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事件 by 惊蛰Luxuri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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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事件 by 惊蛰Luxuria(5)
·那时的扎利恩可是一个壮烈,宁死不愿跳,抓着火龙的脖子惊天动地地哭,哭得三头犬也不守门了,卡戎也不摆渡了,全跑来看戏·克里冈连骗带哄都没有用,又不舍得按父亲提议的动用武力,直接将那小鬼扔到河中间。
赫塔洛斯的整张脸都是黑的,小儿子在这丢脸,大儿子又处处袒护,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这两个东西,尤其是胆敢抗拒命令的克里冈——要知道,他可是公开称赞过自己大儿子是难得一见的战士,是完全不需要操心的·最后他从自己的肩膀中拿出了那片原本起着护甲作用的雪花,举在冥河上方,说了声:“你如果下去,这就是你的。”
扎利恩才在火龙一点一点的推动下,委屈地抿着嘴,挪进污浊的死水中··那时候克里冈碰了古代冰没有碰了没碰碰了还是没碰·而且就算碰了,那时候克里冈也没有黑火焰啊,我怎么知道古代冰有没有攻击他·就这样支支吾吾了一段时间后,满心欢喜的坎娜也黑下脸来,不得不相信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一开始……一开始是当真没有出事的吧,我只能肯定这一点,至于这个‘一开始’持续了多久,我……”扎利恩努力地吐着字,“反正,过了初年好久,我都还和哥一起睡的,那段时间古代冰也没离开过我。”
已经放弃从他这里获得线索的半人马把重点移到了别的地方:“是吗过了初年,你,还和灭世者,一起睡”·“……对……但那……但那是、是他的领地出、出了点问题……他就只能回到地宫里来住一段时间,如果他在地宫的话,那、那我俩一起睡也是习惯……嘛……”·“出了什么问题”·“……嗯……唔……嗯……不太……记得了……”扎利恩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脖子,说不出口自己是怎么咬着火龙的尾巴不让他走的,当时狠下心来的克里冈向前跑了好几步,他当真没有松口,就在地上拖了一大段距离,把母亲吓惨了,直接冲出来命令火龙留下。
“行了,行了,”懒得再逗他的老人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给我点时间吧·”·“所以,只要学会古代冰,我们就可、可以——”·“我已经和灭世者说过了,我只能保证尽力,不给保证别的。”
“……”·“对,也许这真是一个办法,但也也许什么都不是·”·“……这算什么一个谜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拜访一下斯芬克斯”·“呵呵……就这样吧,你也别太着急。”
“我才不着急哩,不成功也好,自己一个人清闲·”·“再说一次”·“我说自己一个人——”看着同样走过来的褐发男人,冰孩子瞬间没了气势,“自己一个人比较能集中注意力,可以好、好好学习古代冰……”·“好好学习,嗯”·“好好学习……”·“那就赌一把吧,亲爱的。”
可扎利恩根本不想赌,老师走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郁郁寡欢,就算克里冈一直拿古代冰哄他,也没什么效果·有期望不可怕,没有期望的时候却让他以为有,才害人。
他可不想拼死拼活地朝前冲,结果发现是死路一条·那时候再叫他止步,可就迟了·“狂欢节就要结束了,你打算一直这样对我板着脸”·扎利恩没开口。
他现在站立的重心全靠在身后的男人身上,自从发现自己对兄长有着无法忽视的‘那一类’好感后,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想这样粘着对方,痛不痛什么的根本就排到了不需要考虑的范围。
好在最近很顺自己意的哥哥没有过问他的这些举动,也省去了胡编乱造解释的麻烦··不怕,他要是真问起来,就拿怀念童年来搪塞他·“你又在乱想什么”·“哥……上次我们说到父亲和母亲的事儿……”·“然后呢。”
“那什么……就是你啊……和……和狄尔摩诃丝……”·“你再给我乱想·”·“哪儿有我也就是问问父亲给你们拉线的时候不是很、很久之前的事了吗……你那时候有没有见过她”·“……”·“没见过……见过”·“一面。”
“哦……那、那你说……你很久以前也……遇到了某个人……”·“不是她·继续乱说,我先就把这收了。”
“别别别别别这是我的”·紧紧扯着古代冰,好歹是没被抢走,不过这一抬头还是被压下来的人亲上了,小小的舌尖意思意思地抵抗了一下,四瓣唇就很好地契合在了一块儿。
……太舒服了……·为什么会这么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49)·“看来要让你学会不再乱说话,我得找点儿什么……”克里冈一边轻轻咬着他的唇角,一边把按在他嘴边的拇指伸了进去,“把这儿堵上……”·“……唔……你……你敢……”·“我怎么不敢我不正这么做着”·“你——我——唔”·空出来的手彼此暗中较劲,稀世之宝的雪花掉在草地上也没人管,扎利恩在舔舐中很快变得软绵绵,重心越靠越后,不安分的双手也变得听话,合在兄长的手腕处,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
很快,在忘乎所以的嬉闹中,接踵而至的仍旧是重复了几百遍的刺痛、出血、以及如梦初醒的两人重新相离甚远··“……”·还好……还好……自己小时候就养成和兄长嘴对嘴的习惯真是太好了不过……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举动如果和□□挂上钩,会是多么舒服的事。
扎利恩默默地捡拾古代冰时,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不会因为欲求不满而死掉吧·“……盒子呢”·“提尔狄拿着玩。”
“……提尔狄……”蓝衣孩子把弄了一下雪片,“我觉得他和你其他手下不太一样,他可有意思了”·“他可让我烦着呢。”
“只要是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你都烦不过我挺喜欢他的,他比你其他的仆人更加像……怎么说呢……更加像人一点。”
“提尔狄在人类的世界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嘿我就知道他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所以,他让我烦着呢。”
到了晚上,克里冈直接给火探们下了死命令,任何有异样的物体都不准出现在这一片区域内,所有趁势飘上来的东西都要烧得干干净净,就连空气也要处理,大意不得。
而火探们也的确尽职尽责,互相传达命令后就形成一张地毯,直接向着山下扫,一遍一遍来回,让一门心思沉溺在新玩具上的孩子隔了两天都不曾感到不妥,也不曾想起让自己很在意的这茬。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虽然这两天是跑到兄长身边睡了,但扎利恩还是一刻不停地在捣鼓古代冰,每次晃动,都能听到好听的响声,他非常满意,一直用各式各样的命令来掌握这个宝贝的性格,似乎因为太古老,这个宝贝对很多语言都不敏感,可是对愿意执行的任务总能表现出毫无差错的惊人行动力。
从早到晚,冰孩子都爱不释手地把弄着,还未对坎娜老师和兄长克里冈担忧的‘未来’表现出应有的忧虑,所以被冷落两天两夜的男人虽然也移步到大理石桌旁,却照旧没有打扰他的好心情,只是看着他不停地安捏雪花的每个角,嘴里念念有词。
……果然,没有烙上自己的名字前,这个美人儿既不愿记录语言,也不愿倒影任何图像,不管尝试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其实扎利恩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身边一直安静看自己捣鼓来捣鼓去的火之人,原本他以为兄长很快就会走近并伸出手搂着自己,就像这两天经常做的一样,所以没太在意。
但这次不管等多久都没感觉到动静,让他从简单的分神变得有点儿烦躁,又不敢明说··这两晚睡下的时候,他都要在兄长身上——不是身旁,就是身上——躺一会儿,虽然炎热,超过时间还会受伤,但在那种状态下处理古代冰反而更能集中,心里也更踏实,克里冈就闭着眼睛环抱他假寐,什么都不问,任他翻过来,翻过去,蹭这边,蹭那边。
白天进食的时候也一定是克里冈喂,简直和小时候别无二致,然后他们会一起坐着,虽然没多少交谈,但正如褐发男人之前说过的,就待在这座山上,哪儿也不去,什么人都不见。
偶尔扎利恩会主动钻到兄长胸前,后者也会顺势抱着他,简直让他心里开花·总之,这段时间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碰碰兄长,不然总有哪儿不舒服··可是这次盯着自己捣鼓的红袍人站得有些远,就这个距离来说,硬要专程跑过去挨着,实在太牵强,可对方不知怎么的又不过来,让人着急得紧。
“……我、我再教你用一下这宝贝吧……它现在不会伤害你,说不定你能用”·克里冈对突然的搭话有些惊讶,原本是觉得他连着努力了两天都没什么成效,说不定是自己火力抑制的原因,今天想站远点试试,没想到那孩子的注意力直接就不在玩具上面了。
他这才发现那孩子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它不是连你的话都不听么·”·“唔……话不能这么说,太特殊的命令自然是要花很多精力去教的,而且它还没认我的名字,不想理我也很正常。
不过……某些基本命令它还是会听,不至于什么反应都没有·”·“比如”·“比如、比如这个……你可以让它……让它……往你指定的方、方向……”·为了验证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在对方说话的当儿,克里冈把手放上了桌面,然后又伸向果盘拿了一个果子,放下,拿起,放下。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嘛的蓝衣青年果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连自己要说什么都断了··“……”·所以吧,把这么好懂的孩子一个人丢在乱影森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这次回去怕是光光留焰芽在乱影河两侧监视,自己也不能放心了。
当年,冰砾出现在体内却没有发动攻击的一刻,他根本没法说自己动摇到了何种地步——活跃了三百多年的古代冰沉睡了·他狂喜得恨不得当下就掏心掏肺,直接把扎利恩绑起来咬在嘴里,该吃就吃,该宠就宠,也不管是不是要从叙兄弟之旧慢慢开始,反正相互排斥的现状就要被打破了,所有的顾虑都不再是顾虑·可在这狂喜之下,心中时不时发毛,促使他暂时选择了克制……步步为营几百年,这真的是梦寐以求的转机吗就这样从天而降了吗来得是不是太快,太简单花费所有时间和精力布下的天罗地网真的不需要再继续了吗就这样摊开所有的牌,断掉所有的后路,想好了吗·这种动摇直接在百鬼狂欢上爆发,连他自己都看不懂整个狂欢节到底都干了什么——对于开始脱离控制的弟弟,到底要收,还是要放;到底要干涉他的交友,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它去;到底要说实话,还是要缄口结果最后收也收了放也放了干涉也干涉了装大度也装了缄口也缄口了最后不知该不该说的也说了……·一事无成。
只有扎利恩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是烂摊子谁能知道,我这摊子更烂,更惨不忍睹·呼风唤雨惯了,从未有过这样踌躇不前举棋不定的经历,被现实逼一步,走一步,被弟弟推一步,走一步,最后闹到那孩子想要抛下一切远远跑路,犹豫的线终于在火龙的脑中‘吧嗒’断裂。
行吧,就赌在古代冰上吧··我也不忍了,都忍了几百年,还不是照样没忍住还能忍么·想一想就知道答案是不能,反正当初选择分开也是为了等待一个契机,现在不仅等到了,还发现了那孩子同样倾心于我,已经万事俱备,还犹豫什么就这样吧,还是当机立断更适合我。
就这样趁着他的意好好把他捧住手上吧,不就是一个冰块的周期规律么,难道我灭世之王还搞不掂·搞不掂的话就拉上疯子女巫,实在不行就去找斯芬克斯,我不可能——也不能失败。
“往我指定的方向”·“啊、啊——往你指、指定的方向……移动……对,移动……”·“需要交流么。”
“对、对,要的但不是平日里的那一类交流,咳首先……首先,你得了解古代冰的声音,之前你听到过的,我让它发出来过那个声音——这个美人儿的声音非常好听……你要记住,然后在头脑里找到同样的音频……”·兄长拿起无色的雪花,压在冰之人的胸口,然后开始亲他的鼻尖。
“能找得到么”·“……能、能……当然……能……”·扎利恩像得到满足的猫一样闭眼,“只要找到了一样的声音,和它交流就……不是难事了……”·“古代语”·“……古代语……用古代语……”·“它会回应么。”
“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但它还是会听……”·“然后去做·”·“……对……然后去……做……”·扎利恩找着在自己脸上蜻蜓点水的薄唇,驾轻就熟地吻上了,最近他发情的间隔越来越短,却只在梦中发泄过一次,着实难耐。
他越过胸前的寒冰,抓着深红色的长袍,很主动地吻着,想要掩藏自己心意的想法被抛到行动和大脑的后方,同样欲求不满的高大男人更不会打断这么好的气氛,他后退一点儿,让好动的孩子站起来,在自己身上胡乱摩挲。
这一次,冰孩子终于开始往下行动了,他从兄长的脸开始,意欲满满地舔到了下巴,接着是脖子,当他还想继续的时候,那大毛领变得很碍事·而褐发男人这边进行得倒是相当顺利,他趁怀中孩子低头的时候亲着他的发丝和耳尖,任凭对方在和自己的领子斗智斗勇。
“你这是——什么东西”·就连硬扯都扯不开的披风实在令扎利恩抓狂,完全忘了自己在梦中是怎么践踏这件披风和领子的,也忘了之前和它们玩得多忘我,更忘了问问自己现在到底是想干嘛。
克里冈和他头靠着头,然后抬手抓着一直被拉扯的领子,那一路粘合在一起的黑线随着火气的消散逐渐分离,披风晃动一下,大大打开,男人上半身深酒红的单衣和上次一样在一阵小小的焰光中无影无踪,露出来的不是百分之百的人类皮肤,而是沿着某些区域呈现漂亮的黑与红,更有着巨龙特有的肌理纹路,好摸得不得了。
·扎利恩顺着一条还清晰可辨的裂纹慢慢抚摸,然后咬了一下,转而变成小舔,被他碰到的地方变得更为暗红,像是微微绷紧了一样,于是他舔得更卖力,很快就往味道更加浓郁的地方挪。
谁知兄长一把将他扯起,开始动真格地吮吸他的双唇和侧颈,力道很大,让早已微微反应的孩子一下子跳转到无法忍耐的状态,他屈起膝盖,焦急地蹭着前方的人,又在对方往下伸手的时候退缩,怕被烈火灼伤。
克里冈拉开点距离,看了一眼,直接抓住隔在两人胸前的冰片开始挪步,他望着冰孩子的眼神很吓人,呼吸声也很沉,但当他往主干道的反方向走时,心跳极快的孩子也牵着雪花的另一头,还是有一步没一步地随着牵引前进。
沿着悬崖边缘走的时候,觉得周围安静得太过蹊跷的扎利恩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今天该是什么日子·他踌躇不前地慢下脚步,原本发寒的身体因为各种想象而慢慢升温,拉着古代冰的褐发男人受到阻力,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男人松开古代冰,让几乎变成石雕的扎利恩把冰块重新抱在怀中,转了个圈,紧张地向斜坡的外侧走去,他走得很犹豫,以为有人会喝止自己,但兄长什么话都没说,任他投出视线扫视万丈悬崖下方。
                   ·作者有话要说:·☆、(51)··“我……我喜……喜欢……可这是可、可以喜欢的事吗……”·“不然呢。”
“不……不,我的……我、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应该……”·“应该”·“和、和配偶……和、和其他的……其他中意的……看、看得上眼的魔、魔兽……”·“我们不可以么”·“我们……我……们……”扎利恩被接连不断的吻弄得七荤八素的,脑中越来越乱,“……我们、我们可以吗……我们可以……吗……”·……这种事,和哥哥……·“你不想这样碰我么。”
“……我、我想……”·“你不想我这样碰你么·”·“……想……”·“那可以了,别多想。”
“……嗯……嗯唔……嗯……”扎利恩慢悠悠地点头,伸手抱住兄长的脖子,再次沉溺进疼痛与快感无休止交替的腻吻之中。
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来,但不管是他一时兴起也好,还是被当时群兽乱交的气氛感染也罢,扎利恩只要一想起这段对话就想冲到空中狂飞,直到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为止,这不仅折磨他自己,就连向来喜静的坎娜也伤脑筋。
若不是四十年沉睡一次的山神们在狂欢节最后一日逐一苏醒,想必谁也无法把扎利恩从兄长身上扒下来,他死都不愿意走,好不容易一起从阿兹坎走了一段路,冰龙还不愿意往自己领地的方向拐弯,提尔狄只能拿着古代冰的盒子在前面引诱,才让飞行依旧吃力的主人重获自由。
不过主人看起来也不高兴就对了,距离克林火山最近的阿珀城接连遭了好几个月的秧··好不容易把心不在焉的冰龙呵斥住,坎娜用木枝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棍,让他乖乖地想着古代冰的事。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都回来多久了,你也不至于一点进步都没有吧·”·“……可我真的……我又不是没努力”扎利恩用蹄子推着面前的两片雪花,回到野冰窑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新宠身上烙上自己的名号,现在它可是听话多了,“我顶多能听到它们的声音,根本找不到与它们相似的气场”·“你的感官都长草了么,孩子”·“——我——我很努力啦是这个东西它——”·“别找借口继续。”
“唔……”·冰龙咽下话头,和这一年来每一天做的一样,把蹄子放在两片雪花上方,继续寻找任何可以称之为共鸣的感觉··如果只是有点模糊的感觉,他都不会这么气馁,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容不得质疑——他什么都搜寻不到,那古代冰的气息完全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中,不管他用何种方法、何种命令,都找不到。
坎娜倒是坐得住,每次来检查成果并告诉冰龙该怎么做之后是一天也不会多留,继续回到遥远的果园去照料植物,不管冰龙挽留多少次,她都强调自己留下来也没用,没用的事做不做都没差。
坎娜在的时候,加里费斯很少找上门来,坎娜一走,他就不停地往野冰窑跑,虽然没怎么打扰勤奋做日课的老友,但偶尔也会拿那个没兑现的亲吻说事,有时候说得扎利恩烦了,会直接用后蹄把他远远踢出冰洞。
“你是不是非要我命令王宫攻击你你才甘心啊”·“我就想在这儿待一待,有错吗”·“想待着就给我闭嘴。”
“就算到了出去觅食的时间也不叫你”·“加——里——费——斯——”·“你总得把话说明白了,是不是凡事不要太任性。”
这种对话通常都是以土豹被冻在巨冰中结束··扎利恩真的已经非常努力,偶尔见他太过焦躁,半人马还会安慰他说别着急,凡事顺其自然为好·但安慰归安慰,扎利恩不可能看不出来老师眼中的意思:这个能力对他来说太过困难了,他早已进入盛年,所有魔能都变得非常稳定,这种时候让他掌握古代冰无疑是件难事,加之这可不是一般的能力,天神们大肆销毁古代冰,让这件宝物几乎从世界上灭迹,自然是有他们的道理。
想当年,黑火焰从出现到彻底臣服在克里冈脚下,前后不过一年,虽然那时候的小冰龙也觉得哥哥很了不起,可从没有觉得这么了不起——自己也发奋了一年,花芽都不长,不说结果了·很想跑到克林火山去找兄长玩,但如果真去了,‘玩’绝对谈不上,‘死’还有可能,他不知怎么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不知怎么面对兄长开始和末路之火挑豆子的事实,更不知怎么忍住不扑到兄长身子上。
在七王山上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对兄长的感情只是错觉,一如朝露,只要从狂欢节那种奇怪的氛围中解脱出来,这种浮躁就会自我沉淀,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根本不必操心,尽情粘着兄长满足那一点点错觉就好··可是躺在自己亮堂舒适的王宫深处,这种恼人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沾上了什么强制发情的东西,他为什么看着乱影河里冲他甜甜讪笑的水妖们,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不好玩儿,这一点都不好玩儿老是在意克里冈的话,根本睡不好睡眠不好的话,早上的精神就不好精神不好的话,我怎么学习古代冰学习不到古代冰,我怎么去找克里冈——·不对·扎利恩趴在冰上,真恨自己又绕回来了。
他时常会幻想一出门就碰见那个叫提尔狄的火探,或者拉雯,要不然阿里斯也成,反正他也只认识这三个,想着他们会带来什么关于自己大哥的消息,想着哪天克里冈会突发奇想带他去哪儿走走,或者和自己说过的那样,仅仅是串个门或者聊个天。
但这种事从未发生过,让扎利恩不得不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亲耳听到兄长说‘我是记挂你的’这句话,记挂就应该有点表示嘛,自己又不是没有明示过‘记挂’通常都需要点确切的表示,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派古代冰去传递点消息,或者自己直接去到火山口看他一眼,生不如死地忍受那烈火的烘烤。
他就不想知道我进展到哪一步了吗他就不想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和那位提到过一下的水魔来往吗他就不想知道……他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那个狄尔摩诃丝吗·等一等……我好像也没直接告诉他我当真不喜欢末路之火……·可恶,当时他问我的时候,我就应该说我不喜欢的我到底在顾虑什么·……哦,对了,在顾虑父亲……·扎利恩朝洞外望去,他以前不太想起父亲的,现在却回想得很频繁。
他小时候还真没怎么和父亲单独相处过,父亲和他们一直有着距离感,他不是个太在意孩子死活的人——这句话是真的——活不下来只能是弱小的证明,别无其他,和身上有没有流着他的血本质无关,所以小弟修尔修拉夭折的时候,扎利恩就连祭奠都要偷偷进行。
父亲确是树立起了‘家族’观念,以至于从未和同父异母的‘姐姐’见过面,扎利恩还是暗地里尊敬那位雨怪·但赫塔洛斯这样做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而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可以坦然面对子女的死亡,如果是死得其所,还会被他视为荣耀。
可就是这样不可一世的魔龙巨怪,竟然会为了一份区区的‘爱’,在将近两百年间躲进无人知晓的角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对一切世事更是不闻不问,连长眠在卡布鲁海姆肚子中的妻子之墓都从未去探望过。
扎利恩作为一位兽王,自然也不愿相信自己顶天立地的父亲会这样做,他对哥哥说,父亲只是在某个地方继续和天神抗争着,只要我们有难,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出现,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一开始,克里冈还会应和,到了后来,他就不再参与这个话题了,唯留叽叽喳喳的冰孩子自说自话··……值得吗,父亲·你所谓的‘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我呢如果我对兄长的感情不是‘错觉’,也不是‘露水’,它会继续生长,直至变得和你对母亲的依恋一模一样吗·在被胡思乱想和被半人马老师双重无情地鞭笞了一千多个日夜后,终于无法忍耐,想和火龙说说话的家伙不再等待不可能出现的火探,一大早就在整理行囊,弄得鸡飞狗跳。
因为这两天半人马过来,所以加里费斯难得的没有来捣乱··“……你再说一遍”·“就,那儿不是有个村子吗虽然离克林火山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我可以在那儿待上几天,正好我也没去玩过”·“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亲爱的。”
“——我终于找到古代冰的感觉了呀,夫人你不也说这是很大的成绩吗我这两天高兴,想找个地方玩玩而且我觉得有必要和克里冈汇报一下,毕竟当初无论如何都要我掌握这个的可是他”·“那就算是这样,你不打算提前通知灭世者一声”·“不需要,再说了我又不是专门去探望他的,我只是想去那附近的村子走一走,和他汇报也不过是顺便。
你可知道,能在火山旁边搭建起来的村子都值得赞叹更别说是那个臭名昭着的克林火山了·”·“你先给我等等·”半人马伸出手来。
“又怎么了,夫人……我说了我能感知到古代冰的气息了,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人你都不知道我——”·“我不是说这个。
你真不打算提前知会”·“——哦——嗯,不打算·”·“可是,你可以用古代冰给灭世者传话,对么”·“对。”
“没有用过新的古代冰”·“没有呢,也没什么可以用的机会·”·“不打算用一下”·“……什么”·“现在,用它给你哥哥传个消息,说你即将造访。”
“为什么呀我觉得没必要弄得这么大张旗鼓的……”·“我只想知道那冰,现在会不会攻击灭世者·”·“怎、怎么可能”扎利恩的动作变得迟疑,“……你们不是说有个周期么这才过了几年啊,三……还是四再怎么说也……也应该能撑个一两百年吧”·“周期这种假设是灭世者说的,我可从未说过。”
“唔……”·“你紧张什么,如果真的还是相安无事,提前说一声又怎么了”坎娜望着他,“你别忘记,现在你哥哥有一个正儿八经挑豆子的对象,难道你想撞见他们在一块儿”·“……”·满腔热情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打灭了一半,“……他……他们就算住在一块儿也、也无可厚非不是那我这样特地知会……岂不是让人觉得……”·“你看,你又露出这种表情了……好吧,孩子,我这么说吧,我只是想知道古代冰的情况,你实在不想采纳这个方法,你抱着古代冰去见灭世者,回来再告诉我结果也成,明白吗,亲爱的”·“唔唔——嗯——嗯,我知道了,对不起,夫人,我这就去把它带上”·看着往宝藏室小跑的冰龙,坎娜摇摇头。
随那孩子去吧,我没必要逼那么紧,如果古代冰和灭世者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那自然最好,我也省着被卷入折腾;如果发生了……·不不,还是不要发生,不要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52)··阿珀城——扎利恩口中的村落——比一般的城镇要落后一些,但也算是自给自足,他们已经离火山很远了,火山还是经常为他们带来灾难。
不过这一切也不全是坏事,火山石和火山灰都是极好的材料,土壤也满是营养,不管种什么都能有很好的收成,不至于让阿珀城的居民们民不聊生·光是拿这里的旅店来说,设备还是挺齐全的,虽然这儿的人都有着和火山一样的暴脾气,不拘小节,客人点过的东西转都就忘,但他们的本质不坏,上酒的时候还多送了小菜。
在这个距离是感觉不到火龙带来的头疼的,所以扎利恩对漂浮在自己床前的火探感到了惊讶,他一直以为自己倒这儿来还是个秘密呢··“……这是……”·“克里冈大人带了话来,如果扎利恩大人想在这个地方待着,他会过来,如果扎利恩大人想到火神窟去谈事情,现在就可以过去。”
还不知道自己森林中潜伏眼线的扎利恩一心感叹自己兄长的办事效率,他权当是因为克里冈把火探分布在了阿珀城的各个角落,才会发现自己行踪的·这么想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饲养或者制造一些属于自己的小部队先不说那些成日在克林火山活动的蝙蝠和鹰,光是这些火探们,就看得他心痒痒,要是自己也有一堆不必费心的手下,那往后的生活该有多轻松·最重要的是天天一睁开眼睛就有人毕恭毕敬地将自己尊称为‘大人’,那这一天心情肯定都好。
“我可不是特地来找他的,其实也就是……顺路,见一面吧,”扎利恩努力摆出不屑一顾的态度,“我困了,要休息,我不去烦他,你叫他也别来烦我。
等我把这儿玩够了,再去和他说两句话·”·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我会传达的,扎利恩大人·”·当天晚上当真再没有火探前来打扰躺在床上的冰孩子,害得他又生了一晚上的闷气。
这是干什么啊,蠢货,当初决定自己跑过来不就是不在乎什么面子了吗看看,现在说的和做的根本就不一样啊,在人类世界呆久了,什么没学会,光学会讨人厌了行了,别耍脾气了,扎利恩,明天就直接到火山去吧把脸皮拉下来会死吗,再怎么说那也不单单是你大哥,那还是……·咳……·还是你喜欢的人。
扎利恩一个转身,把能找到的粗布全部捂在头上,然后放声大叫直到深夜··令冰龙没想到的是,一觉醒来,门外就多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士兵,穿着典型的基同式士兵服,脚上是战靴,头上是遮挡整张脸的钢盔,看上去气势汹汹。
“……提尔……狄……”·“是我,扎利恩大人·这位是拉雯·”·“……我……知道……”·“虽然不是该多嘴的情况,但我已经当上火探长了。
这个身份在人类世界保护扎利恩大人,应当是绰绰有余,对吧”·“……”那和你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啊··“也多亏了拉雯,阿里斯在考虑如何处理我的时候,他不遗余力地支持了我,功劳大着呢,对吧,拉雯”·点头。
“多么实诚的家伙告诉扎利恩大人,你会说谎不”·摇头··“看,我就喜欢他这点·”·“……”扎利恩不知道对方特意停顿的这个地方,是不是在等他接话,“……这是、这是好事……”·“克里冈大人让我们在这儿陪着扎利恩大人,不管有什么事,我们来处理就好。”
点头··“说实话,扎利恩大人还得多担待点拉雯,他也是第一次在阿珀城行动,对吧但我算是轻车熟路·”·点头。
“别紧张,拉雯,我罩着你呢,对吧”·“……我觉得……光是你们两个出去……应该就能玩得很愉快了,不用加上我……”·“那怎么行,扎利恩大人,我们来到这儿可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呵·”蓝衣青年转身:“那什么……拉雯”·沉默··上前··鞠躬··“……不,没必要这样……我就想问问,你有声带不”·点头。
“你能直接和我交流不”·点头··“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说两句话给我听听·”·“……说什么。”
“对就是这样”·“他不太说话,对吧扎利恩大人也没必要逼他·”提尔狄一手抓着腰间装饰用的短剑,一手拍着同伴的背,让他别紧张,“扎利恩大人想先去逛哪儿呢”·冰孩子挑挑眉:“随便吧,把每条路都走过一遍就够了,我也就散散心,在乱影森林被坎娜老师和加里费斯逼疯了都快。”
“那就先从门外的祭火台开始好了,请跟我来·”·阿珀城虽说没有什么特点,但阶梯很多,道路狭小,每家每户都有好几层墙体,弄得和瓮城一般,至于有什么买卖都不会摆到集市上,均在门洞上方挂着牌子,有意者直接进门就好。
这类城镇的建造布局扎利恩是第二次见,第一次是在埃特纳火山附近——广场和街区如果弄得太大,火山喷发后很快就会被掩埋,只有尽可能多地搭建石墙,居民们才有一点点生的希望。
·所以这几天除了爬上爬下,扎利恩几乎什么都没做,有些阶梯连个休息平台都没有,只能不停地走,这对他的膝盖来说简直是种考验,毕竟他们魔兽跳上跳下很少使用这个部位,他们许多同类的‘膝盖’对人类来说,就是‘脚踝’的位置,那才是最有力的地方。
阿珀城没有多少绿树,偶尔能见到的翠绿就是人人家里种植的小盆栽,扎利恩会以各种理由闯入别人的家,就为了看看那抹绿色,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点儿·反正也没人拦他,他身后两个彪形大汉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身边多了两个护卫,扎利恩看上去无限风光,这些火爆的民众没一个敢惹他,他们都不知道这个高挑的小子到底是从某个国家晃悠过来的贵人,还是军队中掌握大权的骑士,毕竟谁都不是想惹事的人。
这个神秘人要是想喝酒,酒馆主人们也不单单是送小菜而已了,直接再送一桶··不过烦人的苍蝇是少了,但特意在身边打转的女人也一同少了,这让扎利恩多少有些失落。
阿珀城最后一处远近闻名的景点是一座高塔,站在塔里可以眺望仿若魔鬼居住地的克林火山,扎利恩可以想象这儿的守日人和守夜人是如何站在这个窗前,紧张地注视那蠢蠢欲动的暴君的,他们一刻也不敢松懈,惟怕一瞬间的放松就酿造灭顶之灾。
今天站岗的敲钟人十分年迈,他礼貌地对异乡人笑笑,继续无神地守着窗··回过头,扎利恩才发现身边只剩下那位会与自己搭话的士兵,他正用某种节奏拍打配剑,小心地锻造剑柄的细节,寻找更让自己满意的花纹。
“……拉雯呢”·“他今天一大早就回去了,对吧·”·“出事了”·“没呢,但今天也只剩下这个地方可以玩儿了,算作扎利恩大人游玩的最后一天,拉雯得回去向……”提尔狄犹豫了一下,没在阿珀城居民面前提起‘克里冈’的名字,虽然他们应该只知道身边住着的巨兽叫‘灭世者’,但小心一点总没坏处,“总之,扎利恩大人只需回到下榻之处等待即刻。”
“哦”·蓝衣青年耸耸肩,看来哥哥也不是压根不在乎嘛··这一次,坎娜老师叮嘱过什么,扎利恩可是一点都没忘,他早早就把古代冰从小包裹里面取出来,坐在床沿上等待某人推门而入。
他其实不太怕这个新美人会突然攻击克里冈,也不知道是什么侥幸心理在作祟,但克里冈举着它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画面看上去太和谐了,怎么可能说攻击就攻击呢··头痛感最强烈的时候,冰孩子赫然兴奋起来,他站得直挺挺的,眼带笑意迎接跨门而入的高大男人,不过,倒不需要什么人来阻止他扑上去就是了,面前的灼热感比狂欢节浓烈太多倍,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克里冈做了个算是亲密的礼节,他用手背碰了碰蓝色的领子,并对黑发青年微笑·这才从狂喜中清醒过来的人也伸出手碰了碰大毛领下方的肩窝。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趁着两兄弟互相傻笑的空档,提尔狄识相地跑出门·那气氛实在容不下第三个人,他还是待在拉雯身边比较轻松。
“怎么想到要来阿珀城走走”·“没什么,就想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克里特岛又太远,听说这几年那地儿被迈锡尼那群野蛮人攻陷了,还想去看看战局的,坎娜夫人没让。”
“少掺和是好事·”·“为什么我想去看看就是掺和啊,我又没打算帮任何一方……不说这个,咳,我是来报喜的”·“说吧。”
“我已经找到古代冰的感觉了,虽然还完全不能将它们召唤出来,但感觉已经跨过了一道坎,我还是很高兴的坎娜夫人说了,因为是盛年的关系,不要强求太多”·“对,我知道。”
克里冈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领口,还飞快地提了一下他的下巴,“我真想抱抱你,查理·”·扎利恩完全没有和十几年前被碰到时一样小小地心动,脸部也没有慢慢浮现红晕——他是‘唰’地一声直接脸红到耳后根,浑身发热,简直就像爆炸。
“唔唔——嗯——这、这种时候不可能啦……”·“那我等·”·“唔……唔唔……其实……我吧……也、也……也想……抱抱你……就、就躺你旁边睡一会儿也行……”手不知怎么就伸了出去,想要抓那个漂亮的毛领,又想要扯那个有压边的袖口,但在空中晃了晃,还是作罢。
“百鬼狂欢太遥远了对不对·”·“太遥远了……”·“我看你还跟我说什么兄弟的节日·”男人作势要冲脖子咬,扎利恩又跳了起来。
“我在努力啦我在努力啦”·“我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当真知道。”
克里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笑容,“那么,这儿好玩么·”·“哼,还行吧,就是爬得累·如果有商人从这儿走,他们的马保准打门口就开始装死”·“没有商人会到这片地方来的。
说起来,你为什么带着这个你没这么喜欢它吧·”·“嗯”·扎利恩看了看··“——哦,啊这个啊……是这样的,我决定要来的时候挺突然,坎娜夫人也在,我就和她说了一下,她告诉我,带着这一片古代冰,看看它和你是不是仍旧相安无事。”
“她是这么说的”·“对·我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啦,凡事总得有个过程,这宝贝四年前还在你手里安安静静躺着呢,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是不”·克里冈点点头,毫无防备地将将无色雪花接在手中。
扎利恩灿烂无比的笑容不过维持了十秒钟,就被突如其来的乌黑色火焰打了回去,他大步后退,靠在用巨石砌起的灰墙上,当兄长放开带来伤痛的六瓣冰物时,他们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神是惊恐的。
·作者有话要说:·☆、(53-50)·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老是有人出卖我,好心塞的说(:3 X  )== 哼·冰孩子咽下口水·他无数次想象过面前会是一副怎样的画面,想着关于这三天的事是不是危言耸听,想着那深不见底的山坳是不是其实什么也没有。
但只看了一眼就无法动弹的冰孩子彻底明白了加里费斯说的‘混乱’是何种意思··他从来不知道山下的那条沟壑能容纳如此多的生物,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除去找到了配偶的魔兽,狂欢节上还会有这么多生物,他们就像卡布鲁海姆上遍地的尸体一样,但不是死寂沉沉,而是在狂乱地抽搐或是胶着地蠕动。
他们的肢体交缠着,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避讳,所有人都不知自己口中含着的是什么,也不知埋在自己身体深处的是什么,更不知埋在自己深处的有多少东西,他们的脸上全是最疯狂的表情,他们的声音穿不过火探组成的屏障,但他们的确在放肆地大叫着,就算听不见,也能在扎利恩的脑中回响,甚至那空气……那山间翻涌的空气到底有多么浓稠以及糜烂,闻不到,却能看到。
这触目惊心的景象大大超出了扎利恩的想象力,它是那样令人作呕,翻着脾胃,却那样原始且直接地刺激着所有感官,使得注视的人捂住了嘴,浑身是汗地后退,不知自己是厌恶还是兴奋。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身后的人向前伸手的时候,扎利恩是想躲的,但他的身体有着无法忽视的需求,在受到了惨绝人寰的刺激后,兄长的味道对他来说吸引力太大了,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感觉到了反胃,为何还这么渴望和身后的人做些什么。
棱骨分明的大手从他的腹部向下滑的时候,他倒吸冷气,全身肌肉紧绷,脚趾也曲了起来,让他差点向前倒,好在已经被牢牢地锢住,只往下沉了一点儿··敏感地带被大力揉着,明明应该疼的,扎利恩却不是因为疼而惊慌,在仅存理智的警示下,他不想感受到太多快感——说好让那份对兄长产生的‘心仪’之感淡化并不了了之的,现在却被刺激脑干的愉悦控制,无法自己跑路,只能抓着兄长的手,希望他抚摸自己想要被抚摸的地方,就连因哀求发出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掩盖的颤抖。
抑制网每一次破裂的时限仍旧短暂,刚刚还被舒服包围的地方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失去支撑的冰孩子摔在地上,有些小声地哭起来,他现在什么都管不了,只想随便找个人来发泄布满身体的火热,但可怕的事情是,他越疼痛难耐,就越渴望火龙的味道。
而他所渴望的对象将他抱起,让他靠着古杉而坐·扎利恩依稀看到跪在面前只手撑着树干的兄长低下头,他的咬合肌在动,鼻息声也很粗短,血液奔流的速度和自己不相上下,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几秒钟后,男人用手掌环住冰孩子的脚踝,将他的蓝衣摆往上推,直至摊开到腰间,露出因害怕而抖动的肉块·扎利恩伸手想挡,但被不由分说地制止,男人就这样盯着,然后用食指在周围划了一圈,按在某个点上,让他往后缩了缩。
事实上,扎利恩不想把脚张成这幅模样,但跪在两腿间的人没有给他合脚的机会,只是在根部的位置玩耍了片刻后,抓住他握拳的一只手,让他握住自己可怜巴巴的部位。
“让它出来,查理·”·“可……可是……我不……”·“做”·扎利恩一下子闭上了嘴巴,因为四周太空寂了,他只能听到兄长和自己的声音,这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害臊,而且这种在别人面前公开的做法让他无从下手,被盯着看和两个人互相玩闹有着本质的不同,他对即将要暴露的一切感到害怕。
隔着那双冰冷的手,克里冈上下抚弄弟弟那硬挺躁热的部位,因为那孩子通体冰寒,所以发情对他来说一直是个问题,能忍则忍不单单是因为自卑,更因为越到后面,发热的感觉就越让他难以忍受,不知如何是好。
扎利恩小小哽咽了一声,也开始跟随本能,加快速度··用这双人类的手做这种事只有过一次,就是帮着兄长,好在这种行为初入门径后跟着感觉走就能很快变得熟练,怎么碰、碰哪儿自己才能舒服,扎利恩还是知道的。
兄长的手慢慢离开,他什么也不碰、什么也不说,光看着自己上下把弄的眼神让扎利恩的背脊一阵酥麻,呼吸也变得亢奋和杂乱无章起来··兴许一开始还会因为各种顾虑时而放慢动作,但一旦做了下去,冰孩子就无法中断了,他在加速的时候向后微仰,双唇双眸都紧闭着,膝盖也有逐渐合上的趋势。
这个时候,滚烫的龙爪抓住了他的腿,令其加大幅度上曲,然后往两侧极大角度地张开,只要有一点再想合上的意思,就会被更大力地帮外按,被这个姿势折磨得呜咽起来的人儿扭动了一下腰肢,手上的动作去不知为何更激烈了一点。
为了不发出太明显的声音而咬紧的下唇被抓开,人类特有的拇指撬开他的虎牙,在他的嘴中搅合,根本无暇吞咽的液体顺着对方的手掌流下,扎利恩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喊出来的是哭声,还是和山下那些乱交之兽们一样的喘叫,最后的关头让他耳鸣,而靠过来舔舐自己全身的火热又有着根本无法抗拒的气味,他甚至相信现在自己不动手,光是贪婪地闻这个味道就能释放。
泄欲方面,扎利恩从未如此放肆过,不论什么对他来说都已不需顾虑,自己叫了什么,叫得多大声,都无所谓,他把身体献了出去,让火龙咬出一块又一块的淤青,白色的龙角和身处西峰一样长出,额头和背部浮现美丽的天蓝,在兄长最后一次不留情面地吸走他嘴中所有氧气时,白色浊物分成几次喷在了手中,过程持续好一段时间。
沿着树干疲惫地滑到地上,扎利恩才听到自己在嗯叫不断的微弱声音,他想要翻身侧躺,浑身却没有一点儿力气··直到褐发男人把他的双腿放平,他才知道自己被撑开的膝盖在最后不仅使出了劲想要合起来,还是夹着兄长的腰使劲。
现在那儿有没有伤口,根本无法感知,得到满足的小人儿仍旧抓着开始安分下去的部位,享受快感爆发后留下的余韵··等到一切爽快趋于平复,扎利恩才想起弯腰望着自己的兄长还没有得到解决,他抬头望着散发红光的双瞳,刚刚还舒服得要死的胸口又结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害怕对方做出和之前一样的暴行,把自己搅得半死不活,但当褐发男人慢慢坐起来,离他稍远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你先离开一下,查理·”·“你要下山么……”扎利恩把双手清理干净,一下子抓住红袍子,“你不要下山好不好,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你先离开,你先……”·“你也不要找狄尔摩诃丝上来——你不要找狄尔摩诃丝上来”·克里冈有些失焦地盯着哭哭啼啼的孩子,终于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他的手一下子失去控制,扯住那早已皱成一团的蓝色衣领,将对方翻到地上,然后抓起他的头发,二话不说咬住了还有血管在微微跳动的脖子,那带着冷冽感的铁锈味让下身剧烈地胀痛。
衣服被胡乱扯开的时候扎利恩将十指埋进土中,他咬着自己的手腕,弓起背,边哭边等待那比无法之地中强烈上几千万倍的剧痛撕裂自己的身体,如果兄长能在自己身上得到满足,而不是想着去和别人翻云覆雨,那这份疼痛很好,他认。
可是烙铁一样恐怖的硬物只是狠狠地抵在后方,却久久没有撕开那小小的口子··“……哥……我没有、我没有关系,我没有关系——”·不陌生的怒吼从头顶传来,硬物从尾椎处离开了,一只手捂住了那张想要吐出挽留之意的嘴巴,还在哭的扎利恩扭动了一下想要转身,但很快他就发现火龙并没有走掉,而是轻声地喘息着,某处被人类手掌摩挲的声音也在身后慢慢响起。
半分钟后,终于知道对方在自己背上做什么的冰孩子不敢动弹,他努力分辨着哥哥发出来的各种声音,而在耳畔湿重的呼吸中,也隐约觉得瘙痒感在指尖和脚尖攀爬,让他大气不敢喘。
见他不再挣扎,捂在脸上的手麻利地放开转而搭在了地上,就在他的面前··“……给我听……”·火龙的声音仿佛是在喉咙下方被挤了出来,十分沙哑,“给我听你的声音。”
扎利恩擤了一下鼻子,张开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背上能感觉到的越来越快的摩挲动作让他比自己做时还要紧张,他好想转头看看哥哥现在的表情,好想也咬咬他、舔舔他。
最后,在身上人把头抵在自己脑袋上,原本单纯的沉重鼻息加入了痛苦的浊音,冰孩子才抓住眼前握拳的手,发出哀切的声音:“……哥……进来吧……哥……”·也浮现出红色纹路的大手和扎利恩五指相扣,但不管他如何哀求,火龙都没有付诸行动,只是贴紧他的侧脸,加大把弄的力道。
很快,滚烫的精物一趟接一趟涌射而出,扎利恩的背上满是刺痛,但他只是抬了一下头,没有叫喊··维持着这一动作好几分钟,上方响起龙翼收拢的声音,扎利恩才知道因为快感而控制不住幻化的不止自己一个,这让他有一点儿愉快,开始小幅度地摩挲扣着自己指尖的手,等待兄长的余韵过去。
克里冈最后发出长叹的时候,他能在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因疼痛而昏迷之事,就在无法之地的最深处,他失去意识之前所看到的就是兄长仰着头,微眯眼睛的模样,虽然现在看不到,但就算是回想,他也觉得相当兴奋。
烈火熄灭到平和的状态,互相扣握的手慢慢抽走,在冰孩子的背上沿着背脊往下摸,带来灼烧感的浊液随着一簇簇小火焰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些红色的渍印··直至背后传来松气般的小叹,扎利恩这才放松,也发出小小的叹息。
“查理,”男人的声音逐渐恢复正常,他退开了些,让维持同一个姿势趴着的冰孩子终于得以坐起来和他面对面,还把不晓得何时遗落在脚边的无色雪花递给他继续抱,“有哪儿疼么。”
“……没有……”·“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扎利恩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克里冈趁着余味没有完全消失,又吻了他一下,“但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等一切好起来了,我们再好好享受·”·“……好好……享受”·“你不喜欢”·“不——不是不是……不对……不、不,我是说,这只是——这应该——不对,为、为什么是我们……”·“你不喜欢”克里冈继续靠近,用语言和亲吻蛊惑着混乱的孩子。
☆、(53)··被坎娜奇怪的腔调拉回现实,扎利恩这才发现自己又从训练中走神了·他老是忘不掉自己站在阿珀城的小房间中,束手无策的样子,但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陡然而生的黑火,而是自己兄长脸上的表情,显然这一幕也大大超出他的预料,和他所‘计算’的一切都不吻合。
虽然银发坎娜面对这个消息也很惊讶,但这种惊讶和克里冈的惊讶明显不同,她在沉默了很久以后,整张脸都表现得异常苦涩,接着她把克里冈送过来的羊皮纸统统剪成了碎片,当着冰龙的面撒进了乱影河流。
“和时间没有关系·”·她只说了这句话,再无其他··但扎利恩能感觉到她的眼神稍微变了,她有时候会古怪地笑、欲言又止,有时候又会彻夜不眠地翻那张随身携带的卷轴,有时候只是久久看着自己不说话。
不论扎利恩怎么追问,也只能得到‘谁知道呢’这样的答案··这样的回答自然无法满足扎利恩,他比起刚从狂欢节回来那会儿更抑郁了,他没法碰到兄长,没法和他说话,没法再做那种真实的梦,就连好不容易有起色的古代冰,也开始了无休止的攻击,让他不确定该不该继续,而这样一犹豫,好不容易跨过的坎又立起来了,现在要感知古代冰的气息是越来越难。
接连几年,不甘心的孩子不停地跑到火神窟,但兄长的黑火焰打那以后就没消过·火龙毫无怨言地配合着弟弟近似偏执的行为,直到有一次扎利恩无意看到火探打翻的乌木枝,才知道自己义无反顾地将古代冰交到兄长手上,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也是那一次,他知道了克林火山有一条专供古代冰独自穿行的通道,每次自己用古代冰传递消息,克里冈都会离信物本身远远的··扎利恩就再没那般不管不顾地去过克林火山,也不去阿珀城。
不过这也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最后一天准备离开火神窟时,几只慌张的火探冲进来想说些什么,但克里冈还没来得及封住山口,先发制人的末路之火就款款而入,笑脸面对毫无准备的孩子。
·那次会面带给扎利恩的冲击是巨大的,他回到野冰窑后什么话都不说,加里费斯专门送来的上乘美食也没心思吃,就这样失常了三个星期,才慢慢恢复正常,才慢慢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自己的哥哥。
这份感情如果一直是个谜该有多好,还是谜的时候,自己过得多痛快,多潇洒……明明是同一件东西,为什么谜底一旦揭晓,发生的转变竟会如此翻天覆地,竟会让自己坐立不安,片刻都无法安宁··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好就好在加里费斯常常粘着他,那家伙最烦的时候也能让他稍微忘记克里冈这边的烦恼,所以土怪也没再接到过逐客令。
心情好一点儿后,加里费斯还会和他一同到隔壁村子溜达,去大闹酒馆,去欣赏那由人类亲手种上,已经开始长成的一桩桩树木,走到砍木人冰雕旁边时,他们还能看到人类祭起的小小神台,祭祀的是长发垂地的命运三女神。
扎利恩依稀记得,百鬼狂欢节还没举办的前几年,砍木人的父母会天天到这个地方来哭,而这位年轻人的兄弟姐妹也会在远方悲哀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就因为自大而失去了应有的生活。
可现在,这里的祭神台已经坍塌了一半,新生树木的落叶遮住了大部分残骸,命运女神们的名字也已模糊不清,地上看不到任何人类的踪影·这对扎利恩来说就是昨天和今天的事,可他现在突然想起来,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这位年轻人脚边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了,那几乎是人类生命三分之一的岁月,砍木者的双亲应该已经离世,他的兄弟姐妹也应该远走他乡,或成家,或孤独老去。
孤独老去……然后死亡·扎利恩想起那个噩梦一样的房间,还有夺窗而入的冷风,一时间无法移动脚步·在他最抑郁的时候,曾经想到过那么一次兄长曾经的提议,实在不行的话就那样吧,就去西峰世界生活吧,睁开眼睛就是喜欢的脸,闭上眼睛还是喜欢的气味,就算会衰老那又怎么样呢,再不济,也能比人类多活个几倍的时间吧不够么那多出的几倍时间,天天和克里冈形影不离,不够么·可是当死亡的画面一遍遍闪过后,扎利恩感到了真切的恐慌。
在父亲的教育下,他并不太害怕死亡,他遇到过的生死关头不少,有时候会最后一搏,有时候干脆双眼一闭·但现在想一想人类的死法,想一想那份垂垂老矣、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无助,为什么……竟是那样可怕的事。
“怎么”·满是花纹的脸晃了一晃,扎利恩转头看他··“你想让他醒过来”·“……不。
当初对我有异议的人类还有不少活着,至少要过了他们这一辈·”·“说的也是·”·“而且我也不知道现在把他放了,他要怎么过……”·不当一回事的加里费斯低喃着“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拉着他离开了破烂不堪的祭台,继续去喝酒··扎利恩没想到自己的大哥会这么快出现在乱影森林中,不过他也不是专程为自己来的,那一年仲夏时分,最炎热的那个晚上,格哈里墨留斯出生了。
当幼崽成果活过头六十天后,关系好的同伴或受到邀请的魔兽会陆续前来道贺,火龙就这样降落在乱影河旁,祝贺大地之子加里费斯当上了父亲··凛冬领主自然是早早陪在了朋友身边,在岸边刚刚睁开眼睛的小东西让他无法不联想到早夭的小弟——他们都一样是岩怪,但修尔修拉死的时候只比格哈里墨留斯大了一点点,还不会开口叫哥哥,还不会走路。
克里冈在新生儿躺着的石头上抓出一条刻痕,红色的火焰冉冉升起,小岩魔将爪子伸进火中,身上脆弱的缝隙接二连三地被缝合起来,他在火的冶炼中变得更加强壮,如果他能顺利进入成年,他的皮肤将会刀枪不入。
加里费斯轻声道了谢,然后在旧友向这边靠近时,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只是拜托扎利恩做这孩子的义父而已,不需要做什么别的事,也没危险。
我问过扎利恩了,他是同意的,只要克林大哥你也同意,那便没有任何问题·”·“不可以·”·火龙回绝得非常之快··“……哥……”·“克林大哥……你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吗”加里费斯歪着头,“还是说,赫塔洛斯大人不让你们和家族以外的任何家伙扯上关系”·“自己都无法照顾好下一代的话,又有什么办法照顾好一个家族”克里冈说道,“我理解你和查理的交情,但好的交情可以体现在别的地方,不一定非要坚持一个头衔,你说是么,加里费斯。”
土怪无话可说,只能尴尬地笑笑,欠身离席去接受其他朋友的祝福··“……哥,他想这个事想很久了,你为什么要把话说那么死”扎利恩面对火龙的时候,还是有止不住的伤心,但他没办法全部表现出来,“原本我就已经答应了,询问你的意见也不过是碍于礼节而已……你就应他一次,不行么”·“如果你做了格哈里的义父,你就会和加里费斯绑在一起了,你可知道”·“我知道。
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早就绑在一起了……”·“我不会同意的·”·“……克里冈,”冰龙转过头,“你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弄得那么僵吗”·终于听出对方话中负面情绪的灭世者展了一下翅膀,往魔兽稀少的地方走了两步:“一切都好么,查理。”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你为什么明知故问呢,我们的排斥感比以前强了多少,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克里冈安静了,弟弟说的是不是事实,他自然知道。
“……我有时候会希望下一届狂欢节快些到来,巴不得明天就是,明天就是……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样希望了,因为……如果……真到了那时候,突然发现,连在狂欢节里都没法靠近你,没法聊天……我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明明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我还是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继续朝前走,也没别的办法了对么”·“……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不要再拿这些话来安慰我了,哥,我的年纪都比你当年参加青铜之战时大了·”冰龙撇开头,“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管你会不会生气,我都要告诉你,不然我实在是……实在是难捱。
不过不是现在,等你的孩子也出生后我再说·”·克里冈走到他撇头的方位:“有多重要”·“你要这样问的话……就现在而言,对我而言,大概算是最重要的事了。”
“那好·”·火龙说着‘我知道了’,不顾疼痛探头抵了一下他的犄角,带着寒冰留下的伤印,低声道了别··于是在挑豆子的第十三年,克里冈迎娶了火魔狄尔摩诃丝,那一天扎利恩送上了令所有人垂涎的大礼,然后在锣鼓熏天的欢笑中,独自一人回到了野冰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学习他的古代冰,除此之外,他的生活中只剩下坎娜、种树、人类村子和加里费斯。
就是那段看似平静的日子,先天敏感的魔怪们都显得有些烦躁,风声也传到了扎利恩的耳朵里,传来传去,只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语留到了最后,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带来的暗涌寒流——战争。
七王并未对这个关于战争的流言做出任何表态,想必他们既想一笑而过,又有些担心会成为现实··青铜之战已经过去两个世纪,历经了十代人类的更替,新神祗们的威望早已潜移默化地在人类世界扎根,越来越多的半神被冠以‘英雄’之名,他们相信自己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消灭无恶不作的魔兽,给人类带来和平。
这种思想在珀尔修斯时代还没有成型,那位男人虽然砍下了美杜莎的头,可他也催生了现位七王之一的克律萨厄尔,功绩横跨神魔两族,加之杀死美杜莎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那满头毒蛇、将人化石的戈耳贡三姐妹中,只有美杜莎是凡人之躯,可以死去。
但现在,所有人都忽略了珀尔修斯留下的负面影响,纷纷用最美的句子歌颂这位早已离世多年的勇者,把他编进诗集,画上陶土,刻入石板,敷满城墙……·战争……·战争,扎利恩是信的,他逼迫自己直面母亲的尸体时就坚信战争永远不会离他们太远,不管再换上何种皮囊,打响什么名号,都一定会卷土重来。
但这么不确定的风声流言,通常需要漫长的等待后才能验证,只有在大家都再次失去警惕时,天神或者半神们才会动手·而在那一刻来临之前,扎利恩还有时间做一些别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3 X  )== 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pr·大家都开心地过完年了吗该上鞋的上鞋,该上班的上班,该家里蹲的继续家里蹲了吧·那我弱弱地问一句,我可以……开始虐了吗【拖走·☆、(54)··“你还好么,孩子”·“很好啊我看起来不好吗,夫人”·“不……就因为你看起来特别……亢奋……”·坎娜打量着冰龙,伸手接过他有意识召唤出来的第一颗古代冰——虽然和出现在沙漠中的那颗一样微小,但这其中的意义非常巨大,就连自己这么慢热的人都毫不吝啬地献出了表扬。
她原本以为末路之火怀上灭世者孩子的消息会刺激到这孩子,但扎利恩对这个消息接受得无比之快,脸色都不变,甚至还在第二年直接交出了这粒冰砂··“你说,他们会生出火龙吗就长得和克里冈一模一样的小家伙”·“……”·“他们不会生出和我一样的冰怪吧”·“生出火魔的概率是最大的,他们俩的属性都很明确。”
“你说克里冈会给孩子起什么名”·“……这种问题你可真是难倒我了,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安安静静地坐下来,陪我一起吃点东西。”
“噢不了,不了,我现在要去看看加里费斯的那个小家伙,晚点再回来你随意,夫人”·“……”看着转来转去的学生,半人马摇摇头,自己喝起了家中带来的树酿。
野冰窑接受了绝对不能袭击坎娜的死命令,在主人离去后仍旧一片安详,只有偶尔会响起翻阅东西的‘沙沙’声··每次合起卷轴,坎娜都能从发亮的地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反复了几次,她干脆放下手中物,直接端详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量过自己了,她曾经有多么为自己的满头银发自豪,而现在映在眼里,心中只有干涩··但路是自己选的·就像自己最后决定留下这头银发一样,不管那冰孩子最后选择什么路,也不会有别人帮着走到最后,灭世者或许不愿意放手,但她坎娜知道,该长大的孩子不是你捧在手心就不会长大的,你永远觉得他没准备好,但事情就是开始了,当你终于以为他准备好时,事情早已结束。
歇米弗兰娜……你的孩子再这样相互闹下去,你的恩情我还怎么还呐··半人马结束审度自己青春不再的脸,不厌其烦地打开卷轴··“对了,格哈里墨留斯不停地在换牙齿,把我带去的礼物全给糟蹋了,要不是看在加里费斯的情面上,我早就把那娃子拍在墙上,让他好好思过不过……当然……我也真做过几回,没让加里费斯看见。
其他的事也没什么了,坎娜老师还是古古怪怪的,最近也不怎么和我聊天,好像一直在想什么事儿,我觉得她是在百鬼狂欢找到秘密男朋友了,你说哩……本来今天也打算去找你的,但后来想想,都忍了那么久,再久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你的孩子就快出生了不是,我很快就要去道贺了,还不如留点时间给自己,好好准备一下……”·扎利恩有些兴奋地讲着,把身后人的手往自己胸前扣紧了些,身后人只是安静地听。
随着那颗小小古代冰成功召出,扎利恩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力量有这么强过,到了晚上,实梦的制造也变得更容易,褐发男人总会带着火焰走进来,不过这几次冰龙都没有冲上去扒男人的衣服,欲望自然是有的,可是因为欲望而很快醒来,非常不值当。
他现在就喜欢像磁铁一样紧紧粘着对方,抱对方的腰,抱对方的脖子·就在刚才,想知道梦中有没有重量的小家伙还想把克里冈背起来,但是被无情压制了··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呐……你是真的该有多好……”扎利恩闭着眼睛,靠在火之人的怀中喃喃道。
“……如果我是真的,你就不会想再做这种梦了·”·“嘿嘿嘿,说得也是·还是想想就好,要是成真,就太可怕了·”扎利恩转身,攀着宽厚的肩膀,亲了一下男人,“等到小克里冈出生的时候,我去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如果把我赶走,怎么办”·“那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怎么办”·“……我就知道不能问你……你是我虚构出来的,光会说好听的话。”
“那要是不小心把真相虚构出来了呢”·“拉倒吧克里冈你喜欢我那我就去死”·“……”·男人的表情此刻有些扭曲,好在冰孩子没注意。
“不过你说过了,如果我不喜欢狄尔摩诃丝,你们可以分开……可是我总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这样多好啊,把父亲们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我也自由,她也可以去找她真正爱的人,有什么不好”·“哎……这么一说,也、也是哈……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就先耍赖,让你们先分开,我再把我的秘密说出来”扎利恩一脸坏笑,越讲越得意,“到时候你就会想,那孩子一定是傻了吧我呢就顺着你的意装傻,什么都不用做,哭就行了,你就会莫名其妙地答应和我先凑合着过,反正你也不太容易喜欢上人,我只要偷偷问出以前让你心动的家伙是谁,让她没办法靠近你就够了,最后,你嘛,就,稀里糊涂地和我过了一辈子,直到天神或者人类把我们杀死——怎么样太完美了对不对”·“……直到……什么”·“坎娜夫人说了,古代冰的确是有规律的,但她现在就是不愿意细讲……你放心,等她把规律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就算不去西峰,就算不变成人类、不和他们一起苍老,也能在一起……”·扎利恩一下一下亲着自己的哥哥,梦境因为他膨胀的憧憬开出一簇又一簇攀天的米斯花,美得不可方物,“你如果赶我走……我就……我就……唔……我就在你的火神窟埋满古代冰……”·“那我要是不赶你走呢……”·“……不可能……”·“我要是也喜欢你呢”·“……不可能,”冰龙轻笑着,倚在他的身上,摇摇头,“不可能的,哥。”
“为什么”·“喜欢能几百年来不闻不问么没有人能做得到吧我现在光是几年不见你就受不了了,好在我有这个梦,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能做什么……”·“是啊,”克里冈拉着他的下巴,吻他微眯带笑的双眼,“没有人能做得到……”·“嗯”·“没什么,别说话。”
扎利恩‘嗯’了一声,乖巧地躺着··两个人每一次都不会玩得太激烈,有时候化成原来的模样缠在一起,还会互相咬一咬,有时候是人类的模样,就是亲一亲或者摸一摸。
当然会有玩过界的时候,也就一次,扎利恩不知怎么起的玩心,想尝一下更浓的味道,便用舌头舔舔兄长起立的地方,然后张口含住,原本还算是温和的男人立马翻脸,抓开他的脚就往他体内刺,没来得及逃跑的人能真切感受到巨大的硬物进来了,直没根部的时候男人咬住了他的肩头,似乎还发出了一点沉沉的声音,紧接着,疼痛和兴奋一如既往地把他从梦里踢了出去。
那次扎利恩只能在清醒后孤零零地把接下来的事解决了,压根不知道遥远的阿珀城居民们都经历了什么··但是每隔三四个月就可以做一次实梦,能和‘假想’的哥哥腻在一起,扎利恩的心情还是很好,至少这样不会觉得自己离对方太远,一直没有再见面的事实也变得模糊起来,唯独情味方面的需求积累得越来越多,让他堂堂一位雄王有好几个晚上异常低落。
不过总的来说算是开心,不知是不是托心情的福,扎利恩对古代冰的掌控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虽然召唤出来的冰块还是非常小,但那两片巨大的冰花已然能按他的意愿更改外形了,有一次还成功地连在了一块儿,令他欣喜若狂,当晚就派精怪们在人类村子里的每家每户门下塞一袋金币,让所有人和他一起庆祝。
加里费斯也为朋友高兴,他一直不知道对方这么努力的原因是什么,这对他而言就是好朋友变强了,变强嘛,永远是值得高兴的事儿,整天带着自己的崽子去野冰窑溜达。
小岩魔的性格和他的父亲很相似,有余暇的时候凛冬领主还挺喜欢逗他玩儿,但他经常会做出什么不符合礼节或者不可原谅的事,在加里费斯离开的时候,他就会被冻成一颗圆滚滚的冰球,一动不能动地被冰龙呵斥,弄到最后,他只要见到冰就害怕,父亲怎么拽都不肯再去野冰窑。
不变的生活竟也能闹腾好几年,某天早晨,刚做了一下翅膀的伸展,准备到果园去接银发老人的冰怪在自己宫殿的门口看见了紫火战士··很多年前他的确是天天在等待火探们到自己的森林中来,当火探真的来的时候,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扎利恩大人·”·“嗯……啊,怎么了吗,阿里斯”·“有件事,克里冈大人希望你第一时间知道。”
“我能有什么事那么……那么……难道是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出生了吗”·“……对。”
“——等、等、等、等、等一下——哎——哎,等等,我先去准备一下——”·“扎利恩大人,这事有点复杂,请先听我说……”·“有什么好复杂的天呐——等等——你——我——你说我应该带什么去那孩子是火龙吗是的吧应该是吧这样的话我带冰制品去会不会不太好——肯定不太好,我找点别的——他健康吗他漂亮吗他和克里冈像不像我现在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他——我可以现在去吗”·“……扎利恩大人,”·阿里斯思忖片刻,还是不顾冰寒,大步流星地向前几步,“那孩子是‘她’,不是‘他’。”
……没事··在送走阿里斯,并于宫殿上方坐了三天三夜后,扎利恩对自己说出了第一句话··没事··如果等过了头六十天,末路之火再怀上孩子的话,那我也不过再等个六七年而已……·如果要等第一胎安然度过初年才再坏孩子,我也不过再等……·将近一百年而已……·别着急,别无理取闹,扎利恩,呼,成熟点……成熟点,你要让父亲的血脉断流吗不行的吧现在逼克里冈和末路之火分开的话,难道你要找配偶吗·……不……·我根本没法找配偶,我现在满脑子就只有克里冈而已,我怎么找配偶……我就算找了,也没办法再做那些能传宗接代的事……这么多年来都再没找过伴,要么是自己学着人类处理,要么就是在梦中接受火的抚慰,稍微泄一下欲……现在就算是最危险的仲春,看到克里冈以外的人,我也根本没有那种心思……·除非……对,除非给自己下点花妖的蛊惑粉……那应该就可以做到……·……那,那克里冈呢·他和狄尔摩诃丝做……那种事的时候……·扎利恩从端坐了好几天的地方迅速站起,他让自己那样忙碌,不管人类的事、魔怪的事,什么都去插一手,就是为了不去细想兄长和他所谓的‘配偶’缠在一块儿的细节,他没法想象在自己身上梳理舔舐的倒刺舌头会如何碰触另外那张香艳的脸,兄长曾经绕在自己身下的尾巴,他时常轻咬自己的牙,甚至那双用力抓扣自己双腿的人类大手……·作者有话要说:·☆、(55)·我要怎么冷静,我要怎么冷静狄尔摩诃丝是‘特别’的,和魔兽间的露水情缘完全不一样,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克里冈身边有这种‘特别’不是应该熬到头了的吗不是应该到此为止吗现在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冷静,扎利恩,没事,没事……·有事·……成熟点……·不·冰孩子开始原地转圈,野冰窑的蓝色冰面急速向外延伸,吓得在四周转悠的野兽们纷纷逃离。
我还要等一百年……我还要等一百年……可能吗……可能吗这不是办法这根本不是办法,我为什么会那么天真……这根本不是委曲求全就能等来的事情,我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么天真的事情上那如果下一次还是雌兽呢……我就这样……我就这样一直等我就这样……·蓝色巨龙大力扇着翅膀,他的内心再次燥热起来,用什么冰雪都无法降温,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崩溃,他突然感到巨大的孤独,偌大的森林竟然什么声响都没有,就连他亲手种下的每一棵树都变得尤为陌生,仿佛都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怎么了,急什么你不就是想和兄长一起生活而已吗那就继续等呗……不就再等一个孩子急什么·不就再等一个孩子·扎利恩跑进了人类的地盘,四周转悠,他找到自己经常去的小广场,就站在中间人多的地方,看着集市上来来往往的村民,听着混杂五湖四海的方言,让自己的心不那么堵得慌。
“你是来睡觉的啊,还是来接我的”·“……夫人……”·扎利恩提着篮子,魂不守舍地望着往返的半人马,“我……我想问你点事儿……”·“想问灭世者会给自己女儿起什么名”·“我认真的”·“行吧,就当你是认真的。”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魔兽……”·“嗯·”·“但是有点儿……复、复杂……”·“你要是爱上天神都算不上复杂,爱上魔兽你跟我说复杂”·“……唔……”·“说快点,你这个弟弟难道想最后一个到场吗我这树酿都要不新鲜了。”
“唔——我就是——那什么……我、我、我……我要——我要问的太多了,你这样催,我不知怎么说”··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那就挑最重要的说”·“都很重要好啦比如吧,我不知道要不要把我喜欢的心情告诉他——”·“他”·“他——我——那——唔——”·“这就是你觉得复杂的地方”·“不、不是……那什么……好啦,是雄性但他还没有雄性后代……我……我想等,又觉得等不了……”·“不就是父亲的血脉问题么”·“嗯。”
“真不想等他的话,你去生不就好了·”·“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好像不行,我现在看着其他雌兽,都……”扎利恩停顿三秒,一下子扔掉果篮跑得远远的,“不是——不对——不,不,不,那和我生不生有什么关系和我没关系那是——他是——反正——”·“行行行,别甩,别甩,你看看我这果”·“对——对不起……”·“还有别的吗这就是你们面临的唯一问题了吗”·“哦……对。”
“——对——唯一的”·“嗯”·“——唯一的”·“对、对啊”扎利恩再次靠近小桌,不安地望着他的老师。
坎娜突然不说话了,灭世者那边她不知道,但冰龙这边,这孩子是当真相信自己学成古代冰后,一切阻碍就能迎刃而解的··“……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过来,”老人扶着额头先行侧坐,她隔着木桌看着蓝衣青年,“我就问得简单点,你认真回答我。”
“嗯·”·“要是没办法和这个喜欢的魔兽在一起,你能死不成”·“……哎……哎夫人,不、不需要这样问吧——为什么要扯到死啊你的问题太可怕了”·“要是真喜欢,双方讲出来,比翼就好了,比翼之后还有的是机会留下子嗣,你为什么要专程去等”·“那——那是……现在……现在进展得有点不顺利,可能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才、才能在一起……”·“对,因为不顺利,”坎娜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就没有想过这个‘不顺利’会持续下去”·“持续……多久”·“有多久持续多久,持续到你离世,到他离世,谁知道呢。”
“……什……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你真的没有想过,对吧·”·“我——我不需要这样想啊,夫人,这怎么可能发生——”·“这就是有可能发生。
可能性还很大·”·“不会啦你别这样吓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你就直接告诉我,如果发生了,你怎么办。”
“我——”扎利恩深吸一口气,“那我——那我就——我就去找别的对象呗”·“你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别老是毛毛糙糙的”·“我哪儿——哪儿有……”·委屈地往后靠了点,沉默后,空气中只剩下沮丧的风声。
才不可能呢,不是说了古代冰有规律么,怎么可能永远掌握不到·我为什么要往那方面想,我为什么要考虑有可能永远碰不到克里冈这种问题,根本就是耸人听闻,在逗我玩呢,那不可能,那就是不可能。
“想清楚了么·”·“……我就去找别的对象·”·“哦真的”·“真的。”
“那我觉得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看出他在闹别扭的坎娜站起来,“先动身吧,我这树酿现在是真不新鲜了·”·……才不可能呢。
飞到云层之上还在想着这件事的冰龙差点拐错方向,还好被陌生的风吹得清醒了一些··直到其中一人离开这个世界,排斥都无法解除——就连和克里冈闹得最厉害的那几年,他也没有那样想过,现在面前已经满是希望,他又怎么可能去想而且……而且他也不敢想……·除开偶尔感觉到的孤独和无趣,和克里冈形同陌路的那段时间里他也算是要什么有什么,有时候一连十几年都不会想起一次和自己相距甚远的火龙,在经历了死里逃生和告别母亲后,他自认为在乱影森林中的生活称得上快乐。
但现在他觉得好害怕,想起七王山上的兄长,再回头去想想那一个潇洒自如的世纪,他才发现,那怎么能称得上快乐·他现在已经不能停下了,他回不去了,他绝对回不去那样空无一物的生活,他必须一路往前,直到看见这条路的尽头为止。
一切都在越变越好,对吧我是说……还能坏到哪里去呢·冰龙开始向着地下俯冲,云雾从羽翼上方略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穿过了最后一层,就能看到雄伟的克林火山了。
“你是第一次来么,夫人”·“怎么说呢,到过附近·”·“一般人也就只能是附近了·你看,下面那发光的就是他的地盘。”
“连棵树都没有·”·“嘿我也说过他,我说领地就是给自己住着舒服的,怎么能连一棵树——”·话音未落,头疼感就成倍袭来,乱了阵脚的冰龙想减慢下降的速度,但时机没把握好,疼痛犹如细长的钉子,在一记重锤后穿透他的脑仁,让他猛然进入了强制休克,连翻几圈。
在疾风中努力睁开眼睛,看清头上方越来越近的大地时,他已经离得太近了,下意识做出来的保护动作是架起巨大的冰隧道,接住被他连累的银发女士,然后在地上炸开一大簇冰巢,让自己最小程度地遭受冲撞。
冰块碎裂的声音和山体坍塌一样响亮,四周均是同类的尖叫声,扎利恩想要飞快地站起来,却很不顺利,他的头太疼了,想要挤出头颅一样地疼,这让他根本看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好不容易从冰巢中爬出来,因为对高差的误判又摔了一跤,差点被他砸在身下的魔兽躲开得千钧一发。
他隐约找到了火神窟的位置,黑龙此刻也飞了出来,但没法往他身边赶,他们带给彼此的折磨太厉害了,超出了他们能控制的范围··在一片混乱中,一个同类跑过来撑住了想往旁边倒的冰龙,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唔……”·“你怎么了不舒服别硬来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不,我没事,我没……”刚想婉谢加里费斯的好意,火就烧了过来,要不是面前有花丛一样的冰巢挡着,冰龙的脑袋肯定开了花··“——狄尔摩诃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加里费斯露出利齿,护着头疼欲裂的好友后退两步。
“你问我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凛冬领主”末路之火尖刻的声音从火神窟的山门处传来,“他做出这种排场是想干什么他是想杀害我的孩子么”·“我不——我没有——”·“退下,狄尔摩诃丝”·“那也是你的孩子,克里冈刚刚出生的孩子只要凛冬领主的冰碰到她,就有可能夺走她的生命别告诉我你还想袒护你弟弟——虽然凛冬王也留着赫塔洛斯大人的血,可你看看这副光景,谁知道他安着什么心”·“如果你还不给我退下的话,狄尔摩诃丝……”火龙逼近他那位显然借题发挥的配偶,愤怒的语气中仅有一丝克制。
“我可以退下,但你最好叫他滚回去,”狄尔摩诃丝口中发出蜥蜴般的‘嘶’音,一副占据上风的姿态,“在他杀死刻妮莉厄之前·”·“——我没有——我不是——不是的”看着身边魔兽们投过来的目光,扎利恩无助地解释着,但他的声音太小,仿佛根本传不近大伙的耳朵里,“不是的,那是——那是我的亲侄,是我们家族……我们家族的孩子啊,我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别说了,扎利恩,我们先回去……”·“不这是误会——我要——我的、这是我的贺礼”百口莫辩的扎利恩举起一直用冰线系在尾巴上的冰盒,望着远处的哥哥。
克里冈只能远远站着,用同样的哀切望着冰龙,排斥太强了,他没法亲自去接过那漂亮的礼物,只能在原地踌躇·他知道这种举动在大伙眼中会被解读成什么,他现在就算为扎利恩解释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反而还会激起更多魔兽对扎利恩的愤怒。
正想着解决之法时,身边的末路之火反而扬起了笑,等着看好戏··“——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偷喝我藏起来的浑草酒,不要偷喝我藏起来的浑草酒,你当我说着好玩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喝不醉就可以这么放肆吗”·打破寂静的半人马一边走过来,一边抖落自己的身上的冰屑,“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大家都看着呢,要是就这样摔死了,我这把老骨头算抵了,但你光荣吗对得起赫塔洛斯大人吗对得起在这儿款待贵宾们的灭世者吗”·加里费斯推了冰龙一把,他才反应过来,低头向半人马‘道歉’。
“对……对不起,夫人……我、我一定改……”·“等你改得来小命早就丢了我的脖子差点给你玩断还有,礼物是这样给的吗懂不懂规矩长辈设这个火台是干嘛用的”·扎利恩忙把冰盒放在了原本不知用来干嘛的小台上方,几分钟后,一些跟风的魔兽也悄悄地把礼物堆上了小台,怕自己做错了这一步礼仪。
没得逞的狄尔摩诃丝变了颜色,轻哼一声,回到火神窟内·                    ·作者有话要说:·☆、(56)··“行了,差不多就行了,既然都已经偷来喝了,就自己注意把持点。”
“好的,好的夫人”·冰龙开始幻化成人,忍着痛朝兄长挪步,终于对这件事失去兴趣的同类们忘掉了寒冰带来的小插曲儿,不再看他,继续把时间花在相互交谈以及对新生火魔刻妮莉厄送去祝福之上。
“……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去吧,扎利恩,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糟·”也以人形拉着他的土怪低声道··扎利恩摇摇头,只盯着火神窟前方想要向自己伸手的红袍男人。
“……哥……她,她受伤了吗”·“刻妮莉厄在里面睡觉呢,什么事都没有·”·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这是个意外,我一时间没防备——”·“……我知道,排斥变强了。”
“因为我……因为我变强了么”·“……”·“为什么会这样”扎利恩耳鸣得很严重,几乎听不到自己在讲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这个方法可以试一试吗……你不是说有了古代冰就可以了吗你不是说……”·还是执意往前的人几乎无法站稳,加里费斯能听到他被剧痛拷问后发出的呼吸十分虚弱,于是他伸手将其抱住,完全不顾前方褐发男人发出的怒火。
“……在奥西古达我就问你,安全距离如果变长了怎么办,你表现得就像……就像不需要考虑一样——克里冈你现在告诉我——你现在告诉我怎么办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火焰一下子击中脑门,迫使冰孩子双膝跪下,硕大的翅膀破空而出,眼尖的土怪也及时恢复原形,带着他重新后退了,不顾他依旧想向前扑的动作。
“我们先回去吧,别说了,扎利恩,你现在根本谈不了事·”·“我怎么可能现在回去……你知道我不能,这是克里冈——这是克里冈孩子的头贺”·“扎利恩”·“我才刚来,我怎么可能走——”·扎利恩突然叫了一声,冲到他跟前来的灭世者张着嘴,想要撇开一切挂碍去触碰他,但冰柱二话不说从火山岩中抬起头来,也被剧痛折磨到神志不清的克里冈燃起黑火,不得不回到原来的位置,咬紧牙关。
“克林大哥,别把事情弄得更糟了·”土怪挡在想要再次尝试的火龙面前,意有所指地点了一下重新围过来的魔兽们··“你离他远一点儿,加里费斯,我警告你。”
“怎么,你还能代替我送他回乱影森林不成”加里费斯走到他面前,露出一嘴利牙,“我不怕你了,克里冈……我已经一点儿都不怕你了。
你最好别给我机会·”·火龙向前探出头,想把土怪的头整个咬下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面无惧色的豹子讪笑一声,重新撑起在地上□□的老朋友,将他带到了火山影响的范围之外,火山主人向前凑了好一段距离才舍得停下。
“……我不回去……”·“现在可由不得你,你刚才都快吐了·”·“只要在——只要在现在这个距离,我就没关系”·“在这儿连你哥的脸都看不到,你在不在场还有什么区别”·“加里费斯”·“你已经露面了,扎利恩,够了你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吗”·被堵住话头的冰龙撞开土怪,清醒了些许。
……被其他人知道……是不行的,他们不能让别人知道,赫塔洛斯的儿子们相互挤兑,永远无法扞卫对方,永远无法并肩作战……·冷静下来,扎利恩才想起要检查伤口,虽然在最后关头从休克中恢复并尽了最大努力,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是受了不小伤,头疼褪下,外伤的疼就上来了。
他记得上一次安全距离大幅度增长就是因为黑火焰,现在看来,古代冰也有足以比肩的威力,突然间把他所有的希望撕得粉碎,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嘿……嘿醒醒,亲爱的”·“——夫、夫人……啊,夫人,你没有受伤吧我刚才——我——”·“我还能走到这儿,应该没有什么致命大碍,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踱过来的半人马对他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看我不打死你”·扎利恩低下头,土怪走开了点儿,帮他们阻拦想要延续狂欢节八卦的魔兽们。
“你呢,要死不活的·”·“我还好,这些地方不打紧·”·“你们怎么回事”·“排斥变强了……”·“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其实还好,如果有准备的话,不至于这样……刚才是被打得措手不及才出事的。”
“这儿是他的领土,对你不利,亲爱的·”·“如果变成人形的话,做点加持,我还是可以靠近他的·”·“加里费斯说得对,你已经到场了,够了,没必要靠近他。”
“……”·扎利恩抬起头,虽然在听着来者的祝福,但兄长也一直望着自己··“我的确没必要靠近他了,这会儿……可是……我……”·我就是想靠近,想得不得了,他明明就在那儿——他明明就在那儿·“你什么”坎娜挑起眉,“想去就去吧,怎么,我还能横在地上拦你不成怕疼”·“不,不怕。”
能抱着哥哥,疼算什么··……不过这次的疼的确是太过了……·“代我问声好,他那个配偶我看着烦,看多一眼都折寿·”·“……夫人……”·“嗯”·“我求你件事儿……”·“你还犯得着求我”坎娜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挤出强笑,希望接下来的对话能够不那么沉重,“什么事儿,说吧。”
“夫人……算我拜托你,告诉我古代冰的周期吧……”·“……嗯哼”·冰龙收回视线,心突然很紧,不得不再望着哥哥,似乎一秒钟见不到都难受:“那冰沉睡和进攻的周期,我认真的,我现在就想知道——我现在就要知道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如果你觉得我没办法处理,我现在就可以去告诉克里冈,不管多难,他有办法的……他一定有办法的”·“怎么,你觉得我一直不告诉你,是怕灭世者没办法啊还是怎么的。”
“——我——可是——你……”·“我和你说过了,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你要我怎么说”·“那就验证它”·“还真不行。”
“你需要些什么,夫人我去弄来……我一定可以弄来,你相信我只要存在的,我一定可以弄到就算是神的东西——对,就算是神的东西”·“我需要你冷静一下,回去听我慢慢说……”·“我不回去我很冷静”·“亲爱的……”·“你需要我发誓吗”·“……”·“我一定——我一定可以拿来给你的,夫人”·看着他望向远方的眼睛,坎娜张开手,不再坚持:“既然你这么说……那好。
我需要那两片遗留古代冰中的随意一片,和你的一条命·”·“……和我的——什么”一时间没能理解的冰龙怔了一下。
“我问过你,要是没办法和你喜欢的魔兽在一起,能死不成那还真不是玩笑·你喜欢的是不是灭世者,我也不问了,我都几乎和你母亲一样年纪了,你也没必要和我兜圈子,但这件事,你一定要想得很清楚,灭世者把你当孩子看,我不会,而你也不是。”
“我——我没、没有,谁说是克、克、克里冈了我不是——那、那什么……我不太、我不太明白——”·“你身上有古代冰吗。”
冰龙结巴了老半天,才眨眼点头:“呃……嗯,羽毛里边·来之前特意带的,我想看一下它是不是还会攻击克里冈……”·“那就去吧。”
坎娜低声道,“若是攻击了,就试着照我说的去做·如果我的方法不奏效,嘛,我自然希望不奏效,那就让灭世者继续研究他的规律去吧·但如果我的方法奏效了,那冰当真不再反应……你最好能做足心理准备。”
·“……怎么,克里冈……你们的关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呐,嗯”·也前来道喜的毒君立起巨大的黑色蛇头,语气带着点儿调侃。
“你是向来都对别人的家事如此感兴趣么,塞尔佩恩特·”·“嘶嘶嘶嘶……凛冬领主在比赛的档儿是怎么围在你身边转悠的,我可见识过,看起来也挺担心你的嘛。
但我对他也不了解……他不会真对你的后代有什么想法吧,嗯”·“注意你的用辞·你还没资格对我们兄弟说三道四的。”
“嘴巴是管不住的,克里冈,我不说吧,也自然有其他人会说,你何苦这样威胁我·”·“塞尔佩恩特——”·“之前是喝了坎娜夫人的浑草酒,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喜好,就好酒,毒君大人应该也在狂欢节上见过我在美酿前面徘徊吧”带着华丽王冠的蓝衣青年春风得意般走来,克里冈急忙也化为人形,一把搂住他,“话说回来,毒君大人带去大王峡谷的绝对是酒中极品,但听闻别人说那是您的洗澡水,吓得我没敢碰第二次。”
“嘶——嘶嘶嘶嘶嘶嘶——”塞尔佩恩特突然大笑起来,左摇右摆,戏谑的表情也一扫而光,“这个嘛——嘶嘶嘶……这个嘛,还是被知道了,对不嘶嘶嘶嘶……”·“我和哥哥之间没有任何芥蒂,劳您费心了。”
“嗯哼,我也就随口问问,别往心里去·我就说嘛,你们看起来绝对不是关系不好的兄弟,赫塔洛斯大人还是很在意家族血脉的……而且,能在这种地方结出如此漂亮的冰山,说实话,你也着实让我吃惊,凛冬领主……”·“谢谢。”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塞尔佩恩特·”克里冈带着青年向火神窟退了半步··“噢,没了,看起来你们有很多要叙旧的,再问下去就太不识相了,我还是……”巨蟒突然转了一下脑袋,“……嗯这是……这是血的味道么……”·克里冈摆了一下头,阿里斯立马变为红皮肤的战士,向毒君伸出手:“克里冈大人在这边准备了生食,请跟我来,塞尔佩恩特大人。”
“不,不对,这应该不是生食的味道……这是……等等……这是……”·“塞尔佩恩特,我现在没空招待你,请给我和家弟一些空间。”
克里冈锢在蓝色长衣后的手臂汇聚了几道细流,但不愿给他丢脸的青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风度翩翩地对着巨蛇笑··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开什么玩笑,克里冈,你真要招呼我吃生食”·“哥,毒君从来只吃活物的。”
扎利恩抬头念叨了一句,因为强到吓人的排斥和火山附近干燥的空气,他的双眼已经发黑了,根本看不到克里冈的脸,但因为这句念叨而心情变好的巨蟒一点儿也没发觉异样。
“行了,行了,真不打扰你们了,我去找找我的部下吧,他们只要一出来放风,就不知道死哪儿去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平时虐待他们呢……”·“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塞尔佩恩特大人。”
阿里斯忙伸出手,指着另一个地方··塞尔佩恩特半信半疑跟上后,克里冈一下子把瘫下去的人儿抱起来,三两步走进火山,往一处已经很久不活动的死穴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57)·一放松下来就失去了几秒意识,好不容易能重新吸气,扎利恩的眼泪因为皮开肉绽的痛而哗哗直流,冰王冠也向背脊延伸,缠在他的身上。
但大口大口喘息时,久违的味道还是刺激了他,想说的话都忘了,只知道伸出手,一把抱住兄长,一边哭一边紧紧搂着,就连对方把他放在地上也不肯松开··“查理……放手,先放手……听话,来,听话……”·因为是在火山中,褐发男人受到的伤害没有这么严重,但他能感觉到弟弟的气力越来越弱。
“……我们去西峰……我们去西峰……哥,我们去西峰……”模糊的理智让他胡言乱语起来,怎么劝都不松手,眼睛看不见,火焰也已经捣烂了他的皮肤。
在听了坎娜说的话后,他一点儿都不想相信那种推测,他现在只想用力抱着哥哥,就和梦中一样,紧紧抱着,想在他身边待多久,就在他身边待多久,不去考虑太可怕的事,“我想碰你……我不可以碰你吗……我为什么不可以碰你……”·“查理听我说,查理——”·“……你要我等多久……你还要我等多久你为什么要在七王山对我做那种事——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种话——你为什么还有个什么狄尔摩诃丝”·褐发男人没有任何让怀中号啕之人平静下来的方法,只能咬紧牙关回抱他,就像在白海沙漠中做的一样。
只不过这次,扎利恩什么都没唤出,而是在被迫休克的一瞬间变回了原貌,巨大的躯干几乎填满岩洞,他的思维像从遥远的地方砸回了脑袋中,晕晕乎乎的·他跌跌撞撞地四处找平衡,最后还是摔回了地上,胸前浴血的克里冈起身,站到了穴外,看着奄奄一息的巨兽试图在炽热的包围下闭合伤口。
“……克里冈大人,”过了片刻,提尔狄有些慌张地冲过来,小声道,“狄尔摩诃丝她,她说最好不要让扎利恩大人待在火山中,因为——”·没等火探说完,克里冈一个转身出到火神窟的熔岩大殿,用一瞬间变回灭世黑龙,将前一秒还笑意盎然和手下交代什么的雌魔压在爪下,冲她张开血盘大口。
“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过,大家在意的都是父亲的血脉,何必逼我撕破脸皮·你现在不是这儿的女主人,将来也不会是·如果你觉得你打的那点儿攀上我的小算盘值得炫耀,想要趁势爬到我头上的话,我绝对以百倍偿还……我最不怕和你们这些心怀鬼胎的雌兽打交道了,你还不算厉害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火龙低下头,他的爪子掐在火魔的脖子处,“如果我说得够清楚了,点头就好,如果还不够清楚,我就再说一次……但不会是这么好的态度·”·狄尔摩诃丝瞪着他,面容虽然写满愤怒,但在察觉到灭世者是认真在和自己摊牌后,也慢慢地加上了恐惧,最后不得不点一下头,才使火龙收回了锋利的爪子。
“不要得寸进尺,也不要拿我的兄弟做文章·今天我已经给足了你父亲面子,你如果还想再来一次的话,那我会做出来的事,就和你我的父亲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了。
你最好想明白我要说的意思·”·末路之火揉着自己的伤口,看向地面,憋着一肚子火行了个礼,不再对凛冬领主出现在火山中这件事多嘴,而是在石精的搀扶下走出了火神窟。
扎利恩抱着好不容易取出来的古代冰,他最近已经能从这两片雪花中汲取力量了,现在看来也算件好事,不至于让他真在这不毛之地昏死过去··头痛是一阵一阵的,每一下都剧烈无比,还伴随着闷鼓一样的响动,比之前那几百年都要强得多,加里费斯说得对,他真的是快要吐了,如果三刻钟内他还不离开这座火山,那再多的古代冰也救不了他。
刚才又失控了,可天知道他的腰差点被烈火砍成两段那痛苦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好哥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受的伤不严重……·看着褐发男人回到自己身边,冰龙坐直了点儿。
“哥……我们被发现了么”·“放心·”·“可你是主角啊……怎么会没人看见……”·“你晕过去的时候我让火山喷发了,大家都忙着看火山呢。”
“谁——谁晕、晕过去啊唔……喏……这、这个……虽然我知道对你伤害也很大,可我……我还是想试试……”·看着冰龙将雪花推过来的动作,克里冈不抱任何希望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直接裂开,黑火从缝隙中冲出,抵抗着那顽固的敌人。
“……没有用,查理·你先回森林好么我去找坎娜女士好好问一问,你别担心·”·“可你看上去……比我还担心……”·“没事的,我一定能算出来的,嗯”·冰龙躺在死灰上,每一声呼吸都很费劲,但他还是把古代冰拿回来,竖在自己眼前,来回轻叩:“坎娜夫人说……和时间无关……”·“不管和什么有关系,只要能找出来,就有办法。”
“她说,她说,是和我……有关……”·“这是什么意思呢,查理,怎么会和你有关别想太多,你现在回森林,好不好”·冰龙摇摇头,用蹄子转动冰块,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眼泪从大大的眸子中一颗一颗往外掉,心中暗暗祈祷不要奏效。
哭到眼前又发黑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把这几年的憋屈都攒起来了,专程跑到兄长面前哭··这不能怪他,谁让他只能在家人面前哭·反正面子是摆给外人看的,他可没必要和自己的兄长装。
“……你再……你再碰碰看……”·克里冈皱着眉,他依旧不抱任何希望,但他也不会对冰龙说不,所以还是一把抓住了刚刚割裂指头的无色花瓣,等着伤害到来。
岂知这一回,黑火焰没有和预想的一样喷涌而出——什么都没有,那宝物和九头蛇刚交给他时一样,沉睡着··扎利恩呜咽了一声,似乎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事。
褐发男人一时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他站起来,翻转着巨大的古代遗物,不管他怎么看,那冰片都安安静静地,散发着与世无争的泰然··“……你做了什么,查理。”
冰龙却只顾着摇头,什么都不愿意说··黑火焰出现的时候,扎利恩不过两百岁出头,那以后,从来只有克里冈躲着他的份;可自从刻妮莉厄的头贺结束,克里冈发现变成了他在躲自己,不仅避而不见自己派去的火探,就连实梦也没再做过,想必是刻意为之。
焰芽是分布在乱影森林中的,但扎利恩最近一直待在坎娜的果园不走,根本不回家,无意中避开了火龙所有的眼线,这让克林火山的主人显得十分烦躁,在亲赴森林还吃了三次闭门羹后,他直接来到了坎娜的果园,把又想逃跑的孩子抓了现行。
“……你躲我”·他抓着扎利恩的手腕,想要把他揽在怀里,但对方只是一个劲的挣脱··“你看着我,扎利恩”·“……很疼……很疼”冰孩子大声哀求着,因为安全距离大幅度增加的缘由,光是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遭受烧伤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反击,他必须花费大量精力去克制,“你不要……你不要过来……哥……”·克里冈火气一上,抓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扯了过来,两个人又扭打了一阵,才被赶过来的半人马分开。
“嘿——嘿悠着点,灭世者”·“——你·”克里冈擦去袖子上的血,把锋头转向了银发女士,“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和夫人没有关系”蓝衣青年抓着自己动弹不得的手腕,护着坎娜,“你不要把气撒在她头上”·“我只是在担心你”男人向前一步,那孩子就后退一步,“……别这样,我真的只想和你谈一谈,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来解决……你不说的话,我要怎么知道呢”·扎利恩低着头不说话。
“不要让我这么难受,好么……查理……”·“没必要这么激动,也没必要逼他,灭世者,等他自己把事情想清楚,不好么”·“——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疯子女巫,但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花招。”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会从你口中说出的啊,何必降了自己身份·”坎娜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互不往来的日子也不算短,今天怎么逼得你亲劳大驾难道说……这孩子在乱影森林中,和在我这儿待着,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克里冈这才冷静下来,不再轻易接话,但已经有点苗头的坎娜可没放弃。
“是不是乱影森林里面,你比较能掌控情况啊·”·“女士……我为我方才的态度道歉,我这次真的是来和我弟弟谈谈的……希望您给个面子。”
“没有必要,他想不想谈不是我逼的,你得问他·”·扎利恩还在揉着自己的手,一次也没抬过头,但克里冈能感觉到他的抗拒··“……只是聊一会儿,都不行吗,查理在这儿谈也行,坎娜女士看着也行呐。”
终于有了点动静的孩子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望着自己的手,又望向银发女士·其实这些天来折磨着他的念头都已经有所缓和了,就在昨天,他第一次梦到了父亲,虽然不是以假乱真的实梦,但他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巨人从远方走来,手上是每年盛开的第一朵地狱花,艳红无比,几近荼蘼。
母亲从自己身边经过,安静地接过地狱花,她依旧是微笑的,举着花的动作也依然优雅,然后鲜血就从她的脖子后面流出,她的背部开始腐烂,青铜圣火铺盖了天地间每一寸地方,唯独那朵地狱花还立在半空中,正对着扎利恩的脸,因为不肯凋零,所以不管被圣火撕裂几次,都会痛苦地愈合,循环往复,永无终点。
我不能这样活着……·他在醒来后按着绞痛的心口,对自己轻声说,我不能像父亲那样活着……那根本算不上活着……·我宁愿谁都不爱,也不愿被一个没有丝毫可能的鬼魂纠缠到世界的尽头。
而现在的哥哥对我来说,已经成了那个没有丝毫可能的鬼魂·我等他,也根本不是等一个孩子的问题……·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需要让灭世者先回去么,亲爱的你再好好休息几天,把我对你说的话再好好想一想,没必要急着下定论,毕竟——”·“现在……”蓝衣青年小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嘿,我说了,没必要这么急,你懂我的意思么这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小事。”
“这当然不是小事,这怎么会是小事呢我就算不聪明……也不会如此愚蠢吧”·“我不是这个意思,亲爱的……”·“我现在和哥哥去一下果园。”
坎娜直起身:“那么,你是想清楚了吗·”·“……我会想清楚的·”·“那等什么呢去吧。”
坎娜伸出手,扎利恩穿过篱笆,窸窸窣窣就不见了·克里冈打量了一下疯子女巫的表情,片刻后才移步跟上··看着那件深红色衣裳消失在绿叶丛中后,半人马转过头,耸耸肩。
行吧,路是自己选的……·路是自己选的,歇米弗兰娜,你那么担心你的宝贝儿子被什么奇怪的妖精蛊惑,还开玩笑般叫我给他未来的对象把把关,可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做了。
至于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想必你也会惊讶的·                    ·作者有话要说:·☆、(58)·“……上次,没能好好看看刻妮莉厄,她、她有被我吵起来么”·扎利恩坐在小树桩上,兄长站在他对面好几米开外的位置,他不得不花点儿力气才能让对方听清楚自己讲什么。
“拉雯一直守着呢·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你你和父亲一个样,孩子出生,取个名字,就不再管了·不过也好,等她长大以后也会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
“我不否认,我对刻妮莉厄没有什么感情·”·“……她可是你的孩子啊,克里冈……”·“你是想说我自私呢,还是无情呢。”
“你不都占了”·克里冈苦笑一声:“我要是在乎,就是拿命去在乎的·”·“光是说说谁不会啊,在普兰提我就问过,你根本没有在乎的东西。”
“嗯哼,”褐发男人避开了话头,“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我怎么,想谈的不是你吗”·“加里费斯长子的头贺上,你说过等我的孩子出生,你就告诉我一件事的。”
“……呃……啊……你说……那个啊……”·“我现在可以听了么·”·“具体的还不行……”·扎利恩揉着手腕,将近一个月没睡过觉,脸上看起来面无血色:“不过,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想找到古代冰的规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问我想不想在西峰生活……但我,我学习古代冰,我想和你去西峰生活,都有着很……自、自私……的理由。”
“……我知道·”·“你别什么都急着说你知道,你压根不知道你就是这点最讨厌”·“听我说——”·“不,你听我说”扎利恩晃着脑袋,双手压在眼窝处,“我对你——我对你——克里冈……我……我不喜欢狄尔摩诃丝……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狄尔摩诃丝我根本不想看见她”·“那我就让她走。
现在,即刻·”·“——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已经够了,查理,待以后父亲回来,孩子的事我来解释,就算那孩子不是雄王,我也无所谓,当初父亲定下契约的时候,其实就没有写明——”·“根本不是孩子的问题和孩子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我和你的问题”·“我们没有问题我们什么问题都没有告诉我,你想和我在一起生活吗如果你问我的话,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甚至可以发誓,我想”·“你不要过来,我受不了——”·“你要去西峰吗,查理那我们就去西峰,如果在克迪莫拉斯城还会排斥的话,我们就去卡尔卡特,再不行,我们就再往前。”
“……不……不,不我们不能死在那儿——我不能……我不能沦落为人……”·“那你就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看着我,查理,看着我,让古代冰安静下来,你不是做过一次吗——你不是成功过一次吗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在这里啊,我不希望你害怕任何事”·“你根本不明白,哥——攻击你的根本不是古代冰”·扎利恩双手抱拳,抵在抿紧的唇边,哽咽着,耳边全是坎娜老师说过的话。
这件事,你一定要想得很清楚……灭世者把你当孩子看,我不会,而你也不是……·“……给我五年·”·在无休止的追问声中,冰孩子只吐出了这句话。
克里冈就算不明白他到底在讲什么,也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手中最后一根线,这个仿佛永远生活在自己羽翼下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出了某种决定,这个决定看上去是那样不祥和黑暗,但扎利恩下定决心的时候,他看上去又是那样义无反顾,仿佛一切别的选项,都不值得他再去想了。
“查理……我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要离我太远……”·“……我知道……我知道,给我五年,哥……”扎利恩闭着眼睛,大步向他跑过去,不顾那带给他无数噩梦和阴影的伤痛卷土重来,和他日日夜夜祈望的一样抱住了褐发男人的腰,把头埋进他的怀中,无声哭着,“我现在还没准备好……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而紧紧揽着冰孩子的克里冈根本不知道,那浑身颤抖的人儿到底在用全部的勇气准备着什么。
有时候回想过去,总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尤其是和死亡有关的那些片段·扎利恩最近一次和死亡面对面,已经是三十六、七年前的事了,他就躺在传说中的西井旁,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银斧也架在了脖子上。
他以为自己生命中最后看见的一样东西是兄长的火焰,那火焰沿着石壁蔓延进来,混杂着弗丽蒂兰权杖的金光,空气中满是血腥的铁锈味··再往前推……应该能追溯到一百九十年前,仍旧是在无法之地,但没走那么远,就在克迪莫拉斯城里头。
他在那座古老的城市中像蝼蚁一样躲了六年,至今还能想起最惊险的一次,想起和哥哥躲在收谷子的麻袋中自己的模样——头上戴着一顶可笑的埃及捆帽,鼻子上挂着和眼泪同时溢出来的鼻涕,身上到处是稻草,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一开始还能更改外形灵活躲藏,但后面加入的神越来越多,变换外形散发的魔影太明显,他们只能一直以人类面貌活动··对扎利恩来说那就是放弃的时候,哥哥从后面紧紧抱着自己,已经志在必得的追捕者们翻着每一个角落,走来走去的声音透过粗布麻袋传到耳中,他们只要随便一伸手,就能碰到袋中的人。
当有人将六盘虫拿进来,即将要发现他俩的时候,所有的恐惧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冰孩子不再颤抖,也不想哭,他甚至觉得一直被火烧得疼痛的背部也舒服了起来·如果这就要死了,其实……也不赖。
克里冈将他抱得紧紧的,心跳声很大,屏住的呼吸却微不可闻,只有小小的热风扫在自己脖子上··于是他双眼一闭,什么都不再想,只想着克里冈,想着他们第一次试着变成人类的模样,他笨拙地尝试如何用双手拥抱自己。
而现在,所有和拥抱有关的动作,他们都已驾轻就熟··死在哥哥怀里多好啊,脚步声停在袋子前那一刻,他就是这样想的……如果要杀,那就杀痛快些,千万不要把他从哥哥的怀中拖走,千万不要把他一个人拖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在看不见克里冈、碰不到克里冈的地方砍掉他的脑袋。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了,不管他现在回想起克里冈在地宫外等待自己伤愈苏醒的事、克里冈随父亲出征的事、误会克里冈和弗丽蒂兰有私情后伤心的事,知道克里冈会迎娶末路之火后发气的事……都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扎利恩把两片绝世的古代冰封好,放在野冰窑的最深处,看了一眼冰门关上时倒影出的那头坚冰巨龙,试图用这张脸做一个和人类一样微笑的表情,但以失败告终··多么漫长的四个多世纪啊,他绕了多少远路才懂得,而从趴在火龙头上哭鼻子到长大,仿佛只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所有的彷徨和猜测都变成了展在眼前的大道,告诉他,只有这个方向了。
决定拖也是拖,决定做也是做,不就要条命吗拿去·很多事情没有个仪式,永远只会念念不忘,不结束,就不能重新开始,不彻底死亡,就只是缠身的幽灵。
等到发现冰龙无比勤奋地照顾树木时,加里费斯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好友虽然一直对森林中的植物们宠爱有加,却从来没有下过什么咒,也没有使用太多冰法去加持它们,现在,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看到树根处闪闪发光的小冰片,那冰片至少能维持一百年,让这些参天古树不受伤害。
“……你要……出远门吗,扎利恩”·“没有啦,前段时间去了趟克里特岛,发现那儿的树都被砍光了,觉得该是做些什么的时候。”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乱影森林看起来还是挺安全的嘛·”·“这可说不准,你永远不晓得那些人类会做出什么来·不是只有我们才有战争而已,看看那些多利亚人,不管你相不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对迈锡尼城下手了,”凭着自己对人类的了解,扎利恩轻描淡写地说着,“到时候,为了制造□□,战车,所有的森林都不可幸免。”
“……就算是那样,你不也是可以保护这儿的么”·“我能保护多久我能保护多少也该是时候好好保存它们的根了,这样,等到人类的折腾结束,它们也能很快长起来。”
“你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你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我先说啊,你别吓我,我经不起吓的·”·“嚯乖乖回去陪你的格哈里吧,他最近倔得像头牛还有,我只要一天不骂你,你就会觉得我怪怪的,这点很讨厌,你知不知道”扎利恩跺了一下脚,不知第几次被冰冻住的土怪被迫闭上了嘴。
同样觉得不对劲的还有克里冈,当年觉得事情在渐渐失控时的不安又涌上心头,他在这方面的感觉从未出错过,尤其是面对那条冰龙,只要对方转个弯,他就知道他想去哪里,只要对方抬个头,他就知道他想吃什么。
现在现在他却一点儿都看不懂那孩子的心思··他没办法忍受这一点……他曾经想要掌控那孩子的一切,到头来才发现,不管自己计算得多么精密、每一步走得有多么小心、每一次欲望忍耐得多么辛苦,都无法将每一根操控之线把握周全——他曾经相信爱是可以设计的,他也是这么去做的。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但当自己也陷进去之后,当一直避而不见的孩子在墨尼森林中执意要抓着自己睡的时候,规则似乎变了,他惊恐地发现操控之线到了扎利恩的手中,而自己才是被玩得团团转的那一个——他到底有多么自负,才认为自己可以将爱操控在股掌之中·作者有话要说:·☆、(59)·……操控……·这是残留在克里冈脑中唯一的词。
从四百年前开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在湖泊中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然后对着倒影放声大笑,直到从骨头深处喷涌而出的火焰将自己吞没,让自己感受被灼烧的痛,然后化成在他的王国上漫天飞舞的灰烬为止。
——操控,对,这是曾经的他唯一信奉的东西,那就是他的真理而这真理被扎利恩狠狠动摇,甚至拔除的时候,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他有多么恐慌。
从扎利恩出生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无法自拔,除了能紧紧拽在手中的操控,他什么都没有——所有的言行都应该在控制之内,所有的后果都应该在预料之中,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按照他所设想的方式来——任何偏差都是不接受的,他会摧毁,而且也有能力去摧毁。
“当你试图将未来的一切都与现在环环相扣的时候,我的孩子,”父亲古老的声音时时在他耳边回响,成为如影随形的诅咒,“它坍塌得越早,后果就越惨重。”
而那锁链早已坍塌了,这种失控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是他没有料到、也没有办法抵抗的——那本应是他最高天赋的乌黑大火,像恶灵一样吞噬着他最心爱之物,而扎利恩用绝望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至今仍在噩梦中挥之不去。
加在扎利恩身上的层层束缚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自己无法再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也无法向他解释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扎利恩在世界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几百年来仍为自己当年强加的操纵所累,如同出生在笼中的鸟儿,就是放了,永远也无法靠萎缩的翅膀翱翔在蓝天中。
年幼时的操控,是他放在弟弟身上最恶毒的咒语,他低估了孤独和寒冷的力量,他和扎利恩的生活早已经没有正轨可言··他因无法克服的相斥,注定无法倾吐爱意,也因不能更改的血缘,注定无法与面前的冰龙互不相干——他被悬在中间,不能进,不能退,不能安静,不能发出声音……他不知道掌管魔兽命运的是谁,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存在的话,自己一定是犯了最不可恕的滔天罪行,才要受此非人的折磨。
操控吗如果你真能看到我现在落魄的模样,你就会知道我已经无法再操控任何东西,亲爱的查理……·尤其是你··你才是将我拥有的唯一信仰狠狠摔碎的人,·“……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查理……”·在好不容易等到的唯一一场梦中,他紧紧抱着愁眉不展的孩子,用力地吻他,希望他变得和以前一样快乐,希望他能感到一丝丝安全,“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但不管怎么吻,怎么拥抱,梦中的扎利恩也不肯回答,唯独紧扣着哥哥宽厚的肩膀,和他在泥地里滚着,虽然从头至尾强忍着不哭,但大草原上一直在下倾盘大雨,不仅冰寒刺骨,还将他们两人打得异常狼狈。
那便是五年中唯一的一次爱抚,那雨下了整整两天,克里冈也把他搂在怀里两天,就算在梦中苏醒、在梦中沉睡,也没有分开过·醒来后,扎利恩才发现自己真的在深眠中度过了两天两夜。
很久以后,当他也从湖面上看到自己的满头银发时,他总能想起这个凄凉的梦··而在四处游走的坎娜也终于找到了接近理想的岩洞,决定就是这个地点后,她孜孜不倦地在里面涂涂写写,很久以前,喀戎教给她的东西她都记得,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些宝贵的知识是用自己的永世的孤独换来的,她不可能丢,她就只剩下这些了,现在到了用上的时候。
离开喀戎那天,她顶上了一头银发,偷了一张卷轴,之后颠沛流离二十年,过的也是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生活,她知道那种生活是什么样的,所以当扎利恩明确告诉她,最后还是决定要验证冰火共生时,她无法指责。
对有些人来说,活着等待翻身之日永远比死了强,只要能留一口气,什么罪都愿意受;但对有些人来说,在暗无天日的荆棘丛中永生,倒不如死亡和解脱来得痛快——扎利恩是后者,克里冈是前者。
她其实能猜到将一切摊在灭世者面前时,他会是什么反应,她也这样告诉过扎利恩,但扎利恩似乎还存有一丝侥幸,他相信只要灭世者了解自己的决心,会同意的··……会同意的……·坎娜只有苦笑。
“他不会同意的,大概,你就算要他死,都不会同意的·”·“那我们就做个了断·”·扎利恩淡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坎娜有些惊讶,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这孩子对灭世者的感情。
她曾经努力过,试图通过循循善诱将扎利恩从这份‘爱慕’中走出来,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口才,也自认为了解这孩子的秉性,觉得进展不会太难·但她发现自己错了,展现在眼前的——扎利恩自己都开始自觉了的事实让她进退维谷:那生来就被关在象牙塔里的孩子,那生来就□□控之线团团围住的孩子,早就离不开囚禁自己的恶人了,不存在什么平和将他‘扯出来’的可能。
·就像一夜盛开的花,其实早已经扎根,并经过了漫长的生长岁月,只不过发现得太迟,不代表它以前不在那儿··扎利恩的爱到底是自发的,还是被设计的,都不重要了。
时至今日,坎娜也不能对他这份感情有任何指责,因为它已经有血有肉,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东西,和其他人能感受到的爱没有丝毫差别——甚至比其他人的更强烈、更纯粹、更简单。
坎娜知道灭世者为什么怕了,因为扎利恩就是一块剔透无瑕的冰,他不懂如何耍心机,也不懂说好听的话,任何踌躇不前都会在美丽的冰山中结成一块会长大的阴影,直至将其摧毁。
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他为自认为值得的人、值得的事所能做出的牺牲和付出,是其他人根本不敢想的··想必就连灭世者都想不到吧,他那无法克制的黑□□望到底在这个孩子身上留下了什么。
而这花儿是结出果实,还是被连根拔除,其实也只在灭世者的一念之间罢了··“……亲爱的,你知道这没有回头路·”·“打从你告诉我古代冰为什么会攻击克里冈以后,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除那之外,我所告诉你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可是听上去非常有说服力嘛·”·“任何人听到自己想听的话,都会觉得有说服力的,孩子。”
扎利恩看着照顾了自己那么久的老人,没有思考很久:“夫人,如果你所说的都是错的,那我和克里冈也不过会回到最初的状态而已,看起来很近,其实比谁都远,那样的生活我根本回不去了,所以无所谓。
但如果你所说的都是对的……都是真的……那我绝不能容忍那些凶手这般对待我的家族·他们已经夺走了我的母亲,我的二哥,我的弟弟……他们别想夺走克里冈。”
“若是灭世者自己拒绝了呢”·“那就是……那就是我俩的事了,我谁也不怪·”·“谁也不怪”·点点头:“谁也不怪。”
其实处理好一切事宜,根本用不了五年,扎利恩只是想在绿意盎然的森林中再坐坐,想想小时候母亲将这片土地展示给他看的时候,他是多么激动地决定以后就生活在这里。
再怎么说,他也打理了三百多年,这里的每一个居民都知道他的名号,当他经过的时候,头顶的树叶还会轻轻颤动,表示欢迎··……很快就回来了,我一定能回来的。
别怕,过了这个坎,就是新的开始··半人马将一切都准备齐全后,扎利恩前去邀请克里冈,这也是他第一次把小火怪刻妮莉厄抱了起来·他不知道哥哥用什么办法遏住了末路之火,但看不到那位雌兽的脸、听不到那位雌兽的声音,他稍微舒服了些。
四个火探长中,没露过面的拉尔纳一直在遥远的地方巡游,阿里斯更是不会管,唯有尽职尽责的拉雯和提尔狄会照顾新生儿的起居,他们还会教她古代语——这是克里冈的命令,他说,他们赫塔洛斯家族的孩子一定要懂得古语后,才能学习现在的通言。
而末路之火虽生为血族后裔,却不太懂得那门遥远的语言,只有旁观的份··身为原形的时候,他们都是咬着幼崽,没这般抱过,所以扎利恩动得很轻很小心,为了防止寒气溢出太厉害,他还在臂上裹了一层涂有火山灰的布料。
刚刚从梦乡中醒来的刻妮莉厄一点儿都没被吓到,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奇怪地望着他··扎利恩也奇怪地回望着,这孩子的光影有些特殊,但他说不出特殊在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扎利恩用古代语问··亮红色的宝宝又打了喷嚏:“刻——刻妮莉厄·”·“这名字谁给你取的”·“帕帕”·“——克里冈大人是克里冈大人要说克里冈大人,对吧”在旁边吓了一跳的提尔狄叫了起来,自己多管闲事地教了些人类世界的东西,如果被主人听到就糟了,“我不是跟您说过很多遍了吗,刻妮莉厄大人再来一次,名字谁给您取的”·“……克里冈大人……”·“对,克里冈大人。”
扎利恩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免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两个哥哥都能很好地叫出‘赫塔洛斯大人’和‘父亲大人’这两个词,但他从来只能叫出‘哈塔’,父亲想用武力矫正过来的时候都会有一条火龙护着,就一直没改过,到后面连父亲都放弃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冰球滚到了父亲的尾巴旁,他想要父亲帮忙捡过来,就喊了一声:“哈塔”·父亲转过脸来眯起的巨瞳是吓人的,跑到一半的冰孩子怯怯地又倒退回去,看着巨龙站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60)··“你应该喊我什么,扎利恩·”·“……哈塔洛……哈……哈……塔……”·在那个恐怖的氛围下,冰孩子更是发不出正确的音,突然一阵刺刺的感觉从脖子传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克里冈大力舔着他,吓飞的魂突然回来了,还抱着红色的爪子咕噜咕噜地抬头。
“你看你脏的,快去叫母亲给你洗澡·”·“你……你洗……”·“少废话,去·”火龙推了他一下,冰孩子眨巴着眼睛,还是灰溜溜地跑回了地宫。
刻妮莉厄又打了几个喷嚏后,扎利恩把她放回草堆,走出火神窟,而黑火龙已经在前方等着他了··“那么,现在是要去哪儿·”·“伊利亚里,坎娜夫人在那儿等我们。”
“我现在可以知道要做什么了么”·“……当然可以,哥……不过坎娜夫人会讲得更清楚一些。”
扎利恩变回坚冰巨龙,先行一步··伊利亚里是一片非常原始的山林,只生活着以部落为单位的人,他们通常在熟悉的地方活动,绝不乱走·而这儿地表之下有无数个庞大的溶洞,要不是半人马站在显眼的地方,两兄弟绝对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异能·克里冈本想变成人类的模样,但半人马示意他不用,只需直接走进布置好的地方即可··这个溶洞几乎和野冰窑的大殿一样宽敞,没有滴水的声音,空气和较为干燥,火龙的眼睛很快适应黑暗,为他描绘出洞的真实样子。
这儿看上去是个非常年轻的溶洞,顶上的石笋既不大也不多,地下水似乎在几百年前不知缘由地全都排空了,令其停止生长·洞壁还是光滑的,只有一些黑色的痕迹在上面蜿蜒交替……·克里冈皱了一下眉,盯着那些黑色的符文。
……那可不是……那可不是一开始就长在上面的··“我花了两年时间画的,”看出他的疑惑,半人马走到一个月盘前,自己欣赏着,她的蹄子和嗓音在洞内产生了回响,显得十分响亮,“应该没画错什么地方。”
能认出其中几个的克里冈后退一步:“你到底要它们来做什么”·“别这么大声,灭世者,这儿的回声能抵三个你……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这个好眼熟……”终于也找到一个见过的图案了,冰龙歪着头打量半天。
“那是盖亚的符号,”克里冈望了一眼,“万兽之母,代表我们的生命·”·“事实上,代表的是扎利恩的生命·”坎娜纠正道,“如果他当真死在这儿,这是唯一有可能把他灵魂留住片刻的办法。”
克里冈赫然转过头,冰龙忙不迭跳到老师面前,防止兄长二话不说开始喷火··“——哥,你先听夫人说完,你先听她说完”·克里冈喷出一口气,往旁边移了半步,和半人马四目相对。
“你今天最好能说点什么出来,疯子女巫,不然那个圆代表的就是你的命了·”·“我要说的其实也不多,就是有点杂,况且做决定的也不是我,是这个孩子,我让他先和你沟通一下,但他似乎相信你会理解,直接把你带过来了。”
坎娜的笑容有些惨淡,表明她可是一点儿都不相信··“为了防止你觉得我另有所图或者居心叵测,我先告诉你——你们,这事扎利恩也不知道,但他能这么信任我,实在让我欣慰。
我和你们的母亲歇米弗兰娜算是莫逆之交,她救过我,所以我也在卡布鲁海姆生活过一段时间·一方面我想要报恩,一方面,我是真喜欢扎利恩这孩子·”·“我从未见过你。”
“扎利恩还没出生我就离开了,而且我们的交情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你们的父亲赫塔洛斯虽然相信我的为人,但他并不想和我们肯陶洛斯人打交道,尤其是喀戎带领大伙站在天神那一边后。
所以你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一面之词,疯子女巫”·“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这不是我在这儿要讲的重点·这么说吧,我所亲手碰过的古代遗物……不是我自吹,但绝对比你亲眼见过的还多,你觉得古代冰的规律该用时间来算那根本不可能。
时间对它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灭世者,它们自己就是时间,不灭,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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