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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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上)(5)
·    蓝尚武道:“我们在新城遇见一个人,以前好像在锡安大学的生物研究所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泄露研究文件被解雇了,那人喝醉了酒,跟我们透露……”·    “研究所有研发成功的病毒抗体”·    靠在架子上的孟安儒蓦地坐直身子喊了这么一嗓子,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这消息实在太过令人震惊,大家伙听完后都忘了去怪罪孟安儒的抢白剧透,异口同声道:“真的”·    孟安儒满足地靠回架子上不再答话,旁边的蓝尚武神色郑重地道:“起码那人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那你们找到了吗”图南急切地问··    蓝尚武摇摇头:“我们只找到这个·”说着从孟安儒的背包里摸出一只黑色的日记本,“这是曾默生教授的日记,从那只保险柜里找到的,我觉得他会把日记本锁在保险柜里一定有他的用意,这本子我们还没查看你们就来了,”他将本子递给对面的爱琳,“既然是你父亲的日记,还是由你来看吧。”
    爱琳接过日记本,沉了一口气,翻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女孩的身上··    日记本有些旧,但因为锁在保险柜里,在爆炸中也完好无损。
日记并不是每天记录的,只零碎地记录了与研发有关的一些重要事件,最早的一页在六年前·那时奥比斯波病毒还未在世界各地爆发,但在美国本土已经出现了几起耸人听闻的丧尸袭击人类事件,而第一个确认被丧尸病毒感染的案例发生在加利福利亚洲的圣路易斯奥比斯波镇,此时病毒还未引起人们的恐慌,它才刚刚有了自己的名字。
    爱琳低头轻声念着日记,阿学在一旁为她举着手电·爱琳的直觉是对的,从日记中交代的内容来看,曾默生教授起初是为美国一家大型制药厂研发药物,当然参与研发的人员不止他一人,参与人员各自只负责研发中的一道环节,所以药物的整体面貌是不可知的,但这也是业界普遍的作法,属于药厂的商业机密,所以曾默生也没有怀疑,只从自己的研究中大致了解到这是一种利用病毒来攻克癌细胞的新型抗癌药物,当然其中也有一定的风险,但是那时他并未意识到,因为这种病毒是从一种罕见的远古病毒中提取出来的,能够从事这样的研究,对任何搞生物工程的人来说都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药物测试一开始是在动物身上进行的,可随着研究深入,试验体却发生了不受控的异变,曾默生发现病毒原型株经过与其它生物和病毒的DNA整合后,变得十分强大,能杀死癌细胞,但似乎更易与正常细胞结合,曾默生认为这种药物无论最终目的是什么,都太过危险了,以为药厂会接受自己的意见中止研发,却没想到研究小组接到一道神秘的命令,要求他们继续研发。
    此时曾默生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所有参与研发的人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监视,当看到药厂带来的新试验体竟然是死刑犯时,他感到自己已是骑虎难下。
    这种生化药物,或者毋宁说改造后的RNA病毒,加快了受试者身体的新陈代谢,对普通人而言致命的外伤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但药物却没有让受试者保持理智,受试者变得极富攻击性,为了补充身体快速新陈代谢所丧失的能量,这种对人的攻击性演化成了极度的嗜血嗜肉,变异后的受试者几乎见人就咬。
    曾默生已经暗暗明白制药厂的这个所谓“大外单”根本不是为了研制抗癌药物,而是研发能将士兵改造成杀戮机器的药物,但是会使人变成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显然也不是制药厂和幕后者愿见到的,但即便如此,他们并没有处理掉那群失控的实验品,而是将变成丧尸的囚犯秘密关押起来继续观察研究。
    此时病毒已经具备了通过飞沫感染的能力,曾默生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不久后他的研究团队得知有一份“实验样品”从地下实验室失踪,这时的曾默生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脱身。
    他想尽一切办法从实验基地逃出,偷渡回国·这之后没过多久网上就开始流传在美国有人目击到了丧尸袭击人的事件,袭击事件发生的地点刚好就在实验基地所在的圣路易斯奥比斯波镇。
他逃回以后没有声张,但却冒着风险带回了病毒样本,这个选择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因为就在人们还在讨论着耸人听闻的丧尸袭击事件时,病毒已经开始迅速蔓延并漂洋过海,很快各国都陆续发现了感染者。
    曾默生就这样一个人窝在私人实验室里研究着病毒抗体,从日记的记录来看,那时的他心里早已对政府不抱任何信任,但要靠他一个人做疫苗的研发十分的勉强,与此同时疫情的爆发快得让各国政府都措手不及,联合国的研究小组对病毒知之甚少,什么都必须重头开始,而他手里掌握着关于病毒的重要情报,如果有他帮忙,可以节约大把的时间,眼看锡安市也开始频繁地出现丧尸袭击人的事件,最后曾默生不得不向政府和盘托出真相。
    曾默生得到了一只最精英的团队,他们在锡安大学生物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中日以继夜地做实验,研发进度是上去了,但这与病毒的传播速度比起来仍是杯水车薪。
    爱琳低声念着日记,所有人又都不约而同回想起当年病毒疯狂肆虐,人人恐慌的日子,城市里每天都会新增隔离区,封锁区,昨天还能畅行无阻的道路隔天就被荷枪实弹的特警封锁,高速公路上永远是堵车,因为有太多的人想要逃出人口密集的城市。
人们为了储备粮食好躲在家中,在超市大打出手,甚至砸抢物资,到处都是暴力事件,市内的警力已经完全不够调用···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现在不用看日记他们也知道,病毒抗体并没有如期开发出来,为了安抚人心,政府将还未成熟的疫苗提前量产投放,这种疫苗甚至都没来及做临床实验,人类在注射疫苗后并没有办法产生足以长期对抗病毒的抗体,免疫有效期甚至连三个月都不到,只有区区十来天,因为免疫期太短,且疫苗十分宝贵,这类疫苗无法提供给未被丧尸咬伤的人群做预防使用。
    雷哲若有所思道:“所以这其实没有办法从根本上缓解疫情吧,奥比斯波在人与人之间可是只靠空气就能传染的,潜伏期又有一周,等出现症状再注射疫苗,早就没救了。”
    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政府为了保证抗体研发能继续顺利地进行,在研究所外部署了特警·这期间还发生了有工作人员泄露抗体研究机密被解雇的事,倒是印证了蓝尚武之前遇见的那个人说的话,但是至此一点也看不出抗体有研发成功的可能性,而那人既然这么早就被解雇了,又怎么可能知道抗体到底研发成功了没多半是喝醉了酒在说胡话吧。
·    一行人思及此处,都不由有些失望··    爱琳翻到下一页,声音凝重地念道:“这段时间疫情更严重了,奥比斯波似乎到了一个周期性爆发的高潮,这样的‘丧尸潮’恐怕以后也会周期性地上演……”·    “丧尸潮”的爆发显然比曾默生当时记录的更加严峻,没过几天,日记上就接连记载了网络瘫痪,无预警地断电等突发事故。
    庚林市下城区遭遇导弹空袭那天,成群的丧尸袭击了研究所,特警们沦为丧尸口下的牺牲品,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终于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电话打不通,手机无信号。
    “现在最好的消息恐怕就是我们还有锡安大坝发电站了,听说这个发电站在完全没有任何人员维护的情况下也可以自行运转两年,希望这种说法没有太夸张,”爱琳念道,“也就是说,在输电线路完好无损的情况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只有两年了。”
    档案室里除了女孩的声音一派鸦雀无声,图南抬头望了望黑暗寂静的研究所,不难想象曾默生教授和团队的人陷入绝望中的情景··    爱琳的声音忽然一顿,一旁的阿学问:“怎么了”·    女孩注视着日记上的字句,皱起眉头:“实验室有人感染了……”·    这一段日记中记录得很混乱,长期封闭的实验已经让团队的人不堪重负,他们现在失去了政府的庇护,甚至不确定在这样的乱世里政府还存不存在,如今又发现身边有了感染者,心中的恐惧可想而知。
    有人感染已经是晴天霹雳的消息,然而更雪上加霜的还在后面·在为感染者注射疫苗前他们抽取了感染者的血液进行化验,然后惊恐地发现奥比斯波变异了。
    前期的不成熟疫苗对这种变异后的奥比斯波型收效甚微,有人提议杀了感染者,但大部分人都下不了手·犹豫,哪怕只是天,在他们当前的境况下都是致命的。
就在开会讨论如何处置感染者的隔天早上,感染者从隔离室消失了·在调看监控录像时他们第一次见到了变异者的身影,地下实验室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封闭的,这个变异者很显然就是感染者。
    “果然……”蓝尚武沉吟出声·这就是第一例变异者,如果实验室的人没能杀掉这只变异的怪物,它自然会将变异后的病毒带出去散播。
从结果来看,研究人员应该没能杀死这只怪物··    这只不过是一群科研人员,根本无力与猛兽一般的变异者较量,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引开变异者,封锁实验区,以保护好现阶段的研究成果。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异变后的病毒型,为他们的研究另辟了蹊径,爱琳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父亲和实验室的同仁们被研究进展鼓舞的心情,她读日记的语速也不由快了起来,阿学凑得更近了,每个人都屏息凝神,连起初听得漫不经心的孟安儒也不禁认真起来。
    某一刻爱琳放下日记本,抬起头来,震惊了半晌,才出声道:“抗体血清真的研发成功了……”·    “成功了吗”孟安儒一骨碌从档案架上撑起来,转向蓝尚武,“那抗体在哪儿我们为什么没有找到”·    雷哲也兴奋起来:“肯定是藏在哪里了,”他急忙催促爱琳,“看看日记里有没有写”·    爱琳又低头翻看日记,这下也顾不得逐页逐页地读了,飞快地浏览着,但是并没有找到明确的记录抗体的线索,就这样一路翻到了最后一页。
    日记最后一页上洒了好些血,断断续续的记录了两段话··    ——我们必须带着血清逃出去,找到政府或者其他能量产血清的途径。
没有武器,要从丧尸的包围圈中突围并不容易,但是哪怕只有一个人逃出去,也是希望所在·至少我们都不会变成丧尸和怪物,能尊严地,满足地死去··    这第一段文字应该是曾默生在相对比较安稳的环境下写下的,笔迹一行行十分清晰,从字里行间中也能看出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
可接下来的一段话字迹却十分潦草扭曲,那种紧张和慌张的情绪仿佛跃然纸上··    ——只剩下我和林然了,我这辈子没流过这么多血,那怪物没道理不冲我来,林然一定能带着抗体血清逃出去,上帝不可能不给我们留一条生路。
    写到这里字迹已经草得看不清,爱琳细细分辨着父亲的字迹,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我听到它的声音了……不管是谁找到这本日记,不管林然有没有成功,我希望至少还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群努力的人,希望有人知道,奥比斯波病毒不是不可战胜的……”女孩念及此处,深吸一口气,轻轻合上日记本,“这就是最后的日记了。”
    事到如今不必更多的推理大家都能拼凑出完整的剧情了,爱琳的父亲在最后关头以自己作为诱饵拖住变异者,掩护林然逃了出去,并把日记本锁在了保险柜里。
    雷哲轻轻拍了拍爱琳的肩膀:“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有人带着抗体逃出去了,你父亲的研究成果没有白费·”·    “真的逃出去了吗”图南蹙眉看着爱琳手上的日记本,“这日记最后一篇都是两年前写的了,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人知道抗体血清的事”·    大家都缄默着,图南说得不错,假设林然已经成功地带出了抗体血清,不可能直到现在也没听见一星半点的消息,最有可能的是林然也已经死了,抗体血清已成泡影。
    阿学灰心丧气地望着黑暗尽头,视野中是那只歪倒的保险柜,那几张照片还掉落在地上,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起那叠照片·照片拍的都是与实验相关的场景,电脑和分析仪上的数据之类的玩意儿,可能是觉得用笔记录太慢,用电子设备记录又担心以后无法使用,就用照片拍下了病毒和抗体的性状及一系列关键的实验数据。
他看不懂这些,正想先带在身上以防万一吧,却冷不丁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不是实验照片,而是研发团队的工作人员的合影··    合影的有七个人,却丝毫没有一般团队照的意气风发,所有人都显得十分憔悴,有的甚至连头发和胡子都只是草草打理了一下,看得出这是在决定带着抗体逃出的最后一刻,大家聚在一起拍下的,但是阿学却没心思去感怀,黑框镜少年盯着照片上的某个人影,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    站在右侧,那个一袭白大褂的年轻人,他再熟悉不过·    他看着照片浑身战栗,猛地回过身:“林然没有死,他逃出来了”·    雷哲听得丈二和尚:“你在说什么”·    阿学迫不及待将合影照递给雷哲,指着照片右侧的年轻人,激动到手都在颤抖。
这下雷哲和苏泽也终于看清了照片上的人,表情一时间可谓震惊难当··    图南和爱琳也纳闷地凑过来,图南刚问出“怎么了”,就在看到照片上的人的一瞬间目瞪口呆:“这不是……”·    爱琳盯着照片上的年轻人,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吴明”·    “没错,林然就是吴明吴明就是林然啊”黑框镜的少年激动不已,“曾默生教授说‘只剩下我和林然了’,那么林然只可能是吴明啊,所以林然确实带着抗体血清逃出来了啊”·    “等等等等”雷哲抬起手,这消息太过劲爆,他觉得自己得缓缓才能消化,“你是说林然带着抗体血清,这两年就一直待在珊瑚聚居地,那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有用吧……”图南叹了口气,“以珊瑚聚居地的条件根本不可能量产抗体。”
    “珊瑚聚居地不行他可以再找别人啊……”雷哲说到这里也哑住了,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这片大陆上真的有人有那个能力帮助量产抗体,第一个想到的只能是楼战,第二个想到的只能是蓝傲文。
    花边衬衫的青年不再说什么,曲起膝盖闷闷地撑着头··    孟安儒吹了声口哨:“多好啊,楼战说不定以后会被载入史册,人类的救世主~~”·    雷哲抬眼看向蓝尚武:“能让你的跟班闭嘴吗”·    蓝尚武心中也很郁闷,沉了口气:“你闭嘴。”
    孟安儒瞪了蓝尚武一眼,又瞪了雷哲一眼,以一种被出卖的寒心眼神道:“蓝尚武,要不是我帮你开保险柜,你们连日记都没得听,你不谢谢我就得了还要我闭嘴,感谢你的无情,我一定把这消息告诉你弟弟”·    雷哲头疼地捂着脑门:“你到底是怎么忍得了这家伙的”·    蓝尚武面不改色道:“当他是精神分裂的幻觉就好了。”
    “你太看得起你的精神了,它分裂不出这么高端的幻觉”·    一旁的图南苦笑一声:“告诉蓝傲文也没有用,吴明已经死了……”·    档案室里又是一派沉寂,雷哲一头倒在墙上,希望不停地冒出来又不停地被扼杀在摇篮里,那还不如从来就没有过……·    “我知道抗体在哪里。”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黑框镜的少年忽然出声,嗓音无比冷静笃定··    爱琳诧异地抬头:“你知道”·    阿学闭了闭眼,到今天他终于明白吴明为什么说自己曾经用同伴来当丧尸,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吴明的自私都是为了什么,如今所有的拼图终于都圆满地拼在了一起:·    “其实,吴明大哥临死前有告诉我……”·    雷哲听这话背后似乎还有玄机,却见苏泽忽然抬手:“嘘”·    黑衣的狙击手突然打断少年的话,眼睛望向黑暗深处:·    “有人。”
43第四十三章·    阿学和爱琳都没有听出有什么动静,但是雷哲和蓝尚武已经警惕起来,雷哲拇指抵在刀柄上,蓝尚武双手端起巴雷特,连孟安儒都不再悠闲地靠在架子上。
    雷哲挪向苏泽身边,低声问:“对方有多少人”·    苏泽紧蹙着眉头,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空洞,雷哲点点头说了句:“行了你不用说了,反正你也不会安慰人……”而后抬头高声道,“你们人数众多,还藏头露尾的干什么”·    孟安儒冷哼一声:“人家这不是盼着我们说出抗体血清在哪儿吗。”
    话音刚落,上方果然传来一声冷笑:“抗体在哪儿”·    与此同时战术手电的强光从大门和头顶的方向齐齐射来,炫白的光束很有技巧地晃着人眼,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连开枪反击都办不到。
    孟安儒闭着眼睛第一个高举双手:“得了,是楼战的人,都举手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抗体在哪儿”天花板上方的男声又一次慢声问道。
    爱琳紧张地看向阿学,黑框镜的少年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蓝尚武瞥向身后的黑框镜少年,沉声道:“不能说·”·    “我知道。”
阿学回答,声音却在打颤··    上方的男子煞有介事地鼓了两掌:“行啊,想当英雄是吧·”他走过来在坑洞边蹲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说着歪了歪脑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落进天罗地网的七人,“仔细看看,你们的阵容还真是华丽呢,昔日的狂军团首领,大陆第一的狙击手,国际刑警先生和国际诈骗犯先生……啧啧,该怎么称呼你们,国际作死小分队”·    孟安儒“扑哧”笑了出来,蓝尚武难以置信似地回头瞪着他,年轻的诈骗大师把高举过头的双手叉在脑后,无辜地哼了哼:“我就是觉得这名字还挺贴切的嘛~~”·    .·    楼战的车队驻扎在城郊的树林里,占据了一栋六层楼的洋馆,洋馆自带花园和喷水池,看起来这里原本是一处度假胜地,不过现在也只能叫“丛林中的遗址”了。
    楼战的车队规模庞大,不输给蓝傲文,但是直到押送他们的军用卡车驶进洋馆的铁门,才听见营地里有限的人声·整只车队不可思议地安静,无一人高声喧哗,纵使有人从树林外的公路上经过,只怕也发现不了这只潜伏在林中的幽灵车队。
·    楼战的作风比蓝傲文低调多了,以致这么庞大的一只车队远道来到锡安,竟然无人知晓·苏泽回想起蓝傲文曾经极力说服他去往新城,显然蓝傲文压根没有料到楼战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锡安。
而楼战的人会出现在生物研究所也很可能并不是巧合,既然蓝尚武和孟安儒能从别人口中得知抗体的存在,也许楼战也通过别的途径知晓了··    但是这些,蓝傲文却一点都不知道。
    苏泽紧锁着眉头,蓝傲文一心想要杀楼战,但是他真的了解楼战吗·    军用卡车停了下来,一行人被枪口顶着下了车。
苏泽看了一眼身边的雷哲,他们的武器都被收缴了,而雷哲交出那把月山贞利铭文刀时竟然没有一丝抵触和反抗,不仅如此,无论是先前在车上,还是眼下走在洒满落叶的洋馆花园里,雷哲一路都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洋馆就在眼前,离他们不过五十米的距离··    楼战就在里面··    苏泽注视着洋馆的方向,持枪的人从大门处进进出出,洋馆一楼有一座宽敞的圆形露台,整个洋馆里里外外似乎都有人把守和走动,唯独露台上空无一人。
    不,并不是空无一人,黑衣的狙击手眼眸微虚,露台的玻璃门后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宛如雕像,玻璃的反光磨去了他的轮廓,但是阴冷的气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渗入人的骨髓,有一瞬间,苏泽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封印在冰棺里的魔鬼。
    就在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拦住他”·    苏泽根本来不及阻止,只瞥见雷哲从人群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他手上竟然还拿着那把武士刀,没有刀鞘,只有闪闪发亮的刀身一切仿佛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名收缴他们武器的男子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手里就只剩下空空的刀鞘。
    试图拦下雷哲的人显然低估了这把名刀的威力,月山贞利的长刀势如破竹无人能挡,又被持刀者赋予了开山穿石的力量,刀锋剜在人身上发出犹如划破丝绸般的风声,刀光所过之处爆出一片片血红,眨眼之间,雷哲离露台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被直直削去人头的无头尸体冒着血倒下,爱琳吓得捂着嘴惊叫出来··    孟安儒眼角被溅了血,瞪大眼喊:“那家伙疯了吗”·    话音刚落身后就是“咔咔”几声,那是至少二十只步枪齐刷刷上膛瞄准的声音。
    但是下令瞄准的人却没有下令开枪,因为此时的雷哲已经直袭露台,他离楼战太近,这时候贸然开枪会误伤楼战··    雷哲带着那把月山贞利纵身跃上露台,他脸上身上全是血,鲜红的液体还热着,好像能在他皮肤上沸腾起来,刀光映照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俨然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心。
现在他终于扫清了所有障碍,他的目标近在眼前了··    黑风衣的男子依然站在玻璃门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似乎就等着他的到来·不说话的时候,楼战的神情总是带着一点点哀伤,仿佛悲天悯人一般,就和当时他杀死刃时一模一样。
    楼战只要能杀了这个人——只要能杀了这个人——·    仇恨好似要从胸腔中炸开,雷哲举刀斩向那道玻璃门,刀刃磕在玻璃上发出脆弱扭曲的响声,一道细纹沿着刀身裂开,雷哲惊愕地看向毫发无伤的玻璃门和门后依旧稳如泰山的楼战,就在他愣怔的刹那,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露台一侧闪电般蹿出·    巨大的力道将他扑倒在地,那是来自猛兽的力量,尖锐的獠牙没入手臂狠力一拉,竟从雷哲小臂上生生地扯下一块肉来,那把开裂的武士刀也从雷哲手里松脱掉下露台。
    雷哲这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头身形庞大浑身雪白的白狼,狼牙依然咬在他手臂上,或者更准确地说,磕在他的骨头上,似乎随时可以将他的小臂连骨拔下。
他抬起左手想要单凭力量掰开狼牙,这时却听见玻璃门推开的动静,楼战的影子无声无息笼罩在上方,白狼呲牙咧嘴了一会儿,终于松开牙齿,乖顺地退到楼战身后·雷哲咬牙想要翻身起来,但是楼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冰冷尖锐的刀尖刺进肩窝,将刚刚抬起身子的雷哲一刀又钉回了地上··    “再厉害的武士刀也不可能斩破玻璃,难道刃都没有告诉你”楼战居高临下看着他,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轻轻翻转,冷冷道,“这才是使用武士刀的正确方式。”
    刀身在雷哲身体里调转九十度,雷哲痛得倒吸一口气,将剧痛下的呻吟硬是吞了回去··    “你还是这么愚蠢,”楼战抬起下巴,阳光磨去了他额角的轮廓,他似乎是在看着天空,低沉的嗓音如低音提琴的颤音般震动着雷哲的耳膜,“刃如果在上面看着你,会很失望吧。”
    “闭嘴……”雷哲奋力挣扎着想要起身,“不许你提起他的名字”·    楼战低下头:“想站起来吗”他的眼角带着慷慨的笑意,“我帮你吧。”
    插在雷哲肩窝里的武士刀“噗”地一声从他后背刺出,楼战抬起刀身,雷哲闷哼一声,平插在身体里的刀身将他身不由己地提了起来,如果这把刀的刀锋此刻是垂直没入他体内的,恐怕他的肩膀早被一分为二。
    楼战持刀的手轻轻往前一推,刀上的猎物被推在露台边,雷哲背抵着露台,眼里满是不服输的恨意,竟抬起双手,徒手握在锋利的刀身上,想要借力靠近楼战。
    “何必呢,”楼战看着俊美的青年如今却如浴血的修罗,似是有些惋惜,“你连武器都没有,就算靠近得了我,你要靠什么杀我”·    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眼前,雷哲哪里还听得进去,哪里还能理智地思考。
    楼战瞳孔里倒映着睚眦欲裂的雷哲:“……快两年了,还这么恨我么”·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迷惑,似是自言自语,但那迷惑只是一闪而逝,下一秒楼战已抬脚抵在雷哲身上,皮靴的靴底踩着雷哲柔软的腹部,缓缓地用力,好似在剔除不忍卒视的垃圾一般,竟是以这样近乎凌迟的方式将那把武士刀一分分拔了出来。
    雷哲只觉得半边身体已毫无知觉,他无力地靠着露台扶栏滑跪在地上,感到一滴血滴在额心,抬起头,已经半模糊的视野里充斥着刀尖散发的荧光,一抹粉色的血沿着弧线优美的刀刃凝结,流淌下来。
·    这是刃的刀,上面却是他的血··    刃的双刀,在他活着的时候从没沾染过一滴人类的血,从来没有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不,怪罪楼战有什么用,是他自己没用,刃仅有的遗物,他连一件也没能守护好……·    众人目视楼战将武士刀指向雷哲眉心,心都不由得悬起。
孟安儒在这时朝蓝尚武飞快地挤了个眼色,然后猛地往身边一撞,被猝不及防撞开的楼战手下不及回神,蓝尚武已挥拳而上直接放倒了对方,孟安儒脚尖挑起落下的突击步枪,喊了声:“苏泽”·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孟安儒重心不稳向后跌坐在地上的同时,苏泽抬手稳稳地接住枪,眨眼间枪托已抵在肩上,枪口瞄准了露台的方向。
楼战的身影出现在准心中央,苏泽听见胸腔中放大的心跳声,在这个距离,他可以命中楼战额头正中央的位置,分毫不差··    孟安儒下巴上吃了一记,与此同时所有枪口都掉转过来,瞄准了他们。
    “放他生路·”苏泽对露台上的楼战道··    “要我放他生路可以,告诉我疫苗在哪里·”楼战道。
    阿学顿时紧张起来,却听见苏泽斩钉截铁道:“那不可能·”·    “是吗雷哲的命可在我手里。”
    “你的命在我手里·”·    “你不会开枪的,”楼战笑了笑,“杀了我,你会死,更重要的是,你身边的人都会死。”
    黑衣的狙击手没有说话,举枪的手也毫无动摇··    楼战意外地虚起眼,认出这份沉默竟然并非默认·这个蓝傲文口中大陆第一的狙击手,应该是十足的理智,十足的冷静,但他看起来却远非如此,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出的一丝血色出卖了他。
    图南不安地看向苏泽,那道熟悉的黑色背影乍看依然冷静强大无懈可击,但他总觉得苏泽现在的样子和以往都不同,透着一份可怕的陌生··    楼战垂首,看见被自己虐得不成人形的雷哲,半个小时前还俊美如斯的青年,此刻像一滩烂泥,像破掉的玩具,他毁掉的不止是雷哲的身体,还有他的灵魂。
    黑风衣的男人了然地挑起眉毛:“……原来如此·”他抬头道,“用你的命来换我一死,他就要同时失去爱的人和恨的人了,对那个人来说,活着大概没有意义了吧。”
他将武士刀从雷哲身前移开,甩去刀上的血迹,嘶地一声收入刀鞘中,“我们各退一步,我留雷哲一条命,你放下枪·”·    蓝尚武看向依旧举着枪的苏泽,眼下的状况他们只有两种选择,保住性命,或者与楼战玉石俱焚,可即便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毕竟还有重要的使命等着他们,如果他们都死了,只留下阿学一人,他要怎么逃出生天·    他以为苏泽应该很明白,但是黑衣的狙击手却迟迟没有放下枪来,他看见苏泽苍白有力的小臂上暴起的青筋,那俨然是要扣动扳机的趋势。
44第四十四章·    “进去,老实点·”·    蓝尚武被男人推了一把,跨进昏暗的房间里·孟安儒懒洋洋地跟在他后头,自动就要跟进门,却被押送他们的男人拽住。
    孟安儒眨巴眨巴眼,隔着开敞的门瞅了瞅玉树临风中带着一点狼狈的国际刑警先生,又回头瞅了瞅押送他们的男人,戴着手铐还绑着绳子的手指了指正低头掸去西装下摆灰尘的蓝尚武:“我不跟他关一间”·    押送的男人送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拽着孟安儒的衣领就往前走,孟安儒慌张地回头:“我不跟他关在一起不行啊我手铐的钥匙还在他身上呢,他不给我开锁我要怎么方便啊”·    有人正给蓝尚武的房间上锁,隔着门板传来蓝尚武的声音:“行了,就算没有手铐你也方便不了。”
    孟安儒一下子静下来,低头看着手铐下方来回绑了五六圈的麻绳,像是大梦初醒,喃道:“对哦……”·    蓝尚武在门后摇摇头,找了把干净的椅子坐下,就听见隔壁的门“轰”的一声关上,孟安儒在隔壁没好气地道:“我都快被你拷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蓝尚武头向后靠在椅背上,无奈地自言自语:“……既然都分别关了,为什么不关远点儿”·    隔壁门又发出“轰”的一声:“我能听见”·    蓝尚武只好叹了口气不说话了,抬头打量着房间,楼战的队伍果然十分的有效率,房间的门上被凿了道开口好随时监视他们,门外也换了锁,房间窗户已经被木条钉牢了,就算没钉结实,在六楼这样的高度他们也逃不出去。
他又不是苏泽··    想到苏泽,不禁回想起先前剑拔弩张的一幕,如果苏泽没有在最后一刻放下枪,楼战早就成为过去式了吧,他们现在也不会待在这里。
    他看出苏泽并不想放下枪,他似乎有非杀楼战不可的理由,这个理由无比强大,在那一秒,什么都不能阻止,阻止他的也必将跟着楼战灰飞烟灭··    放下枪的那一刻,黑衣青年的呼吸沉重又浑浊,是更强大的理智和自制力让他放弃了那个强大的理由。
    蓝尚武看向左侧墙壁,知道苏泽就在墙的那头,安静的左边墙壁和聒噪的右边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没有狙掉楼战,并没有让这名狙击手的强大失色,反而更加证明他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大陆第一狙击手。
    可是也许比起当这个大陆第一狙击手,比起拿到抗体拯救人类的未来,那个青年更情愿当场杀了楼战··    正茫然思索着,忽然听见门外的走廊传来开锁声,紧跟着是一道冷漠的女声:“出来吧,他要见你。”
    声音并不来自他的门外,而是苏泽的门外,蓝尚武诧异地起身,从门的开口处望出去,只见一名长马尾的女子站在敞开的房门外,隔了一会儿,黑衣的青年不发一言地走出房门。
    .·    宁菲看着走在前方的苏泽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说话,最后都欲言又止·年轻的狙击手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甚至连吃惊的表情都没有。
·    她目视苏泽走进带大露台的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楼战要同苏泽说什么,她无从得知·无论是过去在蓝傲文身边还是现在楼战身边,她始终只能站在门外,不被允许逾越分毫。
    苏泽走进明亮的房间,那抹擦亮夜色的金色来自壁炉里慵懒燃烧的炉火,穿着一身黑色翻领大衣的英俊男子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交叠的膝头上放着一本硬皮书,那只通体雪白的白狼就温驯地趴在他脚边。
    楼战见他进来,单手合上书,起身放回书架上,又转身走到一只矮几旁,起开红酒的瓶盖,倒了两杯酒:“来一杯吗”·    黑衣的青年冷冷地站在门前,不动如山。
    楼战啜了一口酒,举着酒杯淡淡地打量着:“他才只有十七岁,对红酒的品味和了解就让人叹为观止,可想而知曾经过着怎样骄奢淫逸的生活·”·    “你不了解他。”
苏泽沉沉地开口··    “我怎么不了解”楼战道,“他是被宠大的,”他将酒杯放回矮几上,玻璃与玻璃碰撞发出冰冷的叮当声,他冷冷地看向门前的黑衣青年,“很显然也被宠坏了。”
    “你找我来干什么·”苏泽问··    “你不告诉我抗体在哪里,是希望最后得到抗体的人是蓝傲文吗”楼战问,见对方不置可否,十分有耐心地道,“我是恶魔,难道他就不是吗”·    苏泽抬眸看向楼战,身着黑色翻领大衣的男人就站在燃烧的壁炉旁,火光不断抛洒在他身上,但是他依旧浑身冰冷。
蓝傲文和他当然不一样,那个人即使站在冰天雪地里,也是热的··    “他和你不一样·”·    “有多不一样”楼战反问,“一个能亲手杀死自己亲弟弟的人,和我会有多大的不同”·    苏泽的瞳孔蓦地一缩。
    “你不知道”楼战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笑,瞧了一眼腾腾燃烧的炉火,“他一定告诉你蓝辉艺是我杀的吧·”·    苏泽紧盯着说得轻描淡写的楼战。
    “蓝辉艺有先天智力障碍,却有了不得的绘画天赋,我虽然不会觉得这样的人有多珍贵,但是一个智障患者对我也没有任何威胁,根本没有费心去杀他的必要。”
楼战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靠着椅背,双手交握,“我到达蓝公馆的时候,蓝辉艺已经死了,他死在别墅旁一间独立的画室里,整座公馆里的人竟然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只是蓝辉艺死前还坐在画凳上,手上还拿着画笔,他死前一点都没有反抗·”说着缓缓抬起眼,“难道不是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人才会如此毫无防范吗”·    “这不过是你的臆想。”
苏泽道·他脑子里依然是在温泉边蓝傲文谈起蓝辉艺时罕见的沉默·蓝辉艺对蓝傲文来说无疑是特别的··    “我至今还记得走进那间画室时的情景……”楼战靠在沙发上,眼神被火光映得有些恍惚,像是陷入回忆,“到处都是蓝傲文,画布上,稿纸上,随手画的便签上……”·    黑白的,彩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金色的……那个美丽的少年无处不在,而且始终微笑着,一点也不像那之后他亲眼见到的蓝傲文,那般乖张狠戾。
    “第二次我再来蓝公馆时,蓝傲文已经将画室烧了个精光,一幅画也没有留下·”楼战道··    但其实仍有一幅画幸存了,那是蓝辉艺死前最后一刻画下的画。
蓝辉艺笔下的蓝傲文似乎始终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只有在最后的绝笔画中,蜜色卷发的俊美少年笑容里带着若隐若现的忧伤·作画时似乎没有开灯,画上的蓝傲文身后是雾气妖娆的月亮,那抹月色也被忠实地记录在深蓝色的画布上,幽深的蓝色基调中带着几滴鲜红的血,就溅在蓝傲文的眼角,一如他眼底决然的血腥气。
    这幅画带着一股魔性的美,他喜欢美丽的事物,既然有缘得见,便大方收下了·这之后蓝傲文无数次问起他这幅画的下落,他没有功夫回答他,蓝傲文打听一次他就让他为自己卖命一次,说卖命,有时其实是送死,但即便这样蓝傲文还是学不乖。
    枪林弹雨九死一生的任务放在眼前,蓝傲文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终于有一天他亲自去了趟医院,将那幅麻烦的画交还给了余管家·蓝傲文终于烧掉了那幅画,这之后不久就消失了,只给他留下一张纸条,压在那只电子脚镣下,纸条上只有六个字,连个落款也没有。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保管好你的命··    他将那张从电话簿上随手撕下来的纸条揉成团扔进壁炉里,竟然笑了。
    沙发上的楼战勾起嘴角,轻松就从回忆中抽了身,他抬眸看向门前的黑衣青年:“在蓝傲文面前,我不敢自称恶魔,只有那种没有理性,身体里仅有感情冲动的怪物才能叫恶魔。
或许你们不希望我拿到抗体,但是他拿到抗体,也只会想着怎么利用抗体对付我,为了对付我,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以把什么都玩坏,就像他为了得到你,可以毫不留情地扫除障……”·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打断楼战的话,趴在地板上的白狼忽然弓起背,好似感觉到敌意,朝黑衣青年咧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吠声··    “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变成这样。”
火光映照在苏泽的眸子里,一片汹涌··    白狼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焦躁又不安··    .·    一盆凉水泼在脸上,阿学猛地张开眼,战术手电的光直射着眼睛,就算闭上眼也依旧刺眼无比,他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合眼了,两天三天拷问他的人轮番上阵,每当他困倦得受不住时,就有人用水泼醒他,这种疲劳战术比起严刑拷问有过之无不及,他如今已经昏沉得大脑一片空白,只求能闭上眼好好睡一下,哪怕五分钟。
    “抗体在哪里”拷问他的男人拽起他的头发,不给他轻易合眼的机会··    少年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无力地摇着头。
·    “很想睡觉是不是”男人用诱惑的语气在他耳边低声道,“说出来就好了啊,这洋馆里多的是舒服的大床,说出来,你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阿学眼皮打着架,恍惚着问:“还有吗”·    男人在他耳边极尽诱惑着:“你可以先睡个饱,等你醒了再痛快地冲个澡,想要吃什么喝什么都没问题,这里红酒牛排应有尽有,如果你帮楼战大人拿到抗体,从此以后就能在基地里衣食无忧地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男人滔滔不绝地说着,阿学满足地闭上眼小憩起来,虽然这之后不到两分钟就又被水泼醒了,气急败坏的男人更加变本加厉地拷问他,但是方才那宝贵的两分钟他睡得无比香甜,简直觉得自己能再扛上一天一夜。
    也不知道又这样没日没夜地折腾了多久,这群人似乎终于拿他没了辙·他被带回房间里,扔在地板上,没了黑框镜的少年一趴在地上,就昏睡了过去,耳边似乎还隐隐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爱琳急切的问候声。
    几天前他们被楼战的人单独囚禁了起来,那时爱琳走进房门前不住地回头看他,他知道她眼神里的含义··    没事,我记得和你的约定呢。
他想回答墙那边的声音,困意却席卷而来··    醒过来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漆黑,竟然不是被泼醒打醒的,阿学有些意外,坐起来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这时有人拍了拍门板,从门上的开口处递进来一只盘子。
    阿学没戴眼镜,只看见盘子上似乎是烤的糊糊的一团东西,外加一杯水,他确实又渴又饿,趴起来接过盘子,递盘子的人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先前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这才顺着开口看向门外人——从窄小的开口处只能看见女子一双冷漠警惕的眼睛。
    少年眯缝起眼想要看清对方,女子却松开了手,只留给他一道很深的目光,便转身离开··    阿学愣了愣,但也没有多想,坐下来端起盘子就狼吞虎咽起来,才吃了几口就突然觉得不对,好像是嚼到什么东西。
    张开嘴扯出夹在那一团稀糊里的东西,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张纸条··    他突然想起女子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目光,疑惑地坐在门下,借着走廊巡逻看守经过时的手电光,将纸条小心展开来。
    泡过稀糊的字有些糊,再加上没有了眼镜,必须凑得很近才看得清··    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上面写着——蓝傲文将我安插在楼战的队伍中,你可以信任我。
抗体不能落在楼战手里,告诉我抗体在哪里,我会立刻通知首领·PS,看完吃掉纸条··    阿学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猛地将纸条收进手心,巡逻看守的手电光冷不丁从门上的开口处探进来,他赶紧坐到看守能看见的位置,装作在吃饭,手电光在他身上晃了一圈又离开了,少年放下盘子,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
    那个女子是蓝傲文的人应该告诉她吗可是不把抗体的位置告诉楼战,难道就只能告诉蓝傲文吗·    阿学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们现在被单独囚禁着,他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要不要信不信任这个人,他必须自己拿主意。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如果能通知到蓝傲文,那么他们将有很大的希望获救·可是真的要把抗体的地点告诉蓝傲文吗·    经过这几日,他发觉心里的天平早已倒向蓝傲文。
至少蓝傲文不会监禁他们,不会伤害他们,反而还多次搭救,所以,就算告诉蓝傲文也无妨吧……·    可是这个女子也很可能是在撒谎,否则楼战为什么突然放过他·    这么想着,少年吃掉了纸条,决定先按兵不动。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以他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办法安全地将抗体的位置传达给对方··    将盘子放在一旁,背靠着门板席地而坐,心中忐忑不安了一阵又有些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响了门板。
    阿学一个激灵张开眼,见到门后又是那双冷漠警惕的眼睛··    “吃完了吗”女子问,声音冷冷的。
    阿学将盘子从开口处递给对方,女子抬手接过盘子,阿学眨了下眼,盘子的下方又一张纸条递进来··    他愣了愣,巡逻的看守正走过来,女子蹙起眉头,用眼光催促着他,他才赶紧抓过纸条缩回手。
    女子和看守都离开后,他紧张地靠门坐下,又展开那张纸条··    ——明天楼战会带你和那个女孩一起拷问,届时我会给你看我没有背叛首领的证据。
    少年看着这张纸条,只看到前半句冷汗已爬满了后背··    楼战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带爱琳一起审问·45第四十五章·    阿学不知道宁菲所说是真是假,又没法告诉一墙之隔的爱琳,一晚上紧张得辗转反侧,撑到第二天早上,捱不住困意才刚刚闭了一会儿眼,就被走廊外的关门声唤醒。
    阿学一骨碌爬起来,趴在门上透过开口望出去,只瞥见爱琳被人带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惊恐地拍着门大喊:“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先前拷问过他的男人踱到门前,挡住他的视线,只问:“抗体在哪儿”·    阿学听到爱琳的喊声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别告诉他”·    他咬紧牙关,终是没有开口。
    男人朝身边人别了别下巴,有人上前打开了门锁·门敞开,一股寒风袭来,阿学看着男人阴笑的脸,只觉得遍体发凉··    .·    他被带去洋馆一楼一间空旷的大屋,屋子里又暗又冷,只有一面敞开的窗户,进入十一月,即便是白天天色也十足的阴霾,爱琳就被绑在窗前,穿着单薄衬衫的后背对着呼啸的冷风,两只手分别绑在窗户两头,女孩头上罩着的黑色口袋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收紧又松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也不难想见此刻蒙在黑漆漆的袋子下的人有多紧张害怕。
    两个男人将阿学按在一张椅子上,绑紧他的手脚身体,拷问的男人走过来蹲下,拍着少年苍白冰凉的脸,笑道:“现在说出地点还来得及·”·    爱琳听见了,拼命摇着头,她的嘴似乎是被毛巾绑住了,只能发出含混呜咽的声音。
    像是为了安慰女孩,阿学提高声音,竭力压抑住嗓子里的颤抖:“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男人冷着脸站起来,回头比了个眼色,一名手下提起了脚边的水桶。
    冰凉的水猛地兜头而下,女孩的身体被激得一缩,刺骨的寒冷和令人心悸的未知恐惧让她止不住地战栗着,黑色口袋里有限的空气好像都快被吸光了,紧紧地贴在女孩的口鼻上。
    阿学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手指紧抓在椅子的扶手上,但纵使不去看,爱琳急迫得仿佛快窒息的抽气声依然冲击着耳膜··    一名手下这时走过去,将女孩脖子上的口袋松了一松,透了一些空气进去,女孩的抽吸声刚平缓下来,就又立刻将口袋在脖子上扎紧。
    紧跟着又一泼冷水浇下来,这次不是水桶,而是浇花的喷水壶,水不停从头顶灌下,就好像站在一座瀑布下,被冰冷的水冲刷得喘不过气,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严酷的水刑持续了不知有多久,阿学快要听不见爱琳的呼吸声了,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女孩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冰冷地贴在身上,她整个人好像一张被拧紧的湿毛巾,刺骨的冰水滴滴答答顺着衣摆发梢不停往下坠。
阿学看着在灌满冷风的窗口瑟瑟发抖的爱琳,他从没见过爱琳如此虚弱的样子,在他记忆里这个和她同龄的女孩一直是元气十足,撸起袖子就可以跟大老爷们干架的··    愤怒让少年苍白的脸骤然涨红,他在椅子上挣扎着大喊:“你们算什么男人有种冲我来啊”·    拷问的男人扬了扬手,手下放下了喷水壶,男人又一次问道:“抗体在哪儿”·    阿学看着虚脱般垂着头的爱琳,他的指甲抠进椅子的扶手里,指甲边缘已经渗出了血迹。
    男人见他依旧守口如瓶,转身走到一张桌子旁,拿起桌上的一只注射器··    “……你要干什么”阿学惊恐地睁大眼。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放心,这种致幻剂会让她很爽的·”男人拖长声音笑道··    阿学骇然地目视男人走到窗前,卷起爱琳湿透的袖子,女孩已经连一丝反抗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针头快要扎进手臂,男人推送药物的动作却意外停下了,阿学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男人正蹙眉望向他背后大门的方向,沉吟片刻:“你来干什么”·    “今天到此为止了。”
    阿学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冷漠女声,猛地扭过头去··    宁菲就站在大门外,没有看他,径自走向窗边,摊手示意男人交出那只注射器。
    男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到此为止谁说的”·    “你说呢当然是楼战。”
    男人眯缝着眼,狐疑地睨着眼前的女子,但是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漠如冰,瞧不出任何端倪:“好吧,”男人悻悻地将注射器交到宁菲手上,“我就暂时信你一回。”
    宁菲接过注射器,看了一眼窗户前浑身都在滴水的女孩:“把她送回房,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男人挑衅地挑起眉毛:“这也是楼战大人的意思”·    “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他。”
宁菲道··    两名手下征询般看向负责拷问的男人,男人一脸不耐地摆摆手,两名手下这才上前将女孩松了绑··    阿学看着已经半虚脱的爱琳被带走,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隔了很久,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宁菲两人了,他实在按捺不住,小声问道:“你真的是……”·    宁菲回头扫了他一眼,阿学的话被那警告的眼色堵了回去,只好不再做声。
宁菲并没有上来给他松绑,而是关上窗户,又关上大门··    房间里倏忽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没了,阿学正有些莫名,就见宁菲走到他身前,什么也没说,竟然背对着他脱下衣服。
    黑色的机车夹克落在地上,少年目视女子抬臂捞起灰色的背心,露出近乎光裸的后背,还来不及酝酿窘迫的表情,下一秒,眼睛便赫然瞪得直直的:“你真是……”·    宁菲这才放下背心,捡起地上的机车夹克,阿学听着机车夹克的拉链“嘶”的一声拉上来,脑子里还钝钝的,长马尾的女子朝他回过头来,面色在昏暗的空间里依然冰冷得看不出一丝涟漪,眼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光:·    “我说过要给你看证据的。”
她说,“不管我是生是死,我都是蓝傲文的人·”·    .·    阿学将地址告诉了宁菲,抗体落在蓝傲文手里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但总好过落在楼战手里,至少蓝傲文一定会派人来救他们,只有保住性命,未来才会有转机。
    这之后他被带回那间囚禁他的房间,疲倦地倒在地上,天气越发的寒冷,却还是敌不过浓浓的睡意,尤其当他确信宁菲的确就是蓝傲文安插在楼战身边的卧底时,连日来的紧张和不安都去了大半,只是可惜他不能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这样就好了……阿学头贴着地板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只要再扛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蓝傲文会来救他们的……·    既已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第二天当楼战的人再来带他去拷问时他也已经能镇静地对待了。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却是出乎意料··    依然是那间寒气逼人的大屋,依然是拷问他的那个男人,只是这一次……·    窗户依然大大地敞着,身穿黑色直筒大衣的高帅背影静静地立在窗前,阿学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沫,他没戴眼镜,但依然能认出那就是楼战。
    雨夹着细碎的白雪落在楼战黑色的大衣上,隐隐像是泛着朦胧的白边,这个被称为恶魔的男人就这么带着发光的白边缓缓转过身来··    “我想有些情况需要对你说清楚。”
·    阿学怔怔地看着矗立在窗前的英俊男子,楼战的声音带着与众不同的低沉膛音,就像来自另一个次元··    “我必须拿到抗体,否则蓝傲文就会抢先拿到,他拿到抗体,不会给我活路。”
楼战看着少年的眼睛,“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抗体,明白了吗·”·    楼战的语气乍听波澜不惊,但是“不惜一切代价”几个字却让阿学听出了森冷的寒意。
    楼战的线转向屋子一侧的房间,阿学顺着望过去,看见屋子一侧一扇敞开的房门,房门后是一张大大的餐桌,便是昨天那张放注射器的桌子,而此刻,爱琳正被仰面捆绑在桌子上,房间里还有另两个男人,两人脸上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淫邪的表情。
    楼战似是有些嫌恶地皱起眉头收回视线,问向脸色煞白的少年:“抗体在哪里·”·    爱琳的胸口因为害怕剧烈起伏着,却还是不顾一切喊道:“不要告诉他”·    阿学惊慌地看向房间里无助的女孩,又看向窗前神色冷峻的楼战。
    楼战敛下眼帘,淡淡说了声“把门关上”,房间里的两名男子迫不及待地掷上门板,门后立刻传来女孩挣扎反抗的声音··    “阿学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    隔着门板仍可以听见女孩挣扎时餐桌的桌脚在地面摩擦的声音,爱琳的喊声中渐渐带上了哭腔,她发泄般叫喊着,挣扎着,始终没有放弃。
阿学觉得自己应该是愤怒的,但是楼战……这个男人带来太过强大的存在感,他胸口那颗火种就像被无边的冰原盖着,烧不起来,空余下无助与害怕··    等不到蓝傲文来救他们了……·    泪水不争气地滑下脸颊,爱琳愤怒的哭喊声像挥之不去的梦靥,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够了……够了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楼战身边的男人露出得逞的笑,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却依旧面无表情,只问:“在哪里”·    “在霜湖种子银行——抗体在霜湖种子银行”少年痛苦地跪在地上,低埋着头,如果不是两只手此刻都被人反剪着,他只想捂上耳朵不去听那残酷的声音,“让他们停手吧……”·    楼战从窗边走过来,阿学看见铮亮的黑色皮鞋停在眼前,他祈求般抓住楼战大衣的下摆,仰头道:“让他们住手吧……”·    楼战却并没有低头看向他,亦或是看向房间的方向,而是对站在他身后的人道:“这样我们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对你说谎。”
    阿学悚然一惊,回过头去——·    长马尾的女子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后,神情冷漠疏离,那个说着“不管我是生是死,我都是蓝傲文的人”,眼睛里闪动着火光的女孩,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阿学心中陡然冰凉,黑色大衣的衣袂从他松开的手指间轻轻抽走··    楼战提步离开,并没有让房间里施暴的两人停手,只在临走前拍了拍宁菲的肩:·    “做得很好。”
    阿学目视楼战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被欺骗被玩弄的愤怒让他猛地撑起来,身边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却更先一步将他压在地上·少年冲着走廊的方向狂怒地喊着,耳边是女孩痛苦又绝望的挣扎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都喊了些什么,是控诉着楼战是魔鬼,还是发誓要杀了对方……·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男人的一声惨叫,继而是凶狠的咒骂声,紧跟着一声枪响,偌大的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爱琳……爱琳”听不见女孩的声音,被压在地上的阿学回魂般剧烈挣扎起来,压着他的两名男子竟都有些力不从心,其中一人用刀把狠敲在少年后脑上,才将人敲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砰”一声拉开,宁菲看向一手拽着裤子一手拿着手枪,表情恼怒地破门而出的男人,房间里另一名男子倒伏在地上,腹部以下泡在一片血泊之中,已经断了气。
    桌上的少女一动不动,头无力地垂在桌边,一把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板上··    宁菲在原地站了许久,听着男人在身后对着另两人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什么,几个男人的交谈声渐行渐远,他们将昏迷过去的阿学带走了,屋子里缓缓沉寂下来,只有惨白的天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她提步朝那间血腥味四溢的房间走去,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哗啦”一声,积满灰尘的窗帘从破旧的木窗框上坠落下来,盖在女孩赤裸冰凉的身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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