徒……·此刻向森林边缘狂奔的扎利恩满脑子只有一个词语。
叛徒……·——叛徒·他想杀了我……我早就该想到的——他真的想杀了我·叛徒·一根扭曲的树根盘在前方,没来得及躲闪的小妖被重重绊倒,向前滚了近一码远,还摔在了褐色的树干上。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血珠不断地向外渗,已经没有任何魔力的扎利恩只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靠在不远处的粗木桩上··“……嗷……”·扎利恩将全身展开,检查还有哪儿受了伤,这一路已经收集了太多伤疤——黑火焰对脑子的灼烧、自己对前爪的撕咬、砸在墙上和水缸上的划痕、折断的翅膀、脖子后遭遇的爆炸、长爪划破的四道口子……他已经算是苟延残喘,真的不能再增加了。
刚才那爆炸性的消息差点让他崩溃,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开了兄长的束缚,慌不择路地逃亡··现在冷静了下来,他才看清自己的处境——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是弗丽蒂兰,还有克里冈,他们此刻就在身后,搜索自己的行踪,前面是疏而不漏的夏网,足以将自己电死。
不……·我是不会死的……·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父亲……母亲……·扎利恩收回翅膀,小心翼翼地向亮光处走去。
向上延伸的山路已经在面前展露无遗,四周是零散的石头,越往西,石头越庞大,山坡越陡,但现在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只在乎如何突破这层如同蜘蛛网般纤细的金黄色屏障。
·快想,快思考,查理夏网……夏网的弱点……·父亲……·夏网是半神可以使用的武器之一,上面附有一小部分宙斯的雷电,用以围困敌人……·母亲……·他们能在空气中扎根,除了布网者,谁也不能移动它们分毫……·叛徒……·扎利恩深深吸了口气,将亲人们的脸从脑海中赶出去。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浑身发抖,当他低下头,盯着右爪上长长的旧伤疤时,一团气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觉得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要说:·☆、(55)·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扎利恩的世界几乎要崩塌了,他觉得要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王宫坍塌在自己面前,神明在上面一边庆贺一边跳舞,也不过是这个程度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将她理解透了……”·克里冈的话语一遍遍在脑中回放,这一次扎利恩终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们是一边的……不……不单单是一边的,他们是伴侣,他们是生死与共的爱人。
“呲……”·突然间,小妖不可抑制地笑了出声,他仰起头,哈哈大笑,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爱人……·对啊,对啊乔娜果然没有说错,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就是因为爱啊·……只不过这个爱的对象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弗丽蒂兰一直以来只想杀死自己,从来不对克里冈下手,他虽然一直对此抱有疑惑,却根本想错了地方··“……还真是难为他们唱这出戏了。”
扎利恩第一次觉得自己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变成了冰的样子,它们散发着冻结的寒气,让自己感觉不到血流和心跳,全身只有死一般的平静··克里冈向来要面子,如果自己一开始就被弗丽蒂兰杀了,他的脸没法搁,他得先装装样子将自己救出来,在同伴中继续树立他灭世之王的威望。
他要让这一切都和他撇得干干净净的,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他前来拯救自己的路上……·这样克里冈在魔兽中的声望就会因失去家弟而获得同情分,他可以以此获得更多同类的信任和尊重,于是,在他倒戈神明阵营后,他就可以将魔兽们一网打尽,立下汗马功劳……·我竟然还……·我竟然还想着他的好……·我竟然还想着就算搬到他的火山旁边去生活都无所谓……·叛徒。
扎利恩借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很想哭,但试了几次,哭不出来,而且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可以让自己哭出来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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