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上)(3)

分类: 热文
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上)(3)
·雷哲的视线掠过大厅里的众人,眨眼的功夫便已胸有成竹,抬头对刀疤男道:“我们半个月前才离开蓝傲文的营地,现在我们车上的物资全是蓝傲文赠送的,如果不信,你可以找那个人看看他手里的记事本,那里面记录了我们的行程。”
说着看向沙发上有些不明所以的阿学··刀疤男头目看起来有些半信半疑,回头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从阿学身上搜出黑色的记事本,交给他·刀疤男翻到最末,眯缝起眼细细分辨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而后脸色微微一变。
看那微妙的反应,雷哲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知道自己赢了··手下见头目长久地发呆,凑过来问:“头儿,这些人要怎么处理,那女孩可不可以……”·刀疤男将记事本往一扔,招呼众喽啰:“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说罢又回头死盯着苏泽,半晌,脸上浮出一抹阴险的笑,吩咐跟班道,“给我好好看着他,不可以有一点闪失。”
“头儿,那狂呢”·“把这家伙单独关起来,”刀疤男低头狞笑着看着雷哲,“这可是送给大人物的礼物~~”·.·图南精疲力竭地靠在墙角,他们一众人被反绑住双手带到这间书房里,但没有看见苏泽和雷哲,他们应该是被单独关起来了。
爱琳垂头睡了过去,阿学将头埋在曲起的膝盖间,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什么,只有夏亚无声无息坐在他身边,一双眸子依旧很清明··三名看守们持着枪在人质间懒洋洋地踱来踱去,图南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却感到有人走到他跟前,紧跟着脖子上就被大力一拽。
“这吊坠看起来不错啊~~”一名看守从他脖子上扯下银色的天使吊坠,拿在手心挑眉端详着··图南惊讶地看向空落的胸口,沉声一字一顿道:“还给我。”
看守不屑地瞄了浅发少年一眼,另一个看守走过来,撇嘴道:“链子都被你拽断了还怎么挂啊”·“等路过哪家首饰店找一条换上就好了。”
说着将那条吊坠径自揣进夹克的兜里··图南终于出离愤怒了,猛地就要起身,但是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夏亚伸腿绊倒了看守···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那看守狼狈地跌在地上,回头恶狠狠地瞪向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年,站起来就朝夏亚猛踹过去。
单薄的少年埋着身子跪在地上,看守还不解气似的又抬脚踹去,这一脚却是踹在了图南的背上··图南背冲着看守挡在夏亚跟前,硬生生扛下了这脚··好在到了换班的时间,换班的看守走进来,那名抬着脚的看守这才最后往他背上踢了一脚,讪讪地走远。
图南靠回墙角,起伏的胸口下压抑着怒气,却听见身边的夏亚低声道:·“不要激怒他们,那样对你没好处·”·图南扭头看着嘴角还挂着血迹的夏亚,不明白为什么都这个样子了这个人竟然还是一副冷冰冰无情无欲的样子。
他看着夏亚斜低下头,将嘴角的血轻描淡写抹在肩头蓝色的卫衣上,那画面不知为何让他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半晌,沉吟道:“是我的错,所以不用你帮我挡,我自己的错我自己可以扛。”
“那你就不要再犯错·”夏亚说,如同叮嘱一般··图南苦笑起来:“……夏亚,我不是想替自己开脱,但是人都会犯错,甚至同样的错误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犯,”他转头看向身边专心听他说话的少年,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执着,“因为我们不是冷血的机器。”
也不知是房间里的灯光太暗淡,还是夏亚的表情太寡淡,图南没有在少年清秀的面孔上看到任何他期望看到的蛛丝马迹··“你伤心吗”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问,眼光颤抖着,“看到那些家伙这样折磨聚居地的大家,看到雷哲哥被殴打,你伤心吗”·“要是觉得伤心,不去看就好了,”夏亚回答,他的声音有些温吞,不知是因为迟钝还是因为不解其意,“你那时不是把头别过去了吗”·“我别过头,不是不想去看那些禽兽的恶形……”图南像是再也压抑不住了,眼底涌起痛苦与心寒,“而是不想看你那么冷酷的样子。”
我听着那些无辜的人们哭喊惨叫的声音,但我眼中一直只看着你一人,从始至终,你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伤感,甚至遗憾都没有··“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可是……”他的声音心灰意冷般低了下去,“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对的,我才是错的……”·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黑沉的眸子,心里有个声音仍不甘地大喊着,反驳我,夏亚,快反驳我啊·然而黑发的少年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别过头去。
                   ·☆、第二十二章·雷哲被带到一间幽暗的房间里,门在背后合上,房里却并不止他一人,书桌上点着一只蜡烛,暗淡的烛光微微摇曳着,刀疤男坐在书桌后,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瞧着他。
雷哲看见书桌上倒扣着两只纸杯,蹙眉道:“什么意思”·“有没有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刀疤男靠在椅背上,挺着大腹便便的啤酒肚,“楼战大人很快就会来接你了,在那之前我们能叙旧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叫他大人”雷哲脸上挂上讽刺的笑·看来外界猜测得不假,骷髅军团现今果然在为楼战卖命··“狂,你的嘴皮子功夫也耍不了多久了,”刀疤男倾身向前,咧嘴笑道,“不过老实说,你刚才在大厅的表现倒是有那么一点让我想起刃。”
雷哲不耐地皱眉:“你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刀疤男摊手示意书桌上两只倒扣的纸杯:“还记得四年前那个该死的学校吧”·雷哲自然记得,那个时候正值奥比斯波病毒全球爆发一年,是丧尸最为肆虐的时期,他们为了躲避丧尸潮暂时在一座废弃的中学里避难,不巧的是骷髅军团的人也在这里。
虽然极度厌恶这只强盗团伙,但他们那时被四面八方的丧尸围困,只好与强盗们共处一室,那时的许多学校都兼有避难所的功能,有备用的电力和食物淡水等资源,他们和骷髅军团几次发生摩擦,最后双方都意识到眼下这种情状要想活命只有合作一途。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等丧尸潮过去后再突围出去,可待到物资都耗尽,学校周围依然是四面楚歌··再不逃出去所有人都得饿死在学校里,一行人不得不制定作战计划,但这个计划有很关键的一环需要由一人作为诱饵将某区的丧尸引开,双方自然都希望对方去冒这个险,局面僵持不下时,刃提出抓阄决定。
刀疤男靠在书桌后悠悠地回忆着:“那个时候我们都在文体教室里,备用电源被切断了,教室里一片漆黑,那时也只有一只蜡烛,和现在很像吧·刃提议用围棋子抓阄,那个时候我同意了。”
说着自嘲地冷笑一声,“我竟然还觉得这真他妈是个好主意·”·是的,雷哲也回忆起来,那个时候他都做好了硬碰硬的打算,然后一直靠在门边的刃出声道:“我们抓阄吧。”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身黑色短风衣,阴郁冷漠的年轻男子身上,刃抬起手,修长的指间夹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众人沉默以待,刃提了一旁的一只纸箱将棋子扔进其中,又抱臂退到一旁:“抽到黑棋的一方负责担当诱饵,有意见吗”·现场静默了片刻,刀疤男忽然笑道:“这点子不错,但按规矩,我们得先抽。”
雷哲看向一旁的刃,刃漠然地点点头:“可以·”·那时他并不知道刃的打算,但刀疤男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妙,而刃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在微弱的烛光中沉沉地盯着那只纸箱,不发一言。
“傻瓜才会以为这是纯靠运气的游戏”刀疤男的声音拉回了雷哲的思绪,“我那时早知道刃不好对付,就想他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建议,如果这真的是纯靠运气获胜的游戏,提出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说到这里冲书桌后的雷哲嘿嘿一笑,“刃绝不会提出对你们不利的建议,所以我断定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作弊,而这种抓阄的赌博游戏要想作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抽先抽的一方才能掌握先机”·雷哲沉浸在刃还活着时的回忆中,漫不经心道:“那时是你们先抽的。”
“是我们先抽的,因为我车队里有个家伙曾经练过几年街头魔术,只要由他去抽签,我们就稳赢了,”刀疤男的声音听起来却并不兴奋,“……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你们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作弊了·”雷哲说··“换了是刃他也会的,”刀疤男说,“对会魔术的人来说要想在这种场合作弊简直太容易了,魔术师只要另外准备好一枚黑棋一枚白棋,就能保证自己抽到白棋。”
雷哲注视着摇曳的烛光,微弱的火光仿佛又将他带到当时的文体教室里,说是文体教室,但其实算得上是半间堆放文体用品的仓库,有美术部的用品,音乐部的乐器,象棋围棋自然也不止一副。
在挤着那么多人,且光线昏暗的教室里,多的是机会搞到另外两枚棋子··那只空纸箱的开口有些大,他们就用胶布重新密封好箱子,再在纸箱正面开了一个仅容一只手臂探下的口子。
现在想来,魔术师应该就是在这时趁人不注意从摆放围棋的架子上偷藏了两枚棋子··这之后便按说好的,由骷髅军团先抽·魔术师将手伸进纸箱,握拳拿出那枚棋子时,他们这边的麦子也准备好伸手进纸箱里抽签。
刀疤男不会允许刃去抽,他不信任刃·可是麦子手才刚刚悬在纸箱的开口上方,刀疤男却先喊了停··“我那时立刻就喊了停,”刀疤男靠在书桌靠椅上,眯着眼回忆道,“虽然抽签的不是刃,但我还是不放心。
现在只要我们亮出白棋,你们抽或者不抽都是输·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雷哲隔着火光看着刀疤男,刀疤男此刻脸上的神情就和当时在文体教室里一般无二,写满了惊异。
魔术师的手法是在伸手进纸箱时将先前刃放好的两枚棋子全部取出,再将袖中的黑棋放进纸箱,这样他只要趁人不备扔掉手中的那两枚棋子,只留下事先准备好的一颗白棋就赢定了。
那时魔术师率先张开手心想要锁定胜局,他的手心上的确是一枚白棋,可是手上却染满了黑色的痕迹,连白色的棋子上都沾染着乌黑,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和手中的棋子,大惑不解。
刃从门边起身,他一直远远地观望,这才走过来,右手抓住魔术师的手腕提起来,同时张开自己的左手,众人才见他先前夹住黑白棋子的手指指缝间也有同样的黑色墨迹。
“为了防止作弊,我放进纸箱里的其实是一枚白棋和一枚用颜料染黑的‘黑棋’·”·纸盒里的黑棋竟然是用白棋染黑的,这转折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魔术师闻言头上冷汗直下,骷髅军团的众人也都惊骇地睁大眼。
麦子在一旁乐坏了,冲面色煞白的魔术师得瑟道:“啧啧,瞧你手上的墨汁,这棋子上也是,看来你抽到的是黑棋啊,唉,害各位白高兴一场真是辛苦了”·“怎么见得这就是黑棋也有可能这些墨迹是在抓阄时染上的”刀疤男不甘地大声道,“纸箱里未必就是白棋”·他话音未落,铮亮的武士刀已将桌上的纸箱一切两半——纸盒里只剩一枚白棋。
刀疤男顿时瞠目结舌,狂怒地看向魔术师,魔术师紧张得连连摇头··“我那时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以为是魔术师背叛了我,最后我让那家伙去做了诱饵,却没想到那家伙那时才真的背叛了我,不但帮你们把我的人都困在旧校区里,还助你们盗走了我们的车辆和物资。”
刀疤男说着,搓揉着眉骨上的刀疤,狠狠道,“这一刀就是在那时被这叛徒留下的,这笔账我可一直都记得·”·说到这个雷哲倒是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刀疤男眉毛上虽然有一道缝隙,但的确没有刀疤。
“很久以后,一位大人物告诉了我其中的玄妙,我才发觉自己是如何彻头彻尾地被刃玩弄……”刀疤男的手在书桌上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烛火更脆弱地摇晃起来。
“是楼战吗”雷哲睨着刀疤男,干涩低哑的嗓音里毫不掩藏恨意··“刃那时是怎么玩弄我们的,你应该都知道吧……”刀疤男斜眼看向他。
雷哲没有答复,他当然知道·刃使用了两种不同的棋子·原本应该放置黑棋的棋盒里其实早换成了白棋·当然魔术师也不蠢,不可能连看也不看,只因两只棋盒并排放置着就理所当然地以为白棋棋盒的旁放必定是一盒黑棋,但玄妙之处在于,刃调换的白棋却是另一种质地的白棋。
这种白棋乍看与之前的白棋一般无二,但其表面却是哑光的,色泽更暗,刃将这种白棋换进了原本放黑棋的盒子里,在光线暗淡,且两只棋盒并排放置的情况下,一眼看去的确像是一盒白棋与一盒黑棋,但这还不是刃所做的全部准备。
·刀疤男自顾自地讲出了刃所设的陷阱,最后不无拜服地道:“他最高明的一点,是将前一种白棋放了一些在后一种白棋的棋盒里·”·围棋不像象棋,棋子众多不胜枚数,也因此下完棋后,棋子未必是规规矩矩地黑归黑白归白,打开棋盒后看见黑子的盒中掺杂了些许白子或是反之,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而刃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当在一盒深色的棋子中看见几颗浅色棋子时,会造成观者心理上“黑子夹杂着白子”的错觉。
他回想起楼战在昏暗的烛光下为他演示刃的计谋时的场景,当灯光亮起时,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两盒白棋,那种幡然醒悟的震惊感至今记忆犹新··魔术师并没有背叛他,在光线昏暗且无法仔细分辨的情况下他只是想个普通人一样跳进了刃早已设好的陷阱,更何况谁也没有想到文体教室里会有两种规格的棋子,更没有人想到刃那么早就料到魔术师将会怎样作弊。
“刃才是最可怕的魔术师·他不但算准了我们作弊的方式,甚至那之后魔术师的背叛,也全在他的计划之中·”刀疤男口吻凉薄地道,“真可惜他没有选择站在大人物的阵营里,这样一来,楼战大人就不可能允许这么可怕的对手活着。”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你到底想说什么”雷哲隐忍道,如果是要用楼战的名字来恶心他,那么得承认凑效了··“刃死了,我的账只好计在你头上。”
刀疤男狞笑起来,推了推面前两只倒扣的纸杯,“来吧,我们也来玩个幸运游戏·这里面也有一枚白棋一枚黑棋,不过放心好了,它们都是货真价实的白棋和黑棋,如果你能选中白棋,我就放你的小伙伴们一条生路,但如果你选中了黑棋……他们都得死。”
雷哲盯着两只看不出端倪的纸杯,心脏急跳起来··刀疤男一脸享受的笑:“听说因为你一个人的鲁莽,让好好一个狂军团全军覆没,现在或许就是你赎罪的时候,能不能拯救你的同伴,就看你怎么选了。”
雷哲听着刀疤男不怀好意的声音,呼吸不觉急促起来,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无论如何也想要挽救其它人,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自己的愚蠢去送死·可二选一非此即彼的游戏,有胜利的捷径吗·……想不出来,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必胜的法子,他不是刃·刀疤男看了看一旁的座钟:“你还有二十秒。”
嘀嗒嘀嗒的钟摆声折磨着雷哲的神经··“来吧,狂看看神会不会眷顾你”·左边右边·“还有十五秒……”·“十秒……”·“五秒……”·雷哲猛地扑到写字台前,抬起绑住的手掀开左边的纸杯,然后蓦地愣住了——·纸杯下什么也没有。
他不信邪地又挥手掀翻另一只纸杯,纸杯骨碌碌滚落到地板上,书桌上照样空空如也··刀疤男狂笑着撑起来,一把揪住雷哲的头发,将雷哲的头猛压在书桌上:“我真是爱死你这个绝望的表情了”·雷哲羞愤地瞠红了眼:“你是骗我的……”·“没有什么幸运游戏,”刀疤男凑到他耳边,舌头猥琐地舔过雷哲的耳廓,“这是那位大人物教我的——永远不要和你的对手玩游戏,只要杀掉他们就好了。”
.·苏泽被单独关在一间卧房里,入夜后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屈膝坐在地板上,头靠着床沿,只小眠了一会儿,就被窗外刺眼的光芒晃醒··窗外,几发燃烧的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缓缓坠落。
短暂的白光照亮苏泽警惕的眼睛,骷髅军团在联系谁,稍微一想便不难猜出··信号弹的光陨落后,房间又归于一片黑暗,隔了一会儿,书架隔壁忽然有开门声和脚步声传来,苏泽竖起耳朵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间房和隔壁房之间竟只隔着一个书架。
书架上堆满了书,但从架子的缝隙间可以看见手电的灯光,有人被押进了隔壁房,他依稀分辨出被粗暴地推进房里的人的轮廓,是雷哲··看守离开后,房间里沉静下来,雷哲疲惫地歪倒在地板上,想到刃,想到楼战,想到那些因为自己的过错死去和即将死去的同伴,心中痛苦懊恼,千头万绪。
“雷哲”书架那头忽然传来低声的询问声,“你还好吗”·他张开眼一个激灵坐起来,困惑地看向书架的方向:“……苏泽”·“嗯。
你还好吗”·虽然看不见,却不难想象黑衣的狙击手在黑暗中沉静的眼眸,仿佛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这让他的心境平和了许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会杀了其它人……”·“雷哲……”·“那家伙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折磨我……”·“雷哲,你冷静一下,”苏泽沉声打断书架对面恨不能砸墙的雷哲,“其它人不会有事。
我们现在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手上有人质,如果人质死了,你和我都没有道理再这样坐以待毙,所以起码在我们死以前,他们还不敢大开杀戒·”·雷哲闻言仿佛才大松一口气,靠在床边点点头:“没错,你说得对,那家伙只是在吓我而已……”·“他们刚刚发射了信号弹,我想是在联系楼战。”
苏泽道,“这样一来说明他们会兵分两路,我想他们会带我去找蓝傲文,而你应该会留在这里,等待楼战的人·”·雷哲捋清了形势,也找回了丧失的理智:“楼战无非是想活捉我,但他赶过来也需要时间,骷髅军团的人马分成两路,我们这边就有了行动的时机,”又低声问,“你有什么打算”·“他们只会带我一个人去找蓝傲文,我没有后顾之忧,随时可以想办法脱身,不必担心。”
雷哲看不见苏泽的表情,但那声“不必担心”说得波澜不惊,却又坚定得好似有千钧重,将他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也平复下去,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不禁笑起来:“你们挺像的……”·“谁”·雷哲笑笑没有答腔,有的人好像天生声音里就有一种魔力,明明是极冷的声线,却又偏偏怪异地透着温柔。
“不管怎样你是只身一人,”他对书架那边道,“如果没有把握,就耐心等蓝傲文来救你,千万不要冒险·”·这次换苏泽沉默了,他不可能带骷髅军团的人去见蓝傲文,成为蓝傲文的掣肘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如果为此他必须冒险,他没有别的选择。
“夜深了,睡吧·”他闭上眼,不知是在对雷哲说,还是对自己··半睡半醒间,仿佛又回到和蓝傲文还在一个车队时的那段日子·那时候有蓝尚武,有肖陌,有沈安儒,还有余伯……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这只队伍没有丢下过一个人,他一度以为他们是不可分的,哪怕他并不真心喜欢余伯,哪怕蓝傲文和肖陌那样不对盘,但是与喜欢不喜欢无关,与好感抑或憎恶都无关,是那只队伍的气质,是那种浴血冲杀后,你回过头,看到身后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的宿命感,让他坚信他们会一直这样走到时间的尽头。
如果说这种念头曾经动摇过,如果说这只队伍里果真有不安的因子,那便是蓝傲文··哪怕他们不如楼战强大,哪怕他们甚至都斗不过骷髅军团,但是他们在一起,而且可以一直在一起,这就够了,然而当他怀着这样认真的念头眺望未来时,却总会想起蓝傲文,然后未来就再也看不清了。
蓝傲文注定会和他们走不一样的道路,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预感,是在那次他们去营救蓝尚武的搭档,结果却被困在市立篮球馆里的时候·                    ·23第二十三章·    “警官,我饿了。”
绑着一搓马尾的年轻男子懒洋洋坐在篮球架下,朝路过的西服男张开嘴道··    西服男扔了一只香蕉过来··    马尾青年抬起铐手铐的手:“蓝警官,香蕉的长度已经超过了我的手可以操作的范围。”
    蓝尚武隐忍地倒回来,将那只粗长的香蕉剥开来,塞进一脸谄媚笑容的马尾青年嘴里··    马尾青年两手捉着香蕉没几下就吞了个精光,满足地靠在篮球架下,嘴里包着香蕉含糊地道:“反正都要一死,怎么也不能当饿死鬼啊。”
    蓝尚武回头道:“孟安儒,你如果还想吃下一顿,就闭上嘴·”·    “我们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顿呢·”孟安儒吃完香蕉便翻脸不认人地耸耸肩,又转向一旁正低头擦拭子弹的黑衣青年,“嘿,SNIPER,你能救我们吗我说你干嘛要擦子弹啊,子弹擦得再干净最后也是要射进丧尸的脑子里的。”
    “这些子弹被血凝固在弹匣里了,不清理干净射击时会卡弹·”·    “这么娇气啊”·    “嗯。”
    马尾青年瞪大眼瞅着很温和地“嗯”了一声的苏泽,心说没想到平常看起来冷冰冰的,脾气倒是意外的好啊,然后就见冰山小哥将清理干净后的弹匣“咔哒”一声插上,拉动枪机,抬臂举起枪,孟安儒看着一瞬间浑身线条都冷冽起来的狙击手先生,咽了口唾沫。
    瞄准镜后是蓝尚武有些不堪重负的背影,苏泽放下枪来,搁至身侧·蓝尚武比蓝傲文大五岁,虽然同是出身黑道家族,但蓝尚武十九岁时就离家出走,他现在是以国际刑警的身份回国捉拿在逃的跨国欺诈通缉犯孟安儒。
和个性乖戾,冷酷无情的蓝傲文不同,蓝尚武性格沉稳,富有责任心,整个儿就是蓝傲文的对立面··    孟安儒虽然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上,但时至今日这样的通缉令也早成了一纸废纸,蓝尚武完全可以丢下孟安儒,但他仍一路带着这位年轻的欺诈大师,并处处护他周全,只因职责所在。
    孟安儒有时会吐槽他:“国际刑警组织都不在了,还谈P的职责啊”·    蓝尚武便冷眼回他:“就算整个地球都不在了,你还是我抓到的人。”
    孟安儒被噎得不行,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反正不管上哪儿蓝尚武都会带着他,喂饱他,保护他,免费得来的饭票和保镖,他不要白不要··    不过蓝尚武也有被自己的责任心所累的时候,比如现在,因为要搭救国际刑警的搭档,他们一行人来到这座市立篮球馆,结果那位金发碧眼的搭档没有救下,他们自己反倒被困在此处。
    篮球馆的侧门推开,背着复合弓的肖陌走进来,表情不容乐观:“食物和淡水顶多再支持三天·”·    篮球馆里众人一时都很沉默,蓝尚武沉了口气:“现在外面丧尸的数量太多,还不是突围的时候。”
    在他们商量对策,或是商量不出所以然的时候,背后的篮球场上一直传来奔跑,投篮的声音··    苏泽听见身边的肖陌好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蓝尚武背对着篮球场上的蓝傲文,沉声道:“蓝傲文,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    蓝傲文投出一个三分球,篮球在篮筐上旋了一圈,“噗”地刷网而进。
蓝傲文回过头来,漂亮的脸上渗着一层薄汗,带着淡淡的潮红:“你们商量了这么久,就是这个结论”·    孟安儒唯恐天下不乱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煞有介事地鼓了两掌。
    蓝尚武警告般瞄了孟安儒一眼,年轻的欺诈师讪讪地放下手来,蓝尚武对蓝傲文道:“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说出来反正都是被否决,还说出来干什么”蓝傲文歪着脑袋,眼神冷淡不屑,“让你们享受群起而攻之的快感”·    孟安儒不甘寂寞地插嘴道:“至少我不会攻击你。
咱俩在他们眼里都是坏胚子·”·    蓝傲文缓缓转头看向孟安儒,冷冷地挑眉:“我和你自然不同·”·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没时间闲扯了,”肖陌打断道,“再这么下去,就轮到我们被群起而攻之了。”
    蓝傲文扫了肖陌一眼,走上前,在蓝尚武对面坐下,问:“目标是什么”·    蓝尚武蹙眉看向蓝傲文,显然不明白蓝傲文此话的用意:“当然是活着出去。”
    蓝傲文摇摇头:“太笼统了·几个人活着出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连一向喜欢插科打诨的孟安儒也皱起眉头脸色阴郁。
苏泽却一点也不意外,这才像蓝傲文会说出来的话··    “所有人吗”蓝傲文失笑,“所有人都活着出去不是不可能,但是要以此为目标,必然会束手束脚,还会束缚脑子。
我想这里每个人都该明白,眼下所有可行的方案,都不可能以所有人活着出去为目标·”·    “不是所有人活着出去,那么谁去死”出声的是肖陌,声音里染上了寒意。
    “警官”孟安儒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高举过头,“蓝警官犯人也是有人权的更何况我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要犯”不等蓝尚武回复他又转向蓝傲文,俨然是看阶级敌人的目光,“不能听这家伙的,我早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想拆伙”·    苏泽心中一悸,孟安儒最后那句话,仿佛捅破了最后一层纸。
蓝傲文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起来,冷冷地看了自知失言的孟安儒一眼·苏泽回头见他转身走向他们放在角落的装备,蹲下翻找,最后取出两把弯刀,往腰上一插,头也不回地朝运动员通道走去。
    那外面全是丧尸……·    蓝尚武喊道:“蓝傲文”·    蓝傲文却完全不理会,自顾自地朝外走,拉开门时发出的长长吱呀声在空荡的篮球馆中回荡。
    “少爷”余伯也跟着喊了一声,声音很快被剧烈的咳嗽声替代·老人祈求的目光看向隐忍不发地攥着拳头的蓝尚武,但是蓝尚武并未回应他的目光,反倒是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青年第提枪追了出去。
    .·    苏泽在过道追上蓝傲文,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蓝傲文”·    蓝傲文顺从地回过身,面对就在一门之隔外徘徊靠近的丧尸,脸上却是粲然的笑容:“我知道你会追出来。”
而后一手勾住苏泽的脖子,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蓝傲文眯缝着眼,眼里是浓浓的承诺,“我不会有事,要死的人不会是我们两个·我会带着你活着出去。”
    苏泽来回看着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灵动眼眸,这个人,他总是越努力越看不清·他向后脱出蓝傲文的手掌,蹙眉沉声道:“你要干什么你一个人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丧尸。”
    “我有打算·”蓝傲文只是说··    “好,”苏泽将步枪挎在肩上,转身去搬堵在门后的运动器械,“我跟你一起去。”
    蓝傲文按住他的手,口吻难得严肃:“不行,苏泽·你的刀法我没信心·”·    黑衣的狙击手则口吻冷淡地回敬:“你的枪法我也没有信心。”
    蓝傲文瞅着眼前人,忽然没头没脑地笑起来·那笑容带着满足,狡黠,还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苏泽不得其解,却偏偏无法挪开目光··    笑容褪去后,仍有一丝甜腻蕴藏在灵动的眼眸里,蓝傲文的口吻也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柔情:“我们要节约弹药,所以我只带了刀。
你的刀法毕竟没有你的枪法好·”·    苏泽面对着忽然就变得又讲道理又好说话的蓝傲文,有一阵的错愕··    蓝傲文转身正要挪开器械打开大门,又停下来,回头问:“要不你吻我一下,就当给我加持”·    苏泽听完闭了一下眼,竟暗自松了口气,这分明还是那个蓝傲文。
    “……开玩笑的·”蓝傲文微微有些失笑,掉头开始挪动门后的障碍,“帮我搬东西吧·”·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就将门后清理出来,这时丧尸们显然也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开始陆陆续续往门前逼近。
    蓝傲文抽出弯刀反手拿在手里,面向一门之后的丧尸,一只手拉在门把上,正欲开门时,却被从身后按住双肩一把翻转过来按在门板上··    蓝傲文睁大眼,眼里的错愕很快被狂喜取代,那印在嘴唇上火热的触感,一点都不像是来自那个冷冰冰的苏泽。
    当啷,弯刀落在地上·苏泽能感到那双猛地拥在自己后背的手气力之大,像要把他揉碎一般··    很快这个吻就变得失控,蓝傲文仿佛自带着火星,一点就燃,轻易都碰不得。
他被蓝傲文毫无章法的吻法吻到呼吸不畅,睁开眼,才见蓝傲文的眼睛一直在偷瞄他,他神情里带着一抹偷偷摸摸的小狡黠,那纯情少年般小心翼翼的表情和舌头正在热切地干着的事却全然是两个极端,被他发现后干脆就视奸得光明正大,苏泽感到蓝傲文的手从他后背一路动情地抚摸到腰下,一缕蜜色的卷发遮挡在蓝傲文眼前,衬得他眼底的火光妖冶又疯狂。
    可惜丧尸的呻吟声就在门后,着实不令人愉悦,意犹未尽的蓝傲文恼火地一肘子砸在背后的门板上,丧尸们的影子竟然被冷不丁震动的门板镇得向后缩了缩。
    苏泽在这时推开蓝傲文,定定地注视着眼里还未褪去情潮的蜜发青年,这是第二次他主动亲吻蓝傲文,比起被这个人强吻,他觉得自己其实更喜欢主动亲吻蓝傲文的感觉。
那个因为措手不及而难得有一点点弱势的蓝傲文,让人迷恋又眷恋,虽然几乎很快就会被他反攻得节节失守,悔不当初··    “你可以对我的刀法有信心……”·    蓝傲文脸上尤还挂着餍足的笑,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兴冲冲丢下一句“等我回来继续”便拉开了门。
    两只在门口徘徊的丧尸咆哮着冲进来,立刻丧命在蓝傲文的刀下··    只用了半个小时,蓝傲文就干掉了门外二十多只丧尸,并封堵好通道,这样一来,整个A段通道被他以一己之力完全肃清了。
    蓝傲文的打算便是分区拿下·一个下午他已经连续清理出A通道和B通道·苏泽走在一地又一地血淋淋的头颅和无头尸之间,仍是心有余悸,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蓝傲文的声音,他掉头循声奔去,纵身翻越过蓝傲文堆在过道上的一道道阻碍,却在看见蓝傲文时完全傻了眼。
    蓝傲文的背影安然无恙,只是身前还有三只张牙舞爪的丧尸··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事实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三只丧尸咆哮着想靠近蓝傲文,却无法接近分毫——蓝傲文竟是用器械室里的长绳将那三只丧尸绑定在三根立柱上·    他愕然地目视浑身浴血的蓝傲文转过身来,他的脸上都是黑红的血,一双眼睛里却仍是明亮干净的火焰,朝他展颜一笑时带着毒药般难以描摹的艳丽,他一边走来一边抬臂脱去染血的白色T恤,扔到一旁,光裸着上身走到窗边坐下,笑着示意那三只倒霉的丧尸:·    “我留给你练刀的。”
    这就是蓝傲文,他不是高岭之花·如果他真是一朵花,也一定是开在月球上,而且还会吃人··    蓝傲文没有以所有人生存为目标,但他却在最后真的让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没法预设一个完美的目标,你只能竭尽全力·这个道理,苏泽吃惊自己竟然是从这个人人闻风丧胆的冷血魔鬼身上懂得的··    那个时候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蓝傲文终有一日会离开他们,还留在这只车队里,也许根本就是个错误。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图南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楼上楼下都是脚步声,窗外是机车排气管嗡嗡喷吐的声音,他撑起酸痛的身子,见身边的夏亚早就醒了,正一瞬不瞬注视着窗外,当然也可能是一夜未眠。
    以为骷髅军团的人会全部撤离聚居地,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留了下来,骷髅军团车队的总人数目测约有三四十来人,离开了大半,留下的也不少··    关押在图书室的人质们心中全都七上八下,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命运会是什么。
图南注视着窗外,强盗军团们已经吆喝着准备上路了,大小车辆在别墅外停了一串,机车引擎阵阵咆哮着,喇叭声按得震耳欲聋,好一幅群魔乱舞的画面··    下一秒,少年的目光忽然一滞。
    “苏泽哥”图南直起背,看见一袭黑衣的青年被两名骷髅军团的人押上了卡车的后车厢,“他们要带苏泽哥去哪儿……”他无意识地自语着,忧心忡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黑衣青年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车厢后,却没有发现身边的黑发少年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    刀疤男回头看了车上的苏泽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莫可名状的快意,朝等待他发话的手下抬起手·聒噪的喇叭声和吆喝声停歇下来,刀疤男高声道:“小子们,准备好,我们要朝西上高速公路”·    喽啰们原本举在半空准备振臂三呼的手顿了顿陆陆续续拿下来,傻眼的,面面相觑的,惊骇地瞪大眼的,似乎都对头目的命令很是诧异。众所周知,再往西走,可能就要和蓝傲文的车队遭遇了。·    刀疤男也没解释,他们一向是避着蓝傲文,能有多远闪多远,但这次他手里有绝对的王牌。
    车队开拔前,别墅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刀疤男闻声回头,其中两名手下押着黑发少年走上前:“头儿,这小子非要出来见你……”·    刀疤男的样子显得很不耐,摆摆手正要转身,却听见身后那个看起来沉默腼腆的少年一口气说道:“如果你是打算用苏泽哥去要挟蓝傲文,那你也应该带着我,我和蓝傲文也有交情,带上我,你就等于又多了一个筹码。”
    苏泽难以相信夏亚何以突然有了如此的洞见和城府·他想说什么,但是眼下这个局面,似乎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他不开口否认的话,对方会以为他是默认,若是开口反驳,却又只会让对方觉得欲盖弥彰。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刀疤男回头扫了一眼满眼冷酷决绝的少年,皱着眉头似乎是权衡了片刻,朝手下挥了下手:“把他一起带上·”·    少年的肩膀被往前一推,他顺从地低垂着头,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    苏泽和夏亚两人待在车队第三辆货车的车厢内,是那种敞篷的货厢,上面搭着棚布,货厢里堆着刚刚从聚居地收罗来的粮食和淡水,三名看守正抽着烟玩着扑克。
夏亚上车后一言不发地坐在苏泽身边,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安静了许久,直到苏泽隐忍出声:“为什么”·    夏亚这才转头看向车尾的货厢口,聚居地的别墅已经离得很远了:“他很担心你。”
    苏泽想了想,不觉得那个“他”是在指雷哲或者阿学或者爱琳,那就应该是图南了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骷髅军团现在要去找蓝傲文,如果夏亚没有自作主张地硬要跟上来,他完全可以在半路向那刀疤男头目反口,说自己已经与蓝傲文分道扬镳,他们信与不信无所谓,只要他们有所动摇就行。
这些乌合之众,若是手里没有一张底气十足的王牌,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是不敢去招惹蓝傲文的··    也许这样自己是会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是他一个人的话,要想办法逃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多了夏亚,他就多了顾虑。
现在反而非得带着这群恶心的禽兽去找蓝傲文不可了··    傍晚时车队在路边废弃的农舍驻扎下来,苏泽和夏亚也被带下车,不过吃喝就没他们的份了。
强盗们正瓜分着从聚居地抢来的熏肉,隔着篝火,苏泽远远地看见其中一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只银色挂坠,亮在火光下炫耀着·黑衣的狙击手眯起眼,那只天使造型的吊坠看起来那样眼熟。
    夏亚也正看着篝火处炫耀战利品的男人,眼神一分分森冷下来:“你不肯教我狙击,那能教我偷东西吗”·    苏泽望着男人将吊坠又揣回衣兜,漠然道:“要偷东西,你首先得靠近目标。”
    夏亚在他看不见的阴影中兀自点点头,突然抬起被捆绑的双手,朝不远处正无所事事地望风的看守道:“我要小解·”·    少年的举动总是突如其来令人费解,苏泽目视夏亚被叼着一只烟的看守不耐烦地拽起来带走,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货车的背后,从他这边无法看见货车那头的动静,但是篝火将人的影子从货车下方斜斜地投射过来,苏泽盯着地上长长的影子,除了个字略矮的夏亚和叼着一只烟的看守,那里还有另两个人,其中一人手上戴着好几圈朋克皮手环,正是方才炫耀天使吊坠的男人,苏泽皱眉观察这些影子的动静,夏亚的影子在靠近那个男人,然而意图太过明显,他不妙地皱起眉。
    果然下一刻货车后方就传来一声咒骂,接着几道影子混在一起,他听见殴打声和咒骂声,从货车底部还能分辨出夏亚的影子,那个少年连影子也安安静静,好像这几个男人殴打的只是一只幽灵。
·    夏亚被带回来的时候脸颊都肿了,面上依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死水,这个样子大概是激怒了戴朋克皮手环的男人,他猛地揪起少年的刘海,这才看见少年额头上狰狞的刀疤,皮手环男讥诮地吹了声口哨:“小兔崽子,你说我帮你再把这刀疤修饰一下如何~~”·    苏泽抬手遏在男人手腕上,冷声道:“适可而止,他只有十五岁。”
    男人能感到那双捆绑下的手依然能在自己手腕上施加不小的力道,他瞥了一眼眼神冷凝的黑衣青年,想到不久前听说的透视狙击,还是有一丝忌惮,猛地扯回手来,冷哼了一声离开了。
    皮手环男走后,两名看守又恢复成吹牛打屁无所事事的状态·夏亚在这时出声道:“我已经十六岁了·”·    苏泽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十六岁的”·    夏亚抬起被缚的双手揉了揉吃痛的脸颊:“昨天。”
    两名看守们抽起了今晚第二根烟,夏亚听见“叮”打火机拨开的声音,然后冷不丁一愣··    年轻的狙击手将那条银光熠熠的天使吊坠递给他,很轻地说了一声“生日快乐”,就像哥哥对弟弟那样。
    夏亚低垂着头接过天使吊坠,在手心紧紧地攥了一会儿,藏进了卫衣的袖口里,半晌,沉吟道:“你真的救过蓝傲文吧·”·    “没错,”苏泽注视着远方跳跃的篝火,“如果那时我没有救他,他早就不在了。”
他静默了片刻,转向夏亚,“我不应该隐瞒你们,我救过蓝傲文,不止一次,所以你也好,图南也好,根本不需要担心我的安危,因为无论怎样他都会找到我,在他死以前,他是不会让我死的。”
25第二十五章·    要在万般黑暗,一片瓦砾废墟之中找到一个身穿黑衬衫,右眉有刀疤的男人的尸体谈何容易,更有可能对方已经葬身在重重瓦砾之下。
苏泽拖着几乎透支的身体,不知道自己来来回回折腾了多久,喉咙干得都快要烧起来,不得不先找口水解渴·手指摸到地上的湿润,循着摸去,果然在几根横梁下找到一只打翻的运动水壶,里面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他趴在地上喝了两小口,只觉得那水堪比甘露。
水壶里的水已经见底,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在身上,水壶的带子一端似乎勾在死者的手指上,他埋下头伸进横梁间想要解开带子,却看到死者手腕上黑色的袖口··    黑衬衫·    他在这附近没有见到几个穿黑衬衫的尸体,那么这一个便极有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这人的脑袋已经完全被压没在重重废墟下,他无法确认,只能孤注一掷·退出来,钻进另一边的夹缝,从这个位置可以勉强看到死者的身体,只是再想进去就不可能了,里面的空间只能容一只手探进。
苏泽往死者身上摸索着,努力将手臂伸到极限,终于触到皮带上像是刀鞘的东西··    他张开手指感受着刀鞘的形状,锁扣的位置,一点点尝试,每次都以为解开了,匕首还是牢牢插在刀鞘里拔不出来,他和这缠人的刀鞘死磕了许久,刀口终于见松。
他拔了两下,拖出刀鞘,然后硬生生将刀子从死者的皮肤上划拉过来,才总算将匕首取出··    这个时候手已经酸得快麻木了,不过大喜过望的是,这真的是一把好刀。
刀身上有COOLSTEAL的标识,刀刃倾角很大,一面还有锋利的锯齿,即使不能砍断钢筋,也可以试着用锯齿锉断··    他带着刀原路返回,好几次筋疲力尽只想倒下来休息,但是眼睛一闭上,就会想起那双炽热地望着他的眼睛,就这样走走停停。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离他离开去寻刀,已经过去足有一天··    再次见到那名女子时,她低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苏泽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跪在她身边,撩开蜜色的卷发,沾染着灰尘的细长睫毛轻扣着,像雪原中安详死去的美丽女子。
    最后还是来晚了一步么他跪坐在地,放开手里的头发,一股脱力的眩晕感袭来··    就在这时,身下的人似乎动了动,他意外地一低头,同一秒,垂在身侧的手被一把攥住。
那样大的力气,活像一条蟒蛇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将他骨头都要捏碎··    还活着他再次拨开女孩的头发,终于又见到那双明亮炽烈的眼睛,她皱着眉头,神色里似带着埋怨,也有放心,但却是虚弱更胜一筹。
    苏泽忽然读懂了那双眼睛要表达的意思,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哑声道:“我去了多久”随即摸出手机一看,才发现这一来一回已有一天的时日。
    临走时留下的水杯此刻还放在老位置,而他吃惊地发现,里面的水竟一点没动过·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转头看向女孩:“刀我拿到了,你要不要先喝口水”·    对方点点头,松开桎梏着他的手。
苏泽将水杯口打开,拿矮了喂给她喝·她的嘴唇已经完全干裂,一接触到水,立刻像放生的鱼一样仰起头大口大口贪婪地汲取着··    苏泽看着她闭上眼满足的侧脸,忽然有一种感觉,在他回来以前,她坚持不喝水的原因,是因为她害怕他不再回来。
那样,喝再多的水最后也只是漫长孤独地等待死亡,没有意义··    “够了吗要再喝点吗”苏泽问,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如此轻柔。
对方摇头,眼睛只是固执地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小腿,目光恨恨的··    苏泽平日接触的女性虽不多,却也能感到眼前这名女子与众不同,她虽虚弱却一点不脆弱,求生欲强大惊人,面对死亡时又有着一股发狠的决绝,而且……力气还大的可怕。
他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    匕首砍钢筋,苏泽以前没有干过这样的事,也不知有几分靠谱·女孩从他手中拿过手机,在上面写到——先砍后锉,用你最大的力气,不用管我。
    对方举着手机看着他,神情冷峻,带着几分命令的神色,苏泽不置可否,来到钢筋插入的位置,腿和横梁间只有很狭窄的距离可供操作,稍不留神就会砍到小腿。
他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犹豫着无从下手··    对方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下一秒,苏泽惊觉女孩正将小腿沿着钢筋尽力往下拉,为他腾出可用刀的空间。
那穿插在血肉中的钢筋看得苏泽倒吸一口气,回头转向那女子,只见那双不大却十足灵动漂亮的眼睛被流进眼角的冷汗氤氲,眼睫微颤,看着他时却十为坚决··    他绷紧下颚,用刀刃瞄了一下,对准那段钢筋猛力挥下,“锵”的一声这一刀敲下去,苏泽能感到女孩立时痛得浑身战栗。
    苏泽用手机灯光照了照,冷钢刀果然名不虚传,五毫米的钢筋被斩出了一条可见的痕迹,而刀刃完好无损·不过下一刀下去,恐怕刀刃势必要受损了,钢筋毕竟是钢筋。
可是他们眼下没必要吝惜一把好刀·于是他抬手果断又是一斩··    这样砍了三刀,直至刀刃上被锉出了缺痕,钢筋终于摇摇欲断,剩下的部分,苏泽用锯齿小心磨锯,这样折腾了大半个钟头,钢筋终于被重压折断,这一下,支柱更是往下又压了几分。
苏泽放下刀,用膝盖抵在柱子的缺口下,喘息着沉声道:“我现在推柱子,你尽你最大努力往外爬”·    他无暇去看对方的表情,但是无端地觉得可以信任她。
    那柱子直径有一米,好在并不是整根砸落,女孩奋力往外挣扎,事后他看到对方背上被断裂钢筋刮出的皮开肉绽的伤口,这其间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没有喊过一声痛,真心只有佩服二字能够形容。
    他很佩服她·这辈子第一次打心底佩服的人,却是一个女子··    从废墟下出来,蜜色卷发的女子整个人仿佛焕然新生,她翻了个身坐起来,双臂向后撑在地上,尽情地大口呼吸。
苏泽在黑暗中情不自禁地屏息了,手机微弱的白光勾勒着她的身体轮廓,修长骨感的身体离女性的曼妙相去甚远,却因为呼吸带动身体的线条激动地起伏着,苏泽只觉得那其中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又美丽,又要强,又娇弱,又骄傲··    只歇了一会儿,那女孩又蓦然坐起来,曲起伤腿,那上面还插着长长的钢筋。
没等苏泽阻止,对方已经双手把住钢筋,一咬牙将那钢条拔出半截,缓了两口气,又再用力一扯,钢筋末端出来时发出“噗”的一声,血立刻溅了出来·苏泽看得不忍卒视,那条纤细漂亮的腿上被拔出拇指大的血口,血肉模糊,好似完全报废了一般。
    他看着那对方这才软绵绵地歪在柱子上,濡湿的蜜色卷发斜斜地垂落在面颊,正垂眸打量着自己血淋淋的左腿,好似在靠眼神命令它快点痊愈··    苏泽脱下自己的衬衫,忍着后背密密麻麻的刺痛,将衬衫背上有玻璃渣的部分剔除,走过去跪下来,小心抬起女孩的伤腿,埋头包扎伤口。
    对方也没拒绝,他埋头包扎了一阵,闪着光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只见上面写着“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对方懒洋洋地举着那只手机,蜜色的卷发垂在额头,也许不是懒洋洋的,而是真的累了……·    “苏泽。”
    对方听完点点头,又收回手机,隔了一会儿再次递给他··    他抬头看着屏幕上“蓝傲文”三个字,蹙眉轻喃了一声:“像男生的名字。”
    蓝傲文坐起来,挑眉瞅了他一眼··    苏泽不太明白这个表情背后的含义,低头时目光落在那只手机,上面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一句“蓝傲文”,不知怎么的他觉得那其中带着一股命令的口吻,但应该是他的错觉。
    蓝傲文穿着一身黑色长袖连衣裙,修身的一字领,很简单的式样,只是细处有一些不夸张的蕾丝·苏泽发觉对方意外地很高,身高甚至可能不低于自己。
    虽然脸上覆了一层汗水和灰尘,一头卷发也蓬乱不堪,但是,现在坐定下来,苏泽才发现,蓝傲文长得出乎意料的好看·杏眸高鼻,标志的瓜子形下巴,唇角微微上翘,不似传统美人的内敛清秀,反而美得有几分张扬。
    蓝傲文大约是太过疲累,已经靠着柱子沉沉睡去,偶尔眼睛会微眯着睁开,瞄他一眼,然后又闭上,很舒服似地歪着头继续睡觉·苏泽不时被这样瞄上一两眼,自然就不敢跟着睡了,只能守在一旁侧头端详对方,有这样的人,蓬头垢面,遍体鳞伤,依然能安稳踏实地睡自己的觉。
    他瞧见蓝傲文的眼睫颤了颤,眯成一条缝的眼里透出一丝琉璃般的光,又眯了回去,这次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蓝傲文睡着了,他的胸口却阵阵砰然。
    这样的感觉,算是心动么·    作者有话要说:写在前面:下面的插叙部分和旧版大致无异,我本意是想到旧版剧情完结处再入V,以为自己可以每日更个七八千赶在周三前把旧版剧情进行完,可是我又作死地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从这篇到上篇编辑已经多次通融我推迟入V时间,我实在不好一直推迟,所以我现在放出的内容有一半是免费赠送的(明天应该还会免费赠送),算是对看过旧版还来支持的读者姑娘们的弥补谢谢大家望大家能理解一个手癌作者的心酸……·        第二轮空袭到来时,苏泽和淮港市的其他幸存者一样,暂避在市区占地最广的一座地下商业街里。
昔日热闹繁华的地下商业街此刻所有门面萧条紧闭,十二个地面出口已经全部降下了安全门,铁丝网外,被奥比斯波病毒感染的活死人们争先恐后地趴在门外想要蜂拥而进,铁门被抓拍得哐哐作响。
苏泽经过商业街三五成群的避难者,四周有小孩在哭,有人咒骂,有人咳嗽……这些人大概是淮港市仅存的幸存者了,政府已经尽最大努力疏散了高危区的人群,但是病毒和丧失潮爆发得太快,总有人没来得及撤离。
        苏泽沉默地穿过幸存者,这两天他已经来回找了三遍,并没有发现肖陌的身影·他走向一处地面入口,头顶的丧尸们疯狂拍打着铁门,他朝楼梯上走了两步,怀着一线希望打开手机,结果仍是失望地合上。
附近的基站大多已经在第一轮空袭中损坏··        肖陌也许已经不在这里了,至少这里没有他的尸体,已经是坏消息中最好的消息··        这几天观察下来,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这条四通八达的地下建筑容纳了足有三百人。
绝大多数都聚集在远离入口的地方,这也就导致有些地段人员数量相当稠密·可是这里就真的安全吗这下面的几乎都是平民,武器无外乎一把水果刀,但凡有一个入口被破,结局几乎是可以想见的。
        而且……苏泽看了一眼人群中某几个拼命抑制住咳嗽声的人,他们的脸色很不好·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远离他们,也有几个男人朝这些咳嗽的人投来不善的眼神。
·        苏泽选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在一家野营用品店外·其它的店面多半被砸开了,这一家因为靠近入口,没几个人过来,反而完好无损。
        他在野营用品店的对面坐下,靠着墙曲着腿,静静地看着灯光照在地板上撑起的墨绿色帐篷上,小时候肖陌曾对他说起过长大后的梦想是做个潇洒的背包客,要走遍地球上所有人迹罕至的角落。
那时他们的偶像是贝尔格里尔斯,要像贝爷一样徒步穿行沙漠,生吃虫子,脱光衣服过冰河什么的……但现在找不到肖陌了,他仔细地想了想,发觉其实他从没拿贝尔格里尔斯当偶像,甚至这些也并不是他的梦想。
如果有了肖陌,贝爷就成了他的英雄,徒步穿行沙漠的画面也变得闪闪发亮,但是没有肖陌,这些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兀自出着神,眼前却不觉暗了一下。
苏泽抬起头,头顶和店面的灯光同时开始一闪一闪,这几下接连闪烁,让整个商业街的人都顿时屏住了呼吸·而后“啪”的一下,四周终于陷入完全的黑暗,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像海浪一样掀起。
在这其中,苏泽却听见了别的声响,地下商业街的入口处传来飒飒的风声,像是天空中有什么呼啸而过··        从尖锐的呼啸声入耳,到大地开始猛烈震动,这中间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
苏泽只觉得那一下仿若陨石坠落的巨大冲击,让他的双脚如同站在剧烈碰撞的地壳上·四周一片黑暗,人们凄厉的尖叫声铺天盖地·他感到黑暗中有什么朝自己飞快地落下,飞快地向左侧就势一滚趴卧在地,却还是感到很沉闷的几下砸在自己身上,他攥紧手指竭力想保持清醒,但还是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四周一片死寂··        他趴在地上动了动手脚,四肢似乎都无碍,头有些闷但意识清楚,还记得加拿大的首都是渥太华不是温哥华,只是,整块背上都是火辣辣的灼痛。
        翻身起来,发觉居然有不小的活动空间,不过这一起身,立即有玻璃渣子淅淅沥沥掉了满地,他才发现先前砸在自己身上的是野营店的玻璃门,用手摸了摸后背,立刻摸到尖锐的碎片赫然插在自己背上,他坐起来,静静地深呼吸了一阵,而后抬手同时从肩膀和腰摸上后背,试着着手拔出那些玻璃片。
等大的几块拔出来,浑身都已汗湿,再用手去摸,仍有许多细小的渣滓嵌在肉里,太多了,没法一一处理,只能暂时作罢··        站起来,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为6月6日,这么说他已昏迷了一天,时间是14:27,也就是说现在还是下午,他的位置在地下商业街的入口处,但是却看不见一点光亮,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将照明度调到最大,往出口的方向照了照,果不其然已经被掉落的承重结构和垮塌的基石堵死,又小心往地面照了照,有几个人型的轮廓被压在最下面,应该是那些先前聚集在入口处的丧尸。
        苏泽转身往深处走,希望能发现别的幸存者··        一路死寂,越往里走,苏泽的心越沉,血肉模糊甚至压成肉饼的尸体随处可见,在手机照明灯惨白的灯光下,那一幕幕更是显得触目惊心,偌大的地下商业街像是一个坍缩了的地狱,到处是碎尸,烟尘,瓦砾,许多地方连弯腰都过不去,必须蹲下来爬行。
他错觉自己仿佛是在某个黑色怪物狭窄的肠道中爬行,无止无休··        有时从逼仄处爬过,后背必须摩擦着倒塌的墙面或者地面,那感觉像被剥了一层皮。
但是,再痛也不能停下··        太寂静了,那种仿佛全世界都没了,只有你一个人在喘息的寂静,比起被发狂的丧尸团团围住还要令人绝望。
他并没有任何伟大的拯救者的情操,在这一刻,只是无比强烈地希望找到一个人,谁都可以,管他是人渣,骗子,强盗,还是杀人犯··        第一天过去,从一号出口到三号出口,没有找到能出去的地方,没有生还者。
他找到一只容量比较大,还能用的乐扣水杯,将沿路找到的水收集好,喝了一点水,休息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又是整整一天,从三号出口到五号出口,距离大约六百米,没有找到能出去的地方,同样没有生还者。
        还有机会,地下商业街才走完不到一半,靠在角落歇息的时候苏泽心想,他关了手机,闭上眼,调整着呼吸··        就这样,到第三天,他开始向第六个出口摸索。
穿行了整整六个小时,直到手机灯光照在一片彩色的马赛克上·他放下手机,不得不接受陷入绝境的命运·挡在他前路的,是这座地下商业街的标志性建筑。
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穹顶整座垮塌下来,将前路完全封死··        苏泽看着这面不可逾越的天堑,深吸一口气,倚着穹顶滑下身子··        心灰意冷地靠在马赛克墙上抬起头,眼睛只能看见一片绝望的黑暗,睫毛上落满了灰尘,仿佛死亡的阴翳盖在他双眼上。
        结束了,在这个永远不会再有救援的城市,他将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了··        失去了希望,全身的力气像潮水一样退去。
然而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枪声··        苏泽猛然睁开眼,那枪声响了一下就平息了,却激起他满身的冷汗,竖起耳朵可以从回音分辨出枪声来自四号出口的方向。
是幻听吗还是他错过了什么可是他一路过来时明明有呼喊,如果有人活着,不可能不回应他·        他再度起身,猫着身子从错落倾斜的横梁之中又原路返回,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如果你还活着,不管用什么方法,回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在哪儿”苏泽朝黑暗中喊道,声音干涩嘶哑。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片刻的安静,然后又一声枪响··        这一声枪响像在他的脊柱上狠狠捏了一下,不是幻听,那个人可能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发出声音。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回来了,他尽最大的努力朝四号出口的位置赶去,翻越,躬身爬行,贴地爬行……背后的伤口一次次裂开,他甚至能感到石灰粉尘和着汗水浸进伤口里。
·        枪声每过一会儿就响一次,直到苏泽感觉枪声震耳欲聋就在近处了,他高声道:“可以了,我已经过来了,不要再开枪了”·        对方果然没再开枪,只是用枪托不时敲打着发出声音。
苏泽循声过去,跨过一道梁柱时背后忽然发出“吱呀”一声,断裂的钢筋带着承重柱在他身后不到三米处轰然落地··        与此同时,手机的灯光终于照出他一直寻找的,也许是除他以外唯一的幸存者。
对方的面孔在落定的尘埃后一分分清晰起来··        因为有枪,在赶来的过程中他一直下意识地将对方判定为警察或是武装人员,却没想到,那个半身都被压在柱下,手指费力地扣在扳机处的,竟然是一名年轻女子。
        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看到活人,两人四目相交的一刹那,他只觉得那女孩的目光滚烫得让他不敢直视,却又偏偏移不开视线。
        女孩的年纪看似与他相仿,下颚和脖子上满是血痕,似乎是伤到了喉咙,无法言语,只能睁眼看着他,女孩的眼睛并不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妆容,眼角却有着天然的细长微敛的弧度,苏泽从对方灵动的眸子里看到了痛苦,不甘,以及无比强烈的求生欲。
        他从她身上跨过,用手机查看了一下压着这女子的支柱,倒塌的支柱压住了她的整个左脚,连带着压在了左手上,险些压到脊柱,照道理如果能将那柱子推开一点,她拼了命是可以爬出来的,但是……苏泽蹲趴下来,才看到柱子的一截钢筋插进了女子的小腿里。
        目测钢筋的直径有5毫米,而眼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弄断钢筋,哪怕它只是低碳硬度的·苏泽转头看向女孩,女孩也正回头看他,他不晓得该怎么对她说,谁知那女子却伸手抓住他手里的手机,眼神急切。
        见她似乎有话要说,苏泽把手机递给她·女子将手机放在面前,趴在地上,单手在触屏上点着,然后拿给他··        ——你到附近找一个穿黑衬衫,右眉有刀疤的男人,他身上有军用匕首,或许有用。
        苏泽点点头,拿起手机正要起身,女子却又抓住他的手,在他手上紧紧地握了握··        其实作为女生这双手实在宽大得有些可疑,但在那时的情状下他却没有多想,他看向女孩的眼睛,她的手指是凉的,眼眸却是热的,那并不是楚楚可怜的恳求和依赖,而是动物样的敏感和不安。
        苏泽蹲下来,回握住她的手,看着那双让人怜惜的眼睛,沉声道:“这里恐怕只有我们两人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        女孩深深地回看他,这才松开手。
苏泽将乐扣水杯放到她手边,起身离开··26第二十六章·    眼中燃起一星希望,苏泽回头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蓝傲文,两人都觉得希望颇大·虽然那个方向有可能有不止一只丧尸,但是如果有出口的话,无论如何都值得冒险。
    他们现在只有一把子弹还剩九发的伯莱塔,一把冷钢军刀,只能寄希望丧尸的数量不要太多··    不久就到了苏泽之前以为被封死的地方,这一路都没遇见丧尸,他举着手机上上下下打量这堆废墟,终于在右下角的位置找到一条隐蔽的圆形口子,那是一条直径足有一米的管道。
苏泽惊讶于自己之前怎么会错过,只能猜测大概是上面落下的尘土和瓦砾碎片将管道口堵住了,那丧尸爬过来,这管口才重见天日·他趴下来朝管道那头看了看,管道有点长,但空间很宽裕,爬过去完全不成问题。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进去,没几分钟就出来了,苏泽回身拉起蓝傲文,两人边向前走边举着手机四下打量,虽然附近被冲击波毁坏得面目全非,苏泽还是认出前方再往左拐就是二号出口电动扶梯的位置,可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发出嘟嘟的电量告罄提示。
    其实之前已经提醒过一次了,苏泽和蓝傲文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灯光就倏地灭了下去··    这里离出口,如果真有出口的话,应该只有三四十米的距离,可是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连近在身边的蓝傲文都看不见,静下心来等了片刻,眼睛也依旧无法适应十足的黑暗。
    然而黑暗之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伴随着麻木的丝丝喘息声··    是丧尸,不止一只,在他们如此绝望时··    这些丧尸不需要光线,仅凭着嗅觉就能找到活人所在,而他们现在却如同瞎了一般。
苏泽沉一口气,将蓝傲文挡在身后:·    “你不要出来·”·    现在他所能凭借的,只有听觉,专心听着那些拖沓的脚步,它们似乎嗅到人的气息,步伐陡然有力起来,踩在瓦砾上噶唧作响,但还是不够,苏泽闭上眼,他还要它们再清晰一点,再近一点,才能保证不浪费子弹。
    其中一只丧尸发出含混的叫声,苏泽举起枪,朝耳朵指引的方向扣下扳机·    一连两枪,他对子弹飞行的动静有敏感的直觉,知道应该是命中了,但丧尸的数量显然比想象中还多,噶唧噶唧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朝11点钟的方向开枪的空当,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饥饿的咆哮,苏泽感到一股腥臭的风从侧面直扑过来,他分身乏术已来不及调转枪口,却也没有让开——在他身后有一个绝对不能让开的理由。
    以为自己要硬扛下这一口,却蓦地感到有人将他往后一带,蓝傲文的左手牢牢圈在他胸口,右手已经飞快地在他耳侧手起刀落,“噗”一团血爆开,蓝傲文在这时竟然还用左手将他的下巴别过去,没有让那些乌黑腐臭的血溅在他脸上。
    而后他感到蓝傲文手臂一扬,匕首带着刀风“咻”地飞出,直插在丧尸的头上·虽然看不见,但他几乎当时就听到了刀尖入肉时“夺”的一声和相继传来的沉闷的栽倒声。
    蓝傲文竟然能在黑暗中视物当他只能感觉出近在咫尺一团团墨黑的影子时,蓝傲文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适时枪已经在蓝傲文的手里,可是丧尸们也已然发了狂,在蓝傲文的枪下一个个张牙舞爪,前仆后继。
·    这种距离,苏泽心知厉害如蓝傲文也断无可能再去瞄准爆头了,子弹扑簌簌地连射而出,最后发出咔咔的空弹声··    苏泽想把挡在前面的蓝傲文拉回,蓝傲文却反而转过身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接二连三沉闷的撞击声摔倒声传来,还有“吧唧”像是什么被碾碎的声音·虽然不敢相信,甚至也无法亲眼目睹,但灵敏的听觉告诉他,目前为止蓝傲文都占据着上风。
心中终于响起强烈的疑问——你到底是谁·    有细碎的粉末和石块簌簌落下,黑暗之中有什么在颤颤悠悠地晃动,苏泽凝神倾听,在打斗声和丧尸的怪叫声中,传来一声由低到高“吱呀”的一响,随即锐风当头而下——·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扑向蓝傲文所在的方向,那巨大沉重的黑影垮落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蓝傲文半推半撞了出去·    一股尖锐的刺痛贯穿腰侧,他甚至不及去确定蓝傲文是否无恙。
    .·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呼吸将他唤醒,除此以外四周一片静谧,两只手在他脸上摸索着,他感到压在身上的重压不见了,然而比起这个,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蓝傲文竟然杀光了所有的丧尸·    蓝傲文的手在他身上一路摸索着,要探向下腹时,被苏泽按住。
    “我没事,”他虚弱地笑了笑,“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往那个地方摸”·    蓝傲文的吐息里也带着笑意,将他扶起来。
这次换他被搀扶着走·苏泽往左下腹的位置摸了摸,知道情况并不乐观,血已经把他的整只左裤管都浸湿了,方才他推开蓝傲文时,是略略朝左侧身的,有东西刚好戳进了他的腹部。
    手碰触到什么,苏泽绷紧了下颚,像是被烫到一半迅速收回手,静了片刻,开口道:“……往左走就是出口,食物和水都带上了吗”·    蓝傲文点头。
    “……我们不一定能出去,但是,”苏泽重重喘一口气,“不管怎样都必须待在出口,那样就还有机会……”·    蓝傲文的手按在他的嘴上,按得很紧。
    不高兴了吗苏泽始终还是摸不清这个人的脾气,只好不再说什么··    .·    现在想来,那一天该是他们的倒霉日吧,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二号出口,然而等待着他们的依然是暗无天日的结局。
唯一稍好一点的,是这里的自动扶梯还能向上走一段,然而出口顶端还是被封得死死的·蓝傲文伸手推了推,毫无破绽·那些丧尸可能是被冲击波卷下来的,但是情况没什么改变,他们还是出不去。
    万念俱灰的二人枯坐在扶梯上,苏泽靠着扶手安静地闭上眼·隔了一会儿,忽然又一个激灵睁开眼,他挺直了背,努力朝封死的上方靠过去:·    “……有风”·    听到他激动的声音,蓝傲文也凑过来,两人拼命靠近压在头顶那些冷冰冰的基石,脸几乎贴到一块儿,的确有一丝回旋的凉风从黑暗的缝隙中似有若无地飘进来。
    虽然以他们两人之力推不开这些瓦砾,但是有风就意味着这里的确是最薄弱的一块,如果搜救人员到来,这个位置将是最佳求生地点·如果还有搜救队会到来的话。
    想到这里,苏泽的心安了不少,他坐回来,感到蓝傲文顺势坐在自己对面,忽然有些遗憾不能再看一眼那双炽热的眼睛··    现在,食物和水都在这里,节省一点,足够一个人支撑十天左右。
蓝傲文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也许会获救,不……一定要获救,他无法忍受在他付出那么多以后,蓝傲文却依然要面对万劫不复的结局··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人来救我们……”苏泽说道,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气息平稳,“我下去找找看还有没有能用的手机,顺便找点水和食物来,我们要做好打持久仗的准备。”
    蓝傲文站起来,苏泽立刻道:“杀丧尸你来,后勤工作我做·”·    蓝傲文似乎是笑了笑,才算坐了回去··    苏泽起身,向下走了两步,回头道:“救援人员随时可能会来,我可能会下去得有点久,但是你不能离开。
……好吗”最后两个字甫一出口,竟带着满满的宠溺,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蓝傲文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苏泽这才放心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下走,这短短十几级扶梯,他竟多少次想要回头顾盼,离那个人越来越远,胸口的海潮却轰然涨起··    可以吗现在倒回去,至少在离开前坦白自己的心情·    他靠在自动扶梯下端,理智终于将胸口的冲动压了回去。
    还是……不要了吧··    .·    虽然临走时特别叮嘱过蓝傲文不能轻易离开那个位置,也提前告知自己或许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两天后若蓝傲文发觉他一直不回来,还是可能会倒下来找他,苏泽心知自己必须尽可能地走远。
    但他不确定能坚持到哪里,四周一片黑暗,腥臭,烟雾缭绕,地狱也不过如此吧·而他已经开始发高烧,艰难地扶着墙,几乎是在挪动,还没到达岔路口的位置,已经浑身冷汗涔涔。
    方才用手摸下腹的时候,能感到那个颇大的豁口,两根手指不费力也能伸进去,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到手指摸到滑出的一截滚烫的肠子··    这样的他,即便在最好的状态下,能挺多久两天,三天,五天谁能保证这几天内就会有人找到他们他存活下来的几率近乎于零,留下来只是浪费食物和淡水,凭白毁掉另一个生命存活的希望。
他不在了,那些物资至少可以让蓝傲文再支撑一倍甚至更长的时间··    与那些奇怪的悸动无关,与蓝傲文无关,这纯是算账罢了,他离开比较合算,仅此而已。
    一边按住腹部的伤口,一边爬过管道,又使出吃奶的力气扒拉下一堆堆瓦砾,确定将管道这头堵死,这样一路浑浑噩噩地摸索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直到脚下被绊了一下,他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体力终于达到极限,手掌按在那绊倒自己的东西上,才发现那是蓝傲文换下的黑色蕾丝连衣裙。
·    血从大腿不断淌下,顷刻间就将那些蕾丝浸湿·瘫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脑子里亮起人生的跑马灯,许许多多片段囫囵地闪过,有些是有意义的,更多是无意义的,比如和肖陌躺在天台上看空客的飞行灯闪烁着划过夜空,比如蓝傲文一点点褪去肩上的衣物,露出后背上那两条狰狞的伤口……·    那个时候在天台,肖陌曾问过他将来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他一点头绪都没有,那时有一只麻雀飞落在天台边,他望着小小的鸟儿,说:“小鸟依人……吧。”
    小鸟依人,大约是那种会依偎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看见血腥恐怖的场景会吓得躲在他怀里,柔弱得让人心生怜爱,想要保护呵护的女生吧··    可是蓝傲文,这个二十年来第一次令他动心的女孩,偏偏差得那么远,又强悍,又大胆,又任性……他又想起那双水蛇般环在他腰上的手,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    “还爱闹……”·    .·    死亡的前夕像在滚烫的地狱里,连呼出的气体都像一团火,他只希望能快一点解脱,然后,很突然的,一滴冰凉落在他皮肤上。
    那沁人的凉意仿若一股剖开火焰的飓风,苏泽只觉得身体里每个细胞都为之骤然缩紧,然后他听到一道忽近忽远的声音,声音沉沉的,像隔着厚重的海水:·    “苏泽,听到了吗下雨了……”·    又一滴水落在眼睫上,他翕动嘴唇,想要靠近那甘泽,然后唇上蓦然一软,冰凉的水,源源不断流入他干渴的喉咙。
只是感觉有点苦··    蓝傲文的嘴唇上、头发上带着浓浓的灰尘的味道,苏泽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会被找到,会被带回来,而这两天蓝傲文居然就一直靠着雨水喂他。
    蓝傲文……蓝傲文……·    这个名字,令他眩晕··27第二十七章·    “就是这样·”苏泽最后说。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曙光··    三年前和蓝傲文分道扬镳后,这是他头一次把和蓝傲文相遇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别人,夏亚是个很好的听众,一直安安静静未曾打断他。
    他省去了蓝傲文男扮女装的部分·后来他才知道蓝傲文是黑道出身,扮女装是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那个死去的刀疤眉是护他逃出来的保镖,带蓝尚武来救他们的是一直锲而不舍地寻找着蓝傲文的余伯。
他一直怀疑蓝傲文要躲的人就是楼战·只是蓝傲文对此从不多说一句··    他看向身边不发一语的黑发少年,对夏亚来说,只需要知道他如何救助蓝傲文,以及蓝傲文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就足够了。
    天亮时骷髅军团的车队再次启程,他们又被带上那间货车车厢·苏泽能够感觉出骷髅军团正马不停蹄地在追赶蓝傲文的车队,似乎是对手上的王牌颇有信心。
那刀疤男头目也许和蓝傲文还有过第二次冲突,否则实在不足以解释他对蓝傲文的执着,总不可能真是被美色所惑··    他告诉夏亚和蓝傲文的事是为了让夏亚安心,但并不表示他真的想要等着蓝傲文来救他。
往货车外瞄了一眼,除了三辆运载食物和弹药的货车,三辆越野,其中一辆是敞篷吉普,骷髅车队几乎就是一只重机车车队,车队左右前后都是机车开道护航,十二架重机引擎齐声咆哮已经是对耳朵的摧残,偏偏这些机车还都放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戴蛤蟆墨镜穿朋克夹克的嬉皮士们时而举着旗子时而舞着锁链,像一群嗑药磕翻了的瘾君子。
    “夏亚,”苏泽望着车厢外,冷不丁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学开机车吗我是你,这两天看下来,什么都会了·”·    少年露出疑惑的眼神,黑衣的狙击手朝他转过脸来,眼神深邃,于是他没有多问,转向外面的机车手,认真观摩起来。
    看守他们的三个强盗正在货厢那头玩着扑克,丝毫没有理会两人··    “前面那辆货车锁得严严实实,装的是什么”苏泽又问。
    夏亚回忆了一下:“是弹药·”昨天晚上他看见强盗们从那辆车上提了一箱弹夹出来分发··    苏泽好似不经意般点点头:“弹药车是第二辆货车,我第一次遇到骷髅军团时他们也是这样的阵容,看起来他们的传统一直保持得不错。”
    夏亚再次看向身边人,阳光照着苏泽灰白干裂的嘴唇,像一尊苍白英俊的大理石像,他紧抿着唇,射向车厢外的眼光深沉而锐利··    .·    入夜后,骷髅军团扫荡了一家大型超市,不过所得物资并不多,倒是爆了不少丧尸。
为了节约子弹这些亡命暴徒竟然开着重机车冲进超市里碾丧尸玩··    大车小车停在偌大的露天停车场上,夜幕深重,苏泽和夏亚背靠着灯柱席地而坐,看着一群暴徒点了火把,将超市里的啤酒码成堆,正在那儿兴致勃勃地玩保龄球。
他们用易拉罐作球,狠力滚过去,装满啤酒的瓶子哗啦啦爆了一地·苏泽虚起眼打量着眼前热闹的一幕,耳边充斥着各种嚣张的大笑和不堪入耳的粗口··    看守他们的两个人抽着烟,注意力已经被那边玩闹的同伴勾过去,好久没有往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不一会儿有人打出全倒的成绩,两个看守更是激动得站起来,面朝保龄球场,完全忽视了他们··    夏亚还在打量不远处停泊的机车群,忽然感到身后一动,他扭头看去,只见年轻的狙击手偏头靠在肩上,略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他轻阖的眼睛,他以为苏泽睡了,正有些诧异,却见对方的嘴唇轻轻翕动,细如蚊呐的声音传来:“我们睡觉。”
    夏亚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也跟着靠着灯柱假寐过去··    又是一阵稀里哗啦啤酒瓶爆裂的声音,鼓掌声,口哨声,隔着眼皮,苏泽仍能清楚地感到站在自己身前的两道影子动了动。
    “……手脚都绑着呢,跑不了·”·    “都看了两天了,真他娘的憋屈,走,过去玩玩”·    而后一茬烟头从身边落下,苏泽眼睛虚开一条缝,果然那两人经不住诱惑走远了。
    夏亚不知苏泽的计划,心里正有些紧张,就感到身后突然一松,桎梏着他们的绳索轻飘飘地松脱了··    少年看着自己自由的双手,惊讶地回头看向正除掉两人身上缠绕的绳子的苏泽。
    苏泽回头问他:“会开机车了吗”·    黑发少年沉沉地点头··    .·    一名机车手哼着小曲走向偏僻处的一根灯柱,酒喝得有点多,这一泡尿很是撒了一会儿,男人低头正要拉上裤链,适时一辆车子亮着车灯经过身后,男人低着头赫然看见地上两道可疑的影子。
    他猛转过头,但已经太迟,耳边“呼哧”一声,厚重的猎装靴裹着风声重重磕在下巴上,那力道直接将男人掀翻在地··    苏泽侧身落地,落地时鞋尖先着地而后才放下鞋跟,除了一层灰尘悄无声息扬起在裤脚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男人已彻底失去意识,苏泽上前蹲下,从男人的夹克下迅速翻出车钥匙和手枪,打开手枪保险,这时身后忽然射来一束手电光,伴着一道警惕的高喊:·    “谁在那儿”·    这喊声吸引了四周人的注意,强盗们似乎这才意识到人质不见了。
苏泽没有看向光线一道道袭来的方向,径直将车钥匙抛给夏亚:“去找车”·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夏亚将兜帽拢在头上,抓着车钥匙很快消失在前方货车的阴影中,但是追兵也已经迅速从各方包抄过来,枪声自身后响起,苏泽就势卧倒在地,而后翻身就着俯卧的姿势抬手就射,一马当先追来的强盗中枪倒地,战术手电“啪嗒”滚落,他身后跟着的追兵们突然就如同瞎了一般,立刻有人上前捡起掉落的手电,但再次往前方照去时,前方已经空无一人。
    苏泽踩着轮胎轻轻一跃,抓住货车车厢的边缘攀了上去,他伏在车厢顶,目视着停泊机车的地方,骷髅军团的人已经发现了夏亚,有人举起步枪,苏泽更快地扣动了扳机,将人击毙在地,少年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掩护自己,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到另两名强盗前仆后继中枪倒地的场面,少年也不再耽搁,跨上机车。
苏泽目视哈雷机车亮起车灯,咆哮着往他所在的方向冲来,拢着兜帽的少年压低身子,俨然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骷髅军团并非乌合之众,经过先前的乱局,此刻的包围圈已经形成,夏亚要回来接他,等于是羊入虎口。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要不一个人走,要不谁也别想走·而如果夏亚被捉回来,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从车顶站起来,朝天开了两枪。
    强盗们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夏亚也惊诧地抬起头,看向赫然现身武库车车顶的苏泽··    黑衣的狙击手高高地立在那里,等待无数手电光车灯光照在他身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而后缓缓地举起手枪,做出了投降的动作。
    夏亚愣住了,虽然离得这么远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但那道暴露在无数灯光和枪口下的坚定身影却又清清楚楚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他希望他立刻就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夏亚迅速掉转了车头··    哈雷机车逃出重围,转眼就再也追不上了··    “苏泽你他妈真是好样的啊”·    气急败坏的刀疤男从手下手中抓过手枪,瞄准了车厢上已经投降毫不设防的黑衣青年:“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话音刚落子弹就“扑簌”没入苏泽的大腿。
    刀疤男带着狰狞的神色看着黑衣的狙击手不支地单膝在车顶跪下:“我现在是不敢杀你,但是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说罢转向手下,“去把他给我带下来”·    强盗们七手八脚爬上车顶,将受伤的狙击手带到头目面前,按跪在地上。
    黑衣的青年始终没有真的跪下去,一直是单膝支撑在地上··    “啧啧啧,瞧瞧,你简直英俊得像个骑士,”刀疤男将格洛克的枪口沿着苏泽的胸口一点点往下滑,挑逗般滑过黑衬衫下紧致的腹肌,“这具身体里没有一点野心,没有一丝欲望,没有一个邪念,从上到下不折不扣的正义化身……”枪口最后落到大腿的枪眼上,顿了顿,而后狠狠一戳。
    血从枪眼中汩汩地冒出来,连四周观看的强盗们也都看得倒吸寒气,而苏泽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冰冷压抑的目光落在被血浸透的右腿上,就好像那条腿不是自己的。
如果不是额头脸颊迅速渗出的冷汗,甚至让人怀疑这个人究竟有没有痛觉··    “他们都说你是一个忍者一样的战士,中枪也不会吭一声,看来不假,”刀疤男阴测测地笑道,“那么中两枪呢”·    说着抬枪照着苏泽左肩就是一枪。
    这一枪来得太近太防不慎防,一时间血沫喷薄,饶是冷静克制如苏泽,也禁不住逸出一声闷哼,抬手猛地捂在受伤的肩头··    “看来你的身体还是知道痛苦的嘛,”刀疤男满足地看着鲜血迅速浸湿黑衬衫的衣袖,不一会儿就如蜿蜒的小蛇沿着青年苍白的小臂流淌了满手,再滴滴答答溅落在地,“多么令人怜惜的一幕,不晓得蓝傲文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会有什么感想”刀疤男捏住苏泽的下巴,显然很享受冷汗充盈在手指间冰冷的触感,“我可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的表情了。”
    “我和蓝傲文已经没有交情了·”苏泽道,低沉的嗓音掩住了吐息间的不平稳··    刀疤男哼了一声:“少唬我,那记事本我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交情他蓝傲文凭什么又是送抗体又是送物资给你”·    “因为我救过他。”
苏泽道,痛楚让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只是还我人情·你贸然去找他,”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刀疤男,“我们都得死·”·    刀疤男被那仿佛不容置疑的眼神定住了片刻,表情阴沉下来:“苏泽,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老子现在崩了你”·    苏泽冷淡地收回视线,不再作答,知道对方动摇了,只要这群人还在摇摆不定,他就多了一分机会逃出去,这比带着他们去找蓝傲文划算多了。
·    “头儿,我们还要不要追蓝傲文”果然立刻就有人问道··    刀疤男瞥了苏泽一眼,对手下道:“计划不变,继续前进。”
    说是继续前进,但第二天骷髅军团的行进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先前还一路放着朋克乐吆喝喧天的骑手们这段时间也都明显HIGH不起来了。
苏泽乏力地靠在货厢上,他昨晚徒手将体内的两颗弹头取了出来,这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下午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阴云密布,处处透着不祥。
车队在抵达一处岔路口时又停歇了一小会儿,一辆到前面探路的重机车十分钟后返回来,向刀疤头目汇报:“蓝傲文他们的车队走的是丹佛桥的方向·”·        刀疤头目从越野车副驾驶的窗口探出头来:“确定”·        机车上两个人对望一眼彼此点点头,其中一个道:“不会错前面里程碑那儿特显眼一个‘傲’字,特么生怕人看不见似的”另一人见头目没说话,抄着大舌头问道,“头——头儿,咱——咱们真——真跟过去啊”·        刀疤男沉吟半晌:“把苏泽带过来。”
        五分钟后,脚步虚浮的狙击手被人带到越野车前·刀疤男审视着冷汗涔涔的黑衣青年:“告诉我实话,你和蓝傲文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三年前就拆伙了。”
苏泽的语气平淡不惊··        刀疤男来回审视着神情漠然的黑衣青年,忽然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可疑之处:“不对……”·        苏泽忍着浑身的剧痛,头也不抬:“有什么不对”·        “如果你们真的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这么急着阻止我去找蓝傲文”刀疤男怀疑地虚起眼。
        “我没有急着阻止你,昨天也好现在也罢,是你问我我才答你·”苏泽平静地道,说着望了一眼通往丹佛桥方向的大道,“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现在也确定了他的位置,那就去吧。”
        刀疤男皱眉看了半晌,吩咐手下将人带了下去··    .·        苏泽回到车厢,忐忑地等待着,看着车队在短暂的停歇后继续沿路追踪蓝傲文的步伐而去,失望地闭上眼。
那刀疤头目也不晓得哪来的雄心硬要赌这一把·不过看得出这一路车队更是走得战战兢兢,看守他的两个人先前偶尔还说几句话,现在全都闷不吭声··        他精疲力竭地靠在车厢角落,竖起衬衫衣领,只不过是初秋的冷风,已经让他觉得血液都要被冻住了一般。
不多时,对面两个看守不约而同朝路边望去,苏泽循着两人的目光回头,只见公路旁竖立的里程碑上,巨大的蓝色“傲”字赫然在目··        从里程碑前驶过,一向喧嚣的骷髅军团竟死寂得像一只送葬的队伍,直到有人往那块里程碑上狠狠投去一只易拉罐,车队里才听见几声久违的口哨声。
        队伍行进了一段又奇怪地停下来,苏泽只觉得这一天漫长得让人难耐,实在无力去关心刀疤男又想干什么·几分钟后,却被刀疤男踢醒。
他睁开眼,抬头瞅着笑得一脸猥琐的男人··        “苏泽,你不是跟老子说和蓝傲文没关系吗”·        这话里都是耀武扬威的味道,苏泽皱眉,回头往车外望去,只见路边很显眼地停着一辆哈雷摩托,那正是昨晚夏亚骑走的那辆。
        “从摩托上找到的·”刀疤男将一块白布扔到他脚边··        苏泽按捺住强烈的不安,拿起来,展开,胸口当即一闷。
那上面写着——留他性命,我在梅岭等你··        蓝傲文的笔迹·苏泽怔怔地看着蓝傲文的留言,哑口无言··        刀疤男弯下腰,笑容再度猖狂起来:“看样子老子不单是拿了一张好牌,而且是绝对的王牌啊……”·        刀疤头目大笑着跳下车,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让骷髅军团颓唐的气势又高涨起来,整个白天都偃旗息鼓的车队这会儿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之后车队加快了行进速度,苏泽则被从敞篷大货车带到第一辆货车,封闭式的车厢里饮用水和各种罐装食品堆得毫无章法,又逼仄又闷热,连随行看守他的两个人也多少次受不了,打开车门透气。
        转移到封闭车厢后苏泽昏睡了许久,此刻后车门一开,一股凉风才把他吹醒·外面淅淅沥沥雨声一片,他往车外一看,后面货车的车灯照着细密的白色雨线,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又到晚上了么·        车队上了丹佛桥,过了桥再有个五公里就是以前的旅游景点的梅岭了。
丹佛桥是一座驾在山间的双层吊索桥,车道下面是火车轨道,除了车灯照得到的地方,桥两侧全是深渊一般的黑·仔细听的话,能听到雨声以外的水声,桥离水面不知有多深。
        整只车队陆陆续续上了桥,这时前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货车顿时震了震,连桥面都好似晃了晃,紧急刹车下,苏泽和车里的两人都猝不及防向前摔倒,然后就又听到“轰”第二声爆炸声,这次是来自车队后方。
        整个车队顿时陷入瘫痪,包括机车在内,全惊慌失措地停在桥上·苏泽扶着货箱撑起身子,看守他的两个人其中一人跳下车去查看情况,苏泽跟着朝车门凑过去,只看到车队尾部浓烟滚滚,刺鼻的火药味被冷风裹挟进来。
车队停滞了,想来前方约莫也是同样的光景··        不一会儿前方便有人重重地摔门下车,粗噶的嗓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旋:·        “我操你娘的王八蛋蓝傲文你他妈给我滚出来”·28第二十八章·    桥面上车挤车人挤人,一片混乱。
爆炸的冲击显然加剧了这份恐惧,下车前去查看情况的那名看守一直没有回来,车厢上唯一还剩下的看守盯着对面静静地颔首坐着的黑衣青年,渐渐紧张起来··    风携着火光从敞开的车门外飘进来,一丝丝雨线都被映成了金色,那金色仿佛也倒映在黑衣狙击手低垂的眼眸里,像夜色中的大型猫科动物,看守被刺骨潮湿又夹杂着硝烟味的风吹得一个激灵,猛地起身扑向大门,他必须赶紧下车并反锁上车门,否则的话——·    他扑向车门,但动作没有快过对手,就要跨出车门的一霎,苏泽忽然跃起,双臂撑在左右巨大的木制货箱上,抬腿狠狠一脚踹在看守胸口·    看守向后摔倒在车厢角落,肺部的撞击压迫感还没散去,脖子上已如绞索般猛地收紧,他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苏泽捡起掉落的手枪,抽走看守身上的伞兵刀,起身推开了虚掩的双扉门。
    闪烁的火星如萤火般热烈地扑向他,火焰的高温给他冰凉的身体带来一丝温暖,他跳下货柜车,听见身后有人喊“人质跑了”,转身一枪了结了对方。
    “别让他逃了他腿上有伤跑不了多远”·    在火声雨声人声中依然能听见刀疤男气急败坏的大喊,随即两辆哈雷机车从两个方向朝苏泽夹击着冲来。
    可下一秒两名哈雷机车手就都傻了眼——黑衣的狙击手竟从货柜车下方滑了过去其中一名机车上跳下车来俯身朝车底看去,迎接他的是洞穿眉心的子弹。
    苏泽从车底滑出,起身后一脚蹬在货车车厢上爬上车顶,追兵的子弹只来得及打在坚硬的车壁上··    “他妈的太快了”追击的强盗仰头举着枪,却已找不到目标人影,不禁怒骂连连。
    “肯定在上面”他的同伴喊道,“这家伙是狙击手不在高处没安全感”·    一名端着冲锋枪的追兵从货车后方的梯子爬上货车,果然看见停在货车边缘的黑衣青年的身影:“站住否则我开——”·    他话音未落,黑衣的青年已经纵身跃向前一列货车车厢,强盗怔了一秒连忙扣动扳机,但苏泽落在车顶后惯性地朝前翻滚,身体贴着车顶轻松躲过了所有子弹。
    手持冲锋枪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肖三秒的功夫就又消失在车顶的身影,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雨线落在空空的白色车顶上··    卡车司机听见车顶的脚步声,拿了枪推开车门,头顶忽然一道黑影跃下,匕首的寒光一闪,卡车司机扑倒在地,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骇瞠目状,从后脑涌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脸。
苏泽双腿跪在倒伏的卡车司机的肩头,这记跳杀仿佛用光了所有应急的肾上腺素,他喘息着拔出匕首,起身正要拉开卡车车门··    “上车没用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    苏泽回头,雨帘下站着一名穿着皮夹克,戴着蛤蟆墨镜和鸭舌帽的女子,对方摘下鸭舌帽,长长的马尾垂在肩上,竟是宁菲。
苏泽不禁有些吃惊,这个女孩就这么猝然出现,如同一道幽灵,他竟然丝毫不知对方是何时靠近的·宁菲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也是蓝傲文计划中的一环··    “前后的路都炸掉了,没有车能开出去。”
宁菲丢给苏泽一件救生背心,“换上这个,找时机在靠近河岸的地方跳桥,我会掩护你·”·    苏泽看了一眼手中的救生背心,迅速穿上,道:“不需要你掩护,你和我一起走。”
    “除了首领,没有人敢命令我·”宁菲冷冷道,不等苏泽说什么,又一挑眉,“还是说,你一个人害怕首领特别告诉过我你不会游泳。”
    女孩仿佛是找到了攻击的薄弱环节,露出一击得逞的笑·适时摩托车的灯光袭来,宁菲一扭头,将苏泽往前一推,抬起手中的伯莱塔一边射击一边头也不回地道:“走”·    以为对方应该立刻就走,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一句沉沉的“我是不会游泳,所以请你快点赶上”,宁菲干掉哈雷机车上两名强盗后回过头,身后已经不见了苏泽的身影。
    苏泽一路猫着腰朝桥栏冲去,河面很宽广,流水湍急,必须尽可能缩短水中的行程,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势必无法支撑·熊熊火焰就在前方,那是他跳桥的最佳地点,却不料先前那名手持冲锋枪的男人又从何处杀出来挡在他面前,朝他抬起枪。
    砰··    一团爆开的血溅开,持枪对着他的男人眉心爆出一个巨大的血洞,足有拳头大小,就这样狰狞地向后栽倒在地上··    苏泽飞快地朝远处黑茫茫的山崖望了一眼,而后一脚踩上桥栏,眼角随即又瞄到从车上冲下来对他端起步枪的暴徒。
    砰·冷风中又一声飘渺的枪响,伴随着浴血倒在地上的男人··    苏泽心下了然,根本不再看身后·双手一撑,站上桥栏的那一刻,只感到身周穿行的来复线将他后方的敌人一一爆头。
    黑衣的青年纵身从桥上跃下··    .·    夏亚看着矗立在山崖之上,披着一身水亮雨衣的蓝傲文,苏泽落入水中的那一刻,蓝傲文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枪,那是一把相当漂亮的经典款加兰德狙击步枪。
    蓝傲文将枪交给身边一名裹着头巾,蒙着半张脸的男人,除了一双犀利如鹰的眼睛,男人整张脸都包在头巾里,虽然裹得严严实实,夏亚还是窥到了他脸颊上烧焦一般的伤疤。
这人的枪法与蓝傲文不相上下,桥面上围攻宁菲的人扑簌簌地倒下,直到宁菲也跳下桥面,百发百中的蒙面狙击手才停了手··    桥面上浓烟滚滚,爆炸手安放的遥控炸药炸掉了骷髅军团车队的一首一尾,逼得整只车队只能困在桥上坐以待毙。
而那个叫宁菲的女子,这期间竟然一直如忍者一般倒挂着潜伏在桥面下··    夏亚想起凌晨时自己终于追上蓝傲文车队时的情景·国道向着远方无限延伸,深夜中静悄悄的车队被他的闯入打扰了,车灯一道道亮起,车队的成员们疑惑地下了车或是离开营地。
他被按跪在地上,忐忑地等了仿佛足有一个世纪,才见前方的拖车门“喀拉”一声懒洋洋地打开,穿着一身雪白衬衫的蓝傲文走下车来,朝他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瞥。
·    他将苏泽和骷髅军团的情况告诉蓝傲文,确定没有遗漏任何线索,哪知蓝傲文面色阴冷,不等他说完掉头就走··    这完全不是预料中的反应,黑发的少年懵了一会儿,不解地道:“你不救他吗”又像是说服自己一般,蹙眉道,“你不能不救他,他救过你。”
    蓝傲文回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救他”·    夏亚更加迷惑不解,别人的表情对他来说已经像谜语一样难猜,蓝傲文的表情简直如同天书一样难读:“……你没有说你要去救他。”
    蓝傲文朝他走过来,捏住少年的下巴:“我做什么都需要跟你说吗”·    蓝傲文并没有体贴地弯下腰,且手指间的力道不小,夏亚感觉自己的下巴像是被绞索提住往上拉拽,而蓝傲文居高临下,低垂着眼睫,漂亮却冰凉的眼睛里大雾弥漫。
    “你是在……生气吗”别扭地扬着下巴的少年忽然讷讷地问··    当他问出这句话,那双注视着他的眸子里的雾霭好似消散了,一星火光映在蓝傲文的眼底。
    “你在生气·”夏亚抬头凝视着逆光而立的蓝傲文,那一头蜜色的卷发泛出朦胧的绒边,仿佛无风自动,带着一股奇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气场,他情不自禁问,“……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生气吗”·    蓝傲文冷笑一声,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无稽,他冷冷地撇开手,少年的脸被甩到一边。
    “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伤心……”黑发少年盯着地上的影子,回想起聚居地的男生们看着他时的怪异眼神,回想起唯一待他特别的图南渐渐地也开始以那种怪异的眼光来看他,心头好像被什么绞得紧紧的,“如果苏泽哥死了,我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件糟糕的事,但是我不会伤心,不会愤怒,所以我没有办法像别人一样努力去做一件事,无法因为担心所爱的人的安危而格外拼命,我只能以我的方式努力,如果这激怒了你,我向你道歉。”
    他低垂着头,看不见蓝傲文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黑色的皮靴,那双铮亮的靴子在他视野里停留了片刻,而后掉头离去··    少年兀自陷在回忆中,这时黑暗中忽然发出“咻”一声长响,拉回游荡的思绪,抬起头,一颗信号弹自桥面蹿上夜空,爆裂开的白光照得两面山崖鬼影憧憧。
    “在给楼战发信号·”里昂看向远方,耸肩笑了笑··    正准备走下来的蓝傲文回头望了一眼桥面:“就这么几颗楼战怎么看得见呢”他转头拍拍蒙面狙击手的肩,“帮他们给点力。”
    蓝傲文说完就走了,夏亚见那蒙面狙击手朝身后一招手,三名狙击手同时上来,端枪的一瞬,他一下子明白了那枪口瞄准的目标··    .·    苏泽泡在激凉的河水中,忽然听到震天动地的巨响,头顶火光一闪,他回头望去,只见桥面上的弹药车沐浴在熊熊烈火中,爆炸的连锁反应还没停下,一颗颗信号弹拖曳着白光纷纷升起。
烟花般升腾的夜光弹照亮了河岸·河水声夹着雨声,依然无法掩盖来自桥面的惊恐喊叫,有人一身着火地翻下桥栏,落入水中··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苏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朝被白光照亮的岸边游去。
虽然他比宁菲先跳进河里,但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岸··    宁菲上岸后迅速脱下救生衣,往岸上走去,本不想理会苏泽,心说那个人那么厉害,想来压根不需她回头照顾,可是无端又想起那句“我是不会游泳,所以请你快点赶上”,女孩停住脚步,还是鬼使神差地回过身去。
    黑衣的狙击手堪堪倒伏在岸边,无知无觉仿佛睡了过去,一波波河水冲刷着他还来不及挪出水面的受伤的大腿,裹走大片红色的血沫··29第二十九章·    苏泽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黑暗中有一股熟悉的气味,灰尘夹杂着血的腥臭,他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座熟悉的地下废墟里,黑暗的尽头传来一声声枪声,仿佛某种召唤。
    蓝傲文……蓝傲文就在那里……·    他循着枪声走去,一切就和记忆中一样,某一刻枪声停下了,枪托敲打着地面,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诡异扭曲的声响。
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中,来自蓝傲文无声的呼唤,透着神秘的深情,却也带着一丝莫可名状的恐惧··    但是“蓝傲文”这三个字足以让他战胜所有恐惧。
他一路来到那根倒塌的柱子前,一身黑色长裙的蓝傲文被压在断裂的支柱下,蜜色的卷发在废墟上散开来,一双炽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他急迫地刚要上前,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住他的肩膀:·    “不可以救他。”
    他闻声回头,肖陌站在他身后,警告一般对他摇摇头··    蓝傲文依然无声地注视着他,他的眼睛仿佛有魔力,肖陌越是斩钉截铁地劝告,那双炽热的瞳孔就越是深邃美丽,他挥开了肖陌的手,蹲下去牢牢地抓住了蓝傲文的手。
    “我抓住你了……不会再放开了……”他注视着蓝傲文的眼睛,承诺一般··    蓝傲文偏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美也很温驯,分明是被压在承重柱下动弹不得,却好似趴在天鹅绒的软垫上那样慵懒惬意。
    身后却突然传来肖陌的声音:·    “苏泽……你不可以……”·    肖陌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痛楚,苏泽诧异地回过头,惊骇地看见肖陌捂住鲜血如注的胸膛,血不知从何而来,转眼便将他整个人染红了。
    肖陌不支地跪倒在地,苏泽想要奔上前,手却被从身后死死箍住,他回头惊愕地看见蓝傲文神色冷然的脸··    “快放手”他急声道。
    蓝傲文冷冷地看着他,站了起来,不再是身着黑裙,不再身负重伤,在黑暗中他全身赤裸,坦然地展露着毫无瑕疵、修长优美的身体,仿佛刚刚破茧而出的恶魔,他一起身,整个黑暗的地下废墟都在动荡摇晃:·    “你说过不会再放开了……”·    .·    冷汗涔涔地惊醒,苏泽看着被阳光照亮的陌生车顶,和右上方挂着的生理盐水。
惊魂定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一辆救护车里··    “你醒了”短发女孩忽然出现在上方的视野里··    女孩的脸离得太近,苏泽恍惚地喊了一声:“爱琳”·    “我不叫爱琳,”女孩这才稍微退得远了点,“我叫宁茵。”
    苏泽这才端详了一番陌生的短发女孩,宁茵莫非是宁菲的妹妹不知为何女孩的眼眶红红的,他有些不解:“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宁茵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笑得有些无奈,“但我知道你要是再不醒过来,许多人都要遭殃了……”·    苏泽看向窗外,天空已经放晴,阳光洒满车队的营地,气氛难得的安宁。
“我睡了多久了”他问··    “三天了·”宁茵回答··    苏泽活动了一下手脚,想要坐起来,宁茵连忙按住他:“你先别动,我去叫司徒医生来给你检查,你要喝水么还是想吃点什么”·    苏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给我一杯……”·    “水”字还没说出口,大喇喇的女孩已经一溜烟地跑下车了。
    苏泽抬头看着已经扁平的输液袋,手背的输液管里已经开始一点点回血,他自行拔掉了针头,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上半身裸着,肩上已经包扎好绷带·他找了半天也没在车里找着一件衣服,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又坐回了病床上。
    摸了一下胸膛,因为噩梦而发了一身的汗水已经干了,但不管怎么坐都觉得不安心·怀里没有枪,空荡荡的··    戴眼镜的医生很快就来了,见苏泽已经自己起床,也是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一面为他拆绷带换药一面说起他的伤势:“还好伤口不是开放式的。
你也真是,那么重的伤口怎么就那样包一下了事你知不知道伤口后期感染多严重,你发烧到40度唉,这之后又跳到冷水里,”说着颇感慨地扶了扶眼镜,“三天能恢复成这个样子,多亏了首领。”
    苏泽露出不解的表情··    司徒医生替他上好药缠上干净的绷带,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其实你会晕过去,主要是因为伤口反复裂开,失血过多,我们携带的血浆里O型血已经短缺了,首领和你是同血型,是他一次性给你输了900毫升的血。”
    苏泽愣怔了片刻:“900毫升”他情不自禁看向输液袋上的毫升数,脸色骤然一白,“……他怎么样”·    司徒医生脱下乳胶手套,合着拆掉的绷带扔进垃圾桶里:“你说呢你失了多少血,他就一次性给你补足了多少。”
    苏泽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因为你失血量很大,我们给你做的深静脉输血,”司徒医生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移动病床,镜片的反光遮掩了他的眼神,“首领那个时候就躺在那里。”
他瞥了眼坐在病床上,朝着那张空白的病床兀自失神的黑发青年,想说“你最艰难的时候,他全程都在这里看着你”,末了却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转身收拾好东西,离开前对苏泽道,“晚上我会再过来给你输液。”
    “医生,”苏泽在背后沉吟出声,“我想见见他·”·    司徒抬抬眼镜,没有回身:“你想见他又有何难。”
    .·    司徒医生离开后苏泽坐了一会儿,刚要起身下车,却撞见拎着一只保温盒和一只纸袋上来的黑发少年··    夏亚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连帽卫衣,抬眼瞅着他,脸上依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是眼光格外的幽深。
他将保温盒放在活动病床上··    苏泽问:“是什么”·    “鱼汤·”·    苏泽提过保温盒,盖子揭开的时候就觉得香气扑鼻,竟真的是热腾腾的鱼汤。
夏亚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递给他··    苏泽接过黑色的衬衫道了声“谢谢”,令他意外的是这件衬衫竟然是崭新的,衣领处还挂着品牌的标牌,他扯掉标牌穿上衬衫,扣上所有纽扣,挽起袖口,不松不紧,意外地合身。
    夏亚看着换上黑衬衫的苏泽转眼又恢复成他熟悉的那个黑衣狙击手,先前有些无所适从的心里忽然荡过一丝涟漪,可待到他想捕捉时,那丝波动早已了无踪迹,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再度看见这个人熟悉的模样,让他心绪一片宁静。
    苏泽坐下来打开保温盒,倒了一些鱼汤在保温盒的盒盖里,递给夏亚··    少年有些错愕:“我已经吃过了·”·    黑衣的青年“哦”了一声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将那只碗递过去:“那你陪我喝吧。”
    很冷的声线,但是一点也不冷酷,似乎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夏亚接过了鱼汤·于是安静的救护车里,黑衣的青年和黑衣的少年就这样对坐着,一言不发地喝着鱼汤。
    苏泽喝着鱼汤瞥了一眼夏亚脚下,少年换了一双深蓝帆布的板鞋,应该没有内增高,他默默收回视线,边喝汤边心想:长高了么·    窗外传来阵阵高声嬉笑,苏泽朝车窗外看去,只见蓝傲文的手下三五成群地围在某处,有两名男子正对着地上小解,周围调笑声不断,小解完的两个男人一脸舒爽地转身离开,苏泽这才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那地上竟赫然埋着一个人。
    .·    苏泽下车后挤进人群,低头看着被埋进土里,只露出一个头的男人,刀疤男此刻被剜去了眼珠,只留下两个硕大的血洞,他差点都认不出来。
承受完又一轮羞辱的刀疤男,似乎察觉到什么,脑袋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呜咽不明的声音··    自带冰山气场的狙击手蓦然出现在这里,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围观的男人们面上不禁都有些扫兴,直到LEON走来,厚重的黑曜石大刀一刀插入刀疤男的头颅,了结了这场无休止的羞辱游戏。
·    “LEON,下手太早了点吧,首领还没说可以杀他·”被溅了一裤脚血的男人不无抱怨地道··    “我自然会向首领交代。”
LEON笑道··    混血男子虽然在笑,笑容中却有一股暗暗的邪气,男人耸耸肩膀没再多言,围观者们也一个个败兴散去·LEON转向沉默寡言的狙击手,笑容又恢复了昔日的洒脱:“恢复得不错。”
    “提前杀掉他没有关系吗”苏泽问··    “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这就要赌首领的心情了。”
LEON抱臂笑道,话虽这么说,却似乎并不以为意,末了望一眼远处的白色拖车,“你要去见他吗不过他这会儿可能还没醒·”·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苏泽跟着看过去,白天的车队营地十分忙碌,而那辆拖车远远地停在角落,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无人靠近打扰。
一次性输了900cc的血,当然不可能还活蹦乱跳,当然不可能再做到当他一睁开眼就能看见那家伙的脸··    .·    拖车的车门半掩着,苏泽推门走上去,车里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车厢里静悄悄的,苏泽走进最里面的卧房。
靠窗的床上,蜜色卷发的青年静静地趴在白色的被褥上,身上雪白的衬衫睡得皱巴巴的,衣摆都不规矩地爬到了腰上,露出光滑紧致的后腰,一头蓬松柔软的卷发遮住了蓝傲文半张睡颜,苏泽还是分辨得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蓝傲文并没有赖床的习惯,他能睡到现在,必定是真的很虚脱·苏泽在卧室门前驻足,想要走进去,又怕吵醒他·其实就这么看着也不错,阳光被轻纱窗帘磨去了棱角,极尽温柔地将裹着被单的青年笼在一团柔白的微光中,不说话时的蓝傲文,美得就像神座旁光芒万丈的大天使,只是,苏泽在心中苦涩地道,恐怕是最反叛的那只。
    他想起噩梦中浑身浴血的肖陌,想起蓝傲文有时残暴得令人发指的行为,可是再多的“不应该”,在看着这个人干干净净仿佛不惹一丝尘埃的睡颜时,都败下了阵去。
    不管怎样努力,怎么说服自己,他都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同“恶魔”两个字联系在一起,那时在绝望的黑暗中,和他一起患难,对他不离不弃,用笑容和眼神鼓励他的蓝傲文,喂他喝雨水的蓝傲文,怎么可能是恶魔·    床上的蓝傲文忽然动了动,一只手臂不安分地垂下床沿。
他床头还搁着一只收音机,苏泽有些疑惑为什么收音机会出现在这里·那只收音机本来压在被单上,被蓝傲文这么一掀,眼看着就要摔下来,苏泽连忙眼疾手快地跨过去一步蹲下,刚刚好在收音机坠地前接住它,同时肩膀上一阵吃痛。
    不大的窸窣声后,卧房里又安静下来,苏泽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蓝傲文床前的自己,这个姿势活像女王御座前宣誓效忠的骑士……·    将收音机轻轻放回床头,收回手时,手腕却被“啪”地抓住。
苏泽一个激灵低下头,蓝傲文的手指虽然搭在他手腕上,但并没有多大力气,但是想把手抽出来显然也做不到,不管蓝傲文现在梦见了什么,他不想在此刻搅了他的清梦··    就只好保持蹲跪在地的骑士状,这么被他抓着了。
    蓝傲文在睡梦中满足地勾了勾嘴角,嘴里还喃喃念着什么,苏泽不想去听,眼光却不由自主落在蓝傲文有些苍白的嘴唇上,结果还是靠唇形认出那是一句“不许走……”。
    是梦见我了吗单膝跪在地上的黑衣青年有些寂寞地想着,想到这个人之所以如此苍白虚弱,还说着梦话,是因为将体内的血分给了自己,胸口一时满溢着感动。
    “夜还长着……”·    哪知接下来就是一声颇煞风景的梦呓··    黑衣的青年迟钝地微红了脸,有些无奈地看一眼床上不知梦见了什么一脸餍足的蓝傲文,连做梦都是这些不正经的东西么·    他小心翼翼抽出手腕,指尖擦过蓝傲文的手指,皮肤间接触的热度消失前,蓝傲文的手指忽然飞快地收紧,苏泽看着自己又被断然抓回去的手,眨了下眼。
    蓝傲文还没醒,那个动作,像是出自本能··    他跪在床前,凝视着沉浸在美梦中无知无觉的卷发青年,轻轻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你还会睡很久吧,这次醒来,换我在你身边吧。
30第三十章·    拖车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白色的纱窗帘随风而动,苏泽恍惚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河谷小镇,以至当蓝傲文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竟感到了久违的怦然心动。
    蓝傲文的眼光从刚睡醒时的惺忪渐渐变得清澈透亮,他凝视着眼前的人良久,缓缓道:“……难以置信,”那声音里带着惊喜也透着自嘲,“你也会这样等我。”
    苏泽低头示意蓝傲文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你抓着我不让我走·”·    蓝傲文目光灼热地盯着理由并不充分的黑衣狙击手,语气更加不屑:“你甩开我不就行了。”
    苏泽果然抬起了手腕,蓝傲文却猛地捏得更紧,抓着对方的手靠近自己的胸口,挑衅地挑着眉毛··    苏泽轻轻挣了两下就任由蓝傲文去了。
    “伤好些了吗”蓝傲文坐起来问,见苏泽跟着要起身,手在对方肩上轻轻按了按,慢悠悠道,“别,你就这么跪着,挺好看的。”
    苏泽抬头看向一头蜜色卷发凌乱慵懒地垂在肩上的蓝傲文,蓝傲文也垂眸看着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苏泽竟真的没有起来,只沉声说:“埋在外面那个人……我把他杀了。”
    蓝傲文坐在床边居高临下,无所谓地点点头:“杀了就杀了,”又问,“你一直都在这儿”也不晓得是想到了什么,连声音都偷乐起来,“苏泽,我昨晚做了个美梦,该不会……那其实不是梦吧”·    梦倒的确是梦,苏泽在心里默默道,只不过是春梦不是美梦。
    蓝傲文低头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黑衣骑士,眼神不禁有些黯然:“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你做跳桥那么危险的动作……”说着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你跪着干什么”·    苏泽被问得一头雾水:“你让我跪着……”·    蓝傲文难得地沉默了,半晌,声音低缓地道:“你腿上有伤,我让你跪着你就跪着,那我让你留下你怎么不留下。”
    苏泽无言以对,但其实答案早在他心里——因为愧疚·因为对肖陌愧疚,对蓝傲文也愧疚,他唯一还能为肖陌做的,就是离开蓝傲文,而唯一还能为蓝傲文做的,只有“你让我跪着我便跪着”。
    既然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危险,眼下最首要的是要和雷哲图南他们汇合,他还不知道他们目前的状况怎样,雷哲应该不会坐以待毙,但是不尽早见到他们他始终难以安心。
    这么想着,抬头正要对蓝傲文说明,却看见对方骤然阴沉的脸色和一双带着怒意的眼睛·这叫苏泽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这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何以就得罪了蓝傲文。
    蓝傲文的表情带着十足的讽刺:“你想说什么”苏泽才刚张口,他便又冷冷地打断,似是根本不想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你不用现在跟我说你要走,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但是我给了你900cc的血,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你救回来,我可不希望你在身体没好完之前再把自己玩坏了,白糟蹋了我的血。
再说我也不会借车和物资给你,你要走就只能徒步离开·”说着冷呵了一声,瞥一眼不发一语的苏泽,“搞不好你真会选择徒步呢·”·    苏泽觉得像这样不假辞色,高高在上地和他说话的蓝傲文才是比较正常的,总算对得起他大陆第一精锐车队首领的身份。
    见对方许久没有答话,蓝傲文皱起眉头,闷声道:“车队现在驻扎在山里,你真要走就必须翻山·”·    苏泽朝窗外望去,蓝傲文的车队驻扎在四面环山的一块开阔地,其实不看也无所谓,他现在身上连件武器装备都没有,当然不可能选择徒步行走这样自寻死路的法子。
    蓝傲文来来回回将眼前人端详了几遍,最后才道:“夏亚跟我说你们还有几个同伴在蓝山山庄的聚居地,他想回去找他们,我答应借车和人手给他·不过既然骷髅军团扣押着狂是准备等楼战,你的同伴们要不已经逃出来,要不已经不需要逃出来了。”
    苏泽没想到蓝傲文会答应借车和人手给夏亚,蓝傲文说的没错,既然蓝傲文愿意借人手陪夏亚回聚居地打探情况,他也不用硬跟过去,以他现在的身体反而会碍手碍脚。
正这么想着,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来自他的肚子··    两人间的气氛还有些冷场,在这样微妙对峙的氛围里,出现如此不和谐的音符,颇有些叫人哭笑不得。
    蓝傲文眼睛里的光荡漾了一下,倾身靠过来,伸手就往他腰下摸:“饿了早上没吃东西”·    “吃了一点。”
苏泽低头去拨蓝傲文的手,那只手掌反倒贴得更紧,指尖也不规矩地勾起来,在他敏感的下腹带一下下轻挠着··    “为什么只吃了一点鱼汤不对你胃口也对,像你这样的狙击手,应该只对‘射’出来的东西感兴趣~~”蓝傲文脸上笑意更深,倾身凑近苏泽,“要不我现在就来个几发喂饱你……”·    苏泽定定地看着吐息暧昧的蓝傲文,他笑得弯起来的眼睛里,狡黠,情动,诱惑,一样样写在里面,灵动得让人屏息,他耳根一阵发热,蓝傲文的手趁机下滑到某个部位,突然加重力道,苏泽本能地迅速后退起身。
    “砰”的一声,手臂撑在床边的蓝傲文一个重心不稳竟从床沿摔了下来……·    这一跤摔得着实有点狼狈,苏泽看着一只手扒着床边,跌坐在地板上的蓝傲文,也忍俊不禁了:“你贫血了。”
    蓝傲文尚还有些头晕目眩,坐在地上兀自点点头:“是啊,这是我第一次贫血,为了你,挺爽的……”·    黑衣的青年凝视着坐在一堆白色被子间,如大天使般美丽的男子,喉结紧紧扯动了一下。
    .·    离开拖车后苏泽本来想找夏亚,却从LEON口中得知夏亚一行已经出发了·竟然连招呼也没有打一声··    蓝傲文的车队虽然庞大,但是驻扎下来后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车辆和帐篷的布局看似凌乱,实则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稍远一点的山坡上能看到抱枪放哨的人的身影。
苏泽将视线缓缓投向天际线的最高处,碧蓝如洗的天空下,一只金雕拍打着翅膀,飞落到那座山崖上,苏泽眯了眯眼,是错觉吗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他一路出了营地,营地外围有临时的关卡守卫,但是没有人为难他,他选了一条比较好走的路爬上山崖,而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幻视,那山上的确站着一个人,正是先前在救护车上的短发女孩。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宁茵惊讶地看着迈上山坡来的黑发青年··    苏泽看见金雕温驯地停在女孩手臂上:“这是你养的”·    “平常都是姐姐负责喂养训练,她不在的时候我才来搭把手。”
女孩回答,伸手怜爱地摸了摸猛禽的小脑袋瓜子··    她的姐姐果然便是宁菲吧,不过两人倒是长得一点不像·苏泽问道:“你姐姐呢”他还没有亲口向宁菲道一声谢。
    “她带车队去附近巡查了·”·    苏泽望着远方浩淼的山脉,半晌:“她有受伤吗那次去救我。”
    宁茵迟疑着点了下头:“有一点·”说罢凝神打量着弓着背坐在岩石上极目远眺的黑衣狙击手·第一次见到这位冷感帅哥,就觉得他的气质和宁菲有几分像,可是接触下来,又觉得完全不一样,虽然都是大冰坨子般不苟言笑,但是苏泽先生似乎更加……温暖一点。
    金雕在女孩肩膀上不安分地扑腾起翅膀,苏泽闻声转过头,宁茵连忙侧过头将微红的脸藏进金雕黑色的翼展后··    “它叫什么名字”苏泽打量着扑开翅膀很是兴奋的猛禽。
    “希尔塔·”宁茵回答,脸上带着有些羞赧的微笑··    这样单纯得像一片白纸的女孩,叫苏泽有些不敢相信是蓝傲文队伍里的。
“为什么会加入蓝傲文的车队”他情不自禁问··    宁茵垂下眼:“从城里突围的时候,父母都死了,只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那个时候姐姐十九岁,我十六岁。
其实我们并不是亲姐妹,是被爸妈收养的,小的时候她不怎么喜欢我,”说到这里自我解嘲般哈哈笑起来,“其实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我的样子……可是……丧尸病毒爆发后,父母过世后,一直到现在,都是她在照顾我……”女孩的眼光变得辽远,“那个时候光靠我们两个根本没法生存下去,宁菲姐不信任周围那些男人,后来听说首领的车队就在附近,就带着我去投奔了。”
    宁茵的语气有些含糊,多半是有所隐瞒了,但苏泽听着仍是不可思议,蓝傲文会收下宁菲他尚可理解,但是宁茵绝对不会是蓝傲文会考虑的人选··    “你也觉得奇怪吧,”宁茵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外界总是传首领为人冷血,说他的队伍不收无用之人,其实也并不是这样,我那个时候就是彻头彻尾的无用之人,虽然……姐姐是有向首领求了很久的情……”·    苏泽默默听在耳里,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宁茵忽然站到山崖边,一副严正以待的表情:“来了”·    苏泽回头看去,只见山脚远处的草坡上,有什么动物正在岩石后藏头露尾,他眯缝起眼,才发现从石头后露出的两只长耳朵。
    希尔塔已经等不及一般,在宁茵肩上不安地踏着爪子,扑开翅膀跃跃欲试,宁茵抬起手臂,希尔塔朝前走了几步,女孩在这时解开绳套手一扬,嘴里一个唿哨,金雕展开翅膀如离弦之箭俯冲下山崖。
    它抵达猎物前,兔子已经靠敏锐的听觉觉察到敌人来临的方向,撒腿就跑,那是颇大的一只,后腿雄健有力,所谓动如脱兔,奔跑中的兔子和飞行中的金雕,皆是迅如闪电。
    希尔塔并没有失手,那兔子在它爪下挣脱了一下,但第二次希尔塔就牢牢搞定了它,这时有两名猎手赶上前,苏泽这才注意到山脚下停靠的敞篷吉普车,车后装着大大小小的笼子和麻袋,显然是专门用来捕猎的。
其中一名猎手从腰袋里摸出一块什么扔给希尔塔,算是奖励··    苏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触良多·连一只金雕也是物尽其用,叫他怎么相信蓝傲文的队伍不收无用之人只是误传其实,如若除去那阴晴不定,冷血残忍的性格,蓝傲文或许会是一名很优秀的领袖吧。
    出神时,山脚下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隆隆声,四辆越野吉普在营地入口处汇合,苏泽眯缝起眼,望见陆续下车的人,却没见到宁菲,刚有些奇怪,就见LEON走上前拉开车门,将昏迷不醒的宁菲从后座抱了出来。
31第三十一章·    苏泽跟随宁茵下山赶回营地时,LEON正将昏迷的宁菲抱进救护车,司徒医生从帐篷里匆匆忙忙钻出来,一边戴眼镜一边还在扣扣子,显然之前正在补眠。
    苏泽难以置信地转向宁茵:“你不是跟我说她只受了一点伤吗”·    宁茵担忧地看着被送进救护车的宁菲,又被苏泽如此质问,一下子整个人好像都懵了,LEON替她答道:“救你那次是只受了一点伤,不过这之前宁菲身上还有伤没有痊愈,估计她跳进河里旧伤新伤都受了感染。”
说着偏过脑袋转向救护车的方向,似是有些抱歉,“今天凌晨出巡时她好像还在发高烧,早知道就应该让她留下的·”·    “病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LEON看着问得一脸严肃的黑衣狙击手,难得有些语塞,无奈地一笑。
一旁的宁茵忽然攥住苏泽的袖口,嗫嚅道:“苏泽先生……你帮帮姐姐吧·”·    苏泽低头看着女孩紧紧攥在自己衣袖上颤抖的手指,再看女孩请求的眼神,忽然间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
    .·    救护车里,宁菲背向上趴在苏泽之前的床位上,司徒医生正埋头配药,他的一个假小子学徒小心拆着女孩背上的纱布,一转过身,冷不丁看见黑衣的青年杵在病床旁,吓了一跳。
    假小子女孩抠抠脸颊,瞧着冰山帅哥一脸凝重的神色,本来个性就够冷了,再这个样子,都让她不好意思说“麻烦让让”··    司徒医生早察觉有人进来了,头也不回地说:“不必自责,她这是旧伤复发。”
    身后半晌没声音,司徒医生回过头,见苏泽蹲下来查看垃圾桶里那些拆下来的绷带和纱布,绷带纱布里的药味都变了质,混着血腥味,着实难闻,他沉声问:“她几天换一次药”·    司徒医生将配好的药交给假小子护士挂好:“你没醒过来以前,不许换药。”
    蹲在地上的黑衣青年抬起头,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没有让她跟那些人一样不吃不喝地跪三天三夜,首领已经顾念旧情了。”
司徒医生扶扶眼镜,看了一眼绷紧下颚的苏泽,见后者蓦地起身要走,叫住他,正色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宁茵一定让你帮她姐求情,可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违逆首领的后果,你也看见了,没必要再有第二次。”
    “他不是我的首领·”苏泽没有回头,径直下了车··    宁茵和LEON坐在帐篷外,女孩捧着LEON递来的热水一脸的忧虑,苏泽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女孩。
    他绕过帐篷,回了拖车,却没见着蓝傲文,又在营地里找了一圈,不知不觉就站在了哨岗下,临时哨岗其实只是一座高一点的陡坡,对他来说不消二十秒就能上去。
可待到他轻轻一跳,双手熟练地攀住岩石,肩膀和大腿却一阵剧痛难耐,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伤在身··    整个下午他就坐在拖车的车门台阶上,待到光线西斜,才看见一辆全副武装的大块头黑色雪佛兰驶进营地,那车子的造型让人过目不忘,顶上赫然是改装的太阳能板。
黑色雪佛兰停稳后,后方车门打开,蓝傲文最先下了车,身后跟着一个跛脚男人和一个看起来十分技术宅的瘦削小伙子·苏泽耐着性子等三人说完话,跛脚男人和技术宅小哥离开,才向蓝傲文走去。
·    “能和你谈谈吗”·    蓝傲文靠在雪佛兰车身上,懒懒地抱臂睨着无声无息靠近来的黑衣青年:“要惹我不高兴的话就不用开口了。”
    苏泽不解:“为什么会惹你不高兴”·    “蓝傲文,能和你谈谈吗蓝傲文,现在有时间吗蓝傲文,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说……”蓝傲文漫不经心学着黑衣青年心事重重老神在在的语气,“你哪次搬出这些开头,我们不是谈崩”·    苏泽蹙眉,不记得自己有经常对蓝傲文搬出这样的开场白。
    “来找我谈谈居然真的就只是找我谈谈问我有没有时间竟然不是想和我做”蓝傲文一脸由衷的荒谬,“一个优秀的狙击手难道不是应该少说多‘做’”·    那个“做”字带着愉悦上扬的尾音,苏泽心中不禁腹诽,狙击手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不过司徒医生说得也许是对的,自己这样直接对蓝傲文挑明并不明智,找个由头比较好,便瞄向雪佛兰车黑洞洞的车厢:“这里面有什么秘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蓝傲文颇骄傲地拍拍车子:“这的确算得上我精心炮制的秘密,不过,”对着苏泽眯眸一笑,“对你而言,我没什么秘密。
上来吧·”·    苏泽随蓝傲文上了车,这雪佛兰车从外面看起来颇大,车内却十为局促·当然里面即没有核弹头也没有沙林毒气罐,只是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仪器,连接线绕来绕去,墙上还挂着一串大块头的像是步话机一样的东西,甚至还有两台笔记本电脑。
另一侧的中控台上是一台上下双层的绿色匣子,配备着两组干电池·匣子上是大大小小的调频旋钮,上面还连接着天线,耳麦,密码发报机,苏泽觉得那东西似曾相识,想了一会儿,才赫然意识到,这居然是一部军用大功率无线电台·    “现在还在初步阶段,但是十公里的范围内已经可以进行无线通话,密码通信的距离理论上能达到500公里。”
蓝傲文垂首在中控台上操作了几下,车顶上的太阳能板开始朝一侧移动倾斜,“太阳能发电板基本能满足功率要求,备用的还有两组小型柴油发电机·”·    苏泽打量着这辆俨然被改装成机动指挥中心的雪佛兰,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皱眉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为了以后的不时之需,”蓝傲文冲他笑笑,伸手打开车顶盖,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后期车队的活动范围会扩大,我需要可靠即时的联络方式。”
    苏泽听出其中的不寻常:“不时之需是什么”半径十公里内的无线通话他尚可理解,可是500公里远距离的密码通信,那已经超出了蓝傲文的势力范围,真的需要如此夸张的功能·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蓝傲文望向窗外的营地:“苏泽,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阳光让他的微笑美得近乎不真实,那是个让人不敢直视的笑容·苏泽愣了一愣,才猛然意识到蓝傲文在说什么·他心中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我看见你已经拥有规模首屈一指的基地,势力范围也超过了四百公里,这只是冰山一角吗”·    蓝傲文笑而不答。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苏泽声音越发低沉··    “干嘛这副表情,你不为我骄傲”·    移动的燃料库,武库,爆破拆弹小组,医疗车,机动指挥中心,这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丧尸的装备。
蓝傲文要干什么,他心中已有七八分笃定,却仍是不敢相信:“真的有这个必要吗”他沉吟道,“你和楼战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蓝傲文的面色一凝,没有说话。
    苏泽黯然地垂下眼帘:“看来对我,你并不是完全没有秘密·”他转身要下车,蓝傲文喊住了他··    “楼战毁了我的人生,我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
蓝傲文认真地看着他回答··    苏泽眼神更加黯然·看来关于楼战的话题,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蓝傲文给他的答复最多只到这里了·其实他并不是多么执着于答案,他只是担心蓝傲文对楼战这种欲除之而后快的执念到头来会毁了他,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如果楼战没等到你动手就已经死了怎么办”·    蓝傲文皱眉,目光穿透面前的黑衣青年不知道看进了哪里,眼神顿时变得无比阴鸷:“不可能。
他必须死在我手里·”·    彻骨的寒意·苏泽只觉得背脊冰冷:“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世界变幻莫测,他随时都有可能死,也许感染病毒而死,也许被丧尸袭击而死,甚至可能被不服他的手下杀死。
如果他真的死了,你做的这些还有任何意义吗就算你能亲手杀了他,那之后呢”他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眼里却丝毫没有他的蓝傲文,声音干涩,有一种恐惧在心中蔓延,“你活着……难道就是为了杀这个人吗”·    蓝傲文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忽然一凛:“苏泽,你真的不适合说太多话。”
    苏泽直视着脸上寒霜笼罩的蓝傲文:“我不想看你变成那样……”·    他话音未落,蓝傲文已经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人压在车厢上,眼神里满是愤怒:“你不想看我变成那样你凭什么不想你是我的谁你关心我吗在乎我吗你爱我吗”·    苏泽被狠压在车壁上,肩头的伤口立刻就撕裂开,血浸透了干净的黑衬衫,沿着手臂缓缓流下来,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折磨着他:“我当然……在乎你”·    “那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狂怒的蓝傲文,手下力道不减反增,他提住丝毫不反抗的黑衣狙击手的衣领,狠狠将人扔向中控台,好几只无线步话机被撞得掉落下来,砸到地板上。
    苏泽咬牙捂住肩头的伤口,又怕蓝傲文看见后会后悔懊恼,迅速将手放了下来,撑住中控台边缘勉力起身··    刚动过粗,一丝蜜色的卷发轻垂在蓝傲文眼角,他像是想起什么,注视着嘴唇失血般苍白的苏泽,喃道:“你刚刚说你在乎我”说着兀自摇摇头,抬起下巴倨傲地道,“我不稀罕你的在乎,说你爱不爱我。”
    苏泽无声地注视着俨然高高在上的蓝傲文·他爱他,爱到一次次背叛自己的原则·这样屡屡来见他,屡屡的不舍,已经是对肖陌的亵渎。
    蓝傲文,如果按照你赶尽杀绝的剧本,那么我也应该亲手杀了你,为肖陌报仇,但是我做不到·我骗自己我已经永远无法弄清真相,我骗自己就算我不爱你我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滥杀无辜……尽管我明明知道那不可能是个意外我甚至不敢听你编出的那些天花乱坠的谎言,害怕听到一个漏洞从此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和杀死自己从小到大唯一最好的朋友的人拥抱亲吻做爱,你能够想象我背负的罪恶感吗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蓝傲文眼里的火光沉淀下来,像被冰封的火种,他自嘲般冷笑一声:“你不会说的,自那以后你再没对我说过……”·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一个如爆发的火山,一个如冰封的雪原,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就算离得这么近,就算眼睛里只有彼此,心也无法抵达。
32第三十二章·    “首领,”车外传来敲门声,是LEON的声音,“哨岗来的消息,桥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需要派人去看看吗”·    蓝傲文冷冷地盯着苏泽,好似一腔怒气还没发泄完,半晌,才头也不回地道:“你自己找一队人吧。”
说罢从苏泽身上抽回视线,转身下了车··    苏泽看着蓝傲文下车的背影,方才那个将眼睛瞥开的动作饱含着恶意,真的只能用“抽”来形容。
他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抬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血早已从袖口流出来,他张开握拳的手指,手心握着的全是黏稠的血··    忽然却听到车外宁茵隐忍地喊了声“姐姐”,苏泽抬头看去,只见宁菲挥开试图阻拦她的宁茵,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车门外,女孩的脚步太过虚浮,踉跄着险些向前跪倒在地,多亏一旁的LEON扶了一把。
    蓝傲文回头瞥了她一眼,冷冰冰地甩手就走··    “首领……请派我去查看”宁菲朝向蓝傲文的方向,眼神坚决地道。
    苏泽来回看着眼前的两人,女孩拂开LEON的搀扶,倔强地站着,直视蓝傲文的背影,而蓝傲文已经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甚至吝于回头看那宁菲一眼··    “请让我去。”
宁菲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司徒医生也赶过来了,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头·宁茵咬着嘴唇,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首领。”
LEON见场面尴尬,出声道··    蓝傲文终于转过身·宁菲抬起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高高在上的美貌首领,方才还倔强无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卑微。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蓝傲文远远地打量着宁菲,如同在审视蝼蚁,“你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吗”·    宁菲没有回话,蓝傲文回头对LEON道:“她要去就让她去,给她车给她枪。
就她一个人,十分钟内出发·”·    “……谢谢首领的信任·”宁菲垂下头,嘴角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在原本就渗着冷汗的苍白面容上,更显得凄凉。
    蓝傲文离开,忍了许久的宁茵这才上前扶住姐姐,司徒医生远远地对着宁菲叹息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本来首领已经默许给你上药让你休息了。”
    宁菲果然在十分钟之内就开车离开了,苏泽沉默地目送那辆绝尘而去的军用吉普·原来蓝傲文的命令是必须在字面意义上被绝对执行的,十分钟与十分零一秒有着本质的差别。
    “伤口怎么又流血了”·    司徒医生的声音打断苏泽的思绪,医生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头,一副头疼的语气:“唉,怎么这么不小心,才输了900cc的血……”·    苏泽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这一片腥红色里,蓝傲文的血和他的血完美地融在一起,不留一丝痕迹,可是,黑衣的青年抬首望向蓝傲文消失的方向,我们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在一起了吧。
    .·    夜里苏泽独自待在救护车里,车厢里安静下来,他蜷着腿靠坐在病床上,注视着头顶规律落下的点滴,不知不觉居然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夜阑人静,篝火静静地烧着,他回过神,赶紧去看吊瓶,才发现手上的针头和输液管早拔掉了。
已经是凌晨了吧,这么想着,就听见有人拉开了车门··    车门被拉开一半,一道娇小的身影半爬半跪地蹒跚着上了车,呼吸声急促又虚弱,苏泽辨出那竟然是宁菲。
    宁菲也才意识到救护车上还有人,抬头诧异地看向还赤裸着上身的苏泽··    苏泽立刻上前将她拉上来,宁菲难得没有拒绝,她的手裹着汗水温度极高,苏泽将宁菲扶到病床上,背过身去边穿上衬衫边道:“我去叫司徒医生。”
    “……不要”宁菲一把拉住他··    苏泽回头看她,女子艰难地撑起身子:“不要……让他们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宁菲大力喘了几口气才将这句话所完整,而后虚脱般躺倒在床上,“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背对着沉默的狙击手躺在病床上,感觉苏泽停在车门前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坐下,便长吐一口气道:“你要是觉得抱歉,就帮我找点水来吧……”·    这么说了以后,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而后门旁的气息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宁菲醒过来时发觉头上搭着一块冰凉的湿毛巾,虽然高烧还没褪去,但人好受了一些,便转头往车厢内看去··    黑衣的青年曲着一条腿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环抱手臂低头小憩,衬衫的扣子已经扣到了衣领处,一丝不苟得很,她才看了不到三秒,对方的眼睛便张开了。
·    两人也没有对话,苏泽兀自下了床,留下一句“你等一下,我去拿水”便下了车,很快又返回来,拿着温热的水杯递给他·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