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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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上)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生化病毒全球爆发五年后……·妖孽女王攻×正直冰山受·不看要长膘:末世背景,但没有任何重生,异能,随身空间等元素(也就只有丧尸了),冲着异能等要素来看的姑娘可以点叉了。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末世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泽,蓝傲文 ┃ 配角:雷哲,夏亚,图南,楼战,肖陌,蓝尚武,孟安儒 ┃ 其它:妖孽女王攻,冰山正直受,美强·==================·☆、第一章·一只由四辆车组成的车队行驶在烈日下冷清的公路上,破败的摩天大楼如巨大的鬼影屹立在两侧,道路旁的指示牌已经锈蚀得厉害,不过依旧可以辨识出70码限速的标志。
领头的黑色路虎不减速地冲上立交桥,路虎后面是两辆皮卡,跟在最后的是一辆改装后的八座敞篷吉普,上方立交桥的桥墩投下的阴影袭来,桥墩上爬满了爬山虎,而桥面破裂的缝隙处早已杂草丛生,有些地方还开出了白色的野花,敞篷吉普上的黑框镜少年望着车外的风景正有些出神,忽然看见路边冲出一道影子。
那影子虽然踉踉跄跄,但是朝吉普车扑来的势头却很猛··“饿坏了吧,喂你吃子弹”·少年身边的胖子起身举起M16,“砰”地一声命中那道影子。
丧尸头部中弹后原地晃悠了一阵,然后一头栽倒在路面上,正好横在了敞篷吉普行驶的路线上,车子躲避不及,前轮压在丧尸的尸体上,车身猛地一颠··黑框镜少年“啊”了一声,手中的黑色记事本脱手飞了出去。
他忙伸长胳膊去捞,本子就快飞到桥下时,被后座的浅发少年眼明手快地捉住··“唔,好险”浅发少年拍拍本子交还给黑框镜少年,烈日将善意微笑的少年一头浅色的头发照得泛出了金边。
阿学接过记事本很是感激,这个本子他一直随身带着,记录了奥比斯波病毒爆发这五年来这片大陆上发生的种种大事件,对曾经立志做历史学家的他来说是很宝贵的资料。
“哟,图南,身手越来越不错了嘛”胖子哥将M16靠在车窗旁,回头揶揄道,“抢救回了本子,丢了帽子,你这拆东墙补西墙什么时候才能玩腻啊”·图南这才后知后觉地伸手一摸脑门,原本戴在头上遮阳的棒球帽在刚刚去捞记事本时被风刮掉了,少年连忙转身,趴在后座极目张望,马路中央那顶棒球帽早变成软趴趴的一个小点,被穿过城市的热风一吹,晃晃悠悠地飞起来,盖在刚刚被车轮碾压得没了人样的丧尸兄脸上,图南巴巴地望着那顶陪葬的帽子,有点小难过。
“别笑话人家了,就你那臭枪法,和他也是半斤八两”副驾驶的阿K手里拿着一张油印得很粗糙的报纸,“丧尸明明站在路边,也能被你轰到马路中央来,你不开那一枪它也惹不到我们,白白浪费一颗子弹”·胖子不服气地涨红脸,刚要反驳,就望见前方又冒出一只丧尸,正慢悠悠地沿着路边走着,胖子二话不说又举起枪,似乎是要为自己的枪技平反,阿K头也不抬地说:“行了,别浪费子弹了,你那枪法和男神没法比,这么远的距离保准射偏……”话音没落就听见“砰”的一声,阿K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路边饱受惊吓正东张西望的丧尸,“我说吧~~”·胖子倒在椅子上,转头瞄一眼后座:“我怎么跟男神比……”·阿学也情不自禁转过头,图南身旁的黑发青年怀里抱着M16正垂首闭眸,这一路上的颠簸和高谈阔论插科打诨似乎都没有影响到他静如止水一般的状态。
阿学回过头,依然能从前方的后视镜上看到那张静静低垂着的冷漠英俊的脸,苏泽哥就是这样的人,平常的存在感可以如影子一样低,但是一旦你注意到他,那冰山般的气场又很难让人不始终留意,他从后视镜中瞅着苏泽稳如泰山般抱着突击步枪的手臂,黑色衬衫的袖口半挽着,皮肤虽略显苍白,小臂的线条依然流畅有力,和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完全没法比。
像自己这样彻头彻尾的弱者,要想在末世之中存活,除了靠与生俱来的狗屎运,便只有仰仗身边的强者了·比如这只车队就来自珊瑚镇的一个聚居地,也是他这一年多来的栖身之所。
每个月珊瑚聚居地都会派车队到别的聚居地去交换物资,顺便打一些野味,探听探听情报·不过离得最近的鄂水聚居地离珊瑚镇也有四十多公里,他们现在刚从那边回来。
道路两侧出现茂密的树林,灌木几乎快要长到马路上来了,路边锈迹斑斑的路标显示离珊瑚聚居地还有五公里,可前方的皮卡车却渐渐停了下来··“怎么了”司机哥纳闷地探头出去。
阿学也跟着望去,只见领头的黑色路虎停在路边,高壮的身影提着步枪推门走下车来,是御先生,出什么事了·“怎么老御要小解”胖子开玩笑地道。
“好像有辆车啊·”阿K说,阿学也才瞧见一辆改装的敞篷越野歪斜在灌木丛中·早上离开聚居地时明明没看见这辆车的··大家尚还对眼前的状况没有头绪,阿学却从后视镜中注意到苏泽已经醒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警醒地望着前方。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了车到前方查看·搁浅的是一辆改装的白色牧马人,状况看上去还好,车上还有一箱弹药,但车座上有血迹,路边的草丛中也发现了血迹·这林子里不少丧尸出没,可这种一看就是遇险求助的场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见御先生打量着车辆犹豫不决,胖子在旁边吱声:“会不会是陷阱啊”有一些在大陆游荡的车队就专门用这招伏击别的车队,杀人越货。
“可要真是有人遇险了……”图南盯着血迹皱着眉头喃道··“我去看看·”·图南循着清冷的嗓音抬头,黑衬衫的青年别过肩膀越过围观的人走上前,看向领队御先生,御先生点点头叮嘱了声“小心”。
图南目视苏泽径自跨入草丛,连忙喊:“男神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吗”·“不能·”·这拒绝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大家伙都哄笑一气,胖子朝苏泽离去的方向竖起大拇指:“男神明智。”
零星的笑声还未平息,苏泽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在灌木丛后·图南望着那道黑色的背影隐没的方向,发亮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崇拜之情··.·林子很深,虽然阳光很盛大,依然照不透浓密的林荫,苏泽循着血迹走了一段还没发现人影便不打算再深入,转身预备折返时忽然听见翅膀扑扇的声音,循声回头望去,只见一只只秃鹫盘旋着降落在不远处的树丛中。
三只丧尸在树下围啃着一具尸体,黑色的秃鹫像是等不及了,纷纷从树枝上降落,却并不敢贸然靠近极具攻击性的丧尸··尸体可以被啃食的部分都已经被啃得差不多,其中一只丧尸在这时抬起头来,鼻翼翕动,转动起僵硬的脖子,细小的眼珠在某一秒往某个方向定住,视野尽头停在枝头的黑色大鸟飞起两只,丧尸歪着头,浑浊的瞳孔中映出了蹲在枝头树冠阴影下如影子般纹丝不动的身影,和黑影手中举起的枪口。
砰··爆开的血喷溅在它的两个丧尸同伴身上,被惊动的两只丧尸咆哮着跃起,子弹在它们身体站起的一瞬噗噗连续洞穿了两颗头颅·所有子弹都是露出铅芯的达姆弹,炸开的头颅如爆开的西瓜瓢,两只无头丧尸刚摇摇晃晃地坠地,黑色的秃鹫们就蜂拥而上。
苏泽跳下树来,踏着绵软无声的步伐从饱餐的秃鹫群中走过去,用步枪的枪口拨开一地尸体,低头审视那具人类的尸骸,虽然已经残缺不堪,但尸体身边躺着一只步枪,他用脚尖挑起步枪拿在手里端详,看口径,和路边搁浅的那辆车上的弹药型号能对得上号。
几只秃鹫从尸体的胸口上跳下,苏泽忽然皱眉定睛,尸体胸口的肉已经被啄食殆尽,但是肋骨上一道痕迹却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道新鲜的刀痕··他难以置信地挥开秃鹫蹲下查看,这痕迹不可能是丧尸啃咬造成的,而且伤在胸口的位置,毫无疑问这个人并非被丧尸袭击才毙命,这才是他的致命伤。
可是究竟得有多大的力道才能一刀在肋骨上造成这么深的伤痕·带着满腹疑问起身,耳后忽然一道劲风刮过,苏泽本能转身抬手一挡,步枪的枪管“锵”的一声将闪着寒光的匕首拍出去,夺地插进一旁的树干里,刀身携着巨大的动能,尤还颤动着。
下一秒苏泽已经朝暗器飞来的方向追了过去··嚓嚓嚓一路狂奔着挥开茂密的灌木,竖起耳朵聆听对方的去向,草丛中的脚步声似乎深一脚浅一脚,而后突然就消失了。
苏泽同时停下脚步,他此刻站在林子的一处空旷带,四下环视一圈后朝着北面的一棵树举枪瞄准,冷声道:“别躲了,出来·”·林子里陡然安静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树后传来一声艰难的喘息,像是压抑许久终于松开了牙关。
苏泽举着枪耐心等待,不多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扶着树干从树后蹒跚而出,苏泽皱起眉头缓缓放下了枪,没有必要举枪了,以这个人的状态已经再走不动三步··年轻人捂着胸口看着他,满脸血垢,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以这样倔强不服输的姿势站立了一会儿,身体最终捱不住,摇晃了两下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关于武器大家不必太过较真,权当这是架空设定,写美式武器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又触犯什么天条~~·☆、第二章·车队驶进聚居地大门,车子还没停稳,图南便提枪纵身跃下敞篷吉普,一路朝小路尽头奔去,身后是御先生从路虎车里探出头来的喊声:“去广播室通知潘察快点过来”·珊瑚聚居地后山的瞭望台上,三十多岁身材高挑颀长的男子正和守卫们一道用望远镜观察山林里的动静,珊瑚镇背后就是珊瑚山,后山不大,在生化病毒爆发以前也没什么人烟,算是聚居地一道天然的屏障,不过最近有人目睹后山有丧尸出没,这才搭了临时的瞭望塔日夜监控。
珊瑚聚居地是在原先珊瑚镇的基础上建起来的,不过聚居地没有当时镇子的规模大,外围也用围墙与外界隔开,聚居地建立至今两年,人口不足五百,但现状可喜,他们开垦了小片的耕地,组织了自己的武装小队,还设了医疗室和广播站。
后山看起来一切安好,广播却响了起来,潘察闻声掉头转向大门的方向,望见车队回来了··.·聚居地的创始人赶来大门前时,车上的物资还没搬运完毕,众人都不由停下来跟着潘察一起听御先生说明了路上遇到的情况。
“……就是这样,苏泽还在林子里看着那人,我们因为要护送物资就先回来了,问问你的意见·”·潘察听完蹙着眉头半晌没有说话,起先还忙得热火朝天的卸货现场气氛也跟着凝重起来,大家都莫衷一是地沉默着。
“潘察先生,我们要不要救他”图南郑重的询问声打破安静··“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带那人回来,”不等潘察开口,身边便有人道,“既然那人浑身是伤,很有可能已经被感染,如果是被丧尸袭击过那还好,怕就怕他是被自己的同伴或者敌人感染,那带回来根本就是颗定时炸弹。”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颇以为然地点着头,阿学也觉得这话有道理,奥比斯波病毒在人人感染阶段能通过飞沫和空气传播,且潜伏期可长达一周,反倒是变异成丧尸后病毒传播性会下降,只有当人类被丧尸啃咬或抓挠导致皮肤破裂的情况下才会被感染,而且潜伏期短,通常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虽然聚居地有储备一定数量的血清以备不时之需,但这种抗体血清并不成熟,需要在被怀疑感染的二十四小时内及时注射,否则也是回天乏术·血清宝贵,现在他们大家却并不知道那个受伤的人是哪种情况。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不仅那人不能带回来,苏泽回来后也必须立刻注射血清进隔离区观察一个礼拜·”又有人强调道··图南皱眉正欲开口,一道女声插进来:“为什么不救那个人回来”·说话的是穿着格子衬衫,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孩,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调里大有反问的味道,胖子朝女孩挥挥手:“你一个小姑娘家跑来瞎凑活什么”·“十八岁都有选举权了,凭什么说我是小姑娘啊”爱琳挤进平均海拔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一众大老爷们中,“潘察先生,我觉得应该救那人回来。
你们大家忘了当初自己都是怎么来到聚居地的吗人不能忘本·”·女孩一番话说得诚恳而真挚,疑似说动了不少人,但仍是有人反驳:“那不一样,现在聚居地这么多人,承受不起一点风险”·“究竟哪里不一样了,那这样好了,让聚居地的大伙儿自己投票,”爱琳第一个转向身边的黑框镜少年,“阿学你先说,救还是不救”·阿学没想到自己被首当其冲,一下张口结舌。
“好了大家不用说了,”潘察开口打断,“救人要紧,我开车过去带那人回来,”说着看向图南,一口将少年没出口的话堵住,“别的人就不用跟去了,回来以后我和苏泽都会进隔离区,爱琳。”
“是头儿有什么吩咐”女孩立刻立正待命道··潘察哭笑不得:“你去组织人手在隔离区做好准备。”
“没问题,包我身上”·.·时间紧迫,潘察不多时就驱车离开了,阿学看着黑色的路虎消失在大门后,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才回头去帮忙卸货。
抱着一筐橙子走进阴凉的仓库,一眼就瞧见人群中抱着箱子一瘸一拐的背影,四周忙进忙出的人们却似乎都自动无视了,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将手里那框橙子放下,上前接过吴明手中的纸箱:“你脚不方便,这还是我来吧。”
吴明没有推辞,看着身材干瘦的黑框镜少年搬着那箱颇沉重的装腌肉的箱子,费力地码到架子上,他自己则坐在角落的货架旁休息了一下,抬头问:“刚刚你们在外面说什么”·阿学听见吴明问起,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欣慰地道:“还好潘察先生决定去救人了。”
吴明听完神色却很冷淡:“这值得高兴吗”·阿学见吴明是这个态度,也不由思忖道:“……也是,刚刚也有人反对救人的,万一这人真的已经被感染……”·“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被感染,而是他是如何受的伤。”
吴明撂下一句话不再多说,起身离开了··阿学杵在原地,十分不解··.·苏泽揽着M16坐在树荫下,看着躺在不远处草丛中受伤的黑发青年,对方现在因为高烧陷入昏迷,但不能确定是因为受伤发的烧还是因为感染了病毒而发热。
林子里窸窣声不断,可能是小动物也可能是丧尸,苏泽静坐了一会儿,忽然蹙起眉头,窸窣声中夹进了不和谐的音符,他回头背贴树干侧耳聆听··十一点钟方向,不是从聚居地来的人。
起身将突击步枪挎在背后,身体轻轻一跃抓着树枝一个借力攀上枝头,转眼的功夫已攀爬至树冠高处,和一只黑色的大乌鸦并肩蹲踞在不宽的枝桠上··高度大约十米,苏泽拨开树叶,望见了脚步声的来源。
两名男子提着枪正在林子里转悠,距离约五十米,他狐疑地皱眉,他们在说什么身边的乌鸦君噶了一声,似乎是在抗议这个人类鸠占鹊巢的行径,苏泽凝视着五十米开外形迹可疑的两名男子,比了个嘘的动作,朝身旁摊开手,肥胖的乌鸦低头啄着他手心的种子,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苏泽听见其中一人的高声抱怨:·“那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跑这么远”·另一个男人抹了一把血流不止的鼻子,朝草地上唾出口腔里的血:“看老子逮到他不活剥了他”·“这小子也真忒能打了,明明看起来就一小白脸,受了伤还能以一敌多。
哎咱们现在怎么办啊他说不定已经不在这儿……”·“什么声音”男人忽然警惕地转身。
苏泽看向身旁的乌鸦,乌鸦君歪着脑袋喙上还夹着一粒种子,示意声音不是它发出的,不过两个男人已经起了疑,端着枪朝这边靠近来··苏泽举起M16,细长的枪口从浓密的树叶间探出,锁定了走在前方浑然不觉的男人。
草丛中忽然传来一声狞细的鸣叫,一只山猫冷不丁从长草中蹿出,高度紧张的男人忍不住放了一枪,山猫在灌木中一闪不见了踪影··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收枪道:“看样子不在这儿了,先回去吧。”
苏泽目视两人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从树上跳下··受伤的青年躺在草丛中发出模糊的呓语,苏泽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正被高热和痛苦折磨的“小白脸”青年,虽然伤得不轻,但青年的生命力显然十足顽强,这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林子里又恢复了宁静,肥胖的乌鸦扑扇着翅膀飞下来落在苏泽脚边,抬头嘎嘎地叫着,又绕着黑色的猎装靴打转,仰着脑瓜子觊觎着黑衣青年牢牢握着的手心,这么努力了一会儿,才将对方从灵魂出窍的状态唤了回来,换来几颗种子。
受伤的青年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刺眼的阳光下一身黑色衬衫,有如冰雕般沉默的年轻男子,那张逆着光陌生却英俊的脸唤起他内心深处最痛的回忆:·“救了我……你会后……悔的……”·他不知对方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然而那一脸雷打不动的冷漠却好似在那一刻松动了。
尽管那个苦笑稍纵即逝得仿佛没有发生过··.·苏泽和潘察带着受伤的人回到聚居地时,隔离区已经准备妥当,除了全面封闭,还和居住区隔出了一条街的距离。
三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注射了血清,潘察看着注射完血清放下衬衫衣袖的苏泽,对要将苏泽关进隔离区心中还是颇为过意不去:“苏泽,真是辛苦你了·”·“没什么。”
苏泽对此并不介怀,这已经不是他头一次被隔离了··聚居地的医生护士人手不足,苏泽在隔离病房待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为自己测量体温,便打算自己换下脏掉的衣服,从黑色长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搁在桌上,却发现手机屏幕好像花掉了,他按了开机,看到屏幕亮起刚松一口气,哪知屏幕又骤然黑掉。
苏泽愣怔地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抬手轻轻拍了拍,屏幕还是没有亮起,拆开电池重新装上试了试,依然是秒黑的节奏··“坏掉了吗……”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手机喃喃自语,末了也只得将手机放在桌上,起身换衣服,刚脱掉上衣背后的门就推开了。
门一推开又立马被带上,门外随即传来笑声和对话声:·“你来医疗站这么久,男人的裸体也看过不少了,干嘛脸红成这样啊,出不出息”·“那不一样,”爱琳捂着嘴反驳,“那些人都是横着的,苏泽哥是站着的啊”·“信我妹子,区别完全不在这一点,在身材啦~~”·“……姐,这门其实不隔音的。”
“……”·几分钟后,爱琳戴着口罩和手套为苏泽测体温,测温计在耳后嘀了一声:“嗯,还好,没有发烧·”·“那个人情况怎么样”苏泽问。
“现在还昏迷着,烧也还没退·”穿着浅蓝色连帽防护服的女孩在凳子上坐下,神情有些怅然·说起那个受伤的年轻人,没想到洗去满脸的血污后相貌相当的俊秀呢,方才她为那人换衣服时从他胸口掉出一只钱夹,这年头钱早就成一堆废纸了,拿胖子哥的话说,擦屁股都嫌硌得慌,谁还会留着钱夹这种废物呢,她不禁好奇地翻开钱夹,这才明白为什么——钱夹里只放着一张照片,却不是和女友或者家人的合照。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辆威风的黄色悍马上,左边那个毫无疑问就是照片的主人,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笑得一脸臭屁,和此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而他旁边那名男子一头略长的黑发,显得有些阴郁,冷漠的气质倒是和苏泽哥有几分相似。
悍马车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看不出是在奥比斯波病毒爆发前拍摄的还是之后拍的··照片应该是用拍立得拍下后再小心剪裁好塞进钱夹的,为的就是要随身带在身上吧。
这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是被苏泽哥找到人都得挂掉,钱夹却始终护在胸口完好无缺,虽然不知道照片上那名气质忧郁冷漠的男子是谁,但想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她觉得救下这个人是正确的。
.·火,到处都是火··腾腾的火四面困住他,只余头顶上方一隅小小的黑夜,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从令人窒息的火焰中抽身,呼吸一口上方清凉的空气,但浑身如同灌了铅,无法挪动分毫。
“雷哲·”·烈焰的燃烧声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浑厚低沉的嗓音令得他即便身在烈火中也依然克制不住毛骨悚然··“记住,是你愚蠢的个人英雄主义害死了你最重要的人。”
楼战·他狂怒地循声看去,楼战穿着黑色皮风衣的身影逆着火光看不真切,他戴着黑色全指手套的手上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马格南左轮手枪,枪口正抵在某个人的额头。
那个人单膝跪倒在地,血渗透了黑色的长袖T恤,他受了不轻的伤,但并没有痛苦呻吟分毫,眼神隐忍沉静一如既往,好似脸上因痛楚而渗出的冷汗并不是他的··可是楼战的枪正指在他的太阳穴。
“住手……”雷哲听到自己牙关颤抖的声音,他不顾身后的束缚就要强行冲上前,喊声嘶哑如斗兽场的困兽,“放开他——楼战你有种冲我来”·火焰剥啄声中楼战似乎是在笑,他的拇指拨动了左轮手枪的击锤,食指在扳机上一分分扣紧。
时间仿佛放慢了,但它注定不会停下,不会倒流,他只能绝望地跪倒在地,看着眼前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里,那个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帧画面,在子弹出膛的刹那,那个人看向他,以一贯冷静的声调说:·“不……”·枪声响起。
“刃”·他喊着对方的名字睁开眼,清凉的空气猛地倒灌入剧烈起伏的胸腔,让他一阵呛咳。
头顶是陌生单调的天花板,月光从一侧的窗户照射进来··他还活着,孤零零的,这个事实让他如孩子般抽泣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爱琳的对话。
其实这就是一个受很攻,攻更攻,攻受对对方都很深情,但又作死地总是折磨对方,折磨着折磨着居然HE了的故事……·☆、第三章·“好了”小胡子的理发师傅扯掉少年脖子上的布,零碎的头发飘落在地上。
少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厚厚的黑色刘海盖住了额头,他起身下了座椅,朝理发师傅颔首道:“谢谢您·”·理发师傅捻着小胡子目送少年推门离开,摇摇头,挺漂亮一孩子,也很礼貌,就是表情太寡淡了,就十五岁的年纪来说,身体也太单薄了点儿,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女孩子,也难怪和聚居地的男孩们玩不到一块儿。
少年出了理发屋就在拐角撞见几名个子高高的男生··“哟这不是夏亚妹妹吗”为首的男生笑着吹了声口哨··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你对妹妹头刘海还真是执着呢~~”他的同伴跟着揶揄道。
被调侃的少年脸上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双手揣在浅蓝色卫衣外套的兜里,低调地从男生们身旁擦身走过,绕过屋角走远··几个男生依然在后面不依不饶:“哎,夏亚妹妹你多吃点啊要不过两天爱琳都得比你高了”·话音刚落就被从后面揪住了衣领,两个男生戛然止声转过头,高他们半个头的图南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别这样,”图南松开衣领,望一眼夏亚离去的方向,“他哪里得罪你们了,就不能友爱一点”·男生们却都很不服气,为首的男生嘁了一声:“谁要和那种冷血鬼友爱,要友爱你自己友爱去”·“当初他自己一个人跑不见了,闹得全聚居地的人四处找他,桃生姐还不是因为去外面找他才被丧尸袭击的”·图南叹了口气:“……那是意外,他肯定也不想的。”
“图南你根本不知道吧,桃生姐死那会儿大家多伤心,结果就这小子一个人在饭馆里吃饭,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告诉他桃生姐就是因为出去找她才出事的,还指望他能掉一滴鳄鱼泪呢,他竟然还是那副木头脸算了吧图南,这家伙和我们就不一样,估计生来心理就有问题”·图南并不信表面木头脸就代表心里也是木头脸,但男生们却认定夏亚就是冷血怪物,他只好岔开话题:“对了,我来通知你们,潘察先生说要把西边那个书屋扩出来做仓库,下午你们记得都去帮忙啊。”
男生们一个个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对年满十八岁已经可以参与聚居地许多要务的图南少年来说,难得每天都是充实的一天,上午参加完御老师的射击训练,中午去瞭望台,边大口吃饭边观察着后山的动静,午后连休息都不用,就又精力旺盛地跑去帮忙清扫新仓库了。
刚进门和正忙得如火如荼的大家伙儿打了个招呼,就看见一个人提着水桶走到窗户前的夏亚·身体单薄的少年在水桶里清洗完抹布,一丝不苟地擦起窗玻璃来··书店的窗户不高,但对身高刚过一米六的夏亚来说,即便踮着脚尖也很难擦到最上面的区域,图南蹙着眉头,忽然就见一个男生恶作剧地搬来一把凳子放在夏亚身后,男生群中有人趁机起哄道:“夏亚妹妹我们给你找了个好帮手”·擦着玻璃的夏亚停下动作,迟疑了片刻侧过头,一眼就瞧见了那把凳子。
四周的笑声越发大了,图南愣愣地目视夏亚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凳子,又转过身继续擦着窗玻璃··他还是没有擦到最上面,但是也不肯站上凳子,踮脚时不自觉地咬着嘴角,很努力地想要擦到最高处。
图南看着这样的夏亚不由得会心一笑,这家伙,其实也是会生气的嘛··.·夏亚提着水桶绕过凳子出门换水,聚居地有一个大的蓄水池,安装了比较简单的供水系统,少年一瞬不瞬地盯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注入桶中。
“夏亚来帮我一下”·身后一道清亮的男声喊道,夏亚闻声回头,阳光下一头浅色头发泛着金光的少年正插着腰站在书店外,一脸没辙地抬头望着屋顶。
他跟着抬头望去,房顶上有一只小猫,不过一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图南丧气地垂下头,又回头招呼他:“我怕奶茶又到处乱跑捣乱,帮我捉住它吧,”他指着书店旁的小巷,“你从这边过去,我从那边那家伙肯定跑不掉”·夏亚张口想以“我还要擦窗户”拒绝,话还没出口图南就转身跑远了,一面还朝他挥着手:“拜托了啊”·黑发少年提着水桶转头望着那条曲折的小巷。
于是整个下午夏亚便在巷子里找猫·趴在地上瞅着水泥管里正扭身和自己对视的猫咪,正琢磨着要怎么办,小猫十分桀骜不驯地用后腿扬了他一脸的灰·夏亚扇着灰尘打了两个喷嚏,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已经快变成暗蓝色了。
他挽起袖子,又锲而不舍地找起来··其实找猫比擦玻璃辛苦多了,没一会儿就弄得浑身又是灰尘又是泥巴,但是不管怎么狼狈,这里至少只有他一个人··头顶传来很轻的肉垫爪子落地声,夏亚没有错过。
“你是叫奶茶吗”黑发少年摊开怀抱,朝着二楼窗台上的小花猫道,“下来吧·”·奶茶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果真“喵呜”一声跳了下来,然后“吧唧”一脚踩在夏亚的脑门上,又晃着尾巴跳到了对面。
夏亚觉得自己有点生气了··.·使出浑身解数抓猫的夏亚少年最终不负所托地将奶茶君提在了手里,一边提着不依不饶地试图用爪子来挠他的小花猫,一边低头拍着脏兮兮地衣服走出小巷。
回到仓库时才发现清理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了,他想起自己还有好几扇窗户没擦,正要转身去找水桶,却冷不丁停住脚步··少年提着“喵呜喵呜”直叫的奶茶来到窗户前,明净的玻璃上倒映着他略略惊讶的脸。
窗户已经擦干净了,就连最上面那块玻璃也透亮得一尘不染··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想了想,抱着猫咪走出仓库,四下寻觅了一会儿,听见锯木的声响,循声看去,图南正帮着木工师傅在一面圆桌上锯着木板,不时用手背抹过汗津津的额头。
他望着阳光下卖力干活的浅发少年,他胸前似乎挂着一只吊坠,随着拉锯的动作摇摇晃晃一闪一闪··图南切割完一块木板坐下来喝了口水,旋开水壶仰头大口喝了一口,好像很过瘾似的,夏亚愣怔了一会儿,怀里的奶茶趁机挣脱束缚跳了下去,夏亚目视猫咪一径跑向正喝水的图南,灵巧地跳上图南的肩膀。
浅发少年转头宠溺地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拜托别这么贪玩啦……你是被夏亚找回来的还是自个儿跑回来的”说罢转身看去。
书店的门口空空如也··.·雷哲半夜醒来后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隐约听见有女生的对话声,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赫然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躺在病床上,一名一看就年纪很小的短发护士姑娘正为他拆绷带换药。
绷带上净是血污和汗水,又脏又难闻,他飞快地红了脸,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这倒是把爱琳吓了一跳:“你伤还没好呢,快躺下”·俊秀的青年不顾伤势一把抓过那些脏兮兮的绷带,直挺挺道:“这些我去扔掉”·爱琳没见过跟自己抢活儿干的病人,一时都忘了拒绝,就这么看着这位小白脸小哥自个儿把身上的绷带都拆了下来,强撑着下了床,捂着胸口艰难地挪到门外将绷带扔掉。
门外还能听见小白脸同志嘟嘟囔囔的声音:“这么脏怎么能让女孩子碰呢……”·爱琳笑出了声,难道是因为长得比较男生女相才一定要这么绅士风度,以示自己的真实身份吗说起来,也不知道这家伙多大了,看上去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啊。
小白脸病人又捂着胸口艰难地挪回来,这位神奇的病人回来后就在桌上上上下下翻找着,找到那只钱夹时终于一脸放心的表情,把钱夹小心收在双手手心里,抬头问:·“那个,请问这里是哪儿啊”·“这里是珊瑚聚居地,你被发现受伤昏迷在林子里,我们的头儿就把你救回来了。”
爱琳边帮对方上药边回答··小白脸病人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吗,谢谢·”·“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爱琳问。
对方又沉吟许久:“雷哲·叫我阿哲就好了·”·.·在隔离区隔离观察了一个礼拜终于可以出关了,雷哲第一次见到了珊瑚聚居地的全貌,和他到过的楼战地盘内的聚居地都不同,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气氛也着实太融洽了,刚开始时他都有点不适应,不过很快就如鱼得水起来。
从隔离区离开后第一件事,他想找那个救他的家伙道个谢,从爱琳那里打听到对方叫苏泽··“男神啊,这会儿应该在眺望台吧·”·雷哲被噎了一下:“……男神是怎么个情况”·胖子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懂了。”
聚居地有两座瞭望台,大门那个里面杵着俩大老粗在喝酒,看体型都不可能是男神,后山那个竟然干脆就空着了·雷哲在眺望台下无头苍蝇般转悠,拉住一位扛枪的汉子询问,对方笑着指了指头顶:·“喏,仔细看,不就在那儿嘛”·雷哲伸长脖子朝后退了几步,循着汉子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望见瞭望台的顶上蹲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猫着背蹲踞在倾斜的屋顶上,又稳又静,像极目远眺的鹰,雷哲先前遍寻不着人时烦躁的心顿时就安静成一片··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苏泽朝下方低下头来,雷哲被那一眼瞧了个脸红心跳,适时一只黑鹰打着呼哨盘旋着自瞭望台顶飞过,待雷哲再次定下睛回过神,瞭望台上已经不见了苏泽的身影。
他眨巴着眼正有些纳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找我有事”·雷哲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你什么时候下来的”说着四下打望,要从眺望台的梯子上爬下来,没三分钟是没法办到的,“我看别人都是站在台子里,你都是在顶上兔子蹲的吗那上面风景好吗”·苏泽看着自来熟的小白脸同志,这么多问题他竟一时不知该先答哪一个,最后只能问:“找我什么事”·“哦,”雷哲笑道,“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苏泽看着小白脸脸上真实确凿的微笑,又想起在林子里那个浑身浴血,似乎一点不希望自己获救的青年··“我知道了·”他说,压下了心中的疑问,“不必多想,好好待在聚居地吧。”
雷哲冲对方说完便转身离去的背影挥手喊道:“男神我叫雷哲”·苏男神的背影在那一秒尴尬地僵硬了一下。
.·还没到饭点儿,饭馆里已经坐满了人,阿学走进饭馆时见一帮大佬爷们围坐在窗户边,阿K哥位于众人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是最近的鄂水聚居地捣鼓出来的,已经办了三期,每个月一期,发行量自然不大,统共也就五六十份的样子,但是反响竟然很不错。
报纸上登的多半是聚居地里鸡毛蒜皮的琐事,比如“昨日公主顺利诞下双胞胎”(公主是鄂水聚居地的一只狗)之类的,偶尔也会登一些大陆上的传闻,料多半来自途经津都的一些车队。
现今大陆上的幸存者们大多居住大型的基地或者小点的聚居地里,但随季节南迁北移的车队也少··不过阿K这会儿不是在为大家念新闻,而是念着一则心理测试:“……死后你希望把自己的骨灰埋在哪里A,埋进土里,B,埋到珠穆朗玛峰上,C,放到人造卫星上,D,洒进江河湖海里,来来来,都说说吧”·“这什么心理测试,这么晦气”一旁的胖子皱着眉头。
“你管它晦气不晦气,选哪个”·胖子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传统一点,给我埋土里得了·”·“我小时候就想过这问题,我要洒在河里,”桌子对面的图南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叉在脑后,“死了以后还能环游世界~~”·“得了吧,环游啥世界啊,直接就沉底了,顶多顺着水沟流一段~~”胖子撇嘴道。
阿学拉了张凳子凑过去坐下,大概是在末世里待得无聊了,大家伙儿都已经好多年没玩过心理测试了,大老爷们们纷纷上报了自己身后的意愿,选顺河漂流的最多,也有别出心裁非要选珠穆朗玛和人造卫星的。
阿K一抖报纸,开始念测试结果:“选直接埋进土里的,‘芸芸众生型,你这辈子胸无大志,但是好在同党多,平平凡凡一辈子未必不是件好事’,选珠穆朗玛的,‘高处不胜寒型,你的人生追求就像那山顶的孤星,即使站在人群中你也不会明白热闹二字,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你这辈子搞不好就只有孤独这一个小伙伴了,代表人物……’”说到这里顿了顿,很是卖了一阵关子才说,“楼战。”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楼战两个字一出,众人不由都张大了嘴,阿学也很意外,这个代表人物可不讨人喜欢··在这片末世大陆上,大大小小的聚居地星罗棋布,也有不少迁徙的车队四处游走,而楼战这个名字代表着其中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拥有庞大的势力范围和多个规模化的基地。
他时常想象着这个被冠以“魔头”“魔王”称呼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得要么残酷的作风才能为他赢来魔王的称号,可是那似乎是离他,离他们这个偏居一隅的聚居地很远的名字。
至少以前是··上个月的鄂水报头条便是楼战的车队疑似在津都活动的消息,显然没有人愿意听到这个消息,都宁愿它是假的··“这心理测试是谁编的,很能YY啊”胖子一脸的叹为观止,“那选人造卫星顺水飘流的代表人物都是谁不会还有蓝傲文吧”·“选人造卫星的,‘外星生物型,如果你只是觉得好玩才选这个选项的那就拉倒吧,如果你是认真想这样处理自己的骨灰的,那么恭喜你,你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唯一的一个伙伴,他叫蓝傲文~~’”·胖子笑得不可自抑:“楼战那个我还能够理解,蓝傲文这个是个什么鬼啊”·阿学也觉得这个测试纯属胡来,就是让蓝傲文亲自来选,他也未必会选人造卫星吧。
蓝傲文的名字大多数时候总是和楼战的名字同时出现·如果说有什么让他们这样的聚居地时至今日仍能安稳度日,免受来自楼战的倾轧,那便是蓝傲文了·这倒不是说蓝傲文有多高尚,而是因为津都夹在楼战和蓝傲文的势力范围之间。
今时不同往日,三年前这片大陆上可能还没有人敢与楼战比肩,但是三年后,蓝傲文的实力已经不容楼战不忌惮·要说魔王做派,从听来的边角料看,这两人也可谓不分轩轾了。
其中一则传闻是说楼战曾经杀过蓝傲文一个手下,估计是特别器重的那种,尸体被剜去了眼睛,死相特别凄惨,后来有一次楼战的一只车队失踪,楼战基地的人在树林外发现了失踪的车队,车队的人全不见了,但是货车车厢里好像载满了物资,他们打开车厢后门,这之后便是一堆眼球骨碌碌滚下来……·阿学想到这里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告诉自己这肯定是以讹传讹。
“哎我倒是觉得这个测试说蓝傲文蛮准的啊”阿K身边的黄毛小青年插话道,“他不就是那种张扬的作风吗”·“吹牛不打草稿,蓝傲文的作风你亲眼见识过”·“哎嘿嘿,你还别说了,大爷我还真见识过”黄毛小青年被激得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没来津都以前和几个哥们在淮港的卫星城待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还打算穿越淮港来这边,到了淮港才知道那地方是高危区,都打算放弃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没想到蓝傲文的车队来了卧槽那浩浩荡荡的,简直是一移动军火库啊我们跟在蓝傲文的车队后毫发无伤地穿过了淮港,你没看见车队那些人灭丧尸的场面,直接用C4轰的,不要更丧心病狂”·阿学听到这里有点在意:“蓝傲文的车队允许你们跟在后面吗”这着实不像是魔头们能做出来的事。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哥们去跟人求情的时候人家很爽快就答应了·”黄毛小青年潇洒地耸耸肩,“连东西都没收,不过我们那点食物和物资人家压根也看不上吧。”
胖子从桌子下踹了他一脚:“不可能你他妈就吹吧蓝傲文会准你跟在他后面”·“说不定那是蓝傲文车队中专门负责出来做善事好为他们主子积德的一只,被你狗屎运撞上了~~”阿K接嘴道。
一桌人哄堂大笑起来··“我擦,是你们要我说的,我说了你们又不信”·“不过倒是也有可能,”阿学从怀里翻出黑色的记事本,翻了翻,扶着眼镜道,“当时蓝傲文的两个基地一个在淮港卫星城,一个在熊牙,虽然可以绕道从卫星城到熊牙,但路太远损耗也大,而且那条路再往北就是楼战的地盘,要是被楼战截断道路蓝傲文就没办法了,所以从淮港的战略意义来看,他要打通淮港也不奇怪。”
“哟,还战略意义,吴明那家伙教了你蛮多嘛·”阿K挑着眉··阿学听出对方话里的不屑,立刻窘迫起来,聚居地太多人不喜欢吴明,他和吴明走这么近只怕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十分尴尬地道:“我也只是胡乱猜猜的……”·“别这么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说话的是对面的图南,浅发少年手撑在桌子上瞧着他,笑容依旧真诚灿烂,又催阿K哥,“选顺水漂流的呢”·“选顺水漂流的,‘闯荡江湖型,你这辈子太不甘寂寞,连上茅厕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寻求仲间小伙伴的气息,你的人生注定过得很精彩,但相对也会很危险,看你怎么选啰,代表人物:狂’。”
图南直起背,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是狂那种人”·胖子连忙摇头表示你千万不要多想,阿学看着两眼放光的图南,也觉得挺好笑,作为大陆上让不少强盗车队闻风丧胆的狂军团的首领,狂的确配得上“闯荡江湖”的形容。
强盗车队打劫普通车队,狂军团专门打劫强盗车队,所以一直给人行侠仗义,仗剑走江湖的潇洒印象·不过狂军团近年来已经销声匿迹··在座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买狂的账,毕竟绝大部分人都只曾耳闻未曾目见:“啥劫富济贫行侠仗义,说穿了本质上也不过是和骷髅军团一样的强盗团伙嘛,都是被吹出来的~~”·话音还没落,一罐酒瓶就“磅”地一声重重搁在桌面上,伴着女孩十分不满的声音:“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一旁的胖子抬头比出拜服的手势:“我说爱琳姑奶奶,怎么我们不管在哪儿你都要来插一脚啊”·爱琳跨进长凳坐下来:“我是看不惯你们在这儿散布谣言狂和骷髅军团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吗,要问关于狂军团的事问我啊,”女孩拍着胸口道,“我以前被狂救过的,总比你们这些道听途说的家伙清楚得多吧。”
“你被狂救过”胖子挤出一对大小眼,怀疑地道,“那你说说狂长啥样啊”·“狂……”爱琳语塞了一下,清清嗓子,“狂长啥样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为人,那种又温柔又绅士的作风怎么可能是强盗……”·女孩拿起酒瓶装作豪迈地喝酒,以掩饰自己胡诌时红透的脸,其实她并不知道狂长什么样,对狂唯一的记忆,只是那个在她半昏迷时背着她,感觉意外的年轻和清秀的男子。
也可能是她自己胡乱开了脑洞,总觉得那个名气不亚于骷髅军团的车队的首领,其实是一个和他酷炫的名字截然不同的王子一样的人··阿学十分煞风景地指指窗外:“又温柔又绅士是像那样吗”·爱琳收回思绪跟着望出去,只见对面屋顶上骑着个人,竟然是雷哲穿着围裙的赵婶插腰站在楼下仰头跟他说着话,雷哲举着榔头敲敲打打的样子小心翼翼得像个姑娘……·一桌的汉子们也都笑起来:·“雷哲那家伙自从离开了隔离区就开始四处和聚居地的女人搭讪,连赵婶都不放过,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又绅士又温柔哦~~~”·女孩扶着额头,觉得十分的没面子。
.·爱琳走出饭馆来到雷哲修理屋顶的现场时赵婶好像是有事离开了,这下好了,雷哲干脆战战兢兢地趴在屋顶,榔头都给掉了下来,见着爱琳立刻抖着嗓子喊:“啊爱琳快帮帮我”·爱琳仰头,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你到底在干嘛啊”·雷哲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我看赵婶一个人忙进忙出满头大汗,我就想帮帮她,谁知道她让我帮忙修屋顶啊……”·“那你就好好修啊。”
“可我恐高啊”·“……”爱琳彻底服了,“你恐高你就说啊,赵婶又不会为难你”·雷哲没说话,只是脸红了,趴在屋顶又开始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啥。
“行了行了,你等着,我上来救你”·爱琳找着梯子搭在屋檐下,撸起袖子三下两下爬上屋顶,朝趴在屋顶上的弱男子雷哲豪迈地伸出手:“下来吧。”
雷哲握住她的手感激得快泪了,爱琳哭笑不得地看着雷哲背对着楼下慢慢挪下来,想着长得这么清秀胆子还这么小,真像女孩子,偏偏还老爱装帅,真是……·想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雷哲扶着屋檐正小心往梯子下爬,爱琳抬着头瞪大眼,晚风掀起雷哲脖后的头发,露出白皙纤瘦的脖颈上一块菱形的胎记·                    ·☆、第四章·聚居地的车队每月外出交换的物资中也包括一些衣物,有的是换来的,有的是进城搜刮来的,不过大家对穿的都不太讲究,只求保暖舒服再没别的苛求,所以当穿着一身暗紫色花边衬衫,套着深灰色马甲,俨然落魄贵公子的雷哲穿街走巷时,便成为了珊瑚聚居地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风景线这段日子不是在帮着阿姨们浇花(花都淹死了),就是帮着小妹妹们刷碗(碗的数量越刷越少),只有修理二楼窗户或者雨棚这样的事没见再干·可以说只要有女生出没的地方就能看见落魄贵公子的身影。
·胖子叼着烟看得叹为观止:“这家伙是多少年没见过女人了啊”·可惜这位荷叶边翩翩的骑士在狂刷聚居地女性好感度的同时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得罪了不少同胞,晚饭时间一如既往兴冲冲地步入饭馆,获得一票男同胞的注目礼还浑然不觉。
苏泽正低头检查刚刚拿回的修好的手机,黑色的Xperia就被一只手夺了过去,抬头一看,雷哲颇自来熟地在对面坐下,把玩着手里的黑色手机:“你还留着手机啊,这还有什么用啊……狙击的时候用这个定闹钟吗”·苏泽没有回答,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隔壁桌的胖子大皱眉头,这家伙,女生不放过也就算了,连男神都不放过搭讪的技术有够蹩脚,那些女生到底是怎么被蒙蔽的·“这就是男神的食谱啊,”雷哲托着下巴扫视桌上三只盘子,“青菜,豆腐,土豆丝……”又抽了双筷子往盘子底翻了翻,“青菜下面还是青菜,豆腐下面还是豆腐,土豆丝下面还是土豆丝,这些你看着都能有食欲虽然聚居地的食物有限,但是你怎么说也是聚居地的战斗骨干……唉算了别吃这些了,我去叫厨房上盘荤菜来”·哪知刚起身就被人从身后按坐下去,雷哲诧异地回头,只见一高高壮壮的年轻人对着自己怒目相视,他想别开肩膀,但对方拿得很紧,看样子来者不善。
“雷哲,咱们单挑吧·”年轻人单刀直入道,“如果你输了,以后就不能再去找小维·”·雷哲眨了下眼回头看向男神,男神兀自低头,专心吃着青菜豆腐。
.·爱琳来饭馆时只见饭馆外的空地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砰拳脚相向的动静,这一看就是打架斗殴的节奏,不过一众围观人群却一反常态安静得十分诡异,她问了旁人才知道竟然是有人来找雷哲单挑,顿时明白过来这份诡异的安静意味着什么,慌忙挤进去。
来到围观最前线时穿着深灰色马甲和紫色荷叶边衬衫、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美男子正以一记让人过目难忘的“不过肩摔”终结了这番幼稚的决斗··所谓不过肩摔,即是说他在对方贴近自己身后时没有以肩膀作支点,仅凭手臂的力量便将人整个从上方180度掀了过来。
落地声重得令人牙痛,这个技惊全场的不过肩摔让现场更形沉默了,爱琳咽了口唾沫,看着雷哲转过身时脖后惊鸿一现的菱形胎记,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高壮的小青年吃痛地咬着牙撑在地上,雷哲整理好华丽的荷叶边袖口,很骑士地走上前俯身朝对方伸出手,却被小青年咬牙切齿地拍开。
雷哲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其实你没必要来找我,我对你的小维压根没那意思·”说实话吧我都不记得那是谁……·“别假惺惺了……”小青年脸红得几欲滴血,宛如遭受了奇耻大辱。
“我说的是实话,”雷哲蹲下来,双手搁在并拢的膝盖上,表情诚恳得像个告白的小姑娘,“我对女生没感觉,我是同性恋·”·傍晚的天空中有乌鸦嘎嘎地飞过……·落魄贵公子甩完重磅炸弹后便撂下呆若木鸡的众人潇洒地起身离开了,这之后围观的人群也各自散了,爱琳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除了最开始的惊讶,显然并没有人把雷哲那句轻飘飘的话当真。
雷哲打完一架神清气爽地回到饭馆,却见苏泽已经离开了,青菜豆腐土豆丝倒是吃得干干净净,他给叫的一盘子鱼香肉丝却一筷子都没动过,他托腮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这么见外啊……对了,这家伙都不要回手机了吗”说着摸了下裤兜,才惊觉手机早不见了踪影。
饭馆里众人目视雷哲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饭馆外的身影,胖子一脸的扭曲:“……这是真泡上了”·苏泽走到街角,忽然一个抬手扼住身后正要拿住他肩膀的手。
雷哲只好认栽地走到前面:“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拿回去的哎说实在的,你身手这么好,要是能在我的……”话到一半神色一变,戛然而止。
苏泽蹙眉看着他:“你的什么”·“我的后宫~~”雷哲笑眯眯地转开话题,边走边道,“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再从我身上顺一样东西”·“顺什么”苏泽走在前面,“顺你胸口的钱夹吗”·“也行啊……”雷哲随口接完才醒悟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胸口有钱夹的”赶紧一摸马甲内袋,果然那只钱夹不翼而飞。
棕色的钱夹“啪嗒”扔进他怀里,雷哲捧着钱夹抬头看去,苏泽留下一句“以后别随便动我的东西”转身离开··.·苏泽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高高的天台上,城市在脚下灯火辉煌,头顶是空客A380缓慢划过夜空的红色航灯,耳边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他定睛看去,天台边上架着一只秋千,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坐在上面惬意地来回荡着,男孩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他耳际,他认出那是肖陌的声音。
小小的肖陌他并不陌生,他们从小一起在淮港社会福利院长大,一直到十六岁成年·他鬼使神差地朝那个笑声走过去,肖陌似乎玩得很开心,他却看得心惊胆战,秋千越荡越高,似乎随时都能将小男孩单薄的身体抛向高空。
“苏泽,快来帮我推啊”小肖陌在这时回过头来,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如阳光,但脸上却一丝血色也没有··苏泽感到自己站到了秋千的背后,秋千载着幼时的好友从高处又荡回来,一切仿佛慢放的镜头,眼看着那秋千一分分离自己越来越近,男孩催促的声音在耳边梦呓般回荡着:·“快推啊,苏泽”·不行再推你就会掉下去的他浑身颤抖,捏紧双拳想要退开,双手却麻木地朝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伸出去。
“帮我一把,苏泽”男孩急切地催促着··秋千如巨大的钟摆,朝他轰然撞来,他本能地抬手想要护在胸前,双数却用了最大的力气向前推了出去。
·秋千如断线的风筝,带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滑向夜空,翩翩落下……·他豁然睁开眼··夜正深沉,聚居地里万籁俱寂,他坐起来,从窗外吹来的风吹得身上的冷汗阵阵冰凉。
·已经不是头一次做这样的噩梦,夜晚太过安静,太过黑暗,成了滋生噩梦的温床··他转向床头,柜子上是那只刚刚修复的手机·按下开机键,黑暗中一抹银白的光照着他,冷冷的,却又有点温柔。
这并不是他的手机,属于谁已经不可考,多年前在那辆拖车上找到它的时候,这部手机也已完全丧失了通信的功能,但因为这里面有他难以割舍的回忆,他依然保留至今··触屏已经有些接触不良,必须用力地戳下一次两次三次,好似敲门一般,它才会迟钝地反应过来。
苏泽看着音乐列表里唯一的一首歌,戳了三次,播放键才终于打开··他看着这部Xperia,有些寂寞地笑了笑:“你也老了啊……”·宁静的哼唱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好似森林里无数昆虫在吹着口哨。
他听着催人入眠的哼唱,躺回床上·做噩梦的时候或是失眠的时候,他会找来狙击步枪架在窗口,有时瞄瞄后山,有时瞄瞄星星,只有在做最可怕的噩梦时,才会打开手机听这首歌。
总有一天他囤积的电池都会失效,到那时将再没有什么能唤醒这只手机·他像节约每一滴淡水一样珍惜着这只手机所剩无几的生命··在女歌手温柔的声音后,是钢琴和木吉他缠绵的和弦,乐声水一样一点点浸入心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影在眼前漂浮,蜜色的卷发,眼中的火星,炽热的拥抱,还有车窗外的河谷……无数片段像海水中的蜉蝣起起伏伏,他轻轻合上眼,知道当太阳升起,它们就将结束短暂的生命。
至少在今夜,再陪他一晚吧··真奇妙啊,半睡半醒间他朝回忆中那张美丽的面孔虚起眼,为何我可以做着关于一个人的噩梦,却想着另一个人入眠呢……·.·“卧槽,这特么是谁动过我的枪”·苏泽清早走进武器库,正听见胖子提着步枪嚷嚷着。
“有吗你那步枪不是好好的”有人不以为然··“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我从瞭望台回来后回武器库时是把它放在这儿的,可是它平白无故挪了一个位置”·“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人家特意溜进来好把你的枪挪个位置,这怕是有病吧”·仓库里都是三三两两正在准备装备的爷们,聚居地隔三差五就有射击训练和格斗训练,射击训练场设在后山,苏泽虽然并不参加御老师的射击训练,但也会独自在后山练习狙击。
“其实我也觉得咱们武器库真的有鬼,彩弹用得太快了你们发觉没有”胖子身边的瘦高青年掂着手里的一只塑料袋,红色的彩弹球只剩下半口袋了。
苏泽听着大家议论纷纷,侧头扫了一眼瘦高青年手中明显消耗过度的那包彩弹··.·黑色的肥乌鸦降落在山间一块大石头上,石头上诡异地搁着一只装满水的易拉罐,乌鸦左顾右盼了一下,低头正要将长喙探进罐子里,刚刚还静若处子的易拉罐忽然“砰”地一声飞出去,罐子里的红色颜料猛地泼溅出来,被惊吓得不轻的乌鸦君扑扇着被染红的翅膀,嘎嘎地尖叫抗议着。
苏泽收枪起身,他的武器是一把改装过的M16,更换了更长更细的枪管,加装了瞄准镜插座,精度虽然还不足以和狙击步枪媲美,但对付八百米内的目标还是绰绰有余了··但是还是不够。
黑衣的青年站在山崖上,眺望着聚居地远处,仿佛在看不见的远方,有什么东西正蛰伏着··风过山巅,绿色的林海在脚下飒飒起伏,苏泽在这时侧过头,低声道:“出来。”
身后静了片刻,黑发的少年从灌木丛后无声无息走出来··苏泽转身朝十五岁的少年走去,夏亚的身高刚过他的肩膀,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连帽衫都还显得有些宽大:“为什么跟踪我”·夏亚抬起头,脸上并没有被发现的沮丧,表情寡淡依旧,只有眼神中透着隐隐的执着:“能教我射击吗”·苏泽沉吟片刻:“学射击你应该去找御先生。”
“御先生说我还未成年,不肯教我·”·苏泽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说罢径自越过少年往山下走··“你不是这么想的。”
身后的夏亚在安静了许久后笃定地出声,“你只是刚刚找到借口罢了·”·苏泽停下脚步回过头:“御先生才是教授射击的老师,我不是·你要是被丧尸袭击了可以叫我的名字,别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
少年没再说话,紧抿着嘴唇目视黑衬衫的青年走远··.·图南深夜从眺望台换班回来,这个时候聚居地里已经万籁俱寂,他绕过街角时脚步却忽然一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正朝武器库的方向过去。
这么晚了还有人进出武器库·想起武器库最近弹药锐减的事儿,少年多留了个心眼,跟了过去,守在武器库对面建筑物的阴影里,想看看那个半夜潜进武器库的家伙到底是谁。
望眼欲穿的五分钟后,仓库的门终于开了,图南虚眸打量那道自仓库大门后悄然步出,手里提着枪的瘦小身影,不由惊愕地睁大眼,夏亚·.·射击训练场虽然设在后山,但说穿了也只是个天然的靶场,通向训练场的路也是大伙儿经年累月踏出来的,大白天上山尚还要费一些力气,晚上上山更是难上加难,但是对夏亚来说这似乎都不是问题,他最近每晚都会来后山,而且为了避免被发现还不能使用手电,即便如此也早已走得轻车熟路。
他来到训练场上方一处小山坡上,取下背上的半自动步枪,正要安装支架和瞄准镜,身后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你每天都这么偷偷来练枪吗”·夏亚转过身,图南站在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神色复杂地睨着他。
浅发的少年朝前走近几步,伸出手来:“夏亚,把枪给我·”一向阳光温和的脸上难得挂上了强硬的表情,不过这表情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夏亚竟一言不发掉头就朝山坡上奔去。
“喂——”图南喊了一声紧追上去,没跑几步就觉得棘手,林子里太黑,而夏亚仿佛长着一双猫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能灵巧地穿梭,要这样追下去他迟早会被甩掉,这么想着,浅发的少年一咬牙孤注一掷向前扑去。
前扑的势头太猛,夏亚还不及和他拉开足够的距离便被扑倒在地,两人顺着倾斜的山坡滚了下去,图南手用力一撑止住滚落的势头,一把拽住夏亚手中的突击步枪夺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夏亚面对他的指责只烦闷地皱了皱眉头,俨然是懊恼大过认错。
图南却忽然怔住了,夏亚被他蓦地扑倒在地,刘海洋洋洒洒地散开,月光照着少年的额头,本该干净光洁的额头上竟然有一道狰狞的刀伤,图南眨了下眼,忽然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了,喉结滚动了两下:·“……要学射击也不是不行,可是你现在还不到时候,等你满十八岁了,要是想学,御老师自然会教你,更何况……”说着有些不自在地扫了一眼夏亚单薄的身子骨,“你也要努力再长高长壮一点才行……”总觉得枪的后座力一大,都能把这家伙的肩膀给震碎了。
夏亚根本没听进图南在说什么,目光只是停留在从图南领口掉出的那只吊坠上,离得这样近,才看清那是一只天使造型的吊坠,刻画得十分精致·他凝视着晃动的吊坠,开口道:“你的吊坠很漂亮。”
图南没弄懂这是个什么转折,可明明是夸的吊坠,他却也跟着红了下脸,半晌才想起自己还把夏亚压在地上,这才翻身将人牵起来··图南弯腰拍去膝头的草屑时,夏亚紧皱着眉头,目光不甘心地停留在图南手上的步枪上,过了很久才说:“……你让我再练最后一次吧。”
图南抬起头,本该斩钉截铁地拒绝,但看着夏亚执着诚恳的眼神,话却出不了口··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让我再练最后一晚,我会在黎明前把枪还回武器库,不会有人发现的。”
图南微微张着嘴,心里被夏亚的眼睛瞧得一阵空白,忽然就又想起少年额头那道又长又深的伤疤,心中一软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他不方便在这里看着夏亚,要不恐怕会更引人怀疑,只好怀着对对方的信任自己提前下山。
临走时夏亚忽然问他:“你住在哪儿”·图南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走到山坡边指着聚居地西边一栋两层楼的木屋给少年看:“就那儿,二楼。”
夏亚望一眼山脚远处那栋渺小的木屋,“哦”了一声点点头··图南离开后夏亚熟练地安装上支架将枪架好,匍匐在山头耐心等待着,直到瞄准镜准星中央出现高挑的浅发少年下山的背影,他走得有点慢,磨磨蹭蹭的,看来是夜视力不太好。
某一秒,瞄准镜中的少年忽然停下了脚步,夏亚皱起眉头,被发现了吗·不过图南并没有往山头的方向望来,而是弯下了腰·夏亚透过瞄准镜看见奶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晃动着长尾巴跳进图南怀里,亲昵地窝在少年胸口,图南笑着揉揉猫咪脖子上一圈长毛。
夏亚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图南怀着复杂的心情下了山,回到聚居地时还好没被人怀疑,他轻手轻脚上了二楼,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脱衣服睡觉,身后忽然传来“噗”的一响。
奶茶像是受到惊吓,喵呜一声跳下窗台缩到他脚边·图南转身看向开敞的窗户,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冷风吹着晾衣架在窗檐下轻轻打着转··他才意识到晾在衣架上的内裤不见了,弯腰捞起脚边的奶茶,狐疑地上前,探头往窗下望去,果然看见白色的东西可怜巴巴落在楼下。
可这风又不大,是怎么给吹下去的·一头雾水地下了楼,捡起内裤正要拍干净灰尘,手却惊愕地一顿——白色的内裤上赫然一个洞穿的枪眼。
图南一手抱着奶茶一手抓着内裤,大惊失色地回头望向黑漆漆的后山·                    ·☆、第五章·聚居地的每一天基本都很平静,如果不是有高高的围墙和瞭望塔,有时会安逸得让人生出还生活在末世前的错觉。
像捡到爱穿荷叶边衬衫的美男这样的事,算得上十分小概率的事件··这天苏泽从后山练枪回来,正要前往大门的瞭望台换班,远远地瞧见什么,停住了脚步··正在对面挥舞手臂殷勤地打招呼的雷哲见着苏泽皱着眉头的样子:“你也不用看到我就是这副表情啊……”不过走近了才发觉苏泽并非在是看他,而是在看他的身后。
身后不远处传来阵阵汽车引擎声,雷哲循声望去,一只车队风尘仆仆地停在聚居地大门外··这显然是一只外来的车队,下车的人都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带着一身羁旅风尘,一个个眼神疲惫却又透着小小的期待,这让苏泽想起以前的自己。
这样的画面相信聚居地的每一个人都不会陌生,三年前大陆上还四处是像这样迁徙的车队,如今大部分人已厌倦了奔波,纷纷在大型的基地或是聚居地落脚,但是也有少部分人习惯了迁徙,对他们来说,迁徙反而比定居更自由,更安全。
这只车队的来意无外是希望聚居地能提供一些物资,胖子和车队的领头人交谈了几句,便让对方候在门外,自己跑去找潘察了··“这车队从哪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我们要放他们进来吗”雷哲在苏泽身后连珠炮地问。
苏泽侧头瞄一眼雷哲抓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为什么躲到我后面”·站在苏泽背后缩着几分脖子的雷哲哑然了一拍,不过很快就又挺直背轻松道:“我是想试试你的近身搏击术如何。”
苏泽无奈地别过肩膀,却发觉甩不开对方的手,他抬手啪地按在雷哲抓在他左肩的手背上,两个人暗暗角力,看似不相上下,但苏泽已隐隐感到雷哲占了上风,他睨着对方,眼中难掩错愕,除了那个人,至今还没有人能在力量上如此轻易压制住他。
雷哲狡黠地一笑,手掌在苏泽肩头发力一握一带,那一下竟让苏泽止不住势头往前趔趄了一步··雷哲松开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看着按着肩膀疑惑地盯着他的苏泽,好像方才那一下纯属意外。
适时潘察也跟着胖子赶到了,打开大门和对方交谈了许久·这只车队竟然是从庚林远道而来的,潘察表示可以提供食物和淡水,只是药品有限无法提供,作为交换,希望对方能尽可能地多地告诉他们庚林那边的事,尤其是有关蓝傲文的情报,因为庚林至淮港一带皆是蓝傲文的势力范围,津都离这两座城市都不远。
简而言之,津都目前就夹在楼战和蓝傲文势力的中间,西南面是楼战所在的赤城,东面则是庚林市,潘察自然对这两人的动向十分关心··“别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车队的领头人道,“但是在庚林确实遇见了蓝傲文的车队,蓝傲文在庚林有基地,但之前一直没见有什么动静,我们过来时蓝傲文的车队好像在整装待发,是规模很大的一只车队,看起来他们好像是要往这边来,但我也只是猜测……”·雷哲见苏泽在听到蓝傲文的消息时雷打不动的冰山脸竟然松动了,眼里各种情绪闪烁,不由好奇:“怎么你不会认识蓝傲文吧”·“不认识。”
苏泽一口否认完掉头就走,这么斩钉截铁,雷哲都怀疑先前看到的闪烁神情都是他的错觉了·他锲而不舍跟在对方身后:“听说蓝傲文是一等一的狙击高手,能在两公里外废掉楼战一只车队,”说着撇撇嘴,“不过我觉得那是吹出来的,蓝傲文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像你一样在蚊子堆里一蹲就是一整天”·苏泽问:“你认识蓝傲文”·“不认识,但也算有幸见过他手下几员大将,一看就能推测出蓝傲文是怎么样的人,自大自负、狂妄不可一世,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为狙击手”·苏泽难得停住脚步,沉吟道:“他可能算不上一个好的狙击手,但是是很强的战士,一个很强的战士,只要他想,就能在蚊子堆里蹲上三天。”
雷哲越听越不明白了:“你不是说不认识蓝傲文”·“我确实不认识,”苏泽道,“我们不是一路人·”·雷哲在阳光下眯起眼,一路望着苏泽的背影走远,这个人的背影一直低调沉默如同影子,可是今天他却觉得那背影意外地有了颜色。
.·苏泽独自站在瞭望台上,在下方的大门处,补充完物资的车队正一辆辆离开聚居地,他沉默地俯视着这些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心中猜想着他们为什么会甘愿长途跋涉离开庚林,是蓝傲文的存在让他们不安害怕,还是只是他想得太多。
也许他们只是一只习惯了在大陆上迁徙的车队,和许许多多其它车队一样,那些疲惫和不安都和蓝傲文无关··可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蓝傲文不出半月便会抵达津都,他应该是为楼战来的,那个人是他仇恨的执念。
但如果蓝傲文真的来了,他就只能离开这个待了两年多,快要成为他第二个家园的珊瑚镇··瞭望塔上燥热的风吹过,他迎风闭上眼·他们不是一路人··想要强行将那个人的影子从思绪中驱除,它却更加固执地盘旋在脑海里,甚至探出手臂拥抱他,那拥抱痛入骨髓,好似要把他揉碎。
和它的主人一样,倔强跋扈,张扬霸道··雷哲说蓝傲文不会是一个好的狙击手,他太小看蓝傲文了··绝大部分时候蓝傲文不是一个能静得下来的人,但是只要有必要,他也能在零下的环境中在雪地里等待上两天两夜。
他不清楚到现在这还算不算是蓝傲文狙击埋伏的最长记录,不过他埋伏这么长的时间并非为了杀楼战,也不是为了虐丧尸,只是为了猎一头熊·只因那个时候他们没有食物了。
在穿越泽西湖时他们遭遇了罕见的丧尸潮,他和蓝傲文两人被困在冰封的山谷,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不关风的林中木屋里,窗外风雪呼啸,触目所及全是冰冷的白色,但屋子里却异常的暖和,因为床边的炉火旺得都快把屋子烧起来了,他应该是昏迷了很长时间,浑身虚脱无力,小腿骨折难于下床,而蓝傲文不见踪影。
他很少有醒来却看不到蓝傲文的情况·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那个人总是有办法醒得比他早,并出现在他一张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用曾经流行的说法,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锲而不舍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他太习惯醒来就看见蓝傲文,忽然就看不见了,这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为了应付丧尸潮他们已经弹尽粮绝,床边有一把史密斯威森,但没有子弹,除外就只有一把冷钢军刀,他用刀劈断桌脚,撕掉衣服再用布条将木条绑在腿上固定好,强忍着剧痛下了床。
推开木屋大门,外面俨然是两个世界,刺骨的风吹得他浑身颤抖,蓝傲文那家伙到底是烧了多少柴火才将木屋里暖成那样·雪地上没有脚印,他按着空瘪的肚子,从饥饿感来看他应该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这让他坚定了必须出去找蓝傲文的念头,哪怕还发着高烧,但是心里的恐惧胜过了生理的痛苦。
他必须找到蓝傲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变成丧尸了也必须由他亲手杀死,这样才不辜负他像个傻瓜一样一次又一次豁出性命去救他··疼痛、寒冷和饥饿加剧了心中的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家伙总是爱行走在深渊边缘,拥有那么强烈的爱和占有欲,却又不惜命得让他害怕。
在山谷里徒劳地找到快要天黑,兀鹫的出现总算带来了转机,跟随着兀鹫飞去的方向,终于见到雪地中一头中弹身亡的灰熊··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幕,蓝傲文竟然冷得趴在熊身上,身上的冲锋衣落满白雪,他不知道他在这里趴了有多久,以致头发都已结冰,眉毛和睫毛也都被雪染白了,冻僵的手上绷带和皮肤早已被冰贴在一起。
他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他猜想蓝傲文可能是为了出来寻找食物,独自一人就能猎杀这么大一头熊委实不可思议,他弯腰捡起蓝傲文身后不远处那把被埋进雪里的M110狙击步枪,里面没有子弹了,原来他们只剩下一发子弹,难怪蓝傲文不干则已,一干就要干一票大的。
可是蛰伏了两天两夜猎杀了一头熊,最后却没有力气弄回去,这也太好笑了吧·最后他用冷钢刀从熊的胸脯上切下一大块肉带上,再多就带不动了,剩下的一大只熊全留给了白捡了大便宜的兀鹫。
可是即便是那块蓝傲文差点送了性命才得来的胸脯肉他们最后也没能吃到口·在返回的途中遭遇一队饥肠辘辘的狼群,他只好将熊肉奉上,架着昏迷的蓝傲文拖着伤腿艰难地回到木屋,心想还好房子没真的烧起来。
人在零下的环境中连续待上超过四十八小时是会很容易患低温症的吧,他将蓝傲文放在床上,看着他脸上的冰霜在炉火下一点点融化,竟然也操心不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只要找到他就好了,找到这家伙,他自己就能活过来,低温症什么的怎么可能搞死蓝傲文,就算死了,只要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说“我爱你”,他也能死而复生给你看。
我爱你··我爱你··所以不管是低温症还是肺水肿,快点搞定它们醒过来··熊肉一口都没吃到,但那满溢在胸口的感动已经将他的灵魂喂饱·                    ·☆、第六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应该可靠,我们好几次消息都是从那家伙手头换来的,这次他既然敢提出要药品,估计是对自己的消息很有信心,再说楼战的人最近频繁来津都本来就很蹊跷,这么一想反而就对了,不过有一点我不太确定,那人说干掉楼战那只车队的好像就只有一个人……”·“一个人”潘察转过身来,不敢置信。
虽然遭屠杀的只是楼战下属的一只小型车队,但车队人数料想也不会少于十人,既然是楼战的车队装备必定也不会差,要一个人干掉这样一只车队,他甚至不确定以苏泽的实力能否办到。
那个人以一己之力将车队杀得人仰马翻,看样子若非艺高人胆大,就是与楼战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现在还有很多情况不清楚,但楼战的人就在附近这点毋庸置疑,总是让人很不安啊,今天晚上聚居地的庆祝活动还要如期进行吗”·潘察沉吟了许久:“如期进行吧,毕竟大家都很期待。”
.·今天是珊瑚聚居地建立两周年的纪念日,雷哲很早就听说要搞什么庆祝活动,入夜的时候大家都聚集到镇子中央的小广场上,广场上还搭了个台子,潘察先生代表当初建立聚居地的大伙儿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台下掌声不断,雷哲还见不少人红了眼圈,他只管吃他的洋葱圈,反正他刚来没多久,也体会不到那种深厚的情谊。
可惜接下来的节目就准备得糟糕透了,吉他和萨克斯吹奏得鬼哭狼嚎,好在大家也浑不在意,只管大吃大喝大吹牛皮,借此机会谈情说爱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男男女女也不少。
一直到午夜聚居地里还灯火通明,男人们一个个喝高了,竟然围着那方小小的舞台打起擂台来,拳打脚踢的场面过于野蛮,女人们都自动退散了,到最后潘察也觉得玩得太过了,但又不好硬生生打断大家的好兴致,最后喝得醉醺醺的胖子给正焦头烂额的负责人出了个馊主意:·“你让苏泽上去不就行了”胖子打了个酒嗝,指着一个人抱枪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苏泽,“让男神上去,三下五除二把这群猴子打趴下,大家就都可以洗洗回去睡了。”
于是苏泽就这样被委以重任地推上擂台··雷哲本来在搜刮剩下的洋葱圈,忽然听见群情激昂的声音,咬着洋葱圈一抬头,赫然见苏泽上了擂台··苏泽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颇为高壮的男子,截止目前已获得五连胜,这家伙正在兴头上,一副好似能再战三百回合的神气样,他要是不下台,今晚这搏击俱乐部恐怕要演通宵了。
果然高壮男一看见苏泽,双眼蹭地就亮起来,亢奋之情溢于言表,活动着拳头大喝:“来啊很早就想和你较量一下了”·“你喝醉了。”
雷哲听到全场整齐的静默,而后是一片嘘声,不怪大家喝倒彩,这样的苏泽真是太无趣了……·男人脱下背心扔掉,亮出身上的纹身,雷哲没看清那上面纹的是什么动物,不过看台下人兴奋叫好的样子,裸上身和纹身确实在情绪和劲头上起到了不错的加持效果,当然也可能这帮红着眼的汉子是在鼓动苏泽也脱掉衣服一战……·纹身男猫着背摆出拳击的架势靠近苏泽,苏泽原地站着一步没动,直到男人挥出一拳直逼面门——·那劲头威猛的一拳还没换来一声喝彩就被苏泽抬手架住了,纹身男在体格和力量上都胜过苏泽,所以苏泽其实是用右手手掌和左手手肘同时架住对方手腕的,纹身男面带惊讶,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拳头能被一击就锁得如此牢固,而对方的下盘和脚步就如扎根一样没有半分动摇然而惊讶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下巴上立刻被猛一记重击他向后一踉跄,紧跟着厚重的猎装靴底袭上柔软的腹部,就这样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留给他,纹身男闷声痛呼着摔下了擂台。
雷哲和身边的图南一道张大嘴,区别只在于图南并未看清苏泽那一踢之前的动作,而雷哲则看得一清二楚——左手手腕一个翻转向外拨开对方出拳的手,右手趁势握拳以拳背直击对方下颚也许苏泽和他之间的不同便在于,他是用本能在格斗,而苏泽用的是脑子。
他仰头看着苏泽高高在上的背影——他不打算恋战,要的是速战速决··喝高了的男人们争相恐后地上前想与高手一战,结果当然是上来一个打趴一个,上来两只打趴一双。
胖子抱着酒瓶感动得快要流泪了,觉得苏泽简直是多啦A梦,有求必应·雷哲站在台下眼瞅着歇菜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扔下台,苏泽几乎只用一招——每个人冲过来都是直接照下巴上一拳过去,然后提着人衣领就给扔下台子。
台下的观战者们开始不住地抗议这一场打得毫无观赏性可言,他们要看过肩摔要看三段踢要看跳杀苏泽要是不满足就俨然要朝他扔鸡蛋的势头,雷哲却觉得这样干脆利落地完成任务的苏泽酷炫得让人欲罢不能·等到台上台下所有挑战者都偃旗息鼓,雷哲终于按捺不住跳上了台。
苏泽瞥一眼脸上写着“终于轮到我了”,转动着手腕跃跃欲试的花边美男,转身跳下擂台··雷哲傻眼:“你去哪儿”·“累了,去睡觉。”
雷哲闻言跟着跳下擂台,抓过胖子手里的酒壶仰头咕隆咕隆罐下一大罐,爽快地一抹嘴,他酒量奇差,这么一喝,眼前的男神立刻“噗”的一声一个变俩:“你累了,我醉了,现在咱们算是扯平了吧”·苏泽目视雷哲在四周无数叫好声中脱掉马甲豪迈地扔在草地上,心想这个家伙是真的喝高了吧,他看着躺在一地狼藉中那件深灰色马甲,棕色的钱夹从马甲的内袋里掉了出来,无奈地上前正要捡起,人群中图南忽然喊了声“小心”·他意识到不对猛转过头,但为时已晚……·“砰”·结结实实一声闷响,刚开始大家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然催战声不断,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声迅速地三三两两安静下来,不多时全场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了。
黑色的乌鸦扑扇着翅膀落在枝头,树枝被肥鸟的体重压得往下一塌,乌鸦发出“嘎嘎”嘲笑一般的鸣叫声··雷哲瞪大眼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泽,十秒后苏泽依然没有起来,这下他的酒也彻底醒了,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个窘迫的事实——男神被自己一拳揍晕了过去。
抬起眼皮小心环顾四周,他不知道大伙这一瞬不瞬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代表着什么,不过幻灭是肯定少不了的·他觉得自己还是先晕过去比较好……·以柔若无骨的姿势滑到在地时,雷哲撩起眼皮瞧一眼近侧冰山美男无知无觉的睡颜,心说你这么能打怎么能这么不经打这不科学好吗·人们围上前在上方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这算是谁赢了”·“没看清,难道苏泽倒地之前也给了雷哲一下”·“多半就是这样花边肯定早就中拳了,只是站得比较久而已,有个日本武将叫武藏坊什么的,不也是身中万箭死而不倒吗”·雷哲恨不能跳起来,心中大骂:你们这帮脑残粉·.·吴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奈何广场的方向人声喧嚣,他辗转反侧没能入睡,只得点亮煤油灯坐起来,屋子刚被照亮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
“吴明先生你睡了吗”·阿学提着吃的和酒在门口喊了两声,门就开了·吴明没什么精神地看一眼少年,侧身让他进了屋子··“我给你带了些吃的,”阿学走到桌边放下东西,回头笑道,“广场那边可热闹了,可惜你没去……”·吴明拉开凳子在桌边坐下,冷冷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和酒:“这次又想问我什么我能教你的都教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少往我这边跑了。”
这一盆冷水泼过来,黑框镜少年顿时有些尴尬,半晌才道:“我今天没带记事本……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待在屋里……”·吴明眨了下眼,蹙起眉头。
“……吴明先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记录这些东西挺无聊的”阿学犹豫着问,“我其实是想,总有一天人类还是会回归文明社会的,总得有人记录这些事情吧,要不然等到未来的人们回顾这段历史时,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少年说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当然也有我的私心,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名历史学家,可惜没有机会了……”·吴明静默了一会儿:“无不无聊我没资格说,不过如果你真想完成这本书,就不应该待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表情不解的少年,“你应该去楼战或者蓝傲文那里·”·阿学并没把这话当真,笑着耸耸肩:“我知道他们是强者,但我只想作个旁观者。”
吴明未置可否,只问:“你玩过围棋吗”·阿学不明白为什么问到这个:“看过,但没玩过·”·“围棋和象棋不同,象棋的目标是灭掉对方的将帅,决定的是一场战役的输赢,围棋则是纯粹的圈地游戏,就像一个时代的割据。”
吴明说道,“这片大陆上大型的基地和聚居地星罗棋布,但是大部分已经落入蓝傲文和楼战的掌控,这就是一场围棋的博弈,只是棋盘上还有一些未标记的点,对他们双方来说都至关重要,他们谁都不可能放弃。”
阿学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却忽然不想再听下去··“明白了吗,”吴明道,“津都就是这样的点,如果聚居地再这么安于现状,注定不可能幸免。”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冰凉,在窗外不时飘进的热烈喧嚣的衬托下,阿学只觉得听得人不寒而栗·                    ·☆、第七章·车队行驶在风景单调的马路上,头顶的烈日催得人昏昏欲睡,胖子在车上打了个哈欠:“我说老御也真是,弟兄们昨晚哪个不是宿醉头疼得要命,这一大早就要咱们出外勤,就不能晚两天”·司机哥笑道:“你丫就少抱怨了,听说这是潘老大的意思,交换物资是其次,实际是让咱们去打探点消息。”
“打探什么消息”胖子压低嗓门,一脸坏笑,“消息嘛我就知道一个,苏泽昨晚被人揍……”·话音未落肩头蓦地一沉,胖子吓得一个激灵回过头,见苏泽的手正握在他右肩上,不禁冒了一头冷汗,正欲打哈哈,苏泽虚眸看向前方,打断他:“有情况。”
这条道路依着山势而建,前面正好是拱起的上坡路段,纵然前方真有情况,现在也不可能得见,不过苏泽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胖子心说男神你可别是在玩我吧,一边还是警惕地握紧了突击步枪,这时车子驶至路段的最高处,终于看到下方道路的全貌,全车的人都不由怔住了。
路的中央竟然设置了路障,木头临时搭的简易隔离桩横在中央挡住去路,道路两旁停着两辆迷彩色的军用吉普,一队人荷枪实弹地守在路障后,一名手持冲锋枪的男子远远地抬手示意他们停车。
“……这特么什么情况”胖子眨巴着眼··“是楼战的人吧·”后排的图南低声道·除了楼战和蓝傲文的车队,他想不出还会有谁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拦住聚居地的车,可是蓝傲文的车队现在还在庚林,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那就只可能是楼战了。
手持冲锋枪的男子站在前方路虎的驾驶窗旁,正和御先生对话,那副趾高气扬的盘问姿态看得胖子一阵窝火:“楼战个狗犊子津都现在还不是他的地盘,他爷爷的凭什么在路上设关卡”·司机哥见手持冲锋枪的男子朝这边走过来,赶紧挤眉弄眼地让胖子闭嘴。
胖子嘴是闭了,脸上仍是老大不爽··冲锋枪男走近来,视线在他们脸上兜了一圈,那种好似在打量货物的轻慢眼神着实令人火大,不过还好对方只是扫了一圈就离开了。
以为确认车队无害这就该给放行了,可哪知前面的领队车却闪着尾灯掉转方向,御先生从车窗里探出手来朝他们招了招,意思是让他们折返··胖子和司机哥面面相觑,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知道御先生的脸色相当难看。
车队往回行驶了一段后停靠在路边,大家才终于从御先生口中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楼战的车队,”御先生灰白的面色还没缓过来,“前段日子楼战手下有一只车队遭人袭击,几乎全军覆没,他们现在在找那个凶手。”
“凶手呵,我怎么觉得楼战用这个词感觉这么喜感呢”胖子不屑地一笑,突然觉出不对,“等等,你说他们在找‘那个’凶手你不是说被干掉的是一只车队吗”·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没错,是一只车队,不会亚于咱们这个规模。”
御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被一个人干掉了·”·惊讶之色挂在每个人脸上,胖子睁大眼:“这可能吗”说着看向一旁没有做声的苏泽。
·“我们现在要马上回聚居地,”御先生无暇解答胖子的疑问,神色紧迫地道,“楼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凶手就藏在我们基地,他要我们在午夜前交人。”
“什么这家伙——”胖子正欲破口大骂,御先生抬手止住了他:·“干掉楼战车队的那个人就是雷哲。”
众人脸上的惊讶陡然升级成惊骇,胖子瞠目结舌地瞪着御先生,好似快被自己没出口的话噎死了··“如果楼战的人没有骗我们,”御先生平静地丢出最后一颗重磅炸弹,“这个雷哲就是狂军团的首领。”
.·车队马不停蹄赶回聚居地,御先生吩咐先不要声张,找到雷哲后再做打算·胖子去找潘察,而图南跑遍大半个聚居地都没寻着雷哲的人影,只好向住在雷哲隔壁的赵婶打听雷哲去哪儿了。
“那小子一大早就去后山了,不晓得现在回来没,反正我是没见着,”赵婶提起雷哲都是一脸深深的鄙视,“那小子连帮我修个屋顶都搞不定,你们什么事儿找他这么急啊”·图南不便多说,只好拜托道:“他要是回来你一定让他去洋馆找潘察先生”·聚居地北面一栋三层楼的小洋馆现如今成了大家议事、开会、投票的地方。
一行人正聚集在洋馆一楼的会客室里,潘察走到窗边拉上两扇百叶窗,房间里倏忽暗下来,本就凝重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凝重难耐了,大家或坐或站,没人率先开口,这时沙发上的胖子一拍大腿:·“卧槽,真没想到花边男居然是狂,还一个人干翻了楼战一只车队”他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语气中大有佩服之意,“那大家说说吧,咱们是交人还是不交”·“这还用问”·“楼战都指名道姓了,由得我们不交”·胖子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喷了一脸,无辜地高举双手:“我就是一问,生个什么气啊”·“当初就不该救他。”
不知是谁阴沉沉冒出这么一句··会客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这话等于将矛头全部指向了当初决定救人的潘察··这众口缄默得跟在默哀似的,胖子觉得难受死了,但又怕自己再说错什么,不由抬头看向靠在窗边的苏泽,苏泽环抱双臂侧头看着百叶窗后,胖子心说卧槽我怎么指望个冰山打破沉默呢,却没想到苏泽真的开口了:·“楼战真的知道雷哲在聚居地吗”·壁炉旁的御先生叹了口气:“楼战的眼目很多,知道也不奇怪吧……”·“也许未必像我们想的那么多,”苏泽从墙边起身,看向众人,“既然楼战认定人就在珊瑚聚居地,又为什么要设置路障排查他会设置路障代表他并不肯定人会在哪里。”
胖子捏着下巴:“我觉得有道理啊……”·“那楼战为什么限定我们今晚午夜前交人”有人不解··会客室里大家都不由陷入思考。
潘察道:“不管怎样,先找到雷哲……”·他的话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御先生拉开门,图南气喘吁吁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声音颤抖着道:“……雷哲离开聚居地了,他留下了这个”·潘察眉心一皱,立刻有不详的预感,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八嘎,终于发现被我利用了吗谢谢各位这段时间招待本大爷好吃好喝,不要太想念我哦~~·留名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狂”字。
愤怒的情绪在会客室里炸开来:·“这个小人”·“这家伙肯定是从哪里听到了消息”·“是谁还说狂是好人的咱们救他一命,他就是这么报答咱们的”·御先生转向潘察:“现在怎么办”·图南小心插了个嘴:“不过,我们手头不是有狂的这张纸条吗,这应该能证明我们确实是被他骗了吧。”
胖子都懒得吐槽他:“你打枪打傻了楼战怎么知道这是狂写的还是我们写的”说着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亏老子还当他是英雄,算老子看走眼了”·苏泽这时走上前:“纸条能给我看一下吗”·潘察将纸条递过去,苏泽手指往字迹上用力一抹,果然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墨迹晕开来:“这字刚写完没多久,他应该没有走远,”说着提起门后的M16,“我去追他。”
这大约是唯一的希望了,潘察点点头:“好大家也分头去聚居地外围寻找务必要在午夜前把人找回来”·.·苏泽离开聚居地时并没有走大道,既然楼战已经在路上设置了关卡拦截,料想雷哲不会去硬闯,而聚居地也没有丢车,那么雷哲应该是走的小路。
然而他一路深入林中腹地,几个小时过去了,除了遭遇了两三只丧尸,却没有找到雷哲的任何蛛丝马迹·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站在高处举目远眺,浓密的森林一望无际,随着沉落的夕阳即将陷入无边的黑暗,而他依然毫无头绪,茫然间他想起了当初救雷哲时,昏迷的雷哲曾对他说过的话。
——救了我,你会后悔的··原来你就是这个意思吗·他坚持要救下的这个人,如今快要为聚居地带来灭顶之灾,而那个多年前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废墟里,他不惜性命也想要救助保护的人,已经成为这片大陆上人人畏惧的恶魔。
他所救的,倒头来全是不祥之人吗·现在再来懊悔也没有意义了,他转身走下山坡,忽又踯躅着停住脚步··那个时候,雷哲的确有警告他不要救他,可是他明明也说过……·——哦,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不管他如何回想,那时雷哲的表情都是诚恳真挚的,他既对救命之恩感怀在心,又怎么可能留下那张充满嘲讽的字条他想起雷哲始终揣在胸口的那张照片,提着枪把的手指不由一紧,为什么没有想到如果雷哲想逃走,完全没有必要留下那张纸条,他这么做也许另有用心。
他忽然想赌这一把,赌他这一次没有救错人,这么想着,掉头正欲折返回聚居地,却在这时望见聚居地的方向一长串蜿蜒流淌的车灯··那显然是一只庞大的车队,那就不可能是聚居地的车队。
.·楼战下达通牒的事在聚居地不胫而走,可是人们却没有时间酝酿惊讶恐慌的心情,因为未及午夜,楼战的车队已经提前抵达··潘察急急忙忙带人前往大门,楼战的车队将聚居地大门外堵了个水泄不通。
从一辆军用吉普上跳下来一名鹰钩鼻的男子,他踱到大门前挑眉道:·“我们要的人呢”·“他不在这里,”潘察沉声道,“我们并不知道雷哲就是狂,下午想要找他时他已经离开聚居地了,这是他留下的字条。”
鹰钩鼻男接过纸条轻飘飘扫了一眼扔到地上:“我奉劝潘察先生不要再演这么拙劣的戏码,现在交出狂,一切都好商量,如果不交人,那我们只好自己动手。”
“你”胖子激动地上前一步··潘察抬手挡住他:“我没有和狂联手演戏,他确实已经不在聚居地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怎么才肯相信”·“好说啊,”鹰钩鼻男走上前,步枪的枪管敲了敲大门的铁栏,“开门让我的人进去搜查。”
“他妈的你们适可而止”·胖子再也沉不住气了,霍地端起枪·这个动作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双方的人在同一时刻齐刷刷举起枪来,隔着铁门对峙着,气氛一触即发。
潘察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在眼下这种局面下,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易再放下枪来··鹰钩鼻男抬手鼓了两掌:“很好,很好,”他睨着潘察身后一众人愤怒的面孔,阴沉地一笑,“看样子,你们是铁了心要包庇狂了。”
                   ·☆、第八章·阿学独自一人待在屋里,没有点灯,惨白的月光照在桌子上摊开的记事本上。
大约一个小时前,聚居地的广播通知所有人待在自己房里,不要点灯,也不要外出·此刻的居民区静得有如一座坟场,只有聚居地大门的方向亮着一片灯光··没有人知道这场冲突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在等待。
忽然从聚居地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黑框镜少年一个激灵抬头望向窗外,那枪声在死寂的聚居地上空猝然响起,余音回荡在夜幕下,好似丧钟,他愣怔了一秒,这才抓过桌上的黑色记事本,飞快地记录下枪响的时间。
恐惧早已让他的后背一片冰凉,他一边记录着楼战车队闯入聚居地的情况,一边情不自禁想象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潘察先生御先生他们会死吗楼战的车队会长驱直入吗他们会……杀人吗·书写的动作不时被枪声打断,枪声一声接着一声,终于彻底粉碎了大家的希望。
聚居地的人们都还躲藏在黑暗中,听不到熟悉的广播声,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但是在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他仿佛已经窥见了人们惊惧无措的眼神·在楼战的面前,他们弱小得犹如蝼蚁。
空旷的街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学抬头见几道人影匆匆跑进小巷,紧跟着门板被拍响了:“阿学是我图南”·他将记事本揣进怀里连忙起身开了门,还没等开口图南就将他一把拉出来:“你赶快和他们一起去避难所”·阿学茫然四顾,发现许多人也和他一样,带着懵懂惊惧的神情从自家屋子里撤出。
他问图南:“能通知到所有人吗”·“不知道,只能尽全力了·”图南刚少年转身跑下台阶,奶茶便从屋顶跳下来灵巧地落在他肩头,图南皱着眉头将小猫从肩膀上揪下来。
阿学听见猫咪吃痛得喵呜喵呜直叫唤,他也是头一次见图南这么粗暴··图南倒回来将奶茶塞到他怀里,丢下一句“帮我照顾好它”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阿学只好抱着不安生的奶茶,跟随大部队赶往教堂下的地下掩体,大伙儿一路上不停地敲着房门,通知每个人,他猛地想到什么——吴明先生·吴明先生一个人离群索居,住在聚居地最偏僻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通知到他,这么想着,黑框镜少年慌忙掉头,奶茶却从他怀里刺溜跳了下来,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
他追了几步就丢失了小猫的身影,只能作罢,总之救人要紧··.·逆着赶往避难所的人流好不容易来到吴明先生的住处,房间里似乎还亮着灯,而这时从聚居地大门方向传来的骚乱和枪声仿佛离得更近了。
“吴明先生吴明先生是我阿学快开门啊”他一股脑地砸着门板,好半晌后门才吱呀拉开。
吴明站在门后诧异地看着一脸如释重负的黑框镜少年··“太好了你没事”阿学拉着吴明的袖子不住地喘着气,“大家都赶去避难所了,你快跟我走吧”·吴明凝视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最后冷淡地拂开少年的手,掉头走回房里。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你在干什么啊”阿学心急火燎地跟进来,催促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吴明没有搭理他,床铺上放着一只容量颇大的登山包,他正埋头将衣服,手电筒,水壶等必需品一一装进包里。
“这些东西避难所都有的”阿学急道··吴明直起背,阿学冷不丁听见“咔哒”子弹上膛的声响,不明就里地睁大眼,只见吴明将一把柯尔特手枪塞在后背腰间,又将两只弹匣放进登山包的侧袋。
“你……你哪儿来的枪”阿学大惑不解地盯着吴明镇静自若的背影,恍然大悟,“武库失窃的事是你做……”·话还没说完一把左轮手枪就丢到他怀里,他猝不及防差点没接住,低头盯着触感冰冷陌生的武器,惊诧地抬起头。
吴明挎上登山包,熄灭了油灯:“走吧·”·阿学挡在前面伸手拦住他:“你要去哪儿”·“这不是很明白吗,”吴明望一眼大门方向闪动的火光,“聚居地沦陷了,我要逃命。”
阿学瞪大眼来来回回看着眼前口吻漠然的男子,忽然间怒不可遏·聚居地的大伙儿之所以不喜欢吴明,是因为传闻吴明曾做出过用同伴为自己挡丧尸这样的缺德事儿,再加上吴明生性孤僻不合群,不知从何时起就被贴上了自私自利的标签。
·“潘察先生御先生他们正想法设法救我们,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一走了之”阿学情绪激动地大喊道,这一天真是糟糕透了,楼战来了,而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当做前辈崇拜的人,竟真的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懦夫。
“你以为他们真能救得了你”·“还有苏泽哥……只要苏泽哥把雷哲带回来就有救了啊”·“还不明白吗”吴明怒声喝道,“他们根本不是冲着雷哲来的楼战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珊瑚聚居地雷哲只不过是个借口”·阿学被一语点醒,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板上:“……怎么会”·“很早我就说过,像潘察这样没有一点野心,又太过妇人之仁是不行的,”吴明看一眼震惊难当的少年,蹒跚着脚步上前,握住少年的肩膀,“阿学,你听着,我必须走,因为我不能死,你如果还想完成你的记录,你也必须走。”
“那我们可以通知大家一起走……”·吴明摇头:“一旦走的人多了,那就谁也走不掉了·”·“就这么一走了之……不会有罪恶感吗”阿学痛苦地抬起头。
吴明没有回答·他不会有罪恶感,因为从来聚居地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和所有人保持距离,除了眼前这个老是追着他问问题甩也帅不掉的少年,他身边再没有一个人。
之所以会留在珊瑚镇,是因为他一度以为潘察会是那个最理想的人选,但事实证明那个人还是少了应有的魄力··吴明弯腰捡起手枪塞回阿学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重要的使命等着你我··.·雷哲依稀听见此起彼伏的炮火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并不见炮火,只有黑憧憧的树影,他的手脚被牢牢绑缚着,歪斜在皮卡的后车厢上,一辆黑色的越野吉普停靠在树林边,两名男子站在车头前抽着烟,正一脸饶有兴味的表情眺望着远方。
他扭头跟着望过去,只见聚居地的方向一片火光冲天,他大惊失色地撑起身子,遍体的伤痛好像在那一刻全被唤醒了,痛得他很不体面地闷哼一声··一名男子闻声转头,瞥了他一眼,朝同伴扬扬下巴:“醒了~~”·雷哲确认火光冲天的地方的确就是珊瑚聚居地,狂怒地吼道:“你们干了什么谁准你们出尔反尔的”·两名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倒回到皮卡旁,拉开车厢挡板将人拽了下来,其中一人猛一脚踹在雷哲受伤的膝盖上,剧痛不支的雷哲双膝跪倒在地。
“这是首领的意思·”另一名男子掏出手枪,拉动枪栓,枪口指在雷哲额头,“看着烈火中的聚集地,痛苦地死去吧,狂·”·火焰已然燃红了天边,雷哲浑身颤抖不已,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愤怒于这群人渣的所作所为,更愤怒于自己的愚蠢·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到头来还是这样愚蠢的自己不可饶恕他无力再去看聚居地燃烧的模样,咬牙闭上眼,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紧攥成拳头,等待着这声枪响结束一切。
“砰”·枪声响起,温热的液体喷洒在他脸上,可他竟然还有意识··持枪的男人猝然倒在地上,他的搭档惊恐万状地拔枪朝向黑暗的树林:“什么人”·雷哲这才确认自己还活着,惊愕地张开眼,紧跟着又是一声枪响,正中目标背心,子弹是从黑色越野车的方向飞来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苏泽”·“……真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躲在车后的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雷哲认出对方是在聚居地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吴明,吴明身后则是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黑框镜少年阿学··“你们怎么在这里聚居地呢大家还活着吗”他慌忙问。
吴明上前解开雷哲身上的绳子:“你也看见了,楼战的车队强攻了聚居地,”他感到雷哲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沉声道,“但不是你的错,你来自投罗网反而让楼战一箭双雕。”
雷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跪在地上直面着聚居地的方向,半晌,轻声问:“有很多人死了吗”·吴明道:“应该少不了吧。”
雷哲忽然朝着聚居地的方向俯下身去,阿学愣住了,看着火光映衬着雷哲跪伏在地长久不起的背影,那背影竟让他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许久,雷哲直起身,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两个死掉的男人身前,弯腰拾起一把突击步枪,又从另一人的刀套中拔了一把匕首反握在手中,回头对吴明和阿学道:“你们快走吧。”
吴明目视雷哲往聚居地直奔而去,这无疑是去送死,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宿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死法·他收回视线招呼阿学:“走吧·”·拉开越野车的车门等了一会儿,黑框镜少年才转身走过来,却不是要上车,而是将怀里那本黑色记事本交给他。
“我不走了,吴明先生·”阿学说,“我还要帮图南找到他的猫·”他将记事本放在驾驶台上,“这个本子请你替我保管吧·”·吴明眯着眼嗓音森冷:“我不会为你保管的。”
黑框镜少年只是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学和吴明之间只是纯粹的前辈和后辈的情谊啦,大家不要想太多,这文虽然有副CP但也不会是全民BL啦。
·☆、第九章·苏泽赶回聚居地时大门已经完全洞开,楼战的车队长驱直入,路上随处可见死状凄惨的尸体,路口到处都是楼战的人在把手,他没有办法从地面上走,只能攀上屋顶,蹲踞在背光的屋顶上正观察着四下的情况,忽然听见教堂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地下避难所·他顾不得暴露自己,沿着屋顶快速攀上钟楼,蹲踞在高处一眼便望见远处的教堂,可是枪声已经平息了,一伙人正从教堂里撤出来,依稀听见有人邀功般的声音:“两分钟就杀光了,比杀丧尸无趣多了~~”·他蓦地绷紧下颚,M16的准星锁定了正大言不惭的侩子手的脸,可是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噗”的一声,邀功的男子被来历不明的子弹射中头部,满脸鲜血地栽倒在地,他身边的队友被这突来的一幕吓愣了,就这空当,又有两人相继被击毙在地··“卧槽狙击手”有人回魂般大喊一声,一行人惊慌失措地撤回了教堂。
聚居地还有别的狙击手苏泽循着子弹来的方向望去,终于在某扇窗户后发现了那名神秘狙击手,他们之间隔得并不远,但他能这么轻易找出对方,是因为对方也正望着他。
虽然神秘狙击手的脸上满是血污,但苏泽还是从那头标志的刘海认出那是夏亚··不是不吃惊的,然而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楼战的人躲进教堂中不敢露头,夏亚皱着眉头,像是在问他该怎么办。
苏泽回头居高而下打量这座被蹂躏得千疮百孔的教堂,教堂里一片漆黑,破碎的窗户后也看不见人影,楼战的人应该都躲在墙后,他举枪瞄准墙壁,开始耐心等待··楼战的车队不时从教堂背面的道路驶过,那是车辆的必经之道,苏泽目不交睫地目视一辆军用吉普亮着前车灯消失在教堂背面。
就是现在··躲在教堂中的人依稀听见前后两声枪响,本来想着躲在教堂内理应是安全的,却没料到枪响之后便有两人应声倒在地上,其中一人胸口中弹当场毙命,另一人后背中枪血流不止。
而这两人分明是躲在坚固的墙体后的·这一幕让躲在教堂里的人一个个头皮发麻:·“这他妈真是狙击手现在的狙击手都会透视了不成”·“就算能透视,这种口径的步枪子弹怎么可能穿墙打进来”·争吵中又是一声枪响,一名男子往前扑倒在地,背心赫然被达姆弹轰出一个血洞。
转眼躲在教堂中的六个人就只剩下三人了··“怎么办这家伙来狠的了”·领头的男子望见教堂神台下的地下掩体入口,果断道:“去地下避难所”·“……我不走,”三人中却有一人固执地缩在墙后,惊恐地摇着头,“我听说珊瑚聚居地有个堪称大陆第一的狙击手,从这里到地下掩体有二十多米的距离,足够他把我们射成筛子了……”·另两人大约是始终无法相信狙击手真的能透视,硬着头皮矮着身子摸去掩体入口,适时一辆军用吉普停在窗外,雪亮的车灯从窗户照进来,同时也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枪眼,这些蜂窝状的枪眼是车队刚进聚居地时悍马车上的机关枪扫射出来的,领头的男子盯着这些透光的枪眼,突然间顿悟,站住脚步回头看向另一面墙壁——·他猜得没错,大大小小的枪眼几乎无处不在,当然这一次他看不见从枪眼里透进的光,但他知道外面的狙击手能看见……·灭顶的恐惧让他丢下同伴就往掩体入口处发足狂奔,再怎么小心猫着腰挪动也没有用,只要他们的身影挡住枪眼后透出的车灯光,在这名强大的狙击手面前他们就是无所遁形的……·耳边传来“噗”轻如风过的声响,一切就像慢放的镜头,子弹从枪眼中射入,带起一阵飞沫,而他因为惯性无法止住前冲的势头,子弹刚刚好在他落脚的一瞬没入他的头颅,不早一分,不晚一秒,就好像一直在前方等着他一样……·接下来另两人也未能幸免,而那名下车小解的军用吉普司机压根不知道他的队友们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助力之下。
苏泽收枪起身,看向夏亚所在的二楼窗台,少年仍在那里,他抬手比了个动作:待在那里,等我过来··夏亚果然在那里等他,然而走近了看这个手提步枪的十五岁少年,苏泽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对方。
他没有说话,进房里四处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张毛巾递给满脸血腥的少年··夏亚接过毛巾擦干净脸上的血渍,抬头看着他,问:“现在我有资格学枪了吗”·苏泽压根没想到这会是夏亚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擦净了脸上的血污,他才赫然发现少年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连愤怒、悲痛这样的情绪也找不到分毫。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图南捂着腰上的伤口躲进巷子里,殷红的血从指尖滴滴答答滴在地上,伤口处犹如刀舔火燎,他靠着墙壁不支地滑坐在地,想到死在机枪下的潘察先生和御先生惨不忍睹的尸体,不禁痛恨自己的弱小。
“喵呜~~”·巷子深处传来熟悉的猫叫声,图南转过头,看见奶茶从垃圾箱后钻出来,来到他脚边,轻轻一跃跳上他的膝盖爬到肩头,蜷缩在他肩膀上不肯离开,图南费力地抬起手,眷念地揉着奶茶温暖的脖子:·“至少你要好好活着啊……”·巷子口的地上投来一道长长的影子:“呵,这里还有条漏网之鱼嘛~~”·图南抬头见男人端着枪走进来,枪口瞄准了他的眉心,他认命地闭上眼,却突然感到肩膀上一轻,睁开眼,只见奶茶跳到了男人的枪管上,被男人狠命地往墙上一抡,小猫摔在墙壁上滚落下来,巨大的冲击并没有要了喵星人的命,可还不等图南庆幸,步枪上的刺刀已一刀戳进小猫柔软的身体。
“奶茶”图南瞠红了双眼愤怒地睨着男人··“啧啧,小子,你现在这个绝望又愤怒的样子可是我最喜欢的表情哦~~”男人狞笑着抓起图南的头发将人按在墙上,枪口狠狠戳在双目血红的少年额头。
就在那一刹,男人耳后忽然有一团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他施虐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了,眼神很快失了焦,直到鲜红的血沿着耳根淌下,图南才意识到刚刚那团飞出去的东西是男人的脑浆。
一道不高的身影逆光站在巷口,头上罩着风帽,正放下手中的M16··图南一瞬不瞬地目视对方走过来,那身影每靠近一步他的心就更提起一分,救他的人停在月光下,拉下头上的兜帽,看见厚厚的刘海和黑沉得仿佛没有一丝光辉的眼睛,他才相信这真的是夏亚,依旧穿着那件浅蓝色连帽外套,只是拢上帽子就变得如此陌生的夏亚。
他先是茫然,然后不知怎么搞的眼眶就湿润了,他被这个陌生的夏亚救了,他还想着要去救那个熟悉的夏亚,奶茶死了,他还活着·他低头看向垃圾桶边奶茶的尸体,竭力伸长手臂想要够到。
夏亚转头看见猫咪的尸体,对图南说:“奶茶死了·”·图南似乎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依然费力地想要够到早已没有气息的小猫咪··夏亚蹲下来,按住图南的手,再一次坚定告诉他:“奶茶死了。”
图南直直地望着小猫被血污弄脏的身体,第一次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了大家口中所说的,夏亚的冷漠··.·机枪在广场上来回扫射了两遍,终于发出弹药告罄的空响,枪管火热发烫,隐隐还冒着白烟,而偌大的广场上,已经再看不见一个站立的身影,硝烟散去后,只留下一地平民的尸骸和弹壳。
悍马车上的两名机关枪手对视一眼:·“你说这个样子还会有活口吗”·“下去确认一下不就知道了”其中一名机关枪手跳下悍马车。
“你不带把枪吗说不定真有活口哦~~”他的同伴开玩笑道··跳下车的机枪手从后座拿出一把长刀,从刀鞘中抽出刀来,那赫然是一把开过刃的武士刀:“不用枪,这次咱们用这个,老早就想试试了~~”·留在车上的机枪手点了一根烟衔在嘴角,趴在挡风玻璃上饶有兴趣欣赏着搭档将武士刀以各种角度插入地上的一具具尸体中,或切割或搅拌,刀锋太过锋利,人的身体在它面前就如同豆腐块一般:“这刀看上去挺帅的啊,你哪儿捡来的”·“什么叫捡来的”机枪手依然埋头刺着尸体,雪白的刀身已经变成刺目的红色,“这刀可大有来头,以前是狂军团里刃的武器,这就是那家伙背上背的两把刀中的其中一把,另一把首领收作纪念了。
说起来,首领好像有收集战利品的习惯,你见过他其它的战利品没”·没有听到搭档的回复,他纳闷地转过头去,然后蓦地呆住了··他的搭档还趴在挡风玻璃上,只是嘴角的烟掉落在了车盖上,而肩膀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刀刃已劈入锁骨,血瞬间便将左半身染红,流血不止的机枪手颤抖着低下头,从悍马的后视镜上看见身后幽灵般矗立的黑影,本能地想去摸驾驶台上的手枪,但已经来不及。
刺啦·广场上的机枪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搭档被活生生一刀劈成了两半,仿佛被某个隐形的怪物徒手撕开了身体,血从脖颈高高喷出,又哗啦洒下来,狂整个人沐浴在血雨之中,一双眼睛却如野兽般灼亮,他丢开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尸体,“哐啷”一声重重跃上悍马车的引擎盖,手握武士刀的机枪手抬头看着好似地狱修罗的狂,手不受控地颤抖着。
雷哲从引擎盖上跳下,一步步走向浑身哆嗦的敌人,眼睛却只注视着对方手里那把染血的武士刀:“你竟然用这把刀去杀人……”说着倏地抬起眼,目光狠戾宛如厉鬼,“不可饶恕。”
机枪手孤注一掷双手持刀对准雷哲,大喝一声朝对方劈斩过去··雷哲抬起手臂,只听“锵”的一声,弯刀的刀刃磕上武士刀的刀锋,武士刀虽完好无损,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从机枪手手中脱手飞出,雷哲手里的弯刀却仿佛没有一丝停顿,在半空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直直削去机枪手的头颅。
机枪手的无头尸体冒着血柱往前栽倒·雷哲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武士刀,才发现了躺在不远处赵婶的尸体,他蹲下来合上老妇人的眼,身后还有胖子的尸体,被刚刚机枪手喷出的血溅了一脸,雷哲用荷叶边的衣袖轻轻擦拭干净胖子的脸,站起来环顾四周。
“还有人活着吗”他对着满地尸骸,一遍遍问着,“还有人活着吗”·谁都好,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身后突然射来两束白光,伴随着男人低笑的声音:“虽然没想到你能有那个能力杀回来,不过即使杀掉我再多手下,也改变不了你连一个人也救不了的事实。”
雷哲转身看着站在军用吉普前的鹰钩鼻男人,一左一右四名射手已经朝他举起枪··鹰钩鼻咧嘴一笑:“更改变不了你始终要死在这里的事实……”·话音未落左侧一名射手忽然倒在地上,眉心中央赫然是一个血红的窟窿,后脑下很快就是一滩血泊,众人反应未及时,右侧一名射手也遭遇了同样的厄运。
鹰钩鼻男人飞快喊道:“快射击”·仅剩的两名射手扣动扳机,但许是因为被先前的突发状况干扰,射击的命令又下达得十分仓促,加之雷哲奋力扑倒闪躲,子弹并没有将雷哲毙命,但狂军团的首领仍是被射中了胸口上方。
好在两发子弹只中了一发,另一发子弹则完全打飞了,射手在开枪前的最后关头被狙击手射中,与此同时鹰钩鼻男人抓住时机关掉了吉普车的车灯··适时头顶的月光也刚好被飘过的厚重云层遮蔽,广场上陷入一片黑暗。
雷哲吃痛地趴在地上,伸手想抓住掉落在不远处的弯刀,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拽起··鹰钩鼻的手臂箍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举枪抵在他太阳穴上,拖着他向一侧的建筑物阴影中躲去。
背贴着墙壁死角,鹰钩鼻似乎总算安下半颗心来,他朝着四面八方的黑暗大声道:“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但我知道你是谁”·月亮又从云层中探出了头,但这次他有备无患,身后和左侧都是墙体,而雷哲就挡在他的前面,他让自己的头完全隐蔽在雷哲之后。
方才那四次击发,他虽不清楚狙击手的具体位置,但大致能确认狙击手的方向,所以才躲到这墙边,再加上有雷哲当肉盾,狙击手除非立刻变换狙击点,否则就不可能射中他。
“你是苏泽对吧我早听过你的名字,连蓝傲文都说你是比他更厉害的射手,”直到现在狙击手都没有动作,这让鹰钩鼻更坚信了自己战术的成功,“可惜你还远远不如蓝傲文因为蓝傲文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行车声,鹰钩鼻兴奋不已,“听见了吗我们的增援车队来了现在就算你杀了我也挽救不了聚居地了,更何况你连杀了我也办不到”·一个红点落在雷哲的额头,后又移开了,鹰钩鼻没料到对方会开红外瞄准,心脏仍是惊跳了一下,不过那个红点在他们身边游弋着却始终无法落在他身上,这让他狰狞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苏泽,告诉我狙击手在发觉自己无能的时候会难过吗”·红点这时停在他右前方一只废弃的消防栓上,不再移动了,鹰钩鼻瞥着那个位于消防栓栓盖上一动不动的红点,正要开口嘲笑,忽然觉得不对。
冷汗从他额头瀑布般流下:“不,这不可……”·雷哲只听到耳边“磅”的一声,而后脖子上的桎梏猛然松脱,鹰钩鼻在他身后缓缓滑了下去,他惊愕地转过头,只看到鹰钩鼻被削掉天灵盖的脑袋,消防栓的帽子上留下一处焦黑,那是子弹经过的痕迹。
                   ·☆、第十章·夏亚扶着图南从小巷离开,穿越冗长阴暗的巷子来到外面,才见昔日熟悉的聚居地早已面目全非,楼战的增援车队从广场大道鱼贯而过,轻型装甲车碾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广场的方向正燃起熊熊烈火,灰白的烟高擎入天空,焚烧尸体的味道顺风飘来,令人作呕。
到处都是楼战的人,搬运尸体运去焚烧的,背着枪煞有介事地巡逻的,站着抽烟调侃的,在聚居地的仓库里搜罗武器的……他们两人只能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小心躲避着前进,大门的方向有楼战的人镇守,夏亚和苏泽约好逃亡后山汇合。
图南捂着伤口艰难地挪动脚步,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却还是拖累了夏亚,更糟糕的是每走一步都能感到伤口处汩汩流出的血,虽然夏亚已经用衣服为他包扎过,但血似乎一点没有凝住的迹象。
他有些抱歉地看着夏亚的侧脸,身高还不到一米七的瘦弱少年却要扛住一米七七的自己,夏亚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大口喘息着拉开了外衣的拉链,图南才见里面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得几乎透明,像薄纸一样黏在夏亚身上。
他实在忍不住了,张嘴想说“你放下我自己逃吧”,却忽然看见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小心——”·刀影自身后闪电般划下,千钧一发之际图南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用身体将夏亚狠狠撞开·钢刀落下的瞬间他只感到那刀又重又韧,接下来手臂就没有知觉了,昏迷前他仿佛看见自己的手连同小臂无声地掉落在夏亚脚边,这之后世界就彻底黑了下来。
.·军用吉普飞驰而过,溅起一地鲜血,黑框镜少年回头看见车灯袭来,连忙拔腿狂奔,却一脚踩在满地弹壳上,跌摔在地,手忙脚乱地想要趴起来,一抬头猛地看见眼前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正睁大眼看着他,他一把捂住嘴将惊吓的喊声硬是吞了回去,可是身后的吉普车已经停下了,雪亮的前车灯如探照灯一样笼罩着他,他只好趴在血泊和横尸中,面对着死者狰狞的眼睛,颤抖的牙关使劲咬住手背。
不能发抖不能发抖不能发抖……·闭上眼,想到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火焰在他们身上扭曲着燃烧,越烧越旺,越烧越高,像一座阴森的,咆哮的,死魂灵的高塔,他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
这么想着,终于控制住了战栗的身体,可他背对着敌人,没法知道敌人的动向,会不会被识破或者真的当成尸体被运去广场焚烧不不,不会的,那是一辆军用吉普,不是用来拖运尸体的卡车,只要对方不识破他的伪装,只要对方不识破……·也不知道煎熬着等了有多久,身后总算传来引擎再度发动的声音,军用吉普从他身边驶过,他一动不动地趴着,等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才失魂落魄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躲进前方的医疗室,蜷缩在门后一边大口喘息一边瑟瑟发抖。
这一路过来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活口,吴明先生是对的,不逃走只能一死,即便他是苏泽也无力回天,更何况他不是··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阿学悚然抬头,天花板的背后隐隐还能听见两道陌生的男声,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那很显然是楼战的人,他们应该是在搜刮药品,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他探头望了望门外,确定外面暂时安全,正要拉开门一逃永逸,就在这时天花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乒里乓啷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紧接着是女孩的叫声··爱琳是爱琳·他猛地掉头往楼梯上奔去,女孩的叫声起先是愤怒,后便夹着哭腔,再后来就戛然而止了,阿学心头一沉,怒吼着推开门板,只看到两个男人将爱琳压在地上,女孩的额头磕出了血,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上衣也被这两个禽兽扯开。
两名男子见有人闯进来,咒骂了一声提枪站起,阿学闭着眼双手举枪一股脑地扣动扳机,左轮手枪的枪膛转动着,连续几声枪响后,房间里彻底没了声息··阿学睁开眼看到两名男子早已倒毙在地上,赶紧上前,发现爱琳还有脉搏和呼吸,他拍打着她的脸颊:“爱琳爱琳醒醒”·见叫不醒对方,阿学只好扶起女孩,准备背她下楼,这时身后一名男子却突然站起来,突击步枪的枪口对准了两人:“小王八蛋”·阿学惊恐地瞪大眼,然而男子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刀尖就从他胸口穿刺而出。
男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软倒在地,阿学看着双手将匕首奋力从男子身体里拔出的吴明先生,又是惊异又是感激,吴明没有理会他激动万分千言万语的表情,蹒跚着扶门而出,催促道:“快点”·现在不是问“你怎么回来了”的时候,阿学点点头背着爱琳跟随吴明下了楼,三人往后山的方向赶,走到街角时吴明却忽然掉头,推着黑框镜少年道:“往回跑我掩护你们”·阿学知道前方一定是楼战的人来了:“可是……”·“跑”吴明换下弹匣,不由分说道。
阿学不敢再耽搁,背着爱琳往回狂奔,身后果然传来枪声,他咬着牙心里一遍遍祈祷着,你一定不要有事啊吴明先生·背着昏迷的女孩冲进一条巷子里,就在这时枪声平息了,他一下站住脚步,巷子的出口近在前方,不过十来步的距离,现在只要什么都不想,从出口跑出去就好了……可是他却无论如何迈不出那一步。
不能丢下吴明先生·心中打定了主意,他放下爱琳,找了一堆垃圾袋和垃圾箱将女孩隐藏好,又掉头跑了回去··街道上早已恢复冷清,只有枪战后的孤烟四处飘散着,他大着胆子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小跑着折返,远远便瞧见一个身影靠在墙边。
“……吴明先生”·那身影朝他转过头来,果然是吴明,他感激不已地奔上前:“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话音未落吴明就倒在了他身上。
阿学本能地托住对方的身体,却没想到那身体那么沉,像一座土崩瓦解的高墙,仿佛已失去最后一分支撑的力量,他不安地低下头,看见对方腹部巨大的伤口··“不、不会有事的……”他手足无措地将吴明放下来,看着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痉挛的吴明,“吴明先生你不会有事的……”将两只手都捂在吴明的伤口上,手掌甚至触到了滚烫的肠子,血还是不断冒出来,将他的一双手都染红了,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糊花了他的镜片。
·吴明涣散的瞳孔一直盯着他,嘴唇簌簌翕动着,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阿学忍住痛哭的冲动附耳过去,只听见吴明在他耳边用尽全力吐出最后几个字:·“霜……霜湖种子银行……”·“什么……霜湖种子银行是什么”·他被对方的话搞糊涂了,可是吴明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却释然一般松弛下来,他用最后的力气握住了少年的手。
阿学看着吴明就这样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想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临死前的表情,活着的时候他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死去的时候似乎也要特立独行,那双眼睛里仿若没有一丝愤怒,没有一点悲伤,那般的如释重负。
纵使他的目光中还有遗憾,在那份如释重负前,似乎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星火··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理解,这个总是在强调自己不能死,不惜拿同伴当肉盾,被人们贴上自私自利的标签的男人,为什么在死亡真的降临时,只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便能走得那么洒脱。
.·阿学背着爱琳好不容易逃到后山,楼战的人马数量并不足以封锁整个后山的通路,但后山瞭望台却足以监控大片区域,他终究还是没有躲过楼战的耳目,身后,火把和手电的光犹如一张网朝他们扑来。
他背着爱琳,脚踝又在方才上山时扭伤,被楼战的人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弱小的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他将爱琳往背上驮了驮,狠狠一咬牙准备搏命一逃,身后的追兵们在这时开枪了。
第一发子弹落在脚边,第二发就“嗖”地没入他的大腿,他猛地往下一跪,这次再怎么咬牙也没法坚持了……所谓的弱者,就是关键时刻连运气都不会站在他们一边的存在吗……·“COME ON小兔崽子,快点出来吧,知道你在这里~~~”·“临死前还想玩躲猫猫吗”·追兵们的声音越来越近,调侃声中带着愉悦的笑意。
阿学矮着身子躲在灌木丛后,手电和火把的光不时从头顶上方掠过,他咬紧牙关一个劲在心中祈祷着,不要发现不要发现不要发现,然而事与愿违,嚓嚓嚓的脚步声仍是朝这边靠近来。
乌黑的枪管拨开眼前的灌木,那一刻他几乎觉得自己死定了,这时不远处却突然响起“啊——”一声粗噶的惨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该死是丧尸”·那只几乎就快戳到他额头的枪口又缩了回去。
阿学听见外面枪声此起彼落,夹杂着咒骂声:·“他妈的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他躲在灌木丛后一动不敢动,听见丧尸发出浑浊的咆哮,有什么接二连三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丧尸还是楼战的人。
“太多了干不完的咱们撤”·领头的人一声令下,枪声又响了两下,然后火光和手电的光都迅速远去了。
但是周围还是听得见脚步声,那些方才还迅如野兽的脚步声像是有默契一般停了下来,集体掉转了方向··嚓嚓·嚓嚓··阿学听着这些拖沓的脚步声鬼魅一般四面八方朝他靠近,知道是丧尸嗅到了他和爱琳的气味,只是不知道这些丧尸现在离自己还有多远的距离。
丧尸的前期行动速度或许很缓慢,但一旦发现猎物就会加速猛扑过来,而且力大无穷,在近处遭遇时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在黑暗里这些丧尸虽然也和人类一样看不见,但它们的嗅觉十分灵敏,当人的味道强烈到某个程度,就会激得它们亢奋起来群起而攻之。
他的左轮手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而这里的丧尸明显不止一只··可恶……不管怎么挣扎,弱者终究还是逃不了一死吗·他回头看着身后昏迷的女孩,想到就在昨天,他们所有人都还好好的,聚居地那平静得令人乏味的日子,如今却再也回不来了……·他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是两个人一起被丧尸活活咬死,还是……·记得爱琳曾经说过,就算死也不要变成丧尸,绝对不要死在丧尸的手里。
女孩子想必对这种恶心巴拉的怪物深恶痛疾吧·他决定将那最后一发子弹留给爱琳··然而朝着女孩抬起枪口,却迟迟无法扣动扳机,心中两个声音争执着,一个声音嘲笑着自己,果然是弱者啊,不折不扣的弱者啊,另一个声音却恳求着,再等一会儿吧,再等一会儿,在它们冲过来的最后一秒我一定会扣下扳机的·明知道等丧尸真的扑过来,可能就没有机会了,甚至最先被扑咬到的会是爱琳,可他不知道在这最后最关键的一刻,他还在犹豫什么,等待什么。
脑海里掠过许多画面,像飞速疾走的走马灯,然后“啪”地一下停在某一处记忆片段上,那是他和爱琳在槐树下的石桌旁聊天的某个傍晚:·——阿学你这么悲观可不行啊,我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的。
——又没有武器,四面八方又都是丧尸,还不叫最后一刻吗所以一定要留一发子弹,至少让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没有武器又被丧尸包围,就喊救命好了。
——开什么玩笑啊……·——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因为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记忆中是女孩坐在石凳上,双手向后撑着凳子,望着夜空,认真而感激的表情。
“那个时候我大概也是吓傻了吧,像个孩子一样哭喊着救命,但其实心里也清楚,附近哪里还有人啊,即便远一点的地方有人能听见我的呼救,等赶过来估计也只能为我收尸了,可结果……”爱琳侧头看着他,“那些丧尸突然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不到五分钟全死光了。”
阿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是不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爱琳笑起来,“我那个时候的感觉你根本没法想象,因为到处都没有看见救我的人,而那些丧尸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全死光了,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这一定是神救了我。
后来,我知道救下我的其实是一位狙击手·”说着拍拍表情震惊的少年的肩,“所以以后要是绝望的时候,就大声喊苏泽哥的名字吧,他也许就在什么地方,方圆一公里以内,他都可以拯救你。”
阿学流着泪垂下握枪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全部力气孤注一掷地大喊着:·“苏泽哥你听见了吗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他的声音在偌大的树林间萦绕,他不清楚这声音能否飘到一公里以外,但呼救声显然也吸引了丧尸,嚓嚓嚓的脚步声变得更快更密集了。
但无论如何他呼救了,做了最后一搏,就算这个时候被丧尸围攻,他也可以了无遗憾地说出那句“直到最后一刻我也没有放弃了”·这么想着,他将枪口抵在爱琳的额头上,时刻做好最坏的准备。
一只丧尸咆哮着朝灌木丛后的他扑来,他几乎都能闻见对方大张的嘴里发出的恶臭,然而就在此时——·“砰·”·那张牙舞爪的怪物转眼只剩下一张血盆大口,他的头完全爆开了。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连续七声枪响,伴随着丧尸们接连倒地的声音,林中倏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回旋的风··阿学将枪口从爱琳额头拿开,握着枪的手背抹去不断溢出眼眶的泪水。
谢谢你,谢谢你苏泽哥……·让我觉得当一个弱者也是很好的,也是能够活下去的·                    ·☆、第十一章·“头儿现在怎么办”·“他妈的没想到居然是陷阱”·“头儿”·“狂快想办法啊”·他猛地回过神,惊愕四顾,身边是焦急地等待他指示的队友,每一张面孔都那么熟悉,阿秒,鱼雷,怪物,麦子……再次看到伙伴们鲜活的面孔,他既惊讶又激动,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吗所以后来发生的那些都只是他的噩梦吗·“雷哲在想什么呢”怪物心急火燎地喊道。
不对,雷哲眨了眨眼,这些对话,还有耳边隆隆作响的机械声,无一不伴随着强烈的即视感·放眼看去,他们此刻身在一间四四方方的房间里,两面墙上挂满各种冷热兵器。
他想起来了,这是泽西城一位小有名气的武器收藏家的秘密仓库,他们触发了陷阱,此刻,随着隆隆的马达声,东西两面墙壁正在向中央靠拢··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没错,就是这里,就是在这间地下收藏室里,一切开始的地方……·他和队友们偶然在地下发现这座仓库,从天花板的圆形玻璃窗瞥见下方的巴雷特m82a1时,一行人跟兴奋的猴子似地一溜烟冲下了楼,阿秒高喊着“谁都不要跟我抢”第一个冲进收藏室,取下墙上那架巴雷特大狙,然后只听见“咔哒”一声,仓库的门在他们背后锁死,马达启动了机关,两扇墙壁开始往中央收缩,再不想办法,他们就要变成夹心饼干了。
他们的行动一般都是兵分两路,所以这个时候其实仍有一队队友守在别墅外看护车队的物资,本来可以用无线电步话机联系到外面的人,但倒霉的是他们现在位于地下二层,无线电的信号被阻隔了,而且就算联系上外援,用常规武器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轰开仓库的合金大门。
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平台,鱼雷发现平台的触屏上显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喂,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触屏的左上角是倒计时,中央则是一道奇怪的选择题,这很显然是收藏家用来消遣他们这群热锅上的蚂蚁的,答对题目可以停止机关,但只有一次机会。
他到现在还记得这道奇葩的题目:·小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家被一群丧尸包围了,丧尸的数量不少于二十只,他必须尽快从丧尸群中突围,请问小明应该选择哪种武器·A 冷钢刀·B 武士刀·C 瑞士军刀·D 菜刀·阿秒瞪着屏幕抓狂地喊:“这特么是在搞笑吗怎么没有巴雷特啊最起码给把枪啊”·怪物思忖道:“瑞士军刀和菜刀肯定不能选,就看A和B选哪个,冷钢刀削铁如泥切丧尸肯定不是问题,但缺点是杀伤半径不大,近身作战危险系数比较高,这一点上武士刀就有优势……”·“你婆婆妈妈分析这么大一堆,到底选哪样啊”麦子一脸的绝望。
雷哲低头看着那面熟悉的屏幕,现在的他是知道那个答案的,只要点下正确答案就可以停止机关,但是那样一来,他也就不可能遇见那个人了··伙伴们还在争执不下,他听着耳边“咔咔咔咔”不断逼近的声音,那个时候这声音对他们来说就像死亡的倒计时,可是如今再回到这个场景,它却更像是命运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记得那时的自己好像是说……·“选A·”·争执的汉子们不约而同回头看向他,阿秒的脸上难掩崇拜:“还是头儿有办法你怎么知道答案是A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知道我更喜欢冷钢刀,武士刀都没用过管它去死~~”说着上前作势就要点下A选项,汉子们在这时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台子上。
狂军团的首领被一帮汉子压在背上,怒喊着:“你们反了这是”·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两下不疾不徐的敲打声。
一行人错愕地闻声抬头,只见一名穿着黑色短风衣,背上背着一把武士刀的年轻男子单膝蹲在天窗上,在他脚下的玻璃窗上,是用马克笔写下的一句“我能救你们”。
“这家伙是谁”鱼雷狐疑地皱眉,扯高嗓门朝上面喊,“你是谁有什么企图”·黑衣男子又扯开笔帽,在玻璃上不慌不忙继续写道——作为交换条件,我要你们五分之一的食物和淡水,还要一只疫苗。
“卧槽这家伙怎么知道咱们带着疫苗”麦子大惊失色··“很显然他已经在外面调查过了,”鱼雷耸耸肩,“头儿,咱们要信他吗”·雷哲还被压在下面,别扭着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天窗后的刃,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其实刃也未必是他的真名,在末世里很多人孑然一身,抛弃了自己的过去,刃只是其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带着以前的记忆重温这场邂逅,这究竟是梦,还是多年前网络上风靡的那种重生故事他一向唾弃那种荒谬的设定,但是现在却多么希望能是后者。
“我答应你·”他注视着初识时的刃,心中唏嘘感慨着,这个人乍看起来是多么冷漠啊……可恰恰是这样冷漠得不近人情的皮相,让他骨子里的温柔就像是天底下最无价的宝藏。
·“头儿你真要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啊”阿秒急道··雷哲心中一阵好笑,以后你们只会爱死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他直起身,几乎是带着一见钟情的喜悦冲天窗上的冷面帅哥高声道:“五分之一的食物和淡水一只疫苗快点救我们出去”·刃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再次抬起笔,在天窗上慢慢画了一个D。
“菜刀”·“这家伙真不是在坑咱们”·也不怪这帮家伙怀疑,雷哲心想,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冷面派一看就是冷血无情奸诈狡猾的典型。
但是这一次,他将信心满满地点下那个D·他已经快要等不及再见到这个人了··.·“我是狂,谢谢你搭救了我们……咳,不握个手什么的吗兄弟”·“这些东西你一个人提得走吗不如我捎你一程吧”·“你怎么知道答案是D啊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菜刀啊”·“……好吧我的真名是雷哲,你的话叫我阿哲也没问题,不过别当着我那帮队友叫,那样我挺没面子的呵呵……呵……”·“嘿,我还是跟过来了,看你是个干脆的人,我也不绕圈子了,其实吧……我们车队还需要一个军师,我觉得你就很合适,要不然你考虑来咱们车队啊这个就当作见面礼……至少回头看一眼啊喂……”·“怪物说这把刀是啥月山贞利的作品,我是不懂啦,也不知道你喜不……”·“哒”的一声,黑衣帅哥这次终于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雷哲握着那把武士刀,心中苦不堪言,不回忆不知道,一回忆真是憋屈啊,他就这么屁颠屁颠跟在刃后面走了一个多小时,口水都快说干了,才终于靠一个小日本的名字换来对方一个回眸,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刃上前接过那把长刀,抽出刀来。
刃的头发有些长,有时会遮住额头和耳鬓,整个人便显得冷漠又阴郁,但是当他拔出那把长刀,刀刃出鞘的风扬起他的头发,寒白的刀光映着那双冷冽的眼睛,雷哲只感到背脊上都麻了一下,仿佛下一秒那把刀就要来个“横一文字”啥的将他闪电般斩成两半,再配上一句“你话太多了”……·“好刀。”
还好武士刀“锵”地一声归鞘了,刃道,“刀我收下了,我会做你的军师,你的车队在哪里”·一想到他车队里那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们就快有救了,雷哲恨不能当场仰天长啸,不过依旧保持着首领的翩翩风度:“就在之前那个停车场,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好,”刃朝他点点头,将刀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去下面把车开出来,你在这里等我·”·雷哲现在是看这个人怎么看怎么顺眼,只觉得那一下过刀的动作都使得是天下第一帅。
刃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一点不拖泥带水,但可能是临走前破天荒地对他笑了笑,要知道帅哥的笑是十分有杀伤力的,他自己也是帅哥,这点最清楚不过,更何况这笑容还是来自像刃这样可能八百年都不会露个笑脸的面瘫,以至于当刃说完这番明显不靠谱的烂话,他竟一点也没怀疑,还朝着对方殷勤地比了个OK,抱着手臂志得意满地靠在墙边等待。
是了,那个时候傻逼的自己就这么在路边等了一个下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变暗,乌云压顶,不多时雨就淅淅沥沥落下来,残酷的现实已摆在眼前,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
我不会看错人的··雨水从发间不停地流下··也许这是一种考验,看我有没有诚意··我不会看错人的··他扒了一把满脸的雨水,决心不到黄河心不死。
夜幕降临的时候雨停了,月亮悬在树梢,他脱掉一身湿衣服拧了拧,忽然想到什么,等等,难道刃遇到什么危险了·这么想着连忙摸出枪来上好弹匣,顺着刃离开的方向追去,没跑多久就看见一座地下车库,记得刃离开的时候的确是说“去下面把车开来”,那么应该是这里错不了。
车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好他有随身带手电的习惯,打开手电,雪亮的灯光一下就照在正前方一辆黑色SUV上,前车盖上赫然放着那把他刚刚送给刃的武士刀·这刀摆放得太正了,透着一丝阴森古怪。
SUV的车门敞开着,挡风玻璃和车座上沾染了血迹,但是车里没人·他稍微放下半颗心,一手举着手电一手举着枪,朝黑暗中走去,越往里走越觉得气味不妙,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四面八方听了一下,终于确定从车库深处传来的那一阵阵窸窣声不是他的错觉。
加快脚步循声而去,最后只见一群丧尸蹲跪在地上,围着一具尸体大快朵颐着··果然……来晚了一步……·“杂碎”懊恼自己的迟钝,他愤怒之下没有多想就朝丧尸开枪了,末了才意识到这么做有多不明智,就算能全杀了这些丧尸,一切也已无法挽回。
被枪声惊动的丧尸咆哮着抬起头,一只只站了起来··他无心再恋战,转身想离开车库,刚一转过头,一张血盆大口就朝他袭来·距离太近连开枪都做不到,他本能地朝一旁闪躲,哪知身边是一道破损的隔栏,他不及收步,脚下一空朝着车库负二层直摔了下去·.·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背着他走得不紧不慢,夜风吹得人舒服极了,好像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他昏昏沉沉地一拍对方肩膀,嘟囔道:“喂,走快点啊,我需要抢救,再不抢救就要死了……”·“你死不了。”
冷冷的嗓音如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泼在他脸上,再一看背着自己的人,这一身黑色短风衣,半长不短的阴郁黑发,他按住对方肩膀一下撑起来:“是你你没死啊”·“我叫刃。
刀刃的刃·”·满腹的疑问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这个不请自来的自我介绍给堵了回去·罢了,这家伙都把名字告诉他了,对这种三无面瘫男来说挺不容易的吧,这算是一口气把“对不起放了你鸽子”“你这人还不错”“我决定加入你的车队”这三句话全说了吧。
但最重要的是,他看着认命地背着他活像是在赔罪的刃,笑着想,他这一场雨这一大跤果然都没有白挨·他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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