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事件 by 惊蛰Luxu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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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事件 by 惊蛰Luxuria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文案·扎利恩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那次西峰之旅和之前对兄长每一次死缠烂打的和解尝试到底有何不同,当年克里冈不是对自己避而不见就是冷眼相向,终于让自己放弃了纠缠;岂知自己当真放弃后,反倒是对方变得主动了·这是真正实质上的改变,还是另一个天大的玩笑·在一切都没有答案之前,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一次的和睦相处再不成功,那维系他们兄弟间的最后一根线就会彻底断裂。
【【【被残忍斩首的章节我会尽量补上来,大家仔细看序号】】】·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奇幻魔幻 异能·搜索关键字:主角:扎利恩,克里冈 ┃ 配角:加里费斯,坎娜,提尔狄 ┃ 其它:双生系列二·==================·☆、(2)·“……我很抱歉,查理……”·“我帮你,好不好……我帮你……我一定好好做——”·“……我很抱歉。”
“我一定好好做你不要吓我,克里冈——你不要吓我——”·青年真的哭了出来,但他伸向对方的手被不由分说地抓开,对方这次不仅没有因为他的示弱而收手,反而像是受到许可一样开始了进攻。
血味在口中蔓延,直冲大脑,这次克里冈用舌头疯狂地搅动他的口腔内部,让他无法再用微弱的撕咬来反抗··被火龙的翅膀紧紧包裹着的身躯也和对方完美地契合,就是一瞬间的事,在扎利恩歇斯底里扭动的某一瞬间,那股足以让人失去意识的剧痛从尾巴根部穿刺了上来,让他脑中响起‘轰隆’一声,蓝色的鳞片在背上猛然出现,就连崎岖的犄角也未能幸免,抵着平地蜿蜒而出。
扎利恩无法描述、也无法消化这种疼痛,若是翅膀的骨头断了,只要加以冰冻就能忍,身上的伤口裂开,深呼吸就能忍……可这一次,剧痛就像要将他撕成两半一般,让人措手不及的恐惧冲击几乎能比得上两百多年前横空出世的黑色火焰。
那塞满甬道的物体似乎能轻易地绞碎他的内脏,他不知道兄长究竟将那个部位幻化成了何种大小,他没法考虑这种事,只能感觉到血沿着皮肤的纹路流了下来,他想喊叫出声,但对方连这个权利都没留给他。
扎利恩简直哭得一塌糊涂,除开偶尔让他疯狂地深呼吸,高大的褐发男人已经把他的嘴占为了己有,什么话都不让他说·而这刺激全身的疼痛在克里冈开始摆动腰部后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当他退出自己身体的时候,扎利恩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被扯出去了。
本来就因为西峰一战失去体力的扎利恩几乎要背过气去一般,可怜兮兮地哭着,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抗议,只能顺着兄长的动作而动,尽量让自己感觉好些·可惜这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因为对方的动作越来越粗暴,根本——在扎利恩看来——就要接近失控的边缘。
紧抓扎利恩双手的红色爪子终于松开,克里冈捧着他的后脑勺,摩挲他的耳朵、下巴、脖颈,擦去从太阳穴滑落的泪水,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的双手中,逼迫他承受这场狂乱得如同折磨一样的放纵。
你是我的,查理……·克里冈贪婪地捕捉着身下孩子从小到大从未变过的独特味道,不管是他高于体温的汗,还是他低于体温的泪··每次松开口,都能听到哭泣声,混杂着求饶和喊叫,虽然那声音能撕裂他的心,但在这一刻却给他带来了无上的病态的满足——满足与空虚、兴奋与恐慌、无谓与懊悔,他第一次知道这些可怕而强烈的情感可以共存,充满他体内每一个细胞,将所谓的理智挤兑得无影无踪。
从现在开始直至今后漫长的永无边际的岁月中——他不知道,但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可以触碰眼前的孩子··真真切切的拥抱他,亲吻他。
不是遥远模糊的记忆,也不是无法控制的梦·这种诱惑在看不到尽头的绝望中横空出世,‘啪’一声出现在眼前,这一次,就算是他克里冈,也无法拒绝。
渍水声和浓烈的铁锈味传来,刺激着感官,克里冈知道这就是弟弟哭得那么凄惨的原因,可是他无法停下,不管是嘴上的动作还是身下的动作都无法停下·刻意疏远和自我压抑不是没有理由的,他无法想象这次如果中途喊停,他会在今后做出什么事情。
他只能继续动着,并重复着毫无意义的道歉,将扎利恩紧紧搂在怀中,尽快让自己释放··从扎利恩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哥以来,他就想要给他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疯狂地糟蹋那个护在翼下的孩子……·这世界上最令人作呕的,竟是我自己啊。
男人的动作愈加剧烈,他松开了身下人的双唇,咬紧牙关··顶点之前他似乎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火焰在他的背脊处燃烧起来,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情况已经远远不是意识能够掌控的了,他能听到自己的低吼声,盖过弟弟体力透支的呜咽,而他的眼中,除了扎利恩哀切的面孔,什么都已看不到。
最后,一切在扎利恩发出最后一声哭喊并阖上双眼时幡然结束··蓝色鳞片跃然出现在身体各处的凛冬领主坠入了黑暗,那黑暗既像巨大的粗纱,又像平静的湖水,慢慢地缠绕全身,为他隔绝开再无法继续忍受的疼痛,最后记得的事,是克里冈蛇一样的鲜红色瞳孔眯了起来,他抬起头,发出似乎无比满足的叹息,和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的微弱啜泣交织融合……·“……您在……开玩笑么”·扎利恩来回摆动了一下脑袋,看着他的半人马老师。
对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看起来像开玩笑么·”·“我记得我强调过……不止一遍地强调过……我和克里冈现在到底互相排斥到了什么地步……”·“你都快把我的耳朵说出茧了。”
“……那您应该知道我和他光是见上一面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更别提频繁地重新往来了·我不知道您为何说我会和他愈加频繁地见面,但我觉得……”·“放松,扎利恩,”坎娜轻轻摊开手,“我只是说了个‘在我看来’,你又何必如此紧张”·“我可没有紧张。”
扎利恩偏开头··“听着,孩子,撇开一切你觉得是不可抗力的因素,”坎娜伸出手,让冰龙面对自己,“打从你自己心眼里来说,你希望和你的兄长,在现在,应该有着怎样的联系”·“噢,当然,就,一般兄弟的——”·“别急着回答我,我说过,”银发女士淡淡笑着,“你急于回答的时候,再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你支支吾吾的时候,记住脑中浮现的第一个答案。”
……我希望·……我希望和克里冈,现在,有着怎样的联系·……我不明白。
这是希望就可以成真的事情吗·坎娜夫人·扎利恩猛然深吸一口气,从昏迷的保护中清醒过来,巨大的疼痛像是不速之客,不停歇地敲着他的门。
但思维和感觉全部归位后,扎利恩发现,那疼痛只是在徒劳地敲门,并没有进来——·他正躺在透明的冰堆上,那已经失去太久的力量凝聚在他身下,覆盖全身惨不忍睹的伤勤劳地自我修复着,斩断疼痛、愈合肌肉、补充水分……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像无底洞一样汲取着寒冰所能提供的一切。
扎利恩在冰上翻了个圈,协助他完成这个动作的不是人类扭曲的四肢,更不是盖尔曼小妖的畸爪,而是……他凛冬领主真真正正的躯干·一股气从胸中冲出,冰龙仰天长啸——他这一刻所感觉到的,是真真正正的劫后重生。
扎利恩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咳咳·当他的声音在空中散去时,他才立起长长的脖子,低头看向在冰堆前方瑟瑟发抖的小怪物。
不只是前方,扎利恩扭着头,粗略一数,围着自己的尖锥妖大致有二十个,都在战战兢兢地望着刚刚醒来的他··尖锥妖,不是扎利恩要考虑的首要问题,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在哪儿·还好他不用开口询问,只要将视线投的更远一些,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片大地的名字——他甚至可以说出自己处在这片大地的哪一个角落,说出这儿曾经有些什么,有着怎样的气候,发生过何种大事。
……卡布鲁海姆,他的家··不仅如此,这儿真的就是他出生的地方,在无色冰块下面,他能看到崎岖的黑色石柱,已经坍塌在地,断成数十小块·不远处还有一根唯独矗立的雕刻精美奇高无比的柱子,向左微斜。
凹凸不平的柱身上应该长满野草和藤花,或者仅仅是苔藓,但卡布鲁海姆焦黑的土地上已经什么都无法生长,所以时间并没有在坚守岗位的石头卫兵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直到现在,扎利恩还觉得这片大地在呜咽,她的伤口往外淌了无数年岁的血,却仍不舍得安安静静地愈合。
以前,冰龙每次回来,都会经过这条长长的门廊,门廊将他指引向下,直达母亲的地宫·那伫立在地面上方的门廊和父亲一样高大,两旁粗壮的柱子向内弯曲,远远望去,就像一幅巨大的黑色龙骨躺在草地上一般。
现在已经没有路可以通往地宫了,是扎利恩将石块一点一点砌上,而克里冈随后用黑火将它们融在一块儿的,因为他们也不打算再回来·这下面,卡布鲁海姆的深处,地宫的中心,除了母亲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
冰龙叹了叹,把蔓延的悲伤情绪小心拾起来,重新抬头看着尖锥妖··“你们,”他开口问,而且对自己响亮的声音又回到身体里感到由衷地高兴,“是在帮我搬运冰块吗”·“对、对的,扎、扎利恩大人……”推推搡搡之后,一只被直接推出来的妖怪搅着双手道,“是……是……克里冈大人的命令……”·扎利恩沉默了一下,虽然四周没有任何火的波动传来,克里冈应该已经距他千里之外,但那吓人的剧痛还是一下子清晰地浮现在他记忆中,让他下意识地收紧尾巴,捂住被□□的地方。
——还好,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愈力还在,那儿除了行动时会有恼人的异物感外,没有任何类似撕裂的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3)·他开始强迫自己往好处想。
……嗯……毕竟这一切都是在无法之地发生的,他也知道自己的兄长就是个暴君和疯子的混合体,要说当时是实在无法克制的情况,还真算是说得过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发情不解决的时候有多痛苦,再加上对方是个从来不懂什么叫‘委曲求全’的家伙,是吧……·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要帮他开脱·真·扎利恩哀怨地侧过头,盯着自己下夹的尾巴。
这简直就是谋杀·那家伙就是个混账·他也不怕做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丢回来·——到时候他那一根还在我身体里——·嗯……·他就完了·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突然像已经出了一口恶气般,扎利恩大笑起来。
毕竟这个设想还真的没来由地好笑··不明所以的尖锥妖们面面相觑,不敢插话··“……呼咻”·好不容易笑停的冰龙清了清嗓子,开始缓慢地张开背上的羽翼。
翅膀暂时不能用,骨头向来是最难复原的,可是这儿离乱影森林太远,他不会真要徒步回去吧……·等等……·等等……·那什么……·那……克里冈的……那东西……没有……留在……我的……·体内吗·扎利恩努力地回想着,但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一刻他已经陷入了昏迷,克里冈到底释放在何处,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不过……·……嘛……·算了,就算他留在了自己体内,肯定也好好地帮自己清理过了,因为自己现在感觉不到任何火焰带来的疼痛,不管里面还是外面。
·“克里冈把你们绑来之后就走了”·“差、差不多,克里冈大人没有停留太久·”尖锥妖们齐齐点头。
“但是……”·“但是”·“但是他把……他们……留、留了下来……”·小妖怪们让开一条缝,齐刷刷地指向远处焦烂土地上不起眼的一排鹅卵石。
它们像生来就这儿似的,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焰芽,”冰龙冷笑一声,“我可算记住了·”·“那么……大、大人……”·窃窃私语的小家伙们又开始推来挤去,“您……您还需要冰、冰块么”·看样子他们在这里忙乎了很久,加之附近并没有什么冰川,他们一定是将南方那片米拉湖的水经过加工制成冰再运过来的,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噢,”冰龙咧嘴笑笑,“请继续,这还不够,还有,去帮我找点吃的吧·”·再次回到野冰窑的时候,扎利恩毫无形象可言地撒欢了整整一天。
他大笑着奔来跑去,让巨石和冰块粉碎、升起,让洞顶与大地节节相连,让镜面变得整齐、而后蜿蜒,让雪花瓣在洞内盘旋回转,让大殿竖起钟乳石一样的尖刺,越长越高……·原本宽敞的水晶宫一日之内,伴随着地震般的轰鸣声变得狂野而参差,洞内扑朔迷离、无处落脚。
“从今天开始,我的朋友们”他立在洞外,让自己的声音响彻夜幕,惊起早已落脚休憩的飞禽走兽,“这片森林——只能是我们的——去它的人类,去他的天神——我凛冬领主从无法之地回来了,我倒要看看,在我身上破坏青铜之约的天神们能奈我何”·如同在回应他的怒吼一般,处处响起了长鸣声,有些似狼,有些似虎,有些似魔。
虽然扎利恩一直在乱影森林里面称王,但这一次,他很清楚,森林里的魔兽终于心服口服地向他俯首称臣··因为我是青铜之约的限定者,手持令人闻风丧胆的生杀之柄。
咯咯轻笑的冰龙畅快地伸展了一下腰身,踱回洞中,蜷成一个圆··虽然洞中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并不影响主人的睡眠质量,扎利恩才刚躺下就进入了最深的梦乡,迅速得好像没有经历任何过程。
野冰窑特有的带着霜雪的气流在身边游荡,再熟悉不过的自己巢穴的味道,营造了一种安抚内心的安全感··不得不承认,在经历了那段漫长的旅途后,只身回到乱影森林让扎利恩感到些许的孤独,要不是因为太累而睡着,他说不定会在头几天彻夜难眠,几个世纪累积而成的对孤独的承受力,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就因为克里冈而改变,无疑是有些讨厌的。
而在梦中,冰龙回到了他以为今后永不想再回到的地方·耳畔传来活水的清脆声响,自从远古就没有停止过生长的参天大树将他围绕,他不是呼风唤雨的凛冬领主,也不是万花丛中过的蓝袍男子,而是一度最唾弃的封印小妖。
他抬头四望,像准备私藏橡果的松鼠一样将前爪撑在树干上,嗅着空气中浓厚的干草味道··而后一双手将他拦腰抱住,他没有试图挣扎,只是扭头向后望··那人站在阴影深处,看不清五官,但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正闪着深红色的光。
那光有些难以捉摸,不明远近,但似乎非常温柔,温柔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因为太温柔了,所以扎利恩一开始觉得那或许不是克里冈,但除开克里冈没有任何别的可能,就算在模糊的阴影中都能看见他脖子上巨大的让人不爽的毛茸茸领子。
虽然就审美方面来说扎利恩很唾弃这一造型,但自从可以在对方胸前入睡后,毛领变成了舒服的代名词,深深印在冰龙的脑中··男人带他走进黑暗,靠着光滑的古树缓缓坐下,他既没有感觉到兄长咄咄逼人的灼热,也没有感受到西峰加之在身上的酸胀感与无力感。
什么都没有……只有森林、水流,和克里冈··孔武有力的十指轻轻按摩着小妖的背和耳朵,就连扎利恩,都能感觉到自己分叉的小尾巴在不由自主地摆动。
“克里冈……”·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声音却被梦境吞噬消化,只剩下黑色的气流在兄弟之间涌动··但是仿佛知道他要传达信息的男人还是弯下了腰,凑近他的脸。
扎利恩伸出爪子,还没碰触到对方的皮肤之前就碰到了有些硬的刘海,于是小小的爪子开始摆弄那些发丝,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么愚蠢的动作··克里冈闭上了眼睛,那两束红色的火眼不见了,唯有环顾在自己身上的手和盘在身下的腿表明着对方就在前方。
于是小妖也闭上眼睛,朝前伸出的爪子轻而易举的感觉到对方把头伸了过来·他舔了一下男人的鼻尖,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他还是孜孜不倦地舔着·小时候这么做是为了得到食物,而到后来……他不知道,后来就算不感到饥饿,他还是想时不时舔一舔火龙的眼睛、嘴巴、尖牙、或者舌头。
曾经以为是自己的奇怪癖好,但跑到科洛丘上把伙伴们都舔过之后,他发誓除了对克里冈,再也不对任何人做出这种举动··他喜欢兄长的味道,喜欢兄长刚睡醒时有些不耐烦的轻哼,喜欢他睡着后稍显沉重的呼吸声。
有时候比起母亲来,还要喜欢··听着,孩子,撇开一切你觉得是不可抗力的因素,打从你自己心眼里来说……·你希望和你的兄长……·扎利恩没有闲暇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一遍一遍地在他的梦境中回放,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男人也张开了嘴,和他玩闹般吻着··直到伸出双手环绕在对方脖子后,扎利恩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四片肉翼的小妖,而是人类——人类的手可以拥抱,人类的唇可以轻吮,就连人类的膝盖都能完美地契合在腰的两旁。
在这一点上,扎利恩觉得人类简直就是为欲望而生的动物··红色的火烧了起来,但那火伤不到他,也照不亮克里冈的脸·飘渺的火舌舔着扎利恩的身子,他发觉自己丝毫不感到紧张,唯独感觉到了无法言说的难耐。
“克里冈……”·和先前一样,语言无法在空气中传播,无法到达对方耳中,扎利恩只能跪起来,居高临下的将兄长的唇含住·这是他从来不曾想过的大胆举动,除非兄长自己靠近,否则他不会主动做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绝了他惴惴不安的考量,就像在西峰腹地为他隔绝疼痛感的黑纱和死水。
·抚摸、火焰、亲吻……·唯独缺少了克里冈本身的味道,这让青年感到由衷地失落,他努力嗅着,却只能闻到清洌的寒冰和厚实的白雪··红衣男人伸出了尖尖的虎牙,扎利恩从缠绵的吻中离开,将脖子送了过去,既然喜欢咬,就任其咬个够好了,毕竟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伤口总会愈合,叫对方放弃这个爱好又从未成功过……只是疼痛没有和预想中一样传来,虽然兄长的牙的确穿刺进了自己的血肉。
克里冈的手终于不再在背上徘徊,开始向下移动,完全沉浸其中的扎利恩把身子向前迎合,他紧紧搂着对方宽大的肩,若不是对方有些用力地拉扯他的尾巴,他还不知道自己连尾巴都伸了出来。
不知是暗示还是真的害怕,细长的蓝色尾巴挡住了正下方的部位,就连扎利恩也无法命令它移动··不过克里冈没有气馁,也没有展现过多的仁慈,一把抓住尾巴最粗的地方,慢慢往上拗。
跪着的人儿无法控制地全身发抖,他把脸埋在对方的毛领中,狂躁的心跳声仿佛是从头顶而不是胸腔传来,不安的尾巴还在挣扎,但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入下方,准确地按住了非常紧实的入口。
“克里冈”·终于开始慌乱的孩子直起腰,想要摆脱对方的探索·而当他望进那双再度睁开的带火双眸时,他突然发现这一次,黑色的气流没有夺走他的声音,而是任其在树林间回响——·兄长立体的五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脖子上的刺痛、火焰的温度、火龙的气味,足以让这场梦变成现实的元素突然间一步到位,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让原本就手足无措的扎利恩像是受到了当头棒喝,脸色发白,慌了手脚。
令人不解的是,梦中无比真实的克里冈看上去也是震惊的,他盯着□□的青年,像是不相信自己怀中抱了什么··也就是那么一刹那间,扎利恩仿佛被自己的梦境狠狠推到了外面,在杂乱无章的冰柱丛中,他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4)·刚才那是……什么·冰龙有些不安地看着冰柱中自己没有改变的影子。
……是梦吧·……只是梦而已吧·看来自己不仅仅是进入梦乡的速度高人一等,就连对梦境的投射都令人叹为观止。
在受到惊吓之余,仔细想想……其实也是极好的事,反正于现实世界肯定是不可能成真,他至少有权利在脑中暗暗奢望吧·……嗯·等一下……·那我为什么会做那种不伦不类的梦·我居然——我——以人类的模样——对着克里冈——·无法忍受自己再被惊骇的梦境内容刺激的扎利恩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像发疯一样跑到洞口,想要使用大喊大叫来让自己清醒一点儿——他应该再梦中把新仇旧恨一并报了才对光说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差点在西峰把自己干死就已经罪无可恕了可恶那家伙的□□是有多强,逮谁做谁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亏得还有那么多雌怪送上门去,都是一群脑子有病的家伙自己就应该在梦里把克里冈给干·正这样边奔便想,迎面差点撞上的是一位和自己一样大小的同类,害得冰龙慌张止住脚步,差点把自己给扭伤了。
洞中响起重物倒塌的轰隆声,几束倒锥掉下来,牢牢地插在冰面上··不速之客好奇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凛冬领主,全然不晓得对方的狂躁到底从何而来··“你还……好么”·“——我——我一点儿也不好你这个蠢货谁允许你站在我的宫殿中的”·“你呀如果不记得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三十年前,我刚搬过来的时候,你就站在这个位置和我说过,这儿随时欢迎我来访。”
身上没有翅膀的豹状巨兽不为所动,“你还让野冰窑解除对我的禁令,让我可以在这儿行走而不被冻伤·”·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想起来了么”·“……”·说没想起来说骗人的,早在大声问完那句话之后,自己的记忆就把自己的脸给打了。
“想……想起来了吧……大概……”·“那就好·”·看着嚣张气焰慢慢萎缩下去的冰龙,加里费斯对他展露了一个笑容。
“怎么,洞里面有泰坦巨人追你看看你的脸色,像刚刚和赫拉打完架一样·”·“管那么多”不停嚷嚷的扎利恩抖擞了一下自己,“有话就快点说,如果是为了庆祝我从西泉平安归来的话,手上也该有点礼物吧”·“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哼,是么·”·镇静下来后,冰龙慢慢踱到巨豹身侧,侧头看他··“说罢,是来祝贺我呢,还是来笑话我呢·”·“我怎么会笑话你,你可是我的王哟。”
“我不喜欢这个说辞·”扎利恩瞪了他一眼··虽然被人称王一直是他的梦想,但这句话从加里费斯口中说出来就是怪怪的·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做了几百年的损友,互相取乐是一回事,真正毕恭毕敬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土怪摇摇尾巴妥协,“你说了算,不喜欢我就不再说呗·”·“别再油腔滑调了,加里费斯,听着难受·”·“当年你一副硬要把我捡回家当弟弟养的时候怎么不说难受。”
“加——里——费——斯——”·“好啦,不闹不闹·”·“你现在和当年简直不是同一个物种”·“呵呵呵……”·土怪低低笑了起来,每次弄得扎利恩炸毛,他就没来由地开心。
“咳咳,回归正题·”·“——亏得你还有正题”白了一眼,扎利恩向洞外走去,浑身褐黄的魔兽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你离开乱影森林的那天,这片土地都闹疯了·”·“没人逼着你们种树,爽翻了吧·”·“那倒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是,大家都吓坏了。”
“有什么好吓的,我又不是没离家出走过·”·“离家出走归离家出走,但是扎利恩,被半神赶走就不一样了·”·“谁——说谁呢谁被半神赶走”·“你淡定点儿,像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有多大似的。”
发现对方还处在一触就炸的状态时,加里费斯终于决定不再开玩笑,好好地和他说说··土怪加里费斯只比扎利恩晚出生十年,虽然这个时间对魔兽来说微不足道,但辈分还是要分得清楚,他注定不能对扎利恩有逾越之举。
他们是在科洛丘上认识的,当时是互相狠狠打了一架,是扎利恩最后把敌手的头牢牢冰住了,闹剧才消停··加里费斯的两位兄长气势汹汹地想找扎利恩理论,但看到小冰怪身后站着谁时,他们就退缩了——·那条火龙半眯着眼睛,面上毫无表情,非常慵懒地立在冰龙身后,似乎毫不介意对方想对自己的小弟弟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但整个科洛丘的魔兽都清楚,真要找上扎利恩的麻烦,可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但同样是孩子的加里费斯并不知道这个,见哥哥们无功而返,他咽不下这口气,再次要求和扎利恩单挑··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头再次被冰冻了起来··这一次他一失足,滚到了山丘下面,因为封在自己脸上的是加持冰,受到撞击只是裂了几条缝,没有碎开,他一下子感到了窒息的压迫。
对氧气的需求随着恐惧感而加大,他的肺部很快出现了刺痛,视线也充满着黑色的斑点,就连拥有不多的过去的记忆也似乎要在眼前回放了··这个时候让他经历濒死体验的罪魁祸首从天而降,一下子融掉了面上的束缚。
“——傻子蠢货”·这是活过来后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你就不能长点记性和脑子我哥哥就在旁边,你在他脚下转悠一会儿冰不就化了为什么要寻短见”·“……”·因大口呼吸而无法解释自己只是因为不小心才跌下来的小豹子略显震惊地盯着他的脸。
“好啦少给我装可怜我道歉啦别再来和我斗了,我不需要那么多敌人·”·扑扇着翅膀的蓝色怪物不满地丢下和好宣言,还不等地上的孩子回应,就再次回到空中。
那之后他们成了朋友·就连克里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虽然加里费斯会跟在自己身后,非常热情地将自己称作‘克林大哥’,但他就是对他喜爱不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理由干预弟弟交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青铜之战的时候加里费斯随家人去避难时,他的两个哥哥都死在青铜之火中,只有他和父母,还有一个小妹妹幸存下来。
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因为加里费斯和妹妹都在神的追杀名单中,至于他们怎么避开的,后来扎利恩也没有细问·这么敏感的问题是交换性质的,你若是问,自然要答,而自己实在不想提起自己逃避追杀的那段岁月。
再次见面之时,扎利恩已经是乱影森林的领主了,加里费斯虽然保存了当年令人怀念的气味,但讲话的腔调变得非常不讨人喜欢··不过扎利恩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的旧友,在对方声称居无定所后,还大方地将森林南方的开阔地赠予了他。
两人相交甚欢,似乎比年幼时期还要亲密,加里费斯会上缴贡品,偶尔贡品不足,他会帮忙——扎利恩严正声明过那不是逼迫,而是对方自愿——种树。
刚被封印那会儿,扎利恩想过穿越森林去寻求的就这家伙的帮忙,但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选择了久不往来的克里冈··“有人说在森林边境的那一战,他们看见弗丽蒂兰举起很刺眼的圣物,你就不见了,虽然当下大家都吓得不敢动弹,但后来想一想,你肯定还活着,就是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那之后野冰窑外面亮起了树灯,莫比干跑来通知我,一开始我还不信,后来听他描述得天花乱坠的,我才开始慌·”·“再然后黑火焰的烟把你们都熏都了老窝里。”
“……嗯……这样说其实也没有错……”·“你想说什么,加里费斯”·“——是克林大哥带你去找西泉的你们不是无法忍受对方么”·“这是个好问题。
但当你孤注一掷的时候,再无法忍受的事也是会被纳入‘可以接受’的范围中的·”·“……恕我还是无法理解……”·“话说回来我和他提了一下你,说你现在住在我的森林里面,但他似乎并不很惊讶。”
一直滔滔不绝的豹子难得地闭上了嘴巴,像是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我问他,他对你还有没有印象,还说你就是当年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克林大哥’‘克林大哥’的家伙……他倒是记得。”
“……然后呢”·“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他一如既往地叫我闭嘴·”·“……你是说……你告诉了克里冈……我现在住在这儿的事情”·“我说了,他对这事一点儿也不在乎,你紧张啥。”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紧张一下的……我觉得……我是觉得他对谁都不太信任·”·“哇哈哈,这你倒是说对了,他就是这样。”
“那么,路上还顺利么没有太多危险吧”·“也不能说是顺利,也不能说是不顺利……一言难尽呐。
不过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咯”·“说的也是呢,结果好最重要·”加里费斯在河边停下,舔了舔爪子,“有时间的话,给我讲一下西泉吧,听说你踏上那条路后,我可以紧张得一个星期吃不下饭哟。”
“你算了吧,一顿不吃你就能饿死·”扎利恩也停了下来,“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嘛,我还是可以和你说说,西泉那个地方——”·“扎利恩”·“是扎利恩”·“扎利恩真的回来了”·“快看”·聚集在河边的妖精和魔怪们停下喝水的动作,兴奋地互相推搡,目不转睛地盯着通体湛蓝的冰之魔兽,想要证实昨天晚上吼出扞卫乱影森林那一番言论的不是鬼魂,而是本尊。
                   ·作者有话要说:·☆、(5)·扎利恩抬起有着令人羡慕的宏伟犄角的头颅,毫不吝啬地接受森林居民们火热的目光,就连身旁的加里费斯,也识相地后退几步,不打扰沉浸在光环中的朋友。
热闹一点儿没有停歇的迹象,气氛反而越来越热烈,就连居住在较为偏远的怪兽们也纷纷前来,像是从来没有见过扎利恩一般··“别担心,都别担心我好好的”·冰龙一边笑着,一边朝大伙挥着尾巴。
此时,像是被推选出来的一位果子妖局促地向他靠近,她双手紧握,每走一步都消耗掉她大量的勇气·这一刻,沸沸扬扬的乱影森林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待着这位使者说出每个人的心里话。
扎利恩也在等着,不论这个孩子想说什么,她都勇气可嘉,若果她的赞美之词能让自己心情大好,赏她一块封地也不在话下··“说吧·”在看到她庄重地鞠躬后,扎利恩给出了他的允许之词。
“扎、扎利恩大人……”·果子妖将手放在胸口,铜铃般优美的声音从樱桃小口中泻出,周围的观众纷纷伸长脖子,等着最终时刻的到来··“如果可以的话……”·继续说,恳请我为你们做主·“能不能,能不能请求你……”·扎利恩凑过去,生怕自己听漏这个小美人的请求。
“让我们……”·说继续说·“见上克里冈大人一面”·寂静得连一根针掉进草丛中都能听见的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打破,大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纷纷尖叫起来,仿佛他们梦寐以求的灭世之王克里冈已经站在了面前,接受他们的膜拜。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只有心中暗叫不好的加里费斯偷偷瞄了一眼自己老友的表情··那扭曲到极致的表情就连走到面前的果子妖都没有发现,她现在已经跪在了地上,用双手捂着自己羞红的脸,傻笑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提出了这么狂妄的请求。
克里冈的名声一夜之间从大陆的一头传到另一头,他奋不顾身地将自己的弟弟从死亡边缘拯救出来,展现出无尽的智慧和力量,在暗影重重的无法之地中劈波斩浪、披荆斩棘,既不畏惧穷追不舍的半神,也不畏惧暗中出手的天神,直至到达那几乎只存在传说中的西峰之顶,而后带着弟弟全身而退。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这一事迹引起的轩然大波完全超出了扎利恩所能拥有的全部想象,而且——·“什么叫无尽的智慧和力量——他做了什么对得起无尽的智慧和力量——他一路上除了惹我生气根本什么都没做穿越伯里拉卡恩纳是他的功劳吗是那些愚蠢人类的功劳他差点烤糊了我的脑子——穿越克迪莫拉斯城是他的功劳吗——好吧,这个勉强算是他的功劳,但是穿越莱尔湿地和夏尼弗莉坎是他的功劳吗那是——嗯……就算这个也是他的功劳,可后面还有卡尔卡特呢——”·胡乱嚷嚷的扎利恩不得不在冰洞中慢慢降低自己的音量,细细回想的话,似乎……还有蛮多地方是需要归功于克里冈的……·“这不是重点”·他转过身,重新对着一直听他发牢骚的土灰色豹子,“重点是,那段路其实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危险他们没必要把他推倒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你懂我的意思吗快说你懂跟我说你懂”·“……我懂。”
为了显示话语的可行度,加里费斯还严肃地、缓慢地点了一个大大的头··“看吧就算他真的被捧上了那个高度,那我呢——我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吧喂,差一点点点点死掉的是我哎这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吗怎么没人称赞我内心强大处事不惊游刃有余”·“嗯……这确实非常不公平。”
“还有,我现在是青铜之约的限定者他们不是应该踏破门槛前来巴结我才对吗”·“是·”加里费斯继续着他庄重的点头动作。
“对天杀的——我要把那些混蛋们的头都塞到他们的屁股里面去反正他们都已经瞎了”·随着克里冈的名声一同迅速扩散的,还有半神弗丽蒂兰破坏青铜之约这一惊天动地的消息,这就好似看似平静的水面上终于冒出了一朵浪花,预示着它内部从来不肯停歇的明争暗斗。
那团仿若死水的和平湖面之下,是两个世界不安现状的互相敌对与勾心斗角,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撕裂假象,淌露出真实的邪恶面目一般··赫尔墨斯自然是极力撇清自己和封印之事的关系,从弗丽蒂兰的屠龙部队身上找到的羽毛虽然确是他鞋子上的,但六谷之战中,弗丽蒂兰也曾经问其借用,所以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论如何,借由天神赫尔墨斯之手,逼杀赫塔洛斯三子扎利恩已成事实,所以审判的结果也只有两种:要么弗丽蒂兰背负偷盗神羽的罪,要么由羽毛的主人赫尔墨斯来背负杀怪的罪。
女半神起初被关押在奥林匹斯山的牢笼中,后来对她进行的审判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根据青铜之约的规定,宙斯不得不暂时释放镇压在埃特纳火山下的百头巨怪,让他充当这一次审判的见证人。
审判当日,大地之上黯淡无光,黑色的云欺压着每一寸有名字的国土,就连众神也不免微微颤抖,那位曾经让所有奥林匹斯山的新一代神祗们统统铩羽而归的巨怪喷出带毒的浓雾,斯里慢条地坐在特地为他建造的宝座上。
事实上,他身上没有任何犯人应有的束缚,在场者都很清楚,只要将提丰放出,就没有人能奈何他,当下唯一能束缚他的便是他自己的血,那枚在青铜之约上印下的血章,成了奥林匹斯山上唯一的防线。
·不过审判终究是在有惊无险中度过,弗丽蒂兰承担了所有罪责,不做任何辩解··而在将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关进地母深渊十年和让受害者扎利恩成为限定者这两个选择中,她面无血色地选择了后者。
跟随她的英雄们全部都是人类,他们无法在地母深渊中熬过十年,如果她对他们不管不顾,就等于是印证了凛冬领主当时的话:·“算你的,弗丽蒂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干掉他们的是你,不是我。”
于是扎利恩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青铜之约的限定者··在一定程度上,成为限定者后,扎利恩不再受青铜之约影响,因为这个约定在他的身上被打破,他有权利为自己复仇,在这复仇之路上,他被赋予的最大权利是可以亲手杀死对他实施加害的主谋,他可以召集帮手,对方却不行,他可以实施所有惨无人道的酷刑,对方只能全盘承受。
扎利恩不是没有幻想过将弗丽蒂兰大卸八块的美妙景象,但这次的旅途让他变得更理智、更小心,眼下,他没有必要将自己以性命相博换来的无上权利匆匆使用,反正拽在手中,总没有坏处。
当然,不愿意杀死弗丽蒂兰也行,以此相对的请求也被视为可以接受的筹码,比如他有权利救下一只本该被行刑的同伴,或者在某个人类王国中称一代王等等……·至于怎样算是合适的筹码,就看青铜之约的裁决了,那从大地之母盖亚身上诞生的文字有着自己不倾向于任何一方的独立智慧,它从神未诞生前就已存在,而在神全死亡后仍然不灭。
扎利恩被西峰扔回出生地后,整整疗养了五日,翅膀才能重新将他载回到乱影森林,对弗丽蒂兰的裁决就在这最后一天,没有花费多长时间,那让扎利恩为止狂喜的消息就经由风之精灵传来,虽然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女半神会放任那几个苟延残喘的人类到地母深渊里去死,但显然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笨。
我是青铜之约的限定者他在心中默念着,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敌人们的噩梦·当然,这个噩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风光,他现在每天起床听到的都是对自己兄长的赞美词,甚至有一次,某个树妖在103张牛皮纸上写满了狂野情诗,在野冰窑门口朗诵了一天一夜,而后跪求他转送给克里冈。
先不说她花什么时间来写这么多鬼东西,首先,那么多的牛皮纸需要她杀死多少头牛,就是一件困扰扎利恩的事··“听着,女士,这东西我没法送·”扎利恩保持着最后一点礼貌和自尊告诉她,“克里冈住在遍布熔浆的克林火山中,就算我能活着走进去,你的牛皮纸也绝对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树妖当时的表情让冰龙觉得她马上就会跳崖自杀··在这些能把人逼疯的氛围中,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他的老朋友加里费斯了··“要我说,你也没必要如此沮丧。”
巨大的豹子躺在野冰窑前方的休息空地上,打了个哈欠··“再怎么说,你也是他唯一的兄弟,这事来拜托你那是理所当然·退一万步来讲,你就当做是让更多同类认识你呗,让别人觉得你厉害前,首先得有足够的家伙认识你不是至少他们会口口相传——能见到克里冈的唯一办法,就是通过那位呼风唤雨的凛冬领主扎利恩这样不也很好”·“一”扎利恩跳了起来,“再说了,那么想跪在那位暴君脚下的话,好好等到百鬼狂欢就好啦反正他一定会露面,到时候冲上去抱住他,应该被烧成灰也死得甘愿了吧”·加里费斯听到这儿,冷笑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6)·“你真以为这么容易连一次百鬼狂欢都没去过的家伙,居然说的那么轻松。”
“不就是一群家伙在一起撒泼”·“……也算啦·”加里费斯摆摆爪子,“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参与。”
冰龙停顿一下,有些心虚地望向他··“嘛,事实上,加里费斯……”·“嗯”·“下次我会去。”
“——你什么”·“我答应过克里冈了……当时气氛有点好,没细想,就答应了……”·“——你到底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去那儿是为了什么”·“……我可以说知道么……坎娜老师也和我浅浅地聊了一下……”·“大家可是去找配偶的”·“我就说我知道嘛……”·“克里冈居然让你去百鬼狂欢你确定”·“怎么,哥哥就不能为弟弟的传宗接代之事考虑一下”·“其他哥哥当然可以——你哥哥不·可·能。”
“……你什么意思·”有些生气的扎利恩不满地走到他面前,“兴许你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克里冈一点儿都不关心我,而我之前也这么觉得,可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相信我,扎利恩,”花面豹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至于灭世者对你是怎么想的,你绝对没有我那么了解。”
“……”·扎利恩突然不知道这番对话该如何走向了,他想要反驳对方的论点,但一想到自己着实不太了解克里冈,又不敢随意开口··“可是你们自从大战后也……也没有再见过面啊。”
“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改变·”加里费斯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好吧,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不和你说一下狂欢会上的事也有点不负责任。”
“我知道一共要举办13天”冰龙赶忙抢答,但是土怪没有搭理他··“首先你要知道的是,狂欢节头两天是魔怪汇集的时间,你可以趁这两天选定好自己的休息地盘。
到了第三天午夜,七王一定会到场……”·“海德拉赫奥德依米阿萨俄狄喀斯比亚克律萨厄尔斯库拉”毫不气馁的冰龙继续喊出他倒背如流的魔怪七王之名。
·“等到七王全部到达山谷深处,竞技会就开始·”·“……竞技……啥”·“娱乐的一部分。
竞技会将举办三个晚上,获胜的一方就能得到其中一位怪王的封赏·因为怪王彼此也会比斗自己的慷慨程度,所以封赏向来丰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赐下封赏的是斯库拉,那这一次,应该就是海德拉了。”
“哗……”·扎利恩脑海中浮现出海德拉高可遮天的身影,他是七王中最强大的那一位,提丰与厄喀德娜的长子,世人口中的九头巨蛇·就连他之下的弟弟妹妹们,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怪中王者,其中包括了绝顶聪明的狮身人面斯芬克斯、地狱之门的主宰者三头犬刻尔帕洛丝、和夜夜无眠看守金苹果的巨龙拉冬。
“接下来就是专属于获胜者的狂欢日,获胜者可以优先享用所有的食物,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其冒犯·而到了第七天,才是真正开始奔入主题了……”·“我有问题。”
“什么”·“七王会一直待着么”·“想待就待,想走就走,反正只要竞技会那三天在场就足够了。”
“……不会专程来看比赛的吧”·“那当然,又不是闲得发慌·他们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能碰头好吧,也不见得都是朋友,你看赫奥德和克律萨厄尔还不是一直在为领土问题争斗。
他们只是暂时聚在一起,了解一下神明的动向,必要的时候应对紧急情况·”·“我倒是觉得近期内那些天神不会有什么大的动静,他们也已元气大伤·”·“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最近某个冰怪差点为此丢了性命。”
“……”·“不管明抢还是暗夺,给自己心上人表白的时间也只有两三天而已,最后三天你若是找对了伴,想和她挑豆子,其实就可以从狂欢节上回来了,找不到的才会在最后三天继续呆在那儿……所以,你说的13天也不算准确,对某些家伙来说,不过10而已。”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魔怪选择配偶也会有一个漫长的磨合期,不光光是性格和家族的问题,就连魔气和精气都需要好好配合,不然今后生出来的孩子并不一定健康,夭折的概率也会很大。
这个磨合的阶段用他们的俗话来说就是‘挑豆子’,通常为十三年到三十九年不等··“就算找到了想挑豆子的对象,那最后再留三天有何妨”扎利恩开口问,“难得出门玩一次,没必要走那么早吧,下一届可得再等40年呢”·“……”·豹子脸的土怪不知道这时候该如何回答。
“……你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想告诉你,就不会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了·”·“就算你不说,到时候我也会知道的,你还不如告诉我,避免我出丑。”
“说的很有道理……”加里费斯用三条尾巴中的一条摩挲了一下下巴··“这么说吧……最后那三天本来就是给找不到配偶的家伙准备的……”·“然后呢”·“既然找不到配偶……那在那儿你情我愿地……做些什么事,都可以。”
“……”·“你听懂了么需要我再讲得详细一些么”·“……不用了……”·“那个场面绝对混乱得你鼻血横流——”·“我说不用了谢谢”·“那就好。”
加里费斯挠了挠自己的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所以——呼哈——克里冈会邀请你去……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除开最后的三天,前面的日子还算是有趣的吧”·“嗯,是的·”·“对我来说,10天也够了,我的要求不多。”
“话别说的那么早,我亲爱的扎利恩大王·”·“……”·“就算你没有那个意思,你能保证那些雌怪们有没有那个意思会喷蛊惑粉的花妖,会在某个地方涂药的水妖,会使用幻术的树妖……我敢说你一个都没见过吧”·“……”·第一个……扎利恩暗暗想着,第一个不仅见过,还经历过……·“她们要是看中你,说实话,我并不太相信你能稳稳当当地回来,说不定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廉耻地战了三天三夜。”
“……我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扒了你的皮……”·“我说的可是实话,为实话而死,太不值当了吧·”豹子又嘻嘻笑了起来,“你最好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你……你……你……”·“不过别担心,我已经玩够了,收心了·”·“你……你什么你觉得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收心了么”·“我的心上人嘛,倒不相信我收了心,不过我自己很清楚自己的事。”
“——你还有心上人”扎利恩觉得今天刺激他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所以,给你个忠告,”加里费斯用爪子指了指冰龙的脸,“如果待在克里冈身边你实在被烫得难受,又怕雌怪们对你图谋不轨,你可以考虑跟在我身旁。
我保准带你安安全全地回来·”·“……”扎利恩皱了一下鼻子,“知、知道了知道了,别说得你好像很了不起似的·领地都圈不到的家伙,跑来对我指手画脚。”
豹子不置可否地收回爪子··“聊点别的呗·”·“你又想聊什么,我烦着呢·”·“你和克里冈相处得怎么样”·这个问题让敏感的冰龙眯起了眼睛。
“你问来干嘛别告诉我你也变成了克里冈的……”·“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到克林大哥的地盘上撒野啊,更别说爱慕他了。”
“那就好”松了一口气的扎利恩别开头,“我可告诉你啊,我身边就你一个算正常的了,别再和我提什么克里冈·”·“要不要这么决绝我又不是光顾着问克里冈,我问的是你,和他,这一路,相处得怎么样。”
“……”·“超级难受对不对我早说过了,出了什么事,你该来找我……”·“找你有个屁用有克里冈护着,我都差点身首异处了,还找你”·“……”豹子稍微坐正了一点儿,玩味的表情也变得更为严肃,“你不是说这一路都没什么危险么。”
“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哎呀……其实他们对克里冈的称赞都没什么错……反正就是我自己咽不下被忽视的这口气啦他还是……他也就是……”扎利恩用蹄子扒着土,小声地说,“总之,不是他就不行……”·“……说得也是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灭世者嘛。”
加里费斯换了一副语气,“亏你也能熬这么长一段路·”·“也谈不上是熬,到了西泉附近,几乎就没什么能量了·”·“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呗,听不懂”·“你,你们,你和克里冈……你们可以靠近”·“嗯。”
表情在一瞬间僵住的巨怪把视线移开,而后又飞快地移回来·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个表情的扎利恩微微吓了一跳··“你们可以靠近”·“……需要我用古代语再复述一遍么”·“靠得多近”·“……”冰龙对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所措,“什么……多近”·“你们俩,能靠多近”·看着步步紧逼的加里费斯,扎利恩后退两步,没有立马回答。
跳到舌尖上的第一个答案是可以直接触碰的那种近,接踵而至的第二个答案则更加深入,一下子让他的心又狂跳了起来·那可是近到……连对方在自己体内都……没有关系的地步……·看着扎利恩毫无血色的脸,加里费斯无法判断情况到底有没有发展到他最害怕的那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7)·最后,从扎利恩口中挤出的话不知怎么的就变成:“偶尔……我可以坐在他的肩头由他带着我前进……因为我被封印后,变成了一只异形的盖尔曼树尖妖……非常……小……”·“他带着你前进”·“你到底要把我的话重复多少遍”·“他什么都没做”·“——他要做什么”·“不,我是说——”突然间也有些慌乱的加里费斯没看到对方眼中同样闪过的慌乱,“你们毕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团聚了,我以为会、会来个兄弟之间的拥抱什么的,你知道,当年你们可是经常抱在一起咧……尤其是他给你喂食的时候。”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扎利恩下意识地选择了撒谎,对方的态度让他没来由地紧张··“说得也是啊……”·终于把视线再度移开的加里费斯让冰龙松了一口气。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加里费斯该不会是你那个所谓的心上人怎么你了,你要跑到我这儿来撒野吧”·“……心上人就算怎么了我,我也没法发牢骚,毕竟对方不知道我的心情。”
“真的你这么乱来的家伙,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就跑去求偶呢”·“噗嗤——”·像是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一样,土怪哈哈大笑。
“喂,我没说错什么吧·”·“哈哈,对,哈哈……你没说错什么,当然没说错什么……哎……求偶啊,也要掂量一下成功的几率才行啊。
当年发现自己产生这种感情的时候,受到的阻力可是异常之大呢·”·“什么阻力”·“家族阻力·”·“……不会吧你好歹也和帕尔赛福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可是地府夫人,你也算是纯种之血,哪个家族连你都看不上”·“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呐。”
加里费斯又叹了口气·他永远忘不掉自己差点被黑火巨龙杀死的情景,就因为有一次不知发什么疯的扎利恩跑来狂舔他们每个小伙伴的脸,实在抵挡不住诱惑的加里费斯也回舔了他,还学克里冈的样子咬住了他的犄角。
而正是那一次,让他明白了自己口中的‘克林大哥’对亲弟弟扎利恩所保持的感情,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对了·”·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扎利恩闪烁其词地开口问,“话说回来……弗丽蒂兰追杀我的缘由……你……知道么”·“大概是被你挫败太多次,脸上挂不住吧。”
加里费斯也充满疑惑的神情表明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扎利恩虽然庆幸弗丽蒂兰追杀自己的缘由并没有流传甚广,以使自己不会受到嘲笑,但他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不解——为什么在墨尼森林里的那个女人,能如此准确地说出这件事呢她是谁她后来怎么样了……自己当初竟没想过好好问问克里冈。
·“行了,没事了,你别一天到晚往我这儿跑,之前也不见你跑得那么勤,快给我回去种树”·“我担心你不成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了你这个小崽子”扎利恩不耐烦地挥着蹄子,“我还要去村子里警告那些人类呢,坎娜老师也好久没见了,事情多得要死。
你如果真想呆在这儿,就把前来送礼的人给我一个一个记录,免得我回来还要整理一遍·”·“……你真要把这些垃圾送去给克里冈”·“不然怎么办,吃了不成”·“他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我听不懂,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
好好给我看门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足下生风的扎利恩还不等自己把话说完,就一溜烟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树冠之上了,只留下满地的落叶,和一阵风。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坐不住的家伙·”加里费斯淡淡笑了笑,“还用你说”·扎利恩被迫西行的时候,他就一直坐在这儿等他回来,每天都是惶惶不安的心情,想要追赶而上助其一臂之力,又碍于不清楚来龙去脉,只能按兵不动。
若要真追上去了,忙帮不帮得上暂且不说,那条火龙若是发现自己的意图,一定会使用武力了断他和扎利恩的一切来往,让自己连一个说‘不’字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望眼欲穿地瞪着冰龙回来,祈祷他平平安安,化险为夷··而寒风刮过头顶,再熟悉不过的冰冷感远远传来的时候,他激动地前去迎接,但直接冲进野冰窑的扎利恩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开始肆无忌惮地大肆摧毁,随即又依据喜好重建,他只能退居一旁,等着洞中的响动结束。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扎利恩冲出来没头没脑地就是一番大叫,似乎要让全世界的魔兽分享他成为青铜之约限定者的喜悦··以为终于等到世纪的加里费斯跑过去,谁知那个家伙又钻回老窝中,倒头睡了。
空欢喜一场的豹子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野冰窑虽然对他开放,但扎利恩熟睡的时候,野冰窑是会对所有进入的家伙进行无差别攻击的,他不得不在洞外又趴了一夜··还好,早上醒来的时候,那条冰龙的眼中终于映出自己的身影了。
这可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赛恩和往常一样,正在地里劳作着,村子里的作物就要到收成的时刻了,今天也算是风调雨顺,恼人的妖精也不怎么出来作恶,他家的东西长得都很令人满意。
半个多月以来,再也没听到过森林深处令人恐惧的咆哮声,他睡得及其安稳·事实上,自从和在外做生意的儿子游历过山谷那边的王城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所在的这片土地算得上是极好了——他们不需要向森林中的怪物进贡任何物品,也没有受过它的摧残,唯一能证实它存在的之后偶尔尖利的长啸、不合时宜在森林边缘结起的冰霜、以及走得太远再也没有回来过的村民。
他知道它的名号,在家里偶尔吃了桌子上剩饭的精怪会出来帮他们做一下重活,这些小东西会絮絮叨叨地讲着一切有关于凛冬领主的事情··不过精怪的话从来前后矛盾,有时候也会胡言乱语,一会儿把凛冬领主描述成蟒蛇一样的形状,一会儿又把他说成是有着六十条腿的蜘蛛,有的说他只吃小孩的脾脏,有的说他连最坚硬的石头都吃……·但不管这些描述有多么天花乱坠,都能传递给赛恩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他的确是住在一头凶猛巨兽的身旁。
将些许磨损的工具扔回家中,这个身材魁梧的老人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桌子上留给精怪的食物已经放置了三天三夜,却无人问津,此时正应该是两个孙儿吵闹的时间,偌大的茅草屋中也是寂静无声。
大声呼唤了几遍老伴的名字,没有回应··再仔细一听,前门处似乎传来了稀疏的嘈杂声,他便慢慢挪动有些不方便的脚步,走出大门··石板路上早已汇集了全村的民众,就连自己的家人也混在其中,他的结发妻子早已两鬓斑白,自打他们生养了第四个孩子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这么无助的表情了。
顺着老伴的视线,赛恩也抬头望去,看着头顶的不远之处,那悠闲盘旋的蓝白色巨龙·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人们口口相传的凛冬领主真实的模样,而他相信,站在这里惶恐遥望的人,也全部都是第一次。
它乍看上去和王国大殿里关押的龙类别无二致——儿子带他进过一次富丽堂皇的大殿,他因为迷路乱走而差点被处死——略微构成三角形的头颅,嘴巴没有那么尖,有些扁圆,给人一种它还没完全长大的错觉,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它和其他魔龙有多么不同。
那尾巴极为细实,伸直时很好地延伸了冰怪的身体,显得精悍修长,背上大展的羽翼给村子投下骇人的阴影,每次扑扇都能在地上扬起一阵冰冷的寒风,就像下雪时会刮的那一种。
当它稳稳地落在全村人堆放谷物的大仓库顶棚时,几乎承受不住重量的石建筑竟也发出木头般吱呀的声响··冰之王缓缓收起双翼,赛恩能看到蓝色的美丽鳞片从它背上延续到了翅膀的第一个弯折处,而后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绒毛,越往后,羽毛越丰满、越大、越漂亮,最后变成大海的颜色,汇集到羽翼之尖。
凛冬领主的头顶有着蜿蜒前屈的犄角,有力的四肢末端比起爪子,更像分叉的蹄子,加之他浑圆通黑的眼睛与一般魔怪细长的眸子有着天壤之别,一瞬间竟让人觉得它不是龙,只是长得似龙的蓝色雄鹿。
但当它裂开嘴,露出尖锐吓人的利齿时,温顺的假象一去无踪,吓得人们纷纷逃窜··一时间,村子不再寂静,屋内响孩童的尖叫、锅炉被打翻的巨响、铜器互相撞击的浊音,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就要迎来不得不拼死搏斗的时刻了,因为谁也不知道突然露面的魔兽到底有何意图,唯独可以肯定来者不善。
像傻子一样汇集在街道打量自己,而后又歇斯底里跑回家中的人类真是让扎利恩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好好地在空中盘旋了七圈,故意放慢速度,伸展四肢,让大家好好欣赏个够。
要知道,这身冰之铠甲在阳光下发出的光芒,可是连阿波罗的皇冠都比不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8)·其实村子里的大多数人扎利恩都认识,他经常变成人类模样,佯装外地人进村,村民一开始均会热情欢迎,后来全都变得兴趣缺缺。
只有未出嫁的女子依旧用粗布掩着脸,从石墙后方偷偷注视他,偶尔鼓起勇气将情物放在他下榻之处,偶尔像巧合般从他面前小跑而过,全然不知扎利恩能听到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剧烈心跳声。
这种感觉很好,所以扎利恩时不时会来走上一圈,在她们心里激起涟漪··但是渐渐地,当年的姑娘嫁人、生子、老去,她们的女儿,她们女儿的女儿开始按耐不住心中的窃喜,给那位外来的蓝衣少年送去亲手制作的糕点,在手帕上隽绣他随口一起的名字,争抢和他长袍一样颜色的粗布。
在这些年轻姑娘们的争夺中,投射而来的是老妇人们不解和惊恐的眼神,如尖刺般让扎利恩感到浑身不适,光顾着贪图享受的心开始动摇·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人类稍纵即逝的生命,虽然经常和同伴们开玩笑般讲着人类死得早,但那些语言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化为实体,融入扎利恩的生命里。
对人类,便也这样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感情,他们是愚蠢的,但他们也是美好的,因为他们必须把所有生的意义塞进短得可怕的时间中,任其调制出炫目迷人的光影,其中大多数灵魂的颜色扎利恩都从未见过。
打那以后每次到村子里游玩,扎利恩都会更换自己的样貌,不让村民们再对他永远不变的年轻容颜感到害怕··只不过头一次看到他本体的人类们确实表现得有些令人恼火。
“嘿,嘿,悠着点,给我悠着点,人类……”·扎利恩左右摆了一下头,不让准备投出鱼叉的汉子面准他的脸··“如果你们不想好好和我谈一谈的话,我就把你们全部冻在你们邻居家的茅厕里,一直到来年三月再回来解开。”
冰龙的口中说出的不是古老的语言,而是人们可以理解的通用语,这让村民们开始有些举棋不定··“我看到你们的村长大人了,劳烦谁给他让一下道,他简直无法走到我面前给我磕头。”
扎利恩吃吃笑了两声,石头仓库继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我们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吧,看着你们的脸,我实在不想和你们客套·”·冰龙抬起尾巴,指向远处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
“那片森林,在我的名下,相信你们对我是谁这件事不会有所疑问,共处了那么久,一直没有正式打过招呼,真是失礼了……呵呵呵呵……希望你们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现在来说点正经的事——因为某些东西束缚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对人类出手——这是你们从小听祖辈讲的睡前故事对么……嘛,就某些意义上来说,这也没有错……但是”扎利恩猛然低下头,巨大的脸将站在最前线的人类惊得连连后退,还有几个像骨牌一样叠着倒了下去,那堆放粮食的仓库裂开一条粗大的缝,石砾和碎片纷纷滚落。
“我受够了你们对我容忍力的挑战,我亲爱的邻居……·“这是我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给你们划出界线,你们可以享用我森林的一部分——哇哦,任你们去到世界的哪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再像我一样仁慈了,不管是我的同类,还是你们不知所谓的国王——但仅仅是一部分。
“砍掉的树,少了,便是少了,还想继续使用的话,劳烦你们自己重新种一种·假使……我说假使,你们的侵占之手伸出了我划分的界线外……”·冰龙伸出前蹄,像慢动作一样匍匐到地面上。
那宽大的翅膀微微张开,挑衅般划过广场两侧的茅草屋顶,让屋檐的编草逐一外翻,扬起呛人的干草屑··“那你们就到死都向你们的天神祈祷吧,因为你们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村民们不敢质问,也不敢反驳,有几个胆子大点的年轻人想要出头,都被他们的父母紧紧拉住··大伙连明显一点儿的动静都不敢弄出,因为凛冬领主的眼球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只有外界的光在上面反射出白色的小点,人们看不出来他的双眼分别聚焦于何处,不知他是否正在盯着自己。
“我想我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我不管你们听到的任何有关魔兽的传闻是怎样,觉得我们不能明着对你们下手也好,觉得我们永远只能生活在暗处也罢,还是天神会在我们身上降下神罚……只要你们执意要与我对着干,我就会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这些传闻是怎么被打破的。”
从鼻腔中喷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扎利恩曲起后腿,高高地望天空跃起·奋力挥动的羽毛扇出猛烈的气流,广场中间饱经折磨的高耸谷仓终于轰隆一声,在众人面前化作一堆废弃的石头。
等人们反应过来,凛冬领主已经在滚石激起的漫天灰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赛恩没有加入人们叫苦不迭的抱怨队伍,他一直伸长脖子,望着扎利恩远去的方向·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从那天起,他每天傍晚都会站在自己后院的高台上,往乱影森林眺望。
边境村子的事究竟处理得怎么样,那需要时间去验证,反正扎利恩也不急,他可等着有人身先士卒违抗他的命令,让他好杀鸡儆猴呢·现在他需要去见一下那位满头银发的半人马老师,如果不出所料,她会在自己的果园里,因为她年轻的时几乎走遍了大陆,现在除开扎利恩接她到乱影森林度假,或是出席百鬼狂欢,她很少踏出院子。
摆弄果树的时候,坎娜就看见了远处的扎利恩,但她只是低下头接着修剪植物··冰龙没有受到非常热情的迎接,这位银发女士只是将刚刚采摘下来的果蔬端上了木质矮桌,请他享用。
尽管扎利恩多次强调自己实在无法下咽绿色的菜叶,但坎娜每次都不打算把它们挑走··一肚子话想对这位女士倾述的扎利恩根本找不到时机,她不是忙着除虫,就是忙着将枝干上的金粉涂抹均匀,或是匆匆走回屋子里不知找些什么。
就这样,以人类的的姿态坐在矮桌前长达半个时辰后,扎利恩突然觉得迫不及待要说的话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为了学会更好地控制魔力,坎娜要求他在这片果园中药一直维持其他物种的形态,而且一定要大小适中,不能高过自己的门洞。
扎利恩自然是选择自己驾轻就熟的人类,不过他一直怀疑这是老师为了方便训话才想出来的规定··看着忙碌的坎娜,扎利恩又想起了克里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想起克里冈,小时候的记忆再次塞满他的脑袋,让他不知将最新的信息放置何处。
……坎娜和克里冈交谈过,在狂欢节上··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他们聊些什么呢似乎聊的是自己,因为他是他们唯一有交集的谈天内容。
关于那次交谈,当年坎娜想要告诉他来着,他却不愿意听,现在的时机已经不对,他却热切地想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旅途愉快么”·没什么力气的声音把发呆的孩子拉了回来。
“嗯你说……旅途”·“你的西峰之旅·”·坎娜慵懒地侧躺在他的对面,拿起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一颗一颗拔着。
“啊哈……连这么偏远的地方也已经听说了么”·“协定一旦被破坏,任谁都会听说的·”·“不无道理。”
青年笑了笑,“有愉快的地方,有不愉快的地方·克里冈不准我在卡尔卡特城自由玩耍的时候,就很不愉快·”·“或许你该听他的。”
“对,但也无济于事,呆在房间里还是引来了杀身之祸·”·“克里冈一定和你说了很多话吧·”·“不然还能怎么样等着这段路把他憋死”·“我是指,多得超乎了你的预想。”
“……”·扎利恩看着对方永远像是没睡醒的眼睛··“我一开始对他可没什么预想·”·“这就是我的意思。”
坎娜耸耸肩,继续拔她的葡萄··“……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克里冈的态度那么在意”·“哦还有谁”·“加里费斯那个家伙。”
扎利恩百无聊赖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而且他的问法有些让我不爽·”·坎娜挑了一下眉,好像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一样:“显然问的人都有理由。”
“啥理由他就是八卦·”·“那你又想问我什么呢,查理”·“我……我没有想问什么呀……”·“你刚才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女人扔开空枝,拿起另一串葡萄继续着,“想问我曾经都和克里冈说过什么”·“……”·扎利恩这次是认真地盯着他的老师,想知道她是不是有读心术。
“如果你觉得我是有什么读心术那样的能力,那你的想法真是逊毙了·”·“……”·“克里冈是个很可怕的生物,亲爱的,如果我听到的传言没错,他进入初年的时间比一般魔兽要早了二十年。”
“……是的·”扎利恩沉默一下,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点头·他不知道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自己从母亲嘴里听来的时候都实属偶然。
魔兽90岁的时候就会进入初年,魔灵会稳定下来,笼罩全身,此时便可以由父母或长辈领到地狱入口,接受冥水的洗礼·初年之前的魔兽一般没有地位,连族谱中也不会记载,因为他们太容易被夺去性命,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试炼和嘲讽的恐怖之地。
克里冈刚刚踏过自己在世上的第70年,就只身一人走入地狱,在三头犬的吠叫和凝视下,捧起折磨着无数无法上岸亡灵的冥河之水,一饮而下··据说这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就连他们的父亲赫塔洛斯,也觉得儿子的举动实在是不可思议,因为那冥水很有可能会杀死这条资历不足的火龙。
但克里冈大病九日后,活了下来·从此他的眼中就亮起了红色的光,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自身的光芒,但只有他的家人知道,那是地狱之火的光芒,借由奔腾的冥水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
                   ·作者有话要说:·☆、(9)·“他也没那么可怕……”·“他注定是与众不同的,他是赫塔洛斯的长子,最古老血脉之一的继任者。”
“他的确是与众不同的,但我们每一个都是与众不同的,”扎利恩摇摇头,表示不明白老师的意思,“这并不意味着他很可怕·”·“可是只有他一出生,就能睁开眼睛不是么。”
扎利恩低下头·这又是一段实话,克里冈的确是父亲的第一个儿子,父亲的第一任配偶并没有为他生下儿子,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名为泰缦莎,扎利恩从未见过。
母亲说,克里冈出生的时候不哭不闹,刚刚将他放在草堆上,他就在血泊中睁开了双眸,那似鳄似蟒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打量着这个世界·火就这样自他身下烧了起来,将干草烧得劈啪作响,将身上的血迹慢慢烘干,父亲走进来,将手伸进火中,迫使他闭上眼睛,奇怪的是,火也跟着熄灭了。
“你将主宰死亡,我的孩子,你的火将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燃烧,在最寒冷的冰川上,在最漆黑的汪洋中,在万物俱灭的地狱里·”·再然后,他得到了‘克里冈’这个名字,这个短短的古代语意味着最初和最后的战士。
“你就像是……”坎娜用被染成紫红色的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克里冈心中最不懂处理的角落·”·“……处理什么”·“你就是灭世之王的变数,谁都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也不知道。”
“想做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噢,很遗憾,大概从你出生起,想做什么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离初年还有那么久,你哥哥就冲到地府去饮冥水,要么他是脑子坏了,要么他就是在打什么可怕的算盘。
当然,现在回头想想毫无疑问是后者,他就是冲冥水去的,他知道如果运气好没死,就能获得无穷的力量,因为魔灵没有成型,充满塑造性·”·“我越来越听不懂了……”·“他生来便是为了称王的,查理,但你见他付诸过什么行动吗”·“……他……”·“没有。”
坎娜收回瘦骨嶙峋的手,“某一天,他在那条路上停住了·”·扎利恩有些云里雾里,好像对方在谈论的不是他所认识的克里冈··“他只呆在火山中,没有破坏什么不可一世的王国,也没有发动直捣神殿的疯狂之举。”
“……你又怎么肯定他一开始就想做这些血腥的事呢或许安静呆着这就是他的本意,又或许他的确想做,但碍于青铜之约一直无法出手,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他心中有没有狂暴的想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
但这次在西峰之地里你们突破重重阻碍,我没有听到任何对他不利的消息,反而还听说某个城镇被青铜圣火给烧了,黑锅都丢给了神来背·所以我相信,只要他愿意,暗地里对抗青铜之约绝对是得心应手。”
“……”·“而要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做出如此巨大且不可思议的改变,抑制住他嗜血本能的话,那么我想,就是你没跑了。”
这一次,细长的食指停在了扎利恩的双眼中间··“……你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全部是胡乱猜测的事情夫人你到底要我重申多少次——”·“而且我在狂欢节上也没和他聊太多,你告诉我在烧伤你后你们就慢慢失去了往来,我只是去问一下这件事的始末而已。”
坎娜耸耸肩,“那家伙给我的答案也真有意思·”·“……他说什么”·“他说,‘如果你真能配得上自己的称号的话,你只需往大家都不敢想的方向想就好了。
’”·“你的称号”·“忘了么”坎娜无精打采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他们都叫我‘疯子女巫’啊。”
每次从半人马的果园回来,扎利恩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状态··他每次都会被坎娜的话绕进去,好像总是听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最后回头想想,又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
这种情况重复多了就叫人欲哭无泪·她先是说了一下克里冈很可怕对,然后说他变了对,然后提了一下我对,然后说她自己是疯子女巫……·扎利恩还是完全不明白,他此次兴高采烈地去找坎娜,太久没见只是借口,更多是因为想要手舞足蹈侃侃而谈自己这一路西泉之旅的冒险故事,可为什么到头来变成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想说的事只字未提而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回来了他下次是不是得拿着一块列满注意事项的冰板去找半人马,才能按自己的步调聊天·他似乎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那位女士,可是被这样一绕,他便给忘了,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那件事变成了一团疙瘩卡在扎利恩的心里,非常难受,想必一定是件真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撇开这些不谈,还有一个问题非常值得纠结——坎娜是如何知道那么多关于克里冈小时候的事情的·“噢,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忍无可忍地问及,银发女士斯里慢条地说,“他出生的时候我正好在卡布鲁海姆草原住着,就知道了。”
……正好在卡布鲁海姆草原住着·——正在卡布鲁海姆草原住·——克里冈已经六百七十多岁了,坎娜老师比他还要……老·这最后一个问题扎利恩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人的脸。
那的确是一张青春不再的脸,但对于她的实际年龄来说,也实在太年轻了吧半人马虽然也是魔兽的一支,可是在很多地方完全不同,比如他们无法更改自己的外貌,也没有开天辟地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寿命会因为某些奇怪的原因被削减,并不是永生不死的。
但他们能和植物说话,看得懂星星的预言,拥有过人的智慧,还可以与人类共同生活——如果他们想的话··于是坎娜的年龄就一直困扰着扎利恩,和兄长的话题缠在一起,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无比。
“——再想下去我就疯了——”·他一股脑坐起来,决定把所有事情都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大半夜的……你抽什么风……”·一直帮他看守礼物的大猫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我爱怎么抽风就怎么抽风这是我的地儿还有你是在这里睡上瘾了吧快滚回你南边去,我告诉你,待会我要是也睡着了,这野冰窑肯定要把你这外来者凌迟处死”·“……你就睡晚点呗,让我先睡一会儿……”·“加里费斯”·扎利恩过去踢他,可是他铁了心像具尸体一般横在洞中没有倒刺的地方,动也不动。
好家伙,还能找到没有冰锥的空地躺着·扎利恩‘呲’了一声,恼怒地把头转回去··洞外已是一片漆黑,古老的星星带着节奏嘀嗒闪烁,毫无倦意。
秋风将树冠吹得沙沙作响,夜晚是许多生物开始新生活的一天,不远处传来挖土声和窃窃低语,落叶被什么东西轻轻碾压,偶尔有枝干被折断,惊慌的鸟儿向高处飞去·一切都没有变化,还是他的野冰窑,还是他的乱影森林,是母亲留下来的最后一片土地。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但当一切终于照旧,扎利恩却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他无法忍受着寂静的氛围,尽管他曾经非常喜欢在这种氛围中舒展身心,赏星赏月。
他发现自己有些怀念克里冈在身旁的日子,不是小时候,而是一个月前·他突然觉得乱影森林好大、实在太大了,就算大发慈悲地将分给人类的区域划分到了自己的第二道防线处,乱影森林还是大得让他空虚。
扎利恩发现有意无意地等着失足踏过分割线的人类出现,但心知那是徒劳,此时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想惩罚他们,他只想看到谁在自己视线内走动,就算是扬言要来铲除自己的也无妨。
虽然很多夜行生物也会偶尔出现在野冰窑外面,但他们不需要阳光,不需要火把,只是来去自如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扎利恩怀念阳光,怀念火··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冰龙低头看去,只见脚边长出了齐腰高的青色之草,它们向外蔓延,越长越高,最后遮住他的视线,将乱影森林的树丛一并抹去,只剩下普兰提这汪随风轻摇的海洋。
克里冈躺在他的右边,依旧是大毛领,红披风·他闭着眼睛,右手枕在头下,呼吸声平静而沉稳··他睡着了吗扎利恩一点儿都不知道。
慢慢地向他移动,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侧脸上,背紧挨着那件舒服无比的绒毛领,任性地伸了个懒腰,像是故意要将他吵醒··见没有任何动静后,他用力向后拱,甚至用尾巴揪拉身后人的耳朵,喉咙里发出唔唔哼哼的声音。
但克里冈只是安详地睡着,他宽厚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心跳声通过扎利恩的背清晰地传来·扎利恩起身,仔细端详了他好久,便也放弃了·他变成了一只不再闹事的猫,转过身,挣扎着钻进兄长的领子里,只露出小小的脑袋,刚好枕在对方的肩膀上。
克里冈的呼吸让他感到安心,但却没有任何睡意·抬起头看到的正是普兰提草原上特有的星辰,它们没有闪烁,只是安安静静站着,身上死寂的灰黄色反射不出任何华美的光芒,却也永远不会被改变。
然后草原上下起了雪来··扎利恩轻轻吹了一口气,让雪改变路线,飘落在克里冈睡眠范围之外,不让那虽然漂亮却无比寒冷的花瓣落在哥哥的身上·那个晚上做的梦就是如此简单,克里冈沉沉地安睡着,扎利恩蜷在他怀里,看着星星和雪。
                   ·作者有话要说:·☆、(10)·待到连用来做冰雕的内洞都无法塞下稀奇古怪的礼物时,扎利恩知道自己不得不把这些东西全部空投到克林火山上了。
保守估计,能落到底端,呈现在火龙面前的礼物数量应该是零··密室中那枚硕大的古代冰已经好好地回归原位,想必克里冈一回到自己的老窝就把它遣送了回来。
上面没有捎带任何语言,因为克里冈无法使用古代冰,扎利恩曾经教过他,但古代冰似乎对他天生反感··加里费斯再次出现时右半边身子都是伤,看着他埋怨的眼神,扎利恩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天他在野冰窑里睡觉,自己本应该醒着的,但不知怎么也睡过去了,野冰窑对着加里费斯就是一顿攻击,差点没把他冻死。
吓醒的土怪飞快地退到洞外,虽然伤痕累累,但他没有吵醒扎利恩,夹着尾巴跑到河边洗伤口去了··扎利恩为他疗了伤,还免去了他今天本应种下的二十棵树··怎么把礼物搬到克林火山去是个问题,他可没好心到一趟一趟亲自动手,也不想直接叫克里冈自己来拿,他总觉得兄长会受到无情的包围,然后用一把怒火将自己的森林给烧个精光。
“要我说吧,你就把清单给他算了,”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伙用没被冻伤的另一边身子睡在扎利恩身边,“他看上哪一份,你再把哪一份带去,对谁都方便。”
“那剩下的怎么办”·“剩下的就堆在洞外,想拿回去的拿回去,不想拿回去的就自己留着呗·”·“我、我才不要又不是给我的”·“那就埋了,烧了,分了,丢到人类的村子里,爱咋咋地。”
“……好吧,反正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早知道这么辛苦,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答应的·”·“当时你脑子根本就没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社么。”
“哎……”·冰龙低下头,看着蹄子下压着的牛皮纸··“下不为例,再有来送礼的,我就叫他们统统滚回家去·”·“早该这样的。”
“事已至此你就别说风凉话话了我还要忍受两次克林火山的烘烤呢,你只是坐在这里享清福·”·“也可能只是一次而已。”
“……什么”·“我觉得吧,他可是一份礼物都不想要·”·“不可能,这里有许多还是蛮有诱惑力的”扎利恩盯着清单,自顾自点了一下头。
但是加里费斯一语成谶,克里冈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还没听自己弟弟开始念第二个礼物,他就直接下了命令:·“都给我烧了·”·“……”·用五根人类手指抓着大大牛皮纸的蓝衣青年看了一眼对方,看了一眼牛皮纸,接着又看了一眼对方。
“你说什么”·“我说都给我烧了·”·“……连这个水晶球也不考虑么我听说它可以捕捉每天晚上第一颗星星的光,而且我试了一下,似乎是真品。”
“那就给我踩碎·”·“……”·青年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你的翅膀还疼吗。”
克里冈打从赴约以来,就没把视线从自己弟弟脸上移开过·他对弟弟带来的消息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所有出现在自己领地范围内的所谓‘礼物’,也被他一把火解决了。
“……”扎利恩没打算放弃自己的坚持,“……可是那个水晶球……”·“给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嗯……不疼了……”·扎利恩低下头,继续从牛皮纸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名字··“还有这个匕首,他们说……”·“给你。
其他地方呢·”·“都不疼了,都不疼了,你忘了我是谁对了,还有这个,据说是三叉戟的一部分——”·“都是你的了。
都不疼了”·“嗯啊,当然”扎利恩莫名其妙地看了对方一眼……·嗯……·唔·等等他不会说的是那个吧——他不会说的是那件事吧——·“不疼了都不疼了我说不疼了就是不疼了”·“行。”
克里冈倒是一脸泰然,根本没打算逼问,“听说你前段时间,把东北方的小森林分给了人类,是么·”·“……嘛,和平共处一向是我信奉的原则,反正先礼后兵总没有错。
如果他们连敬酒都不愿意吃,就没有理由来怪我了·”扎利恩露出一抹笑,对上兄长的视线··克里冈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头疼··这里离克林火山非常之近,所以他受到的影响并不大,那座活火山有着和自己主人一样暴躁的性格,每隔一刻钟要小小地喷发一次,热风的余波可以扫到这个范围。
扎利恩就糟糕多了,他不得不用蛛丝冰在自己大脑的周围绕上三十圈,用以抵御烈火带来的疼痛感·好在他的自愈能力已经全部恢复,马力全开的话,在一个时辰内变得舒服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接下来便是毫不陌生的寂静,周围有些贫瘠,连蛐蛐的叫声都没有··扎利恩低头盯着手中清单,却发现自己没看进任何一个字。
克里冈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说点结束语,然后各走各路的,但他什么都没有讲,不知为何,扎利恩也没有催··“那什么……”·长久的沉默后,青年把羊皮纸仔细地卷起来,那位站得离自己有些远的男人轻轻歪了一下头,没有移开视线。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百鬼狂欢·”·男人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等着他讲下去··“……听说在那里,找到门当户对配偶的几率很大……”·“自然比四处游荡大得多。”
“你都去了那么多次,没有看得上眼的么”·“……”克里冈停下手中的动作,稍微站直了些··“我不想谈论这个。”
“那……”·“那什么·”·“那……那个……”扎利恩手中的牛皮纸已经好好地卷成了一扎,但他还在不停地转着自己的手,“就是那个……那个啊……”·“那什么。”
克里冈再次眯起眼睛,猜不出弟弟话中的话··该死他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你有没有在最后三天放浪形骸过,这样的问题他要怎么问出口·“那个……嗯……其实也……没……没事了……”·“你是想问关于乱交的事”·‘啪’一声,皱巴巴的羊皮纸掉到地上,好不容易卷起来的边边又散开了。
扎利恩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他缓缓地弯下腰,又缓缓地将卷轴拿起来·曾经连发情这种事都可以信口聊开甚至亲手帮对方处理都不在话下的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慌张,他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
而且现在他的脑子也不太给力,光顾着处理头疼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不、不可以问吗”他强迫自己再次抬头,却没发现下巴抬得太高。
克里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你对那个环节感兴趣”·“我——我才——我咳咳——”扎利恩舌头打结,咳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下巴,“——对、对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像、像我这么喜欢玩的人,没理由不去体验一下吧……”·话音未落,克里冈就走了过来,火的感觉跟着他移动,热浪像墙一样打在扎利恩脸上,逼得他后退。
但是兄长走得更快,一会儿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在脑前叶大量释放自己的冰汽,才没有被灼热所伤··“你说真的”·克里冈问得很轻,让人很难相信他那么厚重的声音能发出这么轻的音节。
扎利恩看着逼近自己的两束红光,心脏狂跳不止,跳到他都快烦死了的地步··“……说……说着玩的……”·他能感觉到克里冈呼出的气,那火热差点烫伤他的皮肤,他却没有躲。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说着玩的就好·”克里冈也没有移开,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在一起,力道之大以至于十指相互陷进了肉里·靠得如此近,却无法像无法之地中一样碰触对方,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忍住,有时候想想,还是由衷佩服自己的自制力的,这么多年他竟然都硬生生忍下来了。
除了西泉之战结束后的那一次··“那……那你呢”青年开口问,“你有……有没有……”·“一次。”
“……”扎利恩的瞳孔骤然紧缩,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当下只想大吵大叫或者撒腿就跑,却不知道把这种没来由地撒气冲动归咎于何种理由。
刚想背过身去的时候,克里冈维持着极细的语气,将想要逃开的他轻轻拉回来··“我答应你,不会有第二次·”·“——什——我先声明啊那是你的事玩玩怎么了,谁没玩过啊,自己开心就行了呗。
根本没有必要答应我——”·“我答应你·”·“喂,我说了,不关我的事……”·“我答应你,查理,”克里冈伸出头去,薄薄的唇只差那么一点就要碰到扎利恩的嘴角,让他收回滔滔不绝的取闹,不敢动弹,“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好么·”·哥哥很好闻的味道在鼻腔中扩散,沁入胸腔和骨头中,扎利恩悲哀和愤怒的感情就这样瓦解融化,耳边只有低沉的嗓音和血流的冲击声··克里冈每次对自己许下的承诺都像一把沉重的枷锁,不是因为他从来不曾兑现诺言,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失信过,这种绝对的信任感越是累加,对其有朝一日也许会被打破的恐惧就越是巨大,那股恐惧和因信任产生的期盼合二为一,变成背负不起的压力,压得扎利恩喘不过气来。
脑中的刺痛剧烈地折磨着他,但被火龙身上味道蛊惑得神魂颠倒的人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觉得现在就算兄长伸出手来,黑色的火焰舔上他的脸庞,他也不在乎·就算黑色的尖爪再次划过他的双腿,将他抓得遍体鳞伤,他也不在乎。
·“……好……”·这一声用气息说出的‘好’,连他自己都没有听见,但余光中能看到兄长轻轻闭上了眼睛,显然他是听到了。
火气在一瞬间从他全身抽离,刚刚侧过身就能碰到的火龙已经退开到十米开外了,深深压进肺里的冷空气碾着扎利恩的气管,让他发现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呼吸,他哮喘一般地吸着气,剧烈地咳嗽着,火焰留下的后遗症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白雾。
低着头的克里冈并没有好到哪儿去,那冰片来回锯着他,几乎能把头颅劈开·背在身后的手被抓出了血,好在注意到的第一时间就用火舌将其烤干,才没有让太过明显的血味在空气中播散。
已经和一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扎利恩在又一阵猛咳中想着··这才是现实……它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11)·蓝衣青年的喘息声弥漫在布满不详灰烬的空中,克林火山送来的震波让空气中的水分都带上了火的味道,虽然这种描述非常怪异,但那就是真的。
冰制的两片铁甲从扎利恩的耳后长出,在他乌黑的发丝中左右穿行,相互缠绕,结起白霜,开出蓝叶,牢牢地锢住主人的前额和后脑勺,在微弱的阳光下发出冷冽的光··这顶‘冰王冠’他已经很久没有戴了,这曾经是他抵御头疼的最好防具,但一直给人很招摇的感觉,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冠上了‘王冠’之名,虽然说的人好像没什么恶意,但扎利恩就是觉得这是一种嘲笑,那之后他要么忍着不用,要么干脆不见克里冈。
灭世者把紧紧相扣的双手松开,抬到面前,按了一下眉心··“我都快忘了你那顶王冠了·”·“……我自己都忘了·”·扎利恩无奈地碰了碰波浪一样的饰品,“平日里没有什么用得上它的地方。”
“看起来比我记忆中的要漂亮许多·”·“如果你想嘲讽我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哼。”
扎利恩将羊皮纸小心地捆扎起来,看了哥哥一眼,“……那,就……就这样”·克里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你确定真的不完整听一遍这些宝贝”·“宝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对方答道··“你的意思是,别人送的就不行……在我看来这里很多能算得上是宝贝咧我再跟你讲一个,他们说这个——”·“不是这个意思。”
克里冈瑶瑶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吧,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事实上我还真想和你仔细谈谈这份清单和我想说的那个白罐子,但你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我觉得谈话不会进行得很愉快。”
“查理·”·‘到此为止’的气焰再次从火龙身上溢出,扎利恩只能乖乖闭嘴··“唔……”·“把纸给我。”
“……”·没有过多的询问,青年就把牛皮纸扔了过去·他虽然不知道哥哥想要做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会将其摊开来多看一眼。
他们对视着,互相沉默着,最终不得不承认,漫天漫地的寂静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可以继续面对面停留下去的理由··“那好吧,就这样·”·扎利恩将停留在兄长身上的视线收回,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转身就跳上了空中。
羽毛一层叠一层地破茧而出,蓝色袍子化为围在长长脖子上的两圈尖刺,有力的蹄子蹬踏了一下身后的云,早已准备完毕的双翅便将冰龙带离了克林火山的势力范围·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克里冈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也没有变幻,只是静静站着,直至完全脱离出自己的感知之外。
而后和克里冈的联系就好像完全断了,生活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弗丽蒂兰来找麻烦之前的样子··全世界的魔兽依旧认为这两兄弟关系恶劣,而且这种认知在经过了祈望扎利恩将象征崇拜的信物交到灭世者手上的小小升温后,开始一路奔向无法回头的深渊——克里冈直接将继续出现在地盘上的定情物搬运到有着‘乐园’之称的阿卡尼尼亚峡谷,在无数同伴的见证下——甚至还有一部分是这些礼物的亲手制作者——用最恐怖的黑火付之一炬。
黑火虽然没有扩散,但在礼物已经全部成灰后它还在原地翩翩起舞,不见任何要随风消散的征兆,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它还能吞下更多的东西·在这场无异于公开处刑的展示中,火龙举起由扎利恩(其实更多是由土怪加里费斯)整理而成的礼物清单,作为最后一件垃圾扔进了黑火中。
虽然克里冈的本意是不希望有任何家伙再去打扰自己的弟弟,但早已有着先入为主观念的魔兽们将其看作两兄弟关系间的进一步恶化,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已经彼此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扎利恩还不知道这件事给自己的名声打了多少折扣,大家都在暗地里讨论他们兄弟俩反目成仇的原因,并一致认为被克里冈救回一条命的凛冬领主根本不懂感恩··而作为能接触到这种民间传闻的‘非当事人’之一,加里费斯并没有把流言蜚语带进老朋友的洞中,他知道依扎利恩的性子,不把嚼舌根的水妖统统用白杰克木绑在一起扔进大海中,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扎利恩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萎靡不振后,刚刚有些好转,没必要坏了他的兴致··“你说,他们知道克里冈把这些东西留给我后,会不会对我发动一场大战”·扎利恩举起心仪已久的启明球,来回打量着。
“难说·”·加里费斯趴坐下来,望着他,“如果这事真发生了,叫他们去找克里冈也不迟·”·“然后克里冈会将他们串在一起烤。”
冰龙吃吃地笑起来··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之前那孤独的一百二十年是怎么过的了,那时候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也几乎不会想起克里冈··现在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平衡被完全打破了,克里冈是怎么在短短的二十天内做到这一点的,扎利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能在焦虑和失措之余,试图让自己沉溺在新玩具中,重新找到平衡的方法。
“那是什么”·“不知道,那家伙说是非常稀有的蛋,我还没问清楚她就跑掉了·不过就算是蛋,大概也死掉了吧,我看不到什么活着的光影。”
“……她们……还会把死胎送给克里冈”·“你负责收礼物的时候就没有受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有是有,但我现在觉得这个比较恶心一点儿。”
“别这么说,好歹是蛋呢·”·扎利恩用尾巴摸了一下那五颗圆鼓鼓的石状物,继续整理他想要的东西··“……别说得好像你要把他们留着似的。”
“这里所有东西我都要留着,明天我就腾出一块地方好好放一放·”·“你扎利恩”·“这些可都是心血呢,别人怎么想我不晓得,我只晓得要是有人愿意送我什么东西,我一定能开心一整年。”
扎利恩轻哼一声,把启明球放在自己的左边··加里费斯此刻难得的沉默了,他现在终于能证实自己小时候的猜想——偷偷送给扎利恩的礼物根本没有一样能到他手里害得自己以为遭到了唾弃,受到精神打击,三天不愿意起床……克里冈有时候做的事根本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成熟·加里费斯能看到灭世者给自己的弟弟造成了何种心理阴影,扎利恩从小就觉得莫名的自卑,在和朋友没心没肺哈哈大笑的时候也流露出一股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的紧张,他虽然经常自夸头上壮观的犄角和身后丰厚的羽翼,却宁可展示给害怕他的人类,也不愿在同类面前昂首挺胸。
就连发情期,他也要忍到实在受不了才偷偷找伴··虽然唾弃克里冈的行为,可加里费斯还是非常理解克里冈的心情,因为他们是一样的·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扎利恩其实在同伴的眼里,他是多么、多么、多么漂亮的一头冰之巨兽,迷人且优雅。
加里费斯虽然已经暗暗放弃了这段无望的感情,却还是在经过了漫长的挣扎后,用胡拼乱凑的借口说服自己搬到了这个地方·其实扎利恩只肖向别人深入打听一下就会知道,自己怎么会没有领地无家可归呢他好歹也是帕克里托夫的爱子,地狱夫人的血亲不过扎利恩从来不曾过问老朋友的往事,他只是羽翼一挥,将森林中最好的腹地让了出来,将他看作孩童时期差点认下的兄弟家人,处处照顾。
这也是加里费斯喜欢扎利恩的地方,他所付出的信任是其他魔兽无法比拟的,他所拥有的直率也总是激怒口蜜腹剑的长辈··因为自我孤立,扎利恩总是躲在一个人的角落自我取乐,即使长大了也显得和其他同类们格格不入,但所有因此得以保留下来的天性都让加里费斯感到喜欢,他能在冰龙的身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如果不是因为中间隔着一条蛮不讲理的火龙,他早就对其展开攻势了,反正自己向来也是特立独行,对别人的碎碎念完全置若罔闻,加之那有溯可追的血统也让他有恃无恐。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但一切都比不过一个‘如果’··“你打算找配偶么,扎利恩”·“……你最近问的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饥渴”·“你知道我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
“孩子你个头五百多岁的一头怪物了”扎利恩把又一个精美的物品放在左边,“我是肯定要找的,我还想要好多个孩子。”
“……你认真的”·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加里费斯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冲击··他之前从未想过扎利恩身边应该站着什么样的雌性——或者雄性,这位冰怪留给自己的感觉从来都是伴随着阵阵寒冷的孤独。
他曾经想要温暖这份孤独,但机会之门就是不曾为他敞开过··“——你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非常肯定我会说不想要配偶啊”·“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你养育孩子的模样。”
“嗐!怕什么,有了孩子自然就懂了。”·“这种乐观到底是哪里来的”·“你知道和父亲结为配偶的时候,我的母亲多少岁么”扎利恩举起尾巴,“——400刚刚步入盛年。
没过多久,克里冈就出生了……你能想象自己四百多岁的时候将一条魔鬼一样的火龙养育长大吗——我说的魔鬼不是隐喻,是真真切切的描述——你肯定不能但母亲就做到了。”
“……你这个解释本身就很牵强,首先你父亲已经有过一个孩子了,他有经验呀而且歇米弗兰娜女士是雌妖,你要和她比母性本能”·“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配偶就没有母性本能”·“……嗯……唔……”·“莫名其妙”·扎利恩瞪了他一眼,将一个有些破烂的碟状物放到了右边。
                   ·作者有话要说:·☆、(12)·“名字我都想好了,儿子就叫戛米纳缇,女儿就叫歇米弗兰。”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东西的”被对方如此详细的计划吓到的豹子从冰面上跳起来,“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太不够意思了吧亏我还一直觉得你从来不会打算这些事情”·“稍微有点正常的家伙都会打算这些事情,好么奇怪的是你才对吧而且你又怎么样呢你和我聊过么就连有个心上人也是最近才让我知道的你这几天真的很莫名其妙,加里费斯,你吃错东西了吧”对对方的反应非常不开心的扎利恩皱着眉头嚷道。
这顿责备起了作用,像石头一样杵在冰上的大家伙果然开始语塞··“嗯……呃……我的情况有些复杂……”·“每个人都可以用这句话,我也可以。”
扎利恩不再看他,“你要是真没事做就帮我把这一批放到那条过道上,小心点,上面的冰刀非常容易掉·”·土怪照着命令去做,他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乱。
“那克里冈呢”·“克里冈什么”·“他提到过关于配偶的事么”加里费斯小跑回来,“似乎他比我们大得多,按理说早该为你们的父亲延续血脉了,但我听说他还没开始挑豆子呢……这是不是有点奇怪”·“……”·扎利恩想起哥哥说起曾经在狂欢节上曾经放肆风流过的事情,心里又是一阵不爽快。
“——那可说不准,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侄子擅自诞生这个世界上呢·”·“我倒觉得不会,克里冈不是会乱来的家伙,尤其不会在这件事上乱来,他肩上扛着的可是赫塔洛斯大人的名字。
不管他和多少雌妖有染,他都肯定会把魔灵看得好好的,绝不会让对方怀上孩子·”加里费斯继续搬运着奇珍异宝,没有察觉到冰龙脸上古怪的表情,“既然现在你和他又再度联系了,怎么也不劝劝他抓紧时间”·“……我要是劝他就能听的话,我们早和好了。”
扎利恩咕哝了一句,继续低头整理他的新玩具··克里冈肩上背着父亲的名字,这种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具体地想过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克里冈一定会寻找和自己相伴终生的配偶,生下流着赫塔洛斯之血的孩子··他没有想过这件事——·在修尔修拉刚刚出生,父亲教导克里冈如何为初生婴儿取暖时,他没有想过;在克里冈宣告进入盛年,显赫女士慕名而来,踏破母亲的门槛时,他没有想过;在自己为幻想中的儿女定下名字时,他也没有想过。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明明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一个想法,竟然从未在他的脑子里冒出过··“对了,你有没有想要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嫂子”·“又不是我挑,他爱找啥样的我哪管得着。”
扎利恩发了一下牢骚,又加上一句,“就算他找个半神回来,我也只有忍着的份儿·”·“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开”老友飞快地挥爪,“特里同都把摩尔雅佳娶回家了,神和我们在青铜之约上是可以结合的,你不要乱说话要是成真了,你父亲保证得疯掉”·“我连父亲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能让他回来的话,那就让克里冈娶那位半神好了”扎利恩将匕首扔了过去,差点没躲开的加里费斯惊恐地看着他。
因为太沉溺于让克里冈早早娶妻生子,使其不对自己再造成威胁的幻想中,他完全没有发现面前的冰龙已然炸毛··“……我是说……”·豹子用交织在一起的三条尾巴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蹄子,试图将他安抚,“你……你可以打听一下克里冈的想法嘛……你也是赫塔洛斯大人的孩子,也有义务,那万一要是你哥真、真、真的打算孤独终老,你……你也该开始物色配偶了,不是么”·“这还像点话”·“……”加里费斯把自己的脑子从呆滞状态中奋力解救了回来,“……不……不是决定要去百鬼狂欢了吗,去玩是其次,你就努力找找吧,你可是新面孔——我觉得你还是很受欢迎的……你绝对是非常受欢迎的”·“……真的”扎利恩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我向你保证”加里费斯将尾巴抬到他肩头,拍了拍,“你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有吸引力”·又一声轻哼后,扎利恩继续把精力放在了没有尽头的宝藏堆中。
“那把匕首,”他头也不回地说,“给我捡回来·”·孤独感没有给扎利恩带来更多困扰,起初的不适应只持续了短短的几个月,而后用一百一十八年养成的习惯终于妥协般重回身体,让他得以继续自己怡然自得的生活。
头两年,只有村子里的老人怀着畏惧的心情种下病怏怏的树苗,反正平日里除了晒太阳,他们什么也不做,正好有时间浇水、剪枝、照顾·他们的儿孙只是嘲笑他们的软弱,声称神的光照让自己无所畏惧,继而以飞快的速度砍伐森林。
但心灵深处无法忽视的恐惧还是让他们在凛冬领主圈定的范围内活动,他们既不愿意奋力种树来表明自己的恐惧,也不愿意以身试法踏出蓝线一步··这种恶性循环很快就让指定的区域失去繁枝的遮挡,□□在众人面前。
就是这么平常的一天,赛恩的邻居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去进行今天最后一次的劈柴活动,他的大儿子没有看到地上的蓝线,那条线被厚厚的黄叶遮掩得严严实实,早已无从辨认。
每一颗树倒下,那曾经充满活力的绿叶就在瞬间像失去生命的动物一般,萎缩、枯黄,倾泻而下,躺在皲裂的树桩旁,匍匐在古老之根的上方,堆叠得如小湖一样深··西弗米的第一次挥斧完美地深入了树干的腰腹,然后他维持着这个动作,无论是在母亲的哭喊中,还是村中三流祭司的驱散中,他都没有再动过。
这个成年男子的冰雕成了村民们无法直视的噩梦,□□在树干外的斧背上还有他父亲的名字,清晰可辨,他的眼睛微眯,双唇紧抿,维持着惟妙惟肖的表情,每一寸毛孔和发丝都保存得及其完好,若不是靠近他五米以内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气,没有人怀疑他是自己定格在了那儿,打算和所有人开一个玩笑。
而那终究不是玩笑,他变成了乱影森林的特有的惊悚风景,任凭风吹雨打,丝毫不动··他被写入传说之书的一角,在几百年后希腊人和罗马人的议事厅中代代流传,据说奥古斯都大帝路过的时候,他还以相同的姿势砍伐着这棵从未停止生长的橡树,而当图拉真大帝路过的时候,他终于不知去向,变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谜。
接下来的几年,在对神的种种祈求中听不到任何回应的绝望中,村民们开始认命般地种树了··但是树木无法长得飞快,哪怕那位立在边缘的伐木者年如一年注视着,树苗们还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调,每天只抽一片叶子。
所以在需求越来越大、储备却越来越少的压力下,村子中多了许多由石块和泥土搭建而成的屋子,石屋虽然难以建造,但优点也是有目共睹的,它坚固、宽大,通风良好,最重要的是既防虫又防火。
·扎利恩坐在一间由打磨过的石材搭建而成的酒馆中,觉得阵阵轻抚在身上的风非常舒服··“有什么吃的,我饿了·”·“已经吩咐大伙去烤乳猪了,稍安勿躁。”
肥头大耳的经营者一边在石桌上来回刷洗,一边对蓝衣青年露出一嘴缺牙的笑··扎利恩礼貌性地点点头,继续喝着他手中的清水··这次到村子里来玩儿,他没有更改自己的招牌外貌,因为上一次见到这张脸的人都应该不在人世了,而当时有幸见上一面的孩童,大概没有那么顽强的记忆力。
“你说,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山羊城,说来好笑,我愣是没在城里见过一头山羊·”扎利恩耸耸肩,将自己的谎言圆得天衣无缝。
“可真巧我有个老朋友在那儿”一位老翁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我们的儿子都跑到大王国从商去了,他有时候会帮忙照顾他儿子的商品,就搬到了山羊城,那儿比较方便。”
“是的,离普鲁森大士的宫城只隔了一个城邦·”扎利恩点点头,举起杯子,“为山羊城干杯·”·“干杯”·老翁一饮而尽,报上了自家姓名,“赛恩·切利斯坎达。”
“查理·”·“噢,听上去不太像山羊城的名字·”·“也是从小随家父落户的,老家的没什么名声,一般我也不说。”
扎利恩又喝了一小口,对酒馆角落偷看自己的女士们报以绅士的微笑,她们便发出一阵可笑的惊呼声··“说来听听,指不定我听过”·“哦,哦呵呵呵……相信我,你绝对没有听过……”·“我年轻时走过的地方可不少。”
“不管你去过哪儿,世界永远更大,”扎利恩看着他,“大得超乎你的想象·”··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有道理·”·老翁没再追问,继续咀嚼自己盘子里的鱼干。
虽然压抑了所有的魔力,村子还是因为扎利恩的到来而显得愈加冰冷,年幼的跑堂不得不拼命地往炉子里添柴火·但那位刷洗桌子的酒保狠狠踢了他一脚,不让他浪费来之不易的干柴。
“现在的冬天比过去难捱多了·”·“只要愿意改变,就没有一无所获的秋天,也没有捱不过的冬天·”扎利恩最后喝完杯中的一口,将金币丢了进去,起身离开。
“……嘿,今晚你住哪儿,外乡人查理我认识一家服务不错的旅店……”·“不必打扰,逛着逛着就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蓝衣青年挥挥手,在女士们的哀怨声中走出了石屋,一路向西踱去·哼着小曲跳进浓雾弥漫的森林中时,他打了个响指,让稀稀疏疏的小树苗们迸发出勃勃生机,而后看都不看那凄凉的砍木人冰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13)·就在扎利恩认为狂欢节之前不会有任何消息能让自己一惊一乍了的时候,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露面的土黄色豹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丢给自己一个晴天霹雳。
“总之,就是这样·”·“……”·“她叫西尔莎,我觉得是时候让你认识认识了·”·“……西尔什么鬼”·“上一次去狂欢节的时候,认识的。”
加里费斯说得非常平淡,一丝起伏都没有,“我答应她在下一届狂欢节前会给她答复,现在是个好时机·”·“……好时机……嗯好时机……你和她挑了40年豆子,你跟我说这是个好时机”·“我们只是认识了40年好吧豆子顶多挑了15年而已……”·“所以不管是40年还是15年,你从来没有想过和我说一声——你那么趾高气扬地指责我没有告诉你我想找个配偶,然后自己倒是藏了一个真的配偶”·“……我是想确定下来了再告诉你的,比如,现在。”
“——还真亏你说得出口啊四十年前厚着脸皮跑到我的地盘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突然告诉我你其实有个挑了十五年豆子的对象,而且打算在这儿和她结为配偶——我都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骂起比较好了那什么西尔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也没有人禀告我你在这森林里和什么家伙在卿卿我我又是怎么回事这儿可是我的地盘哎——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深思熟虑还是心血来潮呢”·“嘿,我那风流成性的大哥死之前已经给我爹生了个孙子,我可是无牵无挂,一身轻松,就算是心血来潮也无可厚非吧实在不喜欢的话,再换一个就是。”
“——很像你会做出的事”·“再说了,她之前也没来过乱影森林……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什么陌生的家伙在这儿出现,对吧,平时都是我去她那儿的。”
扎利恩呲了一声:“我管你还平时都是你去她那儿……她是谁啊,就连刻尔帕洛丝都不一定有那么大面子吧怎么,她就是你心上人”·“唔……”加里费斯实话实说道,“……并不是。”
“还不是——你为个奇怪的家伙身份都放下了也不愿意争取一下心头好——莫非你心上人名花有主了”·“还没有,不过我觉得也快了。
与其满心痛苦地等到那一天,不如自己先找好个伴,这样回家大哭的时候还有人安稳·”·“……你的脑子不正常,加里费斯·”扎利恩完全不能理解这只豹子的想法,“我说真的,你不正常。”
“谢谢夸奖·”豹子却咧嘴笑了起来··看着旧时好友的脸,冰龙深深叹了口气,妥协道:“一定要这几年么能不能等到狂欢节之后到时候好好帮你们布置一下,也有时间去弄祝贺的金子花,虽然这个季节比较困难……”·“离狂欢节还有四年呢,你有那么忙么”·“说得好像我自己想忙似的”扎利恩抬起头,“我现在做梦都是梦见那些同伴哄堂大笑的嘴脸都快弄得我神经衰弱了那些大家族的后人除了小时候和我玩得比较好的,其余我一概不认识背同辈的名字我都要背出病来了,更别提他们的老子或者他们四处乱生的种”·“那的确是非常辛苦的差事,不过像你这么与世隔绝的魔兽也不多。
背到谁了,我帮你记一下你可是灭世者的亲弟弟,大伙口中的名人呢,自然不少家伙等着看你笑话·”·“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克里冈的,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错,不只是我,他自己脸上也挂不住”·“放心吧,他对你的容忍度比你想的要高得多。”
“这不是容忍度的问题,是名誉问题·”·“嗯……”·加里费斯想了想,点点头,“你还是很在意克里冈的嘛。”
“——我——我在意的是——我在意的是我父亲赫塔洛斯的名声要是父亲的地位没那么高,我才懒得给自己找罪受呢”·“我来帮你吧,我都记得七七八八,还可以给你讲一下有助记忆的野八卦。”
“……那你和西尔……西尔……”·“西尔莎·”·“你和西尔莎的事怎么办”·“我已经答应她会在百鬼狂欢上介绍她是我的配偶了,所以……似乎没有拖延的方法呢。”
“那就先忙你的事吧·”·“其实也不用大动干戈,我们在小瀑布下简单举行一下仪式就行了,你就来露个面·”·“绝”扎利恩伸出蹄子,“其他家伙我管不着,你既然是在我的森林里扎窝的,那我就得管。
而且你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帕克里托夫的儿子,你身上流着的可是大地的血,大地看着呢·”·“大地已经知道我太多秘密了·”没有再推托,加里费斯笑着低下了头。
他把脑袋靠在扎利恩的脖子上,后者没有把他推开·野冰窑里没有任何味道,连主人扎利恩自身的味道也因寒气的冲洗而变得淡不可闻,但这种空无一物的感觉让加里费斯慢慢放松下来,如果世界仅仅存在于这个寒冰窑洞中就好了,他和心仪的凛冬之王谈天说地,不受任何打扰。
这样,他就不用看着年幼时狂艳动人的欲望之火被尘世磨成如此可悲的模样,也不用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竟然是如此踌躇不前的懦夫··如果想和同性同伴生活在一起,不打算向异性求偶的话,也是可以的,那种情况称之为‘比翼’,虽然出现的概率很少,但也算是魔兽中不成文的规定,就连七王也会点头允许,没有人会为此嚼舌根,反正大家要是乱来一点也能到处留下孩子,七王之首海德拉的父亲就是很好的例子,似乎随便走到一个怪王领地都能找到和他有点血缘的魔兽。
不过海德拉不会承认名不正言不顺的兄弟就是了··有好几次加里费斯都想表明自己的意图,那个时候他年轻得多,冲动让他夜夜难眠,只要到了玩耍的时间,就一刻也停不下来。
学着所有伙伴的模样在克里冈身后转悠,甚至为了更加接近他们的家族,将其称为‘克林大哥’·而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离胜利非常之近——扎利恩向母亲开口,要求认他作干弟。
可是克里冈站在旁边,他的反对异常武断,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只用了一秒钟,就打碎了加里费斯所有幻想··不是没有过直接向扎利恩表明的想法,他不害怕被拒绝,他害怕的是被拒绝之后将会发生的事——克里冈在漫长的岁月中似乎一直对他有所怀疑,不知是自己真的掩饰太好还是运气极佳,从未受过对方发难,现下若是自己亲手捅破这张纸,克里冈所采取的行动是他不敢想象的。
如果自己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扎利恩,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而且再多的借口也没法掩饰——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是个懦夫··“哼·”·自我嘲笑的声音从加里费斯的喉咙深处传来,令身旁的冰龙不明所以地回头。
“不舒服”·“不·”豹子没有把脑袋移开,还顺势蹭了蹭,“只是没想到找配偶这间事,我完成得比你早·”·“你这是嫌我老”·“哪儿可能,再说了,你都算老的话,七王算什么”·“切,油嘴滑舌。”
扎利恩笑了笑,继续查看冰面为他展现的血谱图·加里费斯瞄了一眼他无意识扇动的小耳朵,也跟着笑笑,随后慢慢闭眼假寐··和配偶结合的仪式终于还是赶在了狂欢节之前举行,扎利恩第一次见到了旧友口中的西尔莎。
她的本体看上去和人类别无二致,白色的衣料有些随意的挂在肩上,头上戴着花环,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着人类那种独特的韵味··她当然不是人,让扎利恩惊讶的是,她是一只冰妖,属性和自己非常相近。
但对方毕竟是妖不是兽,就身份而言整整降了一个档次,也不知道老朋友看上她哪儿··加里费斯懒洋洋地驮着她走进河中,躲在瀑布后面的水怪们发出有些滑稽的欢呼声,平时只有一片温和水幕的小瀑布突然奔涌起来,巨浪从众人头顶飞出,将地上的一切狠狠地打趴在地,除了扎利恩,所有观众无一幸免。
事实上,扎利恩除了贡献出乱影森林给大家胡闹外,还就真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了,因为加里费斯将这一消息告诉父亲后,他的父亲告知了正在地狱中郁郁寡欢的帕尔赛福涅,那位女王立马着手操办了一切。
这是凛冬领主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看到这么齐全的百花盛宴,因为花朵太过繁多,他不得不站在野冰窑顶上俯瞰这一切,远离因提前狂欢而失去理智的众妖们··仪式只需邀请双方的血亲之人——如果希望的话,还可以邀请挚友,所以扎利恩并没有通告克里冈,也没有通告坎娜。
加里费斯的妹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只高原小怪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那双可以前后转动的眼睛让扎利恩想起无法之地中的紫色刺子蛇——他惊讶地发现,经过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记得那位有着点头之交的女士的名字:兰恩。
·她还活着么·克里冈最后帮她弄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么·……谁知道呢··凛冬领主耸耸肩,深吸一口气,看着懒洋洋笑着接受祝福的老朋友,想象着百鬼狂欢是不是也是这副欢快嘈杂的样子。
欢快嘈杂,嗯哼,就像卡布鲁海姆大草原一样··……·不知怎么的,当下,一个念头蹦了出来,在他脑中响起一声雷鸣,这件事像一只巨大的爪子,用力的抓紧了心脏,使其跳快了两拍,并将其脑海中对百鬼狂欢产生的期待感和害怕感消除殆尽。
……地府夫人帕尔赛福涅之所以能献上如此美丽的花海,是因为她的母亲——德墨忒尔,这位掌管大地收成的女神,自然也掌管着结出果实的鲜花……·“米斯……”·扎利恩大气不敢喘,他低喃着只存在于故乡的名字,伸长脖子,飞向空中,在森林中的每一寸土地寻找它们。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他的心脏似乎跳进了气管,紧接着就要从嘴巴冲出,这份紧张感拽着五脏六腑,让他从东到西,在庆典的欢闹声中来回寻找·那种确信和渴望没有给他留下第二种答案,他仿佛已经知道,就在这一天——在他的王国之中——他会找到记忆中永远不会褪色的靛蓝。
而在加里费斯向众人宣布,冰妖西尔莎从即日起,将成为为他繁衍子嗣的第一任配偶时,在风中傲然挺立的蓝米斯花终于映入凛冬领主的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14)·冰龙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百鬼狂欢开幕,在加里费斯的印象中,打从自己搬来乱影森林开始,就没见过他如此开心过。
他像疯了一样给自己和西尔莎的新家塞满不需要的用品,在人类的村落和他们围着火炉彻夜跳舞,喝着他们粗糙酿制的刺鼻啤酒,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两个姑娘转了八十七圈,据说那两位姑娘到现在都还在卧床。
扎利恩的确感到了强烈的快乐,他甚至又做了一次无比真实的和克里冈相拥的梦,这次他没有恐慌,也没有裸着身子,只是和哥哥紧紧地抱在一起·他转着圈,像个孩子一样大笑着,梦里的卡布鲁海姆开始长出了稚嫩的芽芽,母亲的地宫裂开一道口子,米斯花疯狂地长出,缠绕着他和兄长的双足。
——加里费斯迎娶西尔莎的那天,从蓝米斯和红米斯□□下方挖出来的种子变成了扎利恩最宝贝的东西·他不敢将它们轻易下葬,因为那些脆弱的孩子一碰到乱影森林的空气就会枯萎,他们赖以生存的是卡布鲁海姆上空特有的空气以及下方古老的土壤。
百花齐放的场景在仪式结束后像惊醒的梦境一般飞快消散,地上又结满了嫩绿色的小草,不见一朵反季节之物的影子·唯独被扎利恩偷走的种子还在他的冰碗中沉睡着,唤醒他关于家乡的种种美好,唤醒他再次看见卡布鲁海姆绝美大草原的梦。
就这样唱着轻松愉悦的曲子,扎利恩来到了奥西古达大王峡谷,先前的种种紧张已经被一扫而光——他连神明禁止在地上再度盛开的米斯花都握在了手中,还有什么事是可以让他害怕·他只需好好放松,让自己享受这狂欢节的气氛就够。
“……我说……”·加里费斯将西尔莎从背上放下来,而后盯着身旁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有什么规定不能以这个样子参加吗”·“……虽然是没有……”·“那就行了。”
“你该不会想一直跟在克里冈身后吧”·“唔……晚饭的时候我大概会自由行动一会儿吧”·“你傻了吗你会被他烤死的——”·“那得赶在我没把他冻死之前。”
化为人形的冰龙吃吃笑着,将蓝色的袍子轻轻挂在手上,脱缰一样向前小跑··说实话,这个形象并不会与周围奇形怪状的魔兽们格格不入,不光是因为自己身上有魔影,还因为大多数妖类也是类人型的,甚至部分的雌魔都长着人类的上半身和人类的脸。
他曾经见过的最美的一张人脸就不是长在人身上——甚至不是长在雌性身上——埃及法老华丽到极致的头饰遮住那张脸的顶部,黄金眼镜蛇衔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挂在那位雄王的双眉之中,细长乌黑的柔眉之下是线条完美的双眸,那双眼睛仿佛能代替嘴巴说出古老的谜语,既清澈又深邃,只需一瞥就能摄人心魄。
而高挺精致的鼻梁下方是浅薄却艳红的唇,不论是自然闭合还是谈笑风生,都让人移不开视线,白如砗磲的贝齿小而整齐,四颗仿佛精心打磨过的虎牙在交谈中若隐若现,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因欣赏他的美而忘了他说过的话语。
他就是九头蛇海德拉的亲弟弟,既象征着智慧和知识、又象征着仁慈与高贵的人面狮身兽斯芬克斯·那些忘了他说过什么话的人,都因猜不出他的谜语而被扔下山崖。
虽然他们彼此见过几次,但扎利恩总觉得那种美总是令人难过,让他有点害怕··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根本就是一张女人的脸虽然长在斯芬克斯身上真是合适得过分,但他就是觉得雄性魔兽不应该长着女人的脸·因为这儿即将举行的是最盛大的□□——不,相亲——不,交流聚会,所以进入盛年(□□最佳年龄)的魔兽妖精都能参加,每年会增加大批的新面孔,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位一袭蓝衣的青年,只是任他好奇地打量。
当年那场青铜大战结束之后,没有一位魔兽愿意前往奥林匹斯山,所以神之信使赫尔墨斯只能亲自来到这片大王峡谷,以宙斯的名义签下了青铜之约,从此魔兽就在这儿大肆狂欢,载歌载舞。
大伙儿都带来了自己领地的特产,已经将百鬼狂欢好好研究过了的扎利恩也不例外,进入峡谷前他便把乱影森林盛产的橡果和橡鱼交给了三眼巨人,此刻那些巨人正把世界各地的美食摆上指定地点。
“真是不可思议……”·他刚赞叹了一声,就看到一只盖尔曼树尖妖从脚下跑过,被封印成那种样子的耻辱又一次自胸中升起,让他的心情大打折扣。
“——你还真是让我好找”·好不容易从人流中挤到他身旁的加里费斯一边抱怨,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他也变成了人类的模样,不过狂傲的面向中间还有一路花纹从鼻梁上方的山根处直达头顶,为他保留了些许豹子的形象。
“我不是给你留了空间去陪你的西尔莎么,这样子丢下不管,小心她生气·”·“她能和那些水妖不吃不喝聊上三年,你担心什么·”一头短发的加里费斯左右摆着头,显然还不习惯人类的幻化。
“别把自己的魔影限制得那么死,会很难受的·”·“这人类也太奇怪了……头这么大,身子这么小·”·“那是因为你比较没大脑,才塞不满这颗头吧”·“行行行,随你怎么说。”
加里费斯刚扭了一下脖子,就赶忙正色起来,向一位路过的魔物打招呼··扎利恩也认出了对方,不过他没能获得多大的注意,对方只顾着和加里费斯拉家常。
又一次甩开了童年玩伴,扎利恩在峡谷中寻找火的气息——这不难,火怪光是分类就能分成十八种,现在哪儿都有火·但那让他感到刺痛的黑火并没有出现,显然克里冈不喜欢早早到场,忍受大家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
在胡乱散步的时候,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扎利恩的肩··“——噢”·扎利恩急忙张开怀抱,给了银发坎娜一个拥抱。
因为自己幻化成正常人类一般大小的缘故,半人马比他高出了一截,就像以往每一次在果园教导他时一样··“——上次就想告诉你我会出席来着,后来不知怎么就忘了夫人,下次能不能给我点开口讲话的时机”·“嗯哼。
你总是说自己不知怎么就忘了,其实你知道怎么忘的·”坎娜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和他一起沿着琥珀潭边漫步··“你决定好休息的地方了么”·“自然,每次都一样,似乎也没有人想要和我这把老骨头抢。”
女人指指潭的另一头··“——那我也在旁边找一块地方好了”·“不大可能·”·“位置满了么”·“不,我说的是你不大可能过来。”
“……为什么”·“你的长兄应该另有安排·”·“……他不会让我在他那边休息吧我刚刚听说那一圈的都是火怪,我可不要。”
“要不要都是你们两兄弟自己决定的事情,我只是随口一说·”·坎娜说罢,抚了抚自己及肩的银丝,“上次没有问你,觉得你应该也想不起来,所以让你回家好好想想。
现在想到了么”·“……”扎利恩一头雾水地抬眼看她,“想……什么”·坎娜挑起眉,似乎听到了一个孩子在明知故问。
“问题·”·“什么问题”·“你想问我的问题·”·“……我”·“大概是很重要的问题吧,但我能看见它在你的小脑袋里面绕着圈儿,不肯停下。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却忘了的事么”·刚想要笑着问‘忘了的事要怎么问啊’,扎利恩就停在原地··什么被遗忘的感情被再次翻了出来,对……没有错……从果园回到野冰窑的时候,除了一头混乱的思绪,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疙瘩,那是想要询问却没问出口的重要之事——可是他也只记得那是重要的事,却实在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我……我不记得了……”·“遗忘之河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亲爱的,你需要一个想起来的源头·”·“……我只是……我当时……”·努力在脑中搜索情感和灵光的扎利恩皱紧了眉头。
“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和你聊聊西泉之旅的事……我也不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当时只想着西泉”·“只想着西泉。”
“也只有等着某一天自己想起来了·”坎娜摆摆手,不再逼他,“不过你可以再继续想想西泉,指不定当真和这个有关·”·“嗯……”·“好了,我看到又有人向我过来了,我得找个地方躲开他们,这些家伙真是让人不得安宁。”
“……既然这么讨厌热闹,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来呢”·“露子浆很好吃,而且节目也够好看·”半人马说着,自己走开了。
扎利恩则被重新提起的疙瘩折磨得难受,他继续沿着琥珀深潭略带青白的边缘行走,重审他的西泉之旅··这不是太容易的事,如果在当时可能还好说,但已经隔了十年,许多细节都被无意识抹去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野冰窑里把弗丽蒂兰羞辱了一番,弄死了两个人类——后来重建王宫的时候找到了他们的尸首,还有一条不知道是谁的胳膊,当晚就被加里费斯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15)·那之后……·那之后·嗯……来救他的火龙直接将他带到了伯里拉卡恩纳,那会儿觉得惊艳的绝世美景现在在自己心中根本就是关押死囚犯的地方,翩翩起舞的乳白色沙子再好看,也比不上他差点渴死在那儿的冲击。
那种感觉真的太可怕了,克里冈将他击晕是对的,睡在不需要过多水分的黑暗中,才能让他熬过一劫··不过说来好笑,事后,克里冈居然说我用古代冰攻击了他……·古代冰……·扎利恩倒吸一口冷气,在脑中乱窜了三千个日夜的想法终于被抓住,钉在了板上,一种拨得云开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心跳微微加速,瞳孔紧缩。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原本是做好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准备,岂知才刚开始就成功了,这不仅让他觉得不知所措,也让他觉得自己浪费了那么多大好时光,连连暗骂自己是一头蠢货——就连看到在洞内高高悬挂的绝版古代冰花发出闪闪亮光,他也没想起来这茬。
不过这很大程度上也怪克里冈,自己好不容易把小冰片从他体内取出后,居然想都不想就乱来,害得那小小的战利品就这样遗失在无法之地的某个角落了··古代冰……克里冈体内出现了古代冰这么恐怖且不寻常的事,他可没办法和那位当事人一样一笑了之·但是回头四望时,坎娜早已经不见踪影,无论扎利恩怎么找都是徒劳。
半人马更像人类,他们的光影非常之弱,混在魔群里压根看不出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半个时辰后,扎利恩不得不宣告放弃··偌大的大王峡谷汇集着各色魔怪,他们的光影彼此交织、重叠,让并不复杂的峡谷变成五颜六色的迷宫,困扰着扎利恩的所有感官。
他这才知道自己最初只走两步,为什么加里费斯会抱怨要找到他有多么难,也知道了为什么要早早决定好休息的地方——毕竟一个不变的地标才是约会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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