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的报恩 by 天瓶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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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的报恩 by 天瓶座(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70·    午夜两点,在城市另一头的庚林国际机场,jason带着一身怨气等在接机口··    稀稀拉拉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大半夜的,接机的人也没有几个,jason纳闷地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人都走出来光了怎么还没看见那家伙·    摸不着头脑的律师先生在候机大厅四处张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知道安祖宗长什么样了,是不是从浊世佳公子长成了筋肉猛男,这要怎么找·    “jason·”·    嗯国字脸男人一个激灵回过头,身后没人啊,到处都没看见有人朝他走过来,jaosn掏掏耳朵,幻听了·    “在这儿。”
    声音又一次清晰地传来,这回jason循着声音仔细找去,声音是从后方一排排候机座椅的方向传来的,他定睛一看,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那儿,正举起手来轻轻摆了摆。
    jason一脸叹为观止的表情绕过去,上下打量跷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膝盖上还搁着一本笔记本电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的安嘉冕··    安嘉冕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蓝灰色的v领羊毛衫,脖子上随意地搭着一条灰白相间的薄围巾,美利坚的熏陶没有让他变成筋肉猛男,他还是他玉树临风的少爷。
    jason对安嘉勉意见很大,你就不能站起你那尊贵的脚转过你那高贵的头来喊我吗·    见安嘉冕飞快地回复着邮件,一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劳碌命的律师先生只好在他身边坐下等待。
    安嘉冕点开新邮件扫了一下,挑眉:“全国青少年网球赛想拉安氏的赞助吗”·    “嗯,”这事jason也知道,“不过这个网球赛没什么人气。”
    安嘉冕听完敲了回复:“赞了·”·    jason额角青筋直冒·你都已经决定了你故意套我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赞助”·    安嘉冕合上笔记本电脑,取下黑框镜对jason一笑:“我喜欢网球。”
    jason不知道安嘉冕这些年还有没有再打网球,不过他前年和去年连续登顶了博格达峰和乔戈里峰,近年来的爱好应该是登山·每一次登山的消息传出来后,安氏的股票就开始下跌,登顶以后又蹭蹭地狂飙,安嘉冕如今已经代替他的父母成为那个打个喷嚏也能让安氏股票和安氏无数基友公司的股票震动的人物。
    安嘉冕起身,没有要jason帮他拿行李,自己拉着行李箱:“家里一切还好吧·”·    “嗯,除了云婶年前过世了,家里还是老样子,曹伯身体也还硬朗。
你这么突然回来,他们应该都会吓一跳·”·    安嘉冕点点头大步走出机场,夜风很凉,他将围巾绕到肩后:“我喜欢不期而遇·”·    .·    帮王子琼还债后剩下的钱只够摄影工作室维持一段时间的基本运营,但是阿彻不想秦修就这么放弃摄影大赛。
比赛的时间很长,会持续到年末,这才三月底,也许还有机会呢,不努力试试看怎么知道··    周末休息的时候阿彻就出去找兼职,但是黑户口不好找到好工作,有些兼职比他的户口还黑,既辛苦钱来得也慢。
后来打听到凯墨陇的心理研究所在找实验志愿者,而且会付给相当不菲的报酬,阿彻连忙找到凯副教授,表示自己身强体壮,心里承认能力巨好··    “不行。”
凯墨陇断然拒绝··    阿彻没想到凯墨陇拒绝得这么干脆,挠挠头在凯教授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一脸诚恳:“大手,我知道你这是担心我,但是我真的没有问题的,只要没有生命危险的实验我都能扛得住,”又遮着嘴低声道,“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凯墨陇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他:“我没有担心你啊·主要是我们现在没有针对狗的实验·”·    阿彻被赶出办公室。
觉得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的狗青年一屁股坐在门厅的沙发上,心说我还不走了··    凯墨陇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凯墨陇去教室,他就进去帮他擦黑板,凯墨陇去餐厅,他就帮他找空位,凯墨陇去洗手间,他就问他:“大手,大还是小”·    “有区别吗”·    “如果是大我就帮你找空位拿手纸,如果是小,呵呵,我就陪你一起小……”·    “这么能干又贴心,是个好宠物。”
凯墨陇点头道··    阿彻笑得不好意思地抓抓帽子,又猛然醒觉,义正言辞:“我不是宠物”·    “你也不是人。”
    “你自己也不是人啊,本是同根生,强|奸何太急”·    凯墨陇也懒得去纠正他的错误了:“我不是人不要紧,但我研究的是人,我对研究灵犬族不感兴趣。”
    阿彻只得拿出杀手锏:“你不找我,我就去找别的教授·”·    这下凯墨陇尿得都不舒爽了,看着狗小子转身就走的背影,终于叹一口气:“……回来。”
    阿彻背对着凯墨陇咧嘴一笑,抖着狗耳朵倒回去了··    凯墨陇本人和他带的研究生手下都有不少实验课题,阿彻一到周末就疯狂地参加实验,心理学实验都是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其中最多的项目就是看图片。
    “看到这个图片你联想到什么”·    狗青年托腮:“烤肠·”·    “这个呢”·    “鸡腿。”
    “这个呢”·    “有点像……红烧肉”·    “这个呢”·    “有点像蝴蝶……不对,我觉得还是像红烧肉”·    做测试的研究生浑身颤抖着。
    有时候他被要求躺在扫描仪里,什么都不做,就看看图片,听听音乐,有时候光看图片不听音乐,有时候光听音乐不看图片,有时候边看图片边听音乐,图片和音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在另一间房间里看脑功能成像图的学生有点诧异:“怎么回事”·    领头的研究生大哥正低头翻看手上的数据:“没事,大手说了,这人耳朵长得有点畸形,不影响实验结果。”
    “不是这个,”女研究生蹙眉,“其它部分都没活跃反应了,光是眼球运动活跃……”·    研究生大哥这才一抬头,忙站起来:“把他叫醒,他快要睡着了”·    20xx年4月1日小雨·    我真搞不懂这些实验的目的,把蟑螂放在汽水里,捞出来后又让我喝有什么意义,一块好好的蛋糕非得放在一个脏兮兮的马桶造型的盘子里,虽然脏的部分都是颜料涂出来的,但这谁下得了口啊·    最可恶的是那个测试人之前都没跟我说过不吃也可以拿到钱·    .·    报酬高的实验通常都需要签一大堆同意书,沈彻昨天刚被关进密封的房间里待了七个多小时,今天又跟着一队人跑了十多公里的马拉松,骨头都散架了,下午凯墨陇还要榨取他的剩余价值。
    “有报酬吗”狗青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狗耳朵··    “你就知道钱·”凯墨陇把钱包掏出来,“里面的都是你的。”
    狗青年伸长脖子:“有多少让我瞅瞅啊……”·    凯墨陇拍开他的脑袋:“反正不会亏待你,干不干”·    于是见钱眼开的狗青年拿着一叠测试卷,开始在新安大学大门口四处拉皮|条。
    “不好意思,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我不是推销的”·    “您现在有时间吗就耽误你十分钟”·    “您现在有时间吗就耽误你两分钟”·    “大爷,我买你十份报纸你帮我做下这个问卷好吗”·    “冷漠的人类”·    ……·    阿彻在大学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拉着皮|条,拉着拉着来到了后校门,新安逸夫楼下停着一辆白色大切诺基,他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听见滴滴的开锁声,茶色头发,高挑俊美的男子走出逸夫楼,拉开车门上了车。
    阿彻看着男子摇下车窗,发动车子,那张带着淡淡距离感的侧脸和记忆中的面孔重叠起来··    安少爷真的是他·    狗青年激动极了,高高挥舞着手里一叠问卷朝逸夫楼下跑去:“安少爷——”·    安嘉冕一定是在听音乐,根本没注意到手舞足蹈的他,车子平滑地滑出车道,朝校门的方向驶去。
    安嘉冕一面开车一面用蓝牙通着话:“……嗯,我见过校长了,新安大学今年的全国排名又下降了两个名次,虽然是我的母校,但我又不是搞慈善的,连续三年都在下滑,我还捐它一栋楼不是有病么……”·    前方是红灯,安嘉冕停下车,又和手机那头的人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手指懒洋洋地敲着方向盘,等着红灯倒计时。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眼角余光瞥到什么东西,老是一跳一跳的挺碍眼的,安嘉冕蹙眉朝左边望去,马路对面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蹦得老高一面喊着什么一面挥着手里的东西。
    安嘉冕没理他,车内的李斯特《爱之梦》到了尾声,浅吟低唱的钢琴乐句落下句点,车厢里倏忽安静下来··    “……安少爷……安少爷”·    这回安嘉冕听见了,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置信地循声又转过头,鸭舌帽的年轻人蹦跳的身影被左边靠上来的黑色suv挡住。
    红灯转绿,安嘉冕有些在意地挺直背,等着黑色suv开走,然而马路对面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身影,身后的车子按着喇叭,安嘉冕正要发动车子,右边车窗忽然“啪”的一响·    安嘉冕被猛地趴在窗玻璃上气喘吁吁的小麦卷青年吓了一跳。
    阿彻一直没等到绿灯,怕安嘉冕就这么开走了,干脆倒回去,狂奔了五十米,然后从下穿道一口气跑过来··    安嘉冕把车停靠在路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卷毛青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自己是怎么发现他,追车追了多久,又是怎么一路狂奔赶过来的。
    阿彻说完见安嘉冕没反应,有些失落:“学长你不记得我了”·    安嘉冕上下打量他,口吻淡淡的:“denny”·    卷毛青年神情苦涩。
    安嘉冕扶着下巴又上下打量他:“谢豪”·    “我跟你一起打过网球啊你还送了我一双耐克网球鞋”小麦卷露出一口大白狗板牙,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安嘉冕做恍然大悟状:“啊,你是那阿……阿……”·    阿彻见安嘉冕阿了半天没阿出来,心都凉了半截:“阿彻啦……”·    刚刚找着自己时还欢天喜地阳光灿烂,这会儿就灰溜溜的了,估计很后悔跑这么一趟,安嘉冕看一眼卷毛青年手上的那叠东西:“是什么”·    “哦,”阿彻低头看了看问卷,“是心理研究所的一个实验课题。”
    安嘉冕有些意外:“你考进新安心理学院了”·    阿彻被问得一哑,想起多年前在网球场安嘉冕为自己补课时的情景,真是恍如隔日。
也不晓得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含糊着点点头··    撒个谎没关系吧,反正以后和安少爷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可是这一刻,因为这个谎言,他依稀从安嘉冕那一向不太看得出表情的脸上窥见了一丝高兴的神色。
    “导师是谁”安嘉冕又问··    阿彻心虚地抠抠脸颊:“……凯墨陇教授·”·    安嘉冕点点头,又低头看向阿彻手里那一叠测试题:“你完成了几份”·    “这才刚开始发呢,”沈同学打肿脸充胖子地笑道,“不过要不了多久就能发完了。”
    也就是还没几份,安嘉冕挑眉:“要不要我帮你做一份”·    阿彻很感谢:“谢谢学长,不过这测试题必须在指定的地点做,所以还是算了,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就是……”说到这里一脸开心地抓抓帽子,“就是突然见到你挺高兴的。”
    安嘉冕拉开车门:“指定地点在哪儿”·☆、71·    十分钟后,阿彻领着安嘉冕又回到新安大学,学校后山有座吊桥,架在两边悬崖上,悬崖高度虽然不足二十米,但木板吊桥走起来晃晃荡荡,有时也挺吓人的。
    安嘉冕走上吊桥,从外套内兜里摸出水笔,低头开始做测试题,测试题都是数字计算题,题目不算难,最难的也不过是两位数乘两位数的运算,要求受测试者一边走过吊桥一边完成。
    阿彻在一旁注意着垂首刷刷刷填着答案的安嘉冕,时隔七年,单看五官外貌他看不出安少爷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眼神比以前更沉静了,以前就看不懂,现在就更深不可测了,当他抿住嘴不说话时,以前只是不易亲近的倨傲,现在则显得坚毅又无懈可击。
桥吱嘎吱嘎晃晃悠悠,他还担心安嘉勉站不稳,在安嘉冕身后一左一右拉着悬索尽量稳定桥面··    安嘉冕回头,看着使劲拽着桥绳一副力挽狂澜样子的卷毛青年:“你惧高你还来做测试”·    “我不惧高,我是怕你站不稳。
你继续走啊,不能停的·”·    安嘉冕把夹板和试题还给他··    算完了阿彻张大嘴,桥才走一半呢接过测试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学长,老实说,”帽子里的耳朵耷下来,“真挺少有人愿意做这个测试的。”
    安嘉冕看着他没说话,末了手抄进衣兜里:“那就这样吧·”·    两个人在桥中央道了别,各自转过身,阿彻回头看着安嘉冕边接电话边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喊住对方,却又觉得不妥。
    安嘉冕正听着行政助理的汇报:“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行,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哦对了,我听jason说,捐楼的事你不打算考虑新安大学了”·    安嘉冕停住脚步,桥面又开始晃悠,没人帮忙力挽狂澜,是要晃多了。
    “安总”·    “算了,就捐给新安吧,”安嘉冕淡淡道,“毕竟是我的母校,总还有些留恋的。”
    行政助理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半晌没出声,直到安嘉冕挂断电话··    “学长——”·    刚挂断电话就听见身后中气十足一声喊,好像就在等他挂电话似的,安嘉冕蹙眉回过头,小麦卷站在山崖那头喊道:·    “学长你现在还打网球吗——”·    “你叫这么大声干嘛,这才二十米。”
安嘉冕说··    “我怕你听不见”·    “算是还在打吧,”安嘉冕耸耸肩,“问我这个干嘛”·    阿彻一下又语塞了,安嘉冕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他有恩不止一次,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种居心很可耻。
    “没事我就问问·”·    安嘉冕目视小麦卷笑了笑转身离去的背影,半晌,出声道:“我回国后还没找到陪练,你要不要来试试”·    阿彻停下脚步转过身,用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的语气问:“……你真的需要陪练吗”·    “这周末下午五点半,地点你知道。”
安嘉冕说罢转身离开··    .·    向新安大学捐赠教学楼的事很快就敲定了,校方在学校招待所准备好盛宴款待安氏集团的人,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往招待所开拔,安嘉冕突然接到“紧急电话”,一个人先离开了。
    学校车库很安静,安嘉冕坐在切诺基驾驶席上,悠悠地抽着烟·抽了两口又夹着烟瞅了瞅·他在美国念mba时养成了抽烟的习惯,当然这事跟念mba,做案例分析什么的绝对没关系,不过那个时候安氏真是一团烂摊子,父母都在牢里好吃好喝,他一个人来美国,除了念书,更重要的是要保住美国这边的分公司。
    第一次发现自己看公司账目看到趴在书桌上睡着,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才开始相信原来一个人的精力真的是有限的··    为了补充精力,他先是喝咖啡,后来美国安氏内部搞分裂,当时的管理层想把安氏在美国最好的业务全部分出去,留个空壳子给他,那段时间咖啡就不顶用了,他才开始尝试烟,各种烟都试了一番,最后选择了柔和七星。
柔和七星帮他顶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所以他现在时不时也会来一根··    那个时候,曹管家听说他在美国分公司四处讨人嫌,打来越洋电话,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少爷,你说安氏做了这么多年的慈善,为什么是这个结果呢”·    老一辈就有这种思维,总觉得做好事是在积德。
安嘉冕不知道老爸老妈是怎么想的,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做慈善,更不觉得是在积德,有些被他资助过的人给他写来热情洋溢的感谢信,他也觉得挺无聊的··    这就好比登山,如果发现对方是只弱鸡,他根本不会费力气去拉他。
他只拉那些运气不好的强者·不就是差把运气吗,我给你··    老天爷吝啬的东西,我能给多少就给多少,与天斗,其乐无穷··    滴滴,前方传来车锁打开的声音,安嘉冕收回思绪,就见前面停靠的白色宝马x5车门拉开,正上车的身影让他愣了愣——戴着鸭舌帽,一头亚麻色卷发露出来,沈彻·    不过看那家伙上的是后车门,车子应该不是他的,多半是他导师的。
安嘉冕手上的烟还没抽完,手指悬在车窗外看着阿彻上了车带上车门·车库里又安静下来··    明天就是周末了,要不要去提醒那家伙不要忘了来练球靠在靠背上想了想,算了,来不来随便吧。
·    那家伙应该是差钱,又不好意思开口,新安大学的心理学院全国排名也在三甲之列,学费不是小数目,这傻穷小子能考上就是撞大运了,指望他那点智商拿奖学金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不在新安大学搞个上进奖学金安嘉冕边想边笑了笑·脑子里冒出了自己坐在高处拿着鱼竿钓着奖学金,卷毛小子一跳一跳地伸手来够的画面。
不过不晓得怎么的,一看到这小子那种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性情,就让他想起那只汪汪汪啥也瞒不住的史丢比·就连巴巴地追着他,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样子都像。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史丢比这么蠢,狗生谢幕的时候应该也谢得挺蠢的,不知道谢幕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他这个“最厉害的汪汪安少爷”。
    烟燃了很长一截,烟灰扑簌簌往下落着,这时忽然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是因为车库里很安静,听得特别清楚,跟有人放了个冲天闷屁似的。
    宝马x5的后车门又打开了,从车厢里冒出一股股白烟,安嘉勉以为是车子起火了,连忙要推门下车,这时却看见一只金毛大狗从后车门跳下来··    切诺基的车门已经推开,没有玻璃的阻挡,安嘉勉清清楚楚地看见白烟散去的车子里空无一人,而跳下来的那只大金毛,一身的金毛打着卷,这样的金毛寻回犬,他这辈子只见过一只。
    指尖的烟还在燃烧,火星烫到了安嘉勉的手,手指却反而猛地夹紧了烟,那一星火光生生地被掐得熄灭了··    卷毛大金毛嘴上咬着一只纸口袋,下车后很熟稔地用屁股一拱车门,脑袋伸口袋里看了看,然后张大嘴像是发现有遗漏,赶紧掉头,可惜车门已经合拢了。
    狗东西扑过去,爪子挠啊挠的却打不开车门,忽然“吱呀”一声,阿彻一身冷汗地凑过去,果不其然门上给刮出一条印子,不晓得凯墨陇会不会发现。
    还是溜吧·大狗咬起口袋正要走,就在这时——·    “史丢比”·    阿彻怔了一下猛地回头——身后并没有人。
车库依旧空荡荡的,只在远处传来有车子进出的声音··    他转来转去地看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人,不一会儿,听见电梯那边有人声和脚步声传来·是听错了吧,或许只是巧合,松了一口气的大金毛咬着纸袋跑向电梯的方向。
    安嘉冕下了车,走到那辆白色宝马x5旁,毫不费力就看见了后座被落下的鸭舌帽··    .·    大金毛嘴巴提着口袋走在华灯初上的街上,手机忽然响起来:“卷二给我接电话卷二给我接电话”·    htc手机是秦修送给他的,手机铃声自然也是秦修设定的,挺没品的,不过因为是秦修的声音,所以他也没换掉。
阿彻喜滋滋地停下来,脑袋伸进口袋里急切地找啊找,衔出手机,用鼻尖划拉过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手机那头问。
    “汪汪汪”马上就回来了阿彻摇着尾巴说,想到秦修担心自己,心里挺热乎的。
    “……跟你说过是狗的时候不要接电话,”手机那头声音听上去有点闷,“你现在在哪儿,离家远吗远就汪一声,不远汪两声。”
    “汪汪汪”不太远·    秦修二话没说挂了机··    路人都笑着指指点点“天哪,这狗还会用手机”,阿彻在心里摇头,人类真是没见识,用个手机也大惊小怪。
把手机丢进口袋,鼻子忽然闻到一阵风送来的香气,肚子立马咕噜噜一阵响·这段时间虽然很忙碌,但是收入颇丰,他还没吃晚饭呢,花点钱买根烤肠没问题吧··    在小吃站排队买烤肠的金毛很苦逼,总有人要插他的队,阿彻挤到插队的络腮胡前面,络腮胡又插到他前面,阿彻又挤到前面,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络腮胡却抢先付了钱,卖烤肠的妹子完全无视了叼着钱的自己·    络腮胡走了,又来一个大妈插队,大妈走了,又来两个高中生插队,阿彻排了半个钟头的队,香喷喷的烤肠近在咫尺却始终咬不到嘴巴里都快抓狂了·    为什么我就想吃根烤肠啊·    心灰意冷的大金毛咬起口袋,耷拉着尾巴离开了小吃站。
    秦修从旁边的小店走出来,远远地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狗屁股,快步来到小吃站:“十根烤肠·”·    阿彻在路边等红灯,烤肠的气味又飘过来了,他动了动大黑鼻子,怎么好像那味道就在身后一回头,不由吓一跳,秦修·    真是秦修,挑着眉毛居高临下低头看着他。
大狗嘴上的口袋都落在地上:“汪汪”你怎么来了·    秦修猜到他在汪什么:“我在手机里听见在放《nobody》,就知道你在时代音像店附近,反正我正好也在书店,就过来了。”
说着将手里的烤肠提给狗东西,“吃吧·”·    阿彻看着那十根烤肠,又感动又好笑:“汪汪汪”用不着买这么多啊·    秦修脖子伸过来,促狭地笑:“你被插了几次队”·    阿彻耷拉下耳朵:“嗷呜……”别提了。
末了又可疑地抬起头,你该不会一直在旁边看笑话吧·    秦修听不懂他在咕隆个啥,把手机递给他:“用这个跟我说·”·    阿彻打开语音短信下意识就“说”了,然后傻眼地看着屏幕上一串“汪”字……·    “你变成狗的时候是不是比变成人的时候还笨啊”秦修鄙夷地瞥他一眼。
    红灯转绿,秦修见大队人马都开始过马路,才跟上去·阿彻跟在后面,夜晚天气有点冷,秦修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阿彻听见北极熊闷闷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啊……”·    咬着烤肠的狗小子心里充满了负罪感。
☆、72·    周末这天阿彻还是照例先去凯墨陇那里赚外快,然后在五点半前赶到网球场·他其实不是很确定安嘉冕是不是真的会来,已经做好了等两个钟头的准备,来到网球场却发现安嘉冕比他还先到,正和发球机对练。
·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小麦卷青年刚满面春风地跑进场子,砰黄绿色的小球迎面直袭而来,阿彻连忙捂住脑门一个下蹲,球这才从头顶惊险地飞过去。
    他回头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看着那颗卡在网子上的球,这要是被打中了得脑震荡吧,摇摇头,安少爷,你这几年球技退步了啊··    安嘉冕停下挥拍,淡淡地说:“把发球机关了吧。”
    安嘉冕看狗小子屁颠屁颠跑过去关了发球机,还笑着在发球机上拍了一下,那样子活像在说“你歇会儿吧,换我上场了”··    安嘉冕不动声色地看着笑起来总露八颗牙的小麦卷青年,他看上去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个子长高了,体格更结实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彻同学的体力还是很好,接球时做一大堆多余的体操动作也没看出体力不支,安嘉冕自己这几年在美国虽然没有再练网球,但是因为经常登山,长期都做着体能训练,所以也不遑多让。
    他站在底线等着对方发球,沈彻手里的网球拍还是七年前的那把红白相间的head,这到底是有多差钱·    “沈彻,你以为当我的陪练很简单,不需要付出的么”·    阿彻正弯腰捡球,听见安嘉冕冷漠的声音,一头雾水地抬起头。
    安嘉冕手中的prince球拍指着他手里的球拍:“你那球拍多少年没换过了”·    阿彻低头旋了旋球拍:“因为没坏啊……”·    “球拍线都快断了,不换球拍至少去换球线,还是你觉得你用羽毛球拍也可以跟我对打”·    卷毛青年无辜惨了:“我真没那意思你要觉得我不尊重你,我明天就换球拍”·    安嘉冕没有说话,他此刻脑子里有点乱,先前已经理了理,各种疑问各种想法分门别类地放好,可是打这小子一露面,它们就又乱了。
    “……史丢比·”·    正低头拨球拍线的阿彻听得头皮一麻,这声音跟那天晚上在车库听见的太像,他紧张得头都不敢抬。
    安嘉冕的声音淡淡的:“我养了一只金毛犬,昨天晚上它死了·”·    阿彻这才抬起头,是那只拿了全能犬冠军的史丢比吗难怪今天安嘉勉整个人都不正常。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是突然间觉得自己和这个总是遥不可及无所不能的天才少爷更近了·安嘉冕会失常原来只是因为悲伤·也许无所不能的天才悲伤起来就是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竭力想象着这个人的内心世界,他很强大,生死是他唯一无能为力的事。
    “我没什么人类朋友,主要是我嫌他们笨,”安嘉勉讪讪地说着,旋着球拍走到一旁长椅上坐下,“但奇怪的是对史丢比就不一样,我对他很宽容。”
    阿彻很少听安嘉冕提及自己的事,但是就算安嘉冕不说,他其实也是了解这个人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安嘉冕内心里会讨厌一个笨人·你看,我虽然不笨,但也不那么聪明,你也一点没嫌弃我,不是吗。
    他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侧头道:“你可以再养一只·”·    安嘉冕把球拍收进球袋里,喝了一口水,问:“你缺钱吗”·    “啊”阿彻闹不懂这是什么转折,但他确实还挺缺钱的,可是在安嘉冕面前他不想承认。
    “我看你一副愿意为钱做任何事的样子,既然如此给你一个机会,你帮我找一只能听得懂我说话的狗的话,我付给你十万·”安嘉冕说。
    阿彻睁大眼:“学长你在说笑吧”·    “也对,”安嘉冕兀自思忖着点点头,“能听懂我说话的狗不该只值十万。
那就十万美元·趁现在汇率跌得还不厉害,快点去找吧·”说罢起身拍拍卷毛青年的肩,提上球袋挎在肩上离开了··    阿彻被这神转折搞得整个人都恍惚了,呆呆坐在椅子上目送安嘉冕的背影一步不停地消失在视野尽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回到家时还没变成狗,这段时间变身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是个好兆头·客厅没有人,秦修应该在书房,狗青年见书房的门也没合拢,就推开来:“我回……”·    书桌那儿的秦修“啪”地一下合拢笔记本电脑,一脸败露又恼火的表情:“你是狗又不是猫,走路出点声音好吗”·    阿彻心说我大步流星走进来又没偷偷摸摸,你自己看得专心没听见怎么能怪我呢不过看秦修那欲盖弥彰的样子,有点好奇地伸长脖子探了下头:“在看什么啊a|片”性冷淡多好的优点,别治了·    “你满脑子就是兽|欲。”
秦修关了电源走出来,挑高眉毛瞥他一眼,“话说回来,你还是处狗吧”·    阿彻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处狗是什么意思,气得不得了,反驳:“你不也是处男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兽|欲,也没有发情期。
对我来说无所谓处不处·”秦修拉开冰箱,以非常高洁的姿态拆开一盒牛奶··    阿彻看着仰头喝牛奶的秦修,也不用吸管什么的,姿势这么豪迈人家还以为你在喝酒,其实不过是在喝奶。
一想到秦修小口小口抿着奶的样子阿彻就觉得好笑,这就是活在“处”字之外的男人,他憋住笑:“那你刚刚鬼鬼崇崇在看什么”·    话音刚落“噗”的一下秦修嘴里的牛奶全笑喷出来。
    阿彻被笑糊涂了:“有什么好笑的”·    秦修用手背抹了抹嘴,侧头玩味地看着他,隔一会儿又笑一声,隔一会儿再笑一声。
    笑着笑着阿彻就脸红了,心说你能把嘴巴边的奶抹干净再笑话别人吗·然后自个儿也“噗”的一下,今天的人形日常又在升腾的白烟中圆满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秦修离开后,阿彻洗了热水澡,进了秦修的书房,想证实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完最近访问的文件夹,都是拍摄的照片,又试着打开浏览器,浏览器立刻弹出上次未正常关闭的提示窗口。
    阿彻看着重新恢复的未正常关闭网页,那是《伟大遗产》全球摄影大赛的英文官方网站·他坐在书桌前,心情很是复杂··    咔哒,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秦修一抬头看到电脑前的卷毛青年,立刻明白过来,脸一下黑下来。
    秦修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过来,阿彻乖乖让开,看着秦修关掉页面·关掉也没用,我知道这页面在你的收藏夹里·他低声道:“你还是挺想参加的吧。”
虽然嘴上不再提起,但是心里一直挂记··    “我不想参加,”秦修背对着他用移动硬盘拷贝文件,“关注一下不行吗”·    “我想你参加。”
阿彻看着秦修弓着背始终不回头的背影,说··    秦修的背影凝滞了许久,末了直起身沉了口气:“不是你说想就行的·”·    那天晚上阿彻想了很多,变成人的时候想,变成狗了脑子缩水了一半也在想。
想到最后还是在第二天拨通了安嘉冕的电话··    .·    接到沈彻电话的时候安先生正在车上,jason见安嘉冕低头瞅了手机良久,才接了电话:“找到狗了”安先生没什么感情|色彩地道,说着抬手看了看潜水表,“那就六点,你到安氏大厦顶楼我的办公室来找我。”
    jason不知道安嘉冕那个抬手看表的动作意义何在,他们现在在高速公路上,离庚林中央区还远得很,别说六点,七点能不能到都得打个问号·但是安嘉冕显然不可能把表看错。
jason在心里默默为那个要被放鸽子的人点了根蜡,安祖宗常玩这一套,任何会面他都是后来的/最后来的一方·jason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经济论坛网上最近在热议安氏的收购案,十分热闹:“你和你的团队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安嘉冕斜眼瞟了一眼网页,非常无动于衷地道:“怎么了”·    “恶意收购本身就很容易树敌,更何况对方也是有根基的大企业,”jason说道,“你就不怕被报复”这次的收购案安嘉冕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开始遥控,前期就很让对方董事会恼火,哪晓得回国以后标购战更是愈演愈烈。
贯通通讯也算是国内信息通讯领域的大头,对方想了一切办法自救,各路白骑士也没少伸出援手,可是没办法,安嘉冕也不晓得是新官回国三把火还是怎的,简直是势在必得。
    这么一来二回,陷入泥沼的贯通简直拿安嘉冕当仇人看,贯通的管理团队分分钟恨不得安嘉冕横死街头·安先生在业界的恶名也不胫而走,吞并寡头算好的,因为安嘉冕在美国留学过,更有人用密西西比流域泛滥的亚洲鲤鱼来喊他。
亚洲鲤鱼作为引进到美洲的外来物种,一夜之间就迅速在密西西比河泛滥成灾,将本地物种挤压到了生存边缘·jason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安嘉冕,想象着一条长达1.83米的亚洲鲤鱼坐在后座悠闲地低头查看笔记本电脑。
    不过这次收购案的最致命一击是来自完成收购以后·被改名安通的贯通内部敌对意识本来就重,不想安嘉冕又玩大洗牌,把高层全部换血,要知道贯通还很年轻,管理团队基本就是当年的创业团队,那种自己一点点用心血培育起来的结晶一夜间就被人抢走,可想而知对安嘉勉怎样的恨之入骨。
    “确实,”安鲤鱼只是点点头,答非所问地道,“这是我打得最久的一场标购战,看得出来他们很恨我·”·    “把管理团队都清理走是不是有点太过了”jason问。
    “你觉得他们恨我吗”·    jason想起自己陪安嘉冕去贯通总部做交接时,所遭遇的眼光不是红的就是黑的,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安嘉冕早就变成一只烤鲤鱼了。
“恨透了·”他说,忍不住也磨了下牙··    “那不就结了·”安先生耸耸肩,笑一笑不再多言··☆、73·    阿彻和安嘉冕约的时间是六点,他今天早上变身得早,因为工作室早上有外景拍摄,估计不到六点就得变回狗了,所以现在就得动身,要不谁也不会放一只狗进大楼。
    安氏大厦在中央区,与帝王大厦之间隔着一个帝王广场,安氏楼高六十八层,安氏总部只占据五十八到六十八层,因为是资本巨鳄而非实业企业,十层已绰绰有余。
大厦余下的楼层用途和普通商务楼无异··    阿彻坐电梯到了五十八楼,在前台做了个访客登记,这个时候已经五点半了,他去了趟洗手间,打算窝在里面等到变成狗了再偷溜出去。
    安嘉冕让他带狗来见他,看样子想见的只是狗,既然是通人性的狗,自个儿跑来见他也不会特别不像话吧··    他觉得安嘉冕并不是真的想要一只史丢比,他只是心里有遗憾。
    我也没办法还你一只史丢比,但是如果你只是想见见他,让他陪陪你,一直到你释怀,这点我怎么也能做到,而且应该做到·那是我欠你的··    “卷二还不接电话卷二还不接电话”·    阿彻正在思考人生,这手机铃声着实煞风景。
哎真是烦死了,狗青年暗戳戳地抖抖耳朵,怎么我一走就电话没命地找呢··    “喂”·    “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啊。”
    “外面是哪儿我跟你说过不管去哪儿都给我留个信,信呢”·    “我在安氏大厦,”阿彻没说谎,“有点事,晚点就回来。
要进电梯没信号了,就这样,没有我也要乖乖吃饭哦”说罢不等秦修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卷二还不接电话卷二还不接电话”·    阿彻对着手机一笑:“我就不接。”
然后把乱吵着的校花封印进了背包··    其实这次来他背包里还带了一份文件,是秦修工作室的详细资料和风投计划书,他花了大半个月偷偷整理完成的。
在网上查了查,安氏似乎也涉足风险投资,如果能以这种方式帮到秦修的话,那应该是再好不过的··    狗小子坐在马桶盖上,翻开计划书,低头仔细检查着错别字。
这样看着看着,打起了瞌睡,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狗嘴朝下倒栽葱在地上,歪出来的长舌头差点把资料都舔湿了,大金毛连忙翻了个筋斗爬起来,心疼地看着被自己的下巴压得折起来的资料,爪子一下一下努力想把边角按平。
    把计划书装进包里,大金毛咬上拉链,蹭蹭地背上黑色背包,拨开隔间的门栓探出头去··    好嘞,没人·    出洗手间,过道一侧是整排的玻璃墙,工作间里有人走动,狗东西趴下身子撅着屁股匍匐前进,好不容易抵达消防楼梯,畅通无阻地一口气跑上十层楼。
    顶楼特别安静,走道上都是地毯,走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阿彻边走边抬头找着安嘉冕的办公室,这时身后传来谈话声,阿彻回头一看,后面是个直角转角,显然正有人从转角那边往这边拐过来,然而前方一条笔直的通道连个让他躲一躲的花盆都没有,眼见着说话的两人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阿彻瞧见前方一扇小门打开,一名穿着深色制服头戴工作帽的工作人员走出来,那名工作人员推开门看见过道上的金毛狗像是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没在意了,背上工作包转身径自离开。
真是天无绝狗之路,阿彻见那扇小门没合拢,连忙见缝插针地一溜钻进去··    门后暗暗的很狭窄,像是电闸房,阿彻本想耐心等着门外两个高层走过,奈何那两人像是谈到了兴头上,居然就站在门外一直海侃。
阿彻只好无奈地趴在地上等待,这一等,无意间便发现头顶有一闪一闪的微弱红光·红光是从电闸门后闪出来的,狗东西抬头,见那电闸门是有锁的,眼下锁却被撬开了,他不由好奇地往里面瞟了一眼,这一瞟就蓦地怔住了。
    电闸门后贴着老大一坨东西,黑乎乎的是什么看不清,他只看清了上面一下一下闪烁的红色倒计时··    .·    快七点的时候,安嘉冕依然在车上,安氏的保安队队长突然来电,安嘉冕有些奇怪地接了电话:“什么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jason听安嘉冕半天没出声,觉得气氛毛毛的,这才抬头看去,果不其然,安嘉冕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听完手机那头的话只回了一声阴沉死人的“知道了”挂断电话。
    jason不知道该不该问,安祖宗这会儿的脸色妥妥地写着“生人熟人都勿近”··    “你说对了,”半晌,安嘉冕才出声,“可能有人真要我死。”
    .·    警方和大厦保安以发现严重消防安全隐患为由紧急疏散楼内人群,不过还是有人在下楼后看见外面严阵以待的警车和拉了有五六十米远的警戒线,七嘴八舌流言蜚语间,“听说拆弹专家都来了”这样的话很快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以致最后几批被疏散的人群差点起了骚动。
    保安队长带人在一楼大厅维持秩序,定时炸弹一说不胫而走后,人们更是争先恐后,都到大门口了,有女士的包被挤丢了,那女士竟然逆着人流奋力往回挤:“包我的包”·    保安队长心想这个时候还包什么包,上前准备把那女人强行推出去,这时脚边一道金色的影子一蹿,金毛犬转眼已经跑过去叼回那只提包还给心急如焚的女士。
    对了,络腮胡的保安队长低头看着这只卷毛大金毛若有所思·下午他接到电话说顶楼跑上来一只来历不明的金毛犬,带人上去捉,岂料那只金毛犬一股脑就往电闸房里钻,要不是这狗闹这么一番,恐怕还发现不了那颗定时炸弹。
    这狗之后倒也听话,疏散人群这么忙乱,它就一直待在一边,要不是刚刚那女士找包,他都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只大狗跟着··    金毛大狗帮女士找回包以后就又跑回去蹲守在大门旁,样子特别低调,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着撤离的人群。
    疏散整栋大楼的人花了近两个小时,现在已经夜幕低垂·最后一批人成功疏散后,安氏在夜色中看上去就像一座空荡荡的幽灵大厦·然而周边却是人头攒动,被安全疏散下来的人许多都没有离开,而是守在警戒线外看热闹,虽然还没得到官方证实,但是大家像是都已经认定大楼里被安放了定时炸弹,不少人举着手机准备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一幕。
新闻频道的车也早到了,女记者站在警戒线外正做着现场直播··    “人都疏散完了,可以叫搜索小队和拆弹小组进来了·”保安队长对警方负责人道。
    刚说完大金毛就跑过来抬头冲他汪汪汪一个劲叫着··    “这狗怎么还在这儿”保安队长向手下招招手,示意把狗牵出去。
    两名年轻保安上来拉狗,奈何大狗两只前腿扒在地上,死活不肯走,两名保安也懒得对这狗客气了,直接拖着后腿往外拉,这一拉就拉到了大门外··    .·    “卧槽,那狗怎么这么像卷二啊”王子琼眨了眨眼,电器城一楼的一排排液晶电视上此刻全是安氏大厦恐怖袭击事件的直播报道。
    jenny也看见新闻画面里那只狗,安氏大厦大门外有七八级台阶,嗷呜嗷呜叫着的金毛大狗在众目睽睽中被像拖把一样拽下台阶,前腿死命挂在台阶上,下巴在台阶上一磕一磕的,像在磕响头一样。
    “这种丢死人的癞皮狗动作,世界上绝壁只有那只狗干得出来啊……”王子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先不去管王先生对卷二固有的偏见,单单是那一身天然卷的卷毛十有八九就是卷二不会错,jenny蹙眉,不过那狗怎么会跑到安氏大厦去的还是真的只是长得像·    他们这会儿是吃过饭陪秦修来换镜头的,究竟是不是卷二还得秦修看了才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秦修拿着换好的镜头从自动扶梯走下来,见jenny和王子琼都愣在电视前:“还在看啊,怎么样,人都疏散完了吗”·    王子琼和jenny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围观的人群中已有人惊叹出声:“我靠那狗跑进去了”·    秦修闻声转过头,电视画面中,被拖下台阶的卷毛大狗忽然又趁人不注意掉头冲回了大厦。
    jenny见秦修面色苍白,小心问:“秦修,那是卷二吗……”·    秦修盯着电视画面看了一会儿,眨了下眼,声音木然地道:“不是,他在家里。”
然后忽然硬邦邦丢下一句“那就这样,我回去了”果真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电器城··☆、74·    安嘉冕赶到现场时已经快九点了,警戒线外人围了一重又一重,jason很勉强地跟在安嘉冕身后,看安祖宗带着一身煞人的气场一路穿过人群,也不晓得安嘉冕是怎么走得畅通无阻的,他跟了一会儿就把人跟丢了,只好自己先尽量朝前挤。
    警戒线前正有一名高挑的年轻人,似乎在和现场警官交涉着什么··    “……刚刚跑进去那只是我的狗,能不能让我进去,至少让我喊他几声,他听见我的声音自己就会跑下来。”
    “不行,现在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靠近·”警员例行公事冷冰冰地回绝··    人群里也有人起哄:“一只狗而已,狗奴烦不烦”·    秦修绷紧下颚没有说话,警察见他没再坚持,又掉头去别处维持秩序了。
    jason见那年轻人老实站在警戒线后,警车的灯光扫过来时打在他脸上,有种让人过目难忘的俊美,jason立刻回想起来,这不就是当初他在穆云山救的那个年轻人么,这么一回忆,也不难想象对方的心情了。
那狗救过他的命··    jason收回目光在四周找着安嘉冕,既然炸弹事件是冲着安先生来的,安祖宗这会儿一个人在这鱼龙混杂的人群中可想而知的危险。
他没找着安嘉冕,却听见身边有人惊讶出声,定睛一看,刚刚那高挑俊美的年轻人竟然趁警员们走远,抬腿就跨过警戒线朝大楼飞奔而去··    “哎站住”·    等现场的警员们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那年轻人人高腿长动作敏捷,转眼背影就没入大门后。
    安嘉冕站在警戒线后看着这一幕,神情变幻莫测·身后有人悄无声息走到他身边,他也一无所觉··    “安少爷,真是好久不见。”
    安嘉冕听着身后冷不丁冒出的沙哑嗓音,没有回头··    那名拢着卫衣兜帽的男人咧嘴笑了笑:“你真不想回头看看我托您的福我吃了足足十年牢饭呢。”
    安嘉冕眼角的光这才轻描淡写扫过来,虽然夜色很暗,那男人的额头又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下,安嘉冕还是认出对方来,声音森冷:“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男人笑起来:“啧啧,都说贵人多忘事,原来都是那些贵人笨啊·”·    “你就是来幸灾乐祸的”·    “看现在的样子也幸灾乐祸不起来啊,我斗胆问问,那炸弹真要爆炸了,您能损失多少啊”·    “这楼投了保,我一分钱不会损失。”
安老板慵懒地抱着手臂··    男人显得有些败兴:“真是白忙一场·”末了又抚着下巴,“如果刚刚跑进去那小子死了呢”·    “那是他自找的。”
    男人点点头:“也对,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在体育馆,您是怎么教育我们的·那不过是一只狗,谁会为了狗不要自己的性命啊·我那个表弟也真是吃方便面吃傻了,怎么会觉得十四岁的您养狗是因为喜欢狗呢”·    安嘉冕听着男人的碎碎念,目光始终落在灯火通明的大厦上,没有回答。
    “安总”·    保安队长在围观人群的前线看见自家老板,连忙快步过来·绑匪男很遗憾全程都没能看见安嘉冕沮丧的表情,只能先退散了。
    安嘉冕见保安队长手里提着一只背包,一眼就认出和沈彻的包是同一款,皱眉问:“这包哪儿来的”·    “哦,是那只金毛狗的,之前拖狗的时候被扒下来的,”保安队长耸耸肩,“那狗也不晓得怎么回事,非要跑进楼里……”·    安嘉冕面色冷硬了一会儿,沉声道:“包给我看看。”
    保安队长递上背包,安嘉冕低头拉开拉链,看见里面有一份文件夹,还有一部已经没了电的htc,和他在网球场见沈彻用过的是同一款··    保安队长见安嘉冕冷冷地把手机文件夹塞回包里,面色很是吓人,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想问又不敢问。
    安嘉冕将背包扔给保安队长,只说了一句“带我进去”,伸手一捞警戒线就躬身走进警戒区··    现场警员忙上前阻止,安先生大步流星朝前走,而警员们摄于这人身上奇怪的气场竟然没人敢伸手阻拦,只能一个劲用对讲呼叫负责的警官。
    安嘉冕直接拿过小警员手里的对讲机:“我是安嘉冕,我现在要进楼·”·    “安先生,我们明白你的心情,”对讲机那边的人口气听着都很棘手,“但是现在你不能进楼,拆弹小组正在拆弹,危险还没解除……”·    “很好,这些话你等我进来以后向我说明。
包括你们是怎么让一个大活人在这么多警察的眼皮底下跑进大楼的·”安嘉冕说完不等对方回复,将对讲机扔还给战战兢兢的小警员,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
保安队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人群里叽叽喳喳闹开了锅:·    “那人就是安嘉冕安氏的老板”·    “好年轻啊我以为吞并寡头都是中年猥琐男呢”·    “安嘉冕都进去了,这楼肯定炸不了。
啧啧,没戏了·”·    jason插腰站在警戒线后,火急火燎地给安嘉冕拨电话,信号接通半天手机那头才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喂”·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你疯了”·    “我也不想,但是没有我把控全局,这帮饭桶搞得成什么”安嘉冕边上楼边说,跟在身后的保安队长一身冷汗没停过。
    “你又不会拆弹,我说句不好听的,在这群专业人士当中,你才是饭桶”·    “呵呵。”
    安祖宗呵呵完就特么给他挂了律师先生干瞪着手机··    .·    “拆弹小组正在拆顶楼的炸弹,不过我们尚不确定炸弹有几个,所以正在一层楼一层楼地排查。”
监控室的负责警官不怎么情愿地对安嘉冕说明了情况··    安嘉冕手臂按在监控台上,躬下身仔细扫着密密麻麻的监控镜头:“找到那个年轻人了吗”·    “还没有。
监控镜头上还没看到·”·    “狗呢”·    警官摇摇头··    “还剩多少时间”安嘉冕直起身。
    “还有三个多小时·”警官回答,看样子那个炸弹是设定在午夜爆炸的,至少说明凶手并不想牵连无辜·不过他也听说安氏的老板有加班到半夜的习惯,也有可能目标就是安嘉冕一人。
只可惜凶手没料到安嘉冕今天不在大楼··    安嘉冕转头道:“警官先生愿意听我的意见吗”·    “我姓张。”
    “无所谓,”安嘉冕耸耸肩,“我觉得你应该听我的意见,毕竟我是这栋大厦的拥有者·这楼炸了就炸了,但是我不希望出人命,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年轻人和他的狗。
其余的炸弹,如果还有的话,那我就承受了·”·    张警官听了说不出话来,这人是认真的为了一个素不相识自己找死的年轻人,宁愿放弃整栋大厦,说不定还要搭上安氏的名誉。
他又想起那个为了爱犬义无反顾冲进大厦的冒失鬼,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今晚真是三生有幸,这果断就是世界上最值钱的金毛犬吧··    “队长,发现那只金毛了”手下转身报告,“它进总裁办公室了”·    安嘉冕和张警官不约而同看向监控画面,监控镜头的范围只到办公室门口,大金毛溜进去以后就状况不明了。
    安嘉冕迅速拨了办公室的电话·如果真是史丢比,如果真是沈彻……·    “咔哒·”·    电话果然被接起来,有那么一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踯躅半晌才出声道:“你是沈彻帮我找来的史丢比吗”·    手机那头传来“嗷呜……”低低的声音。
    安嘉冕了然地点点头:“你果然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狗·上楼是想找我对吧虽然约定了六点见面,但是我临时有事出去了,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我现在很安全,你可以下来了·”·    张警官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还没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没过一会儿,监控画面上那只大金毛果然出来了,一股脑地就往消防通道跑。
    安嘉冕挂断手机,无视了身边警员们诧异的目光,回头对保安队长道:“背包里那个手机想办法充电或者换一块电池,里面应该有那个年轻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他他的狗没事,通知他下来就可以了。”
    保安队长一头雾水地跑去照办了,安嘉冕就近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监控室里一时鸦雀无声,安嘉冕抬头看了一眼愣在四周的警员们,问:“有烟吗”·    .·    阿彻正顺着安全楼梯往下飞奔,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彻”·    他一个激灵站住脚步回过头。
    “沈彻听见了就给我汪两声啊”·    秦修真的是秦修他居然进来找他了那声音就来自这一层楼,大金毛掉头冲出安全通道,边冲边喊着:“汪汪”我在这儿·    “沈彻好样的继续叫啊等我找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六十楼有个空中中庭,阿彻一冲出来就看到同时从另一侧跑出来的秦修,大金毛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嗷呜嗷呜叫着,朝凶残的扒皮北极熊跑过去。
    却在下一秒,脚下猛地一颠·☆、75·阿彻只觉得头顶有灼热的光亮席卷而来,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列燃烧的火车咆哮着冲撞开,裹着火舌的滚烫气流铺头盖脸,热得直叫人无法呼吸。
冲击波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中庭,地板猛然下陷,阿彻一个没站稳差点滑下去,不过还是前腿后腿并用挣扎着爬上了坍塌的边缘··冲击波的余波持续了很久,垮塌的混凝土和肢解的墙体如雪崩般扑下来将人掩埋。
阿彻等到一切偃旗息鼓才从废墟里钻出来,甩去浑身的灰尘,对面却不见秦修的人影,心一下就提到狗嗓子眼:“汪汪汪汪汪”秦修你还好吗回我一声啊·半晌,对面才传来一声呻|吟,接着一只手臂从一堆残垣断壁中破土而出,在上面摸索了一阵,抓起不晓得从哪里掉下来的消防柜,一把扔到一边。
阿彻张大嘴目视秦修一层层剥开压在身上的东西,木板,墙块,玻璃……然后如出水芙蓉般从白花花的粉尘中坐起来,扇掉头上身上的灰,一眨眼又变回水灵灵的北极熊了:“我没事。”
阿彻咽了口唾沫,你真是个怪物啊……·两个人之间偌大中庭花园整个被爆炸的冲击波洞穿,下方就是高达六十层的天井,风从中央吹过,风声鹤唳。
秦修见狗东西一直在那边转来转去,走到大洞边缘踩了两下,又被掉落的石块吓回去,然后又重复着踩几下,被吓回去,再踩几下,被吓回去的轮回,秦修看得头都晕了:“能别转了吗,你是觉得很好玩还是怎样”·“汪汪”我担心你啊你这家伙·秦修起身找了一处平坦的石板,又找了块不晓得从哪里掉下来的沙发垫子,给自己整了个临时的椅子,坐在上面:“你跑进来干嘛”·“嗷呜……”哎,不说了,一言难尽。
大金毛趴在废墟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悬崖对面的北极熊··其实情况并不乐观,炸弹应该是拆弹失败引爆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颗炸弹,如果有,他们的处境依然很危险,可是奇怪的是眼下他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阿彻笑着想,看着那个人,看他在那边摸鱼似的一会儿摆弄手机找信号,一会儿绑鞋带,一会儿把围巾绕来绕去,就会觉得很平静很安心,当然,也有一点小小的不满·要是能靠你更近一点就好了。
·像是察觉到自己目光里的期待,秦修往他这边看过来,阿彻抬起头回应他的视线,身子也不由自主往前趴了趴,然后就听见“啪嚓”一声,中庭里仅有的照明也熄灭了。
两个人陷入一片黑暗,天井下方仅存的光源不足以照到这么高的地方,阿彻只能勉强望见秦修模糊的轮廓,似乎是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去找找有没有办法通到你那边,你也去找找。”
大金毛立刻跳下废墟,掉头去找路了··秦修眯着眼望见大狗一溜就不见的背影:“……想和我在一起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阿彻没找到通路,安全楼梯上面被堵死了,下面倒可以勉强下六层楼,但六层也是极限了,不过他在五十五楼发现了幸免于难的餐厅厨房。
厨房里黑乎乎的,他试着按开灯,头顶闪了几下居然亮了·狗鼻子四处嗅了嗅,还好,没有煤气泄露的迹象,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又打开热水阀,奇迹发生了,汩汩的热水流了出来。
厨房餐厅的洗碗槽非常宽大,虽然装不下一个人,但是装一只狗还是绰绰有余的,大金毛前爪扒在洗碗槽边,心想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儿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吧,要不然试试·.·秦修也没找到出口,倒是找到了绕到沈彻那边的通路,只是被一堵垮下来的墙堵住了,他推了推,墙很厚实,纹丝不动。
这边没有灯,他打开手机照明,蹲下来看到墙上有一条缝隙,但太小,只够卷二伸进个黑鼻子··“秦修啊……”·墙那边忽然传来有些走形的人声,秦修“喔”一声往后吓退了一步,才认出那声音是沈彻,那家伙喊他名字到一半,连打了两个喷嚏。
秦修蹲下来,往那条缝里瞅,看见小麦卷身上披着件什么东西,正在揉鼻子,本想问你怎么突然变人了,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不过多了个心眼没当下出声,而是悄悄瞅啊瞅,瞅到那家伙屁股下面一截蠕动的狗尾巴。
秦修咬着嘴唇使劲瞅,他挺想看那狗尾巴是怎么从屁股上面冒出来的,边瞅边笑,心说你要长个狗屌那才好玩呢。·“你瞅什么呢”阿彻一低头看见缝隙那边咬着嘴角一脸亢奋的秦修,那色迷迷的表情不太符合性冷淡美人冰清玉洁的形象。
秦修退远了点儿,又变回了冷傲美人:“你身上披的什么”·“哦,是桌布·”阿彻低头看了看,把自己找到餐厅厨房的事儿告诉秦修。
不过秦修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话题上,只清了清嗓子:“这桌布挺漂亮的,你站起来我瞧瞧·”·阿彻心说一张桌布有毛好瞧的啊,还是想在共赴黄泉前满足北极熊所有的任性,正要站起来,想想不对,又把披在肩上的大桌布绑在腰上,这才站起来,转了个圈给秦修看。
秦修只看见一小截尾巴尖从桌布裙子下露出来,心里特别不愉快,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嗯,你坐吧·”·阿彻坐下来,这才又把桌布披在肩上,我靠冷死了。
缝隙对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彻奇怪,低头一瞅,脸扑哧就红了,秦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正低头解开白衬衫的扣子··北极熊把衬衫脱下来,也不说话,就闷头往缝隙里塞,塞了半天才隐忍一般冷声道:“你拉一下。”
阿彻脑子里还是秦修脱衬衫时的样子,看不见整个人,只能看见秀气的下巴和清秀的鬓角,被灰尘染脏的衬衫领子一打开,露出出尘不染的锁骨和胸口,那样子好像裸体,挺容易让人脸红的。
他红着脸把白衬衫扯过来,老老实实穿上·秦修这件衬衫虽然是贴身的款式,但是他这会儿穿在身上还有点紧,又一想这就说明秦修确实比自己瘦,不知道怎么的还小得意了一下。
“……对不起,”穿好衣服后阿彻后悔不迭,“你要是不来找我,就不会遇上这种事·”·缝隙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彻,你为什么跑进来”·“我约了人见面,看那人没出来,担心他出了什么事……”狗青年供认不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你约人见面的事和我参加摄影比赛有关吗”·阿彻被问得一怔,无以言对··秦修换了个姿势,曲起腿背靠着墙坐着:“我决定去参加比赛了。”
阿彻一眨眼:“真的”·秦修不看都能想象对方惊喜地凑到缝隙前,抖着狗耳朵的样子:“真的·”·“那资金……”·“不需要资金,我自有办法,”秦修斜瞄一眼墙壁,“所以你别再一天到处乱忙活了。”
“什么办法”狗青年俯下身子,脑袋凑到缝隙前边瞅边问··“出去就知道了·”秦修说,敲了敲墙,“喂,尾巴借我玩一下。”
以为沈彻要扭捏半天,结果没想到一会儿,那根毛茸茸的狗尾巴就从缝隙里钻过来··阿彻刚把尾巴塞过去就被大力地一扯一捏,狗青年吃痛地捂着屁股:“哎哟你轻点啊”·秦修没应他,只是过了一会儿从缝隙那头递过来一只白色耳塞。
阿彻接过耳塞果断扔进大耳洞里,摇着尾巴道:“就你这心态咱们肯定死不了”·缝隙那头低声“嗯”了一声,秦修把音量稍微开小了一点,点了播放:“沈彻,你只要睡觉就好了,醒来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秦修略显沉闷的声音淹没在木吉他熟悉的和弦里,阿彻蓦地认出耳熟能详的旋律,那是一首他找了好多年的歌。
小修用爱华随身听放给他听过的歌,本来以为已经找到这个人就应该释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女歌手的歌声响起,好像又被带到那一刻,即将分开十六年的那一刻,鼻子一下就泛了酸。
I wish I had someone who suddenly arrived我希望某一天遇见一个人·Show me how the flrow带我看那些花朵·e out in the winter field如何从隆冬的土壤中破土而出·I wish I had someoeo my heart我希望某一天遇见一个人,温柔地对我·Someone who shares me precious time和我分享我最珍贵的时刻·Somedayyou’ll find me in the hands of the wind有一天你会在徐徐微风中遇见我·Somehow you’ll lead me to the warmer night那一天你一定会带我去往温暖的夜·Somedayyou’ll find me in the hands of the wind有一天你会在徐徐微风中遇见我·Somehow you’ll lead me to the warmer night那一天你一定会带我去往温暖的夜·Love you best最爱你了·Love you best最爱你了·在灵犬镇的小山上,他和小修并肩坐在大岩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到地平线下。
随身听没有循环功能,每次听完一遍,小修就咔哒按一下,再咔哒按一下,他好奇地睁着狗眼睛看卡带在随身听里刺啦啦旋转,然后那首熟悉的歌就又回来了··可惜时光不能倒带,你和我都只能听一遍,它让我把一日的幸福记挂一生,也让我把一次的错过铭记一世。
也许这就是和秦修待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他多想告诉他从前的事,但最终还是决心至死不说,只是闭上眼轻声问:“你能一直循环这首歌吗”·“嗯,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缝隙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秦修停下音乐,小声问:“沈彻你睡着了吗”·竖起耳朵,能听见专属于这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下,大狗一样,睡得特别安稳。
秦修趴在缝隙前,沈彻的背挡住了缝隙,想看他的脸却看不见,他把手指伸进缝隙里,轻轻挠了挠小麦卷热乎乎的背,他知道沈彻这段时间在为他想办法,这家伙不分白天黑夜地折腾,是真的很累吧:“……地震你都不会醒,爆炸应该也不会醒吧。”
本来是想一直待在这儿的,奈何突然有些尿急··十分钟后,北极熊好不容易找到半坍塌的洗手间,踏着一地瓦砾走进去,找了个还算完好的小便池,总算解决了个人问题,边拉裤链边想,难怪都说狗没有电线杆会憋死。
正要沿路返回时手机忽然响起来,秦修惊喜万分,手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多半是警方打来的,他立刻接听:“喂”·“秦修吗我是张警官,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能知道自己在大楼哪个位置吗”·通话质量很清晰,终于联系上了,秦修顿时如释重负:“我没事,我在六十楼中庭附近,你们什么时候能上来营救”·手机那头的张警官听完却怪异地沉默了,秦修纳闷:“怎么了”总觉得对方的沉默很不妙,是上不来吗还是,更糟的情况·还有别的炸弹·☆、76·阿彻一直强迫自己清醒,奈何今天实在太累了,一不小心睡了过去,不过没睡多久就被不知道从哪个窟窿吹来的一股冷风冷醒,卷毛青年甩甩沉闷的脑袋,挥去睡意,发现音乐声停了,连忙回身:“秦修”·“我在。”
听见秦修的声音,阿彻才松了口气··“沈彻,你怎么醒了”墙壁那边的人问··“有点冷,”阿彻搓了搓手臂,皱眉,“我睡了你怎么都不叫我”·“你睡死了跟猪似的,我叫你你能听见”秦修说完,又问,“沈彻,我记得你说你那边可以下到五十四楼”·“啊,是啊,怎么了”·墙壁那头沉默了片刻:“刚刚手机有信号了,我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
阿彻冷不丁听见秦修低沉得古怪的语气,也觉察到了什么:“……他们怎么说”·“抓到犯人了,”秦修说,“对方也交代了,有第二颗定时炸弹。”
阿彻一个激灵挺直背:“在哪儿”·“现在离爆炸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秦修,”阿彻打断他,“炸弹在哪儿”·隔着墙壁只能听见秦修沉缓的呼吸声,良久:“在五十四楼的电闸室。”
阿彻瞪大眼吃了一惊··“沈彻,拆弹小组也正想办法上来,但是安全通道炸得一塌糊涂,他们担心等他们上来就来不及了·”·阿彻听到这里早已会意,了然地一点头:“没关系,我去拆。
他们会用手机指导我怎么拆吧,知道炸弹在哪里就好·”等在这里只有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就算出了什么差池,至少秦修隔了六层还能有点活路··“我的手机没电了,”秦修说,“如果你要去拆弹,只能在五十四楼找找有没有能打得通的座机,应该有,他们也在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试。
我记了张警官的电话,你把手凑过来,我写你手心上·”·阿彻把手尽量贴近缝隙,感到秦修把笔尖伸过来,很用力在他手心写着号码··笔尖戳得他手心生疼,不过想着秦修也是怕写得不清楚,毕竟这是救命的号码:“好了吗”·秦修点点头:“嗯。”
阿彻拿回手看了一下号码,起身绑好桌布:“没事的,我能搞定”·秦修看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从缝隙里滑走,连忙伸手最后摸了一下尾巴尖,听到墙壁那头沈彻渐行渐远的声音:“等我啊”·墙壁那头渐渐听不见声音了,秦修又喊了几声沈彻,墙后只有空荡的回音,他这才起身,在半黑暗中穿过一片狼藉的中庭西侧,来到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走廊,走廊一侧有一扇小铁门,门一拉就哐地垮掉了,秦修钻进去,轻轻拉开电闸柜门,闪烁的红光照在他的脸上。
只剩下十九分钟了··他拨了张警官的电话:“好了,我到炸弹这儿了·”·手机那头沉吟了一会儿:“你准备好了吗”·“嗯,监控镜头现在还能看见五十四楼的情况吗”·“还有两个监控镜头没坏,放心,他抵达五十四楼后我会告诉你。”
张警官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卷毛青年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但是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多做置疑了··秦修戴上耳塞,把外套的拉链提到领口,将手机塞在领口的拉链里勉强算个照明:“那开始吧。”
“秦修,”张警官喊住他,“我还是要最后提醒你一下,之前那颗炸弹之所以被触发,是因为剪错了电线,我们问过嫌犯,两枚炸弹的电线设置完全不同,他安置炸弹时故意随机安放,所以我们并不知道最后应该剪哪一条线,你必须自己拿主意。
如果你放弃,没有人会怪你·”·“隔六层楼是安全距离吗”秦修低头冲手机道··“我问过专家了,肯定也会被波及,但是如果他运气好的话,生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秦修眼神沉静地点点头:“知道了,开始吧·”·手机那头换成了拆弹小组组长,秦修听着对方一句句详细交代着炸弹的原理,越听越棘手,咬着嘴唇,太麻烦了首先不能打定时器的主意,定时器的线路连接着继电器,如果破坏定时器,会导致继电器触点闭合,连通引爆线路提前引爆炸弹;其次不能打雷管的主意,因为雷管是封闭内置的,搞不清是怎么个触发法,总之这个是想都不能想;那就只有剪断引爆回路,但是这颗定时炸弹有两套电源和电线,一套是引爆炸弹用的,一套是反拆的陷阱,也就是连接定时器用来控制继电器的一套电源和线路,这套线路和电源动一下就是死。
他目前所能做的只有拆开表壳,将两套线路描述给拆弹专家听,可是手上又没有工具,只能就地取材,为了撬开外壳起开螺丝,用了各种小铁丝,玻璃块,没一会儿满手都是血和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担心动静大点也会有危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好在一切还算顺利,他将电池的位置,电路大致铺设的样子告诉手机那头的人,对方斟酌了一下,排除掉了继电器控制电源和电路,于是现在只剩最后一步,竟真的和电影里一模一样——剪断起爆回路。
秦修面对着引爆电路,灰色的电线和蓝色的电线绕来绕去错综复杂,根本理不清头绪,当倒计时进入最后五分钟时,秦修额头上立刻爆发了一层冷汗··“秦修,”手机那头忽然又换成了张警官,“他到五十四楼了”·慌乱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秦修冷静地凑近那一大团线路,领口的照明光照在那一团灰灰蓝蓝上:“组长还在吗,告诉我要怎么做·”·拆弹小组组长又接过手机,问秦修看见哪些线,秦修看不见红色,但凭经验知道灰色的应该是红线,他知道一般情况下红线是火线,蓝线是零线,但是如果真的这么明显,先前那颗炸弹就不可能引爆了。
果然拆弹组长听完只沉了口气:“……我不在现场,所以也不能告诉你应该剪哪一条·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同事是非常有经验的拆弹专家,但他也剪错了。”
秦修没料到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但是很快又觉得其实这样反而很好,只问:“他还在五十四楼吗”·隔了一会儿,张警官的声音传来:“嗯,没看见他离开,应该在找座机或者电闸。
你决定好剪哪根了吗”·秦修蹲下来挑了一片最锋利的玻璃,在自己手心划了一下,立刻就见血了··“秦修”张警官紧张地喊住他。
“我要剪了·”·张警官不知道该说什么,踯躅了一会儿:“还有几分钟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或者,想想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给你的家人和朋友……”哪晓得手机那头只丢下一句“没时间了”就掐断了通话。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秦修”张警官追喊了一声··秦修扯出两根导线,凉凉地打量了一下:“看上去都一样啊,”一努嘴,“那就你吧。”
.·安嘉冕和警方已经撤到大楼外的指挥车里,五十四楼的监控镜头实时传送到指挥车中,虽然有几秒的延迟,他还是在里面看见了正急急忙忙赶往电闸室的沈彻。
在屏幕上没出现几秒,裹着裙子的卷毛青年就又进入了监控不可见的范围,安嘉冕知道沈彻肯定已经发现被骗了,他就这么沉默着坐在指挥车中,看着空空如也的监视画面,直到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传来。
☆、77·阿彻醒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他正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中隐约能感觉自己脚上打了石膏被吊了起来,推测应该是在一间很大的单人病房里,病房外的过道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先前和秦修在安氏大厦里的一幕幕好像只是一场噩梦·但他知道不是··因为手心很痛,指甲陷进手心快要掐出血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
拳头攥得太久,再次张开时骨节都是酸痛的·夜色昏沉,阿彻躺在床上,沉默地看着掌心,像是要盯出个洞来··狗耳朵狗尾巴都被看见了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小修都没了……·.·凯墨陇和女医师路过房门外,见卷毛青年正以一个超高难度的姿势扭着身子埋头趴在床上,女医师心想他应该是觉得羞愧吧,毕竟救出来时连裤子都没一条……·凯墨陇送走远道而来的灵猫族女医师,要不是安嘉冕提前打电话给他,并做了周密的安排,沈彻这小子隔天就要和他的尾巴一起见报了。
走下客厅,睡在沙发上的俊美年轻人有些疲倦地睁开眼,看见他后坐起来,揉了揉额头:“他醒了吗”·凯墨陇想起这小子当年抱着个狗房子来找他样子,还是小时候可爱,小时候像一捧雪,长大后成了一坨冰。
他一面走去厨房一面道:“翻了个身·”身后半天没声音,一回头,只看见人高腿长三五步跨上二楼的背影··阿彻只想长睡不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心忽然一阵生疼,还不止是疼,简直像有人在他手心钻木取火一样。
他皱皱眉头,眼睛隙开一条缝,一看,没人啊,只是手不知道怎么地挂在床边··缩着脖子抱膝蹲在床边的秦修等到上面没动静了,小心抬起头,不由棘手地一呲牙,沈彻那家伙又把手收回去了,攥成拳头压在身下。
他抓着湿毛巾站起来,俯身道:“沈彻沈彻你睡死了吗”·小麦卷没反应,应该是睡死了,秦修小心把他压在胸口下的手拉出来掰开,然后丧心病狂般用湿毛巾搓着对方手心的手机号码。
沈同学肯定也是觉得不舒服,不晓得在发什么噩梦,眉头连连紧皱,秦修管不了那么多了,边擦边(一点不温柔地)安抚对方:“乖,别醒啊,马上就好”·凯墨陇在楼下边喝咖啡边看着新闻重播,秦修被救下来时场面堪称热烈,无数镜头对准他,新闻画面下方赫然是——《撼天动地人狗情,美男子为救爱犬勇拆炸弹英雄凯旋》如此逗比的标题。
秦修冰冷着脸在摄像机的包围中,在围观群众崇拜爱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朝前走着·虽然一头一脸一肩膀的灰,但还是显得很上镜·像偶像剧明星跑到好莱坞动作片里客串了出来。
·记者询问了许多问题他一概不答,只在最后有记者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后,压抑着怒火一转头:·“刚刚到底是哪里发生了车祸”·人山人海的包围圈被他煞人的气场呼地震出两米外,然后才有记者小声说:“就在前面,一辆集装箱车和运钢材的货车撞了……”·秦修紧闭着嘴唇没说话,带着隐忍的冰山脸又转过身走自己的路,但凯墨陇一眼就看出那冰山脸后分明是“我快要吓死了好吗”的愤怒。
凯墨陇想到曾经他和贺兰霸想了那么多辙阻止这两个家伙,最后绕了个大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这就叫孽缘吧·狐狸先生从沙发旁的立柜抽屉里拿出一只信封,那是贺兰霸给狗小子留的第四封信。
信里其实并非只有一句话——·那就离开他吧··如果你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他自然会去找你,如果他没来找你,你也可以彻底死心··凯墨陇看着信上的字迹一时感触良多,沈彻那二货刚听他念了第一句就心如死灰把电话给挂了,那个时候他其实可以打电话过去,但是最后还是作罢,贺兰霸那家伙明明很希望狗小子回去,又狠不下心,那他就来做这个坏人好了。
可惜……·狐狸先生撇撇嘴,合上信封扔进垃圾桶,听着楼上传来杀猪般的惊声尖叫··.·“你没事你怎么不早说啊”刚刚还伤心欲绝这会儿就见秦修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阿彻顿时有种受骗感,情绪都调整不过来。
“这种事还需要我说吗楼炸没炸你自己不知道”秦修打量卷毛青年挂在床脚的石膏腿,冰山状全面回炉,“就一声撞车声你都能吓得把腿摔折了,我真是服了你。”
“我是跑回去找你时不小心跌下去的好吗”说到这里怒不可遏一拳砸在床铺上,咬着犬齿,“你居然不跟我说老实话”·“我跟你说实话你能怎样至多就是在墙壁那头狗刨而已。”
秦冰山眼皮一撩··阿彻这个时候脑子里各种气结,被秦修随便一挤兑就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干瞪眼,瞪着瞪着又开心起来·被骗的愤怒转眼就被看着这个人又一副雷打不动冰山脸坐在自己面前的惊喜冲到九霄云外了。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狗兮兮地一笑:“你干嘛不跟我说实话”说着朝秦修张开手心,像在逗猫咪一样,“这是什么~~”·秦修面无表情盯着他:“狗爪。”
狗青年得瑟地摇着大尾巴:“狗爪上写的什么”·秦修把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带上,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写的什么啊你给我念念”·秦校花啊秦校花,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阿彻抖着耳朵收回手来正要大声念,一看,手心干干净净啥都没有,傻眼了:“号码呢”立刻想到,张大嘴瞪着秦修,“我靠你居然擦掉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修抱着手臂无动于衷··小麦卷掰着手心,使劲瞅着一星半点的痕迹:“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凯墨陇半夜听见客厅里有声音,下楼一看,秦修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只开着一盏台灯,就这么坐着也不知道在想啥。
凯墨陇走下来,在沙发对面和衣而坐,点了一根烟:“鬼门关走了一遭,百感交集吧·”·秦修沉吟了一会儿:“沈彻说你是很厉害的前辈,我想知道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变成人。”
凯墨陇挑眉:“你很在意他是人还是狗”·“有一段时间,他的变身状况很混乱,”秦修视线低垂,长而密的眼睫在眸子上盖出幽深的阴翳,“那个时候我也很混乱,我还带他去宠物店找过对象。
他一直对我强调不可以把他当成宠物,但是那个时候,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看待他,不止一次设想,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恢复不了人形,那我怎么办我就被他一句‘不可以把他当宠物’套死了吗”·凯墨陇静静地听着,秦修之所以会在那个时候经历过很混乱的思考挣扎,甚至做出很荒谬离谱的事,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拿沈彻当特别的存在来看,在这个节骨眼上沈彻的体质突然不稳定,对秦修而言,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启示。
他选择了自以为正确的方式··“我觉得把他当成宠物,对我对他都好,我也告诉自己,即使是宠物,他也是特别的,是我的金毛伙伴,但是唯独不能把他当做人类,因为那样就太危险了。
趁……”秦修沉了一口气,“还没发展到最危险的时候,必须立刻刹车·”·“会这么想很正常·”凯墨陇耸耸肩。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很在意他是人还是狗,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办法不在意·”秦修说,声音冰凉,显得很冷静,“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办法再把他当成宠物了。”
去冲绳岛时,才发现我认为的最危险的其实早就来了·找不到摆脱的办法,只能甘之如饴··拆弹的时候我也想了很多,但是割断电线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我们还能活下来,干脆就一直在一起吧。
凯墨陇看着陷入沉思中的秦修,放下二郎腿:“沈彻的半吊子人化术我也给不了你包票,不过至少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是好的·所谓未雨绸缪,居安思危,其实在我看来都是非常不好的习惯。
我曾经跟踪过一个特殊的病例,病人做过脑切除术,手术以后他表现得和正常人无异,只是再也无法理解明天、未来这样的概念·新的一天到来,他就一分一秒充实地将它过完。
你能想象吗,他的人生只有现在·这是多少人的梦·”凯墨陇说罢起身,“至少沈彻现在还在你身边·”·秦修望着烟缸里一星微光慢慢熄灭,窗外天蒙蒙亮起。
.·虽然差点到阎王那儿走了一通,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因为美男摄影师在电视上露了一个脸,工作室的名声也跟着不胫而走,这段日子来工作室谈合同的客户络绎不绝,虽然有些客户不是很靠谱,但是也有慕名而来非常正经的商家。
阿彻的脚骨折了,但好在不是开放性的,再加上灵犬族的自愈能力比人类强,他虽然是个半吊子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才一个多礼拜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秦修说过会以自己的方式参加比赛,阿彻就信他不会食言,不过无论如何自己还欠安嘉冕一个交代,可是连续好几天去网球场都没碰到安嘉冕,打手机也总是在通话中。
发生这么大的事,安嘉冕这段时间快忙坏了吧,阿彻想了想,发了条短信过去,如果安嘉冕还想见史丢比,他还是随时准备去见他,如果他忙着忙着就忘记了,那样也挺好的。
·安嘉冕看了短信便删除了,让司机摇下车窗,风吹进来,翻动膝头的文件夹··JASON看了一眼文件页角一块老大的狗爪印:“你打算投资这个摄影工作室”·安先生合上文件放到一旁:“写得太烂,看不出投资的价值。”
他刚刚从警局回来,那个誓要杀他泄恨的男人已经完全不像当初的创业者,变得偏激偏执,可恨可悲·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压在了事业上,为了贯通,牺牲了家庭,妻子和自己离婚,儿子不亲近自己,父母兄弟也和自己疏远,他的生命里只有贯通,可是也被人无情地抢走了。
“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吗”安嘉冕坐在探监室里,静静地看着玻璃那头眼白通红的男人··“安嘉冕,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有多冷血无情”面容憔悴眼眶凹陷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怀着遥远的恨意眯缝着眼打量着眼前俊美的年轻人,“我知道你现在可怜我,但我也可怜你,你认为你的结局会比我好吗”男人倾身靠近玻璃,“你的生命里有什么呢你和我一样,身边亲情淡薄,没有一个朋友,可我至少还有贯通,虽然失去了,但是我曾经为它奋斗,为它耗尽心血,为它骄傲过。
你呢你为什么奋斗过吗为什么耗尽过心血吗”男人冷笑着撇撇嘴,“对你来说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了。
骄傲这种体会你永远感受不到,你连失去的痛苦也未必能体会到·”·安嘉冕耐心听他说完,还是一脸牢不可破的平静:“我是感觉不到,爱,恨,期待,痛苦,但这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他站起来,双臂按在探监的台子上,俯身凑近玻璃后的男人,“我都不知道什么是遗憾。”
JASON在门外清楚地目睹了安鲤鱼怎样给了那人最后的致命一击:“这种情绪,你还是留给自己,在监狱里用你的余生慢慢品尝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车子经过体育场,隐隐的狗吠声打断律师先生的思绪,又到了四年一度的世界全能犬大赛,JASON看向身边人,安嘉勉静静面朝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78·阿彻在大门上挂上了“暂休业”的牌子,白色福特征服者停在路边,秦修在副驾驶座上翻看着英文版的《伟大遗产》杂志,身边车门拉开,大卷毛坐上来,瞄见杂志上或秀美或壮丽的景色,高大上的杂志专题,有些没把握:“市内真能找到合适的外景地还是你打算尝试拍人文类”·秦修把杂志合上,打开语音导航:“上城区。”
GPS导航开始自动寻路,秦修抱臂低头在一旁闭目养神起来,“到了上城区叫我·”·发动车子时一只小麻雀从车顶飞走,扑棱的翅膀在挡风玻璃上刷下一闪而过的影子,阿彻侧头看了一眼秦修在阳光下跟着扑闪了一下的侧脸,只觉得无限美好。
不凶神恶煞也不颐指气使,虽然刚闭上眼睛时还整了个挺冰山的睡相,但是睡着睡着冰山形象绷不住,眨眼就变萌系喵星人了··“13XX5201314,啧啧,真亏你想得出来。”
狗青年手搁在方向盘上,耳朵乐得一耸一耸的·每次一想到秦修在他手心刻字,还生怕写得不清楚似的使劲戳,就觉得好笑得要命··叭叭——后面的车子不耐烦地摁喇叭,沈彻回过神才发现红灯转绿了,赶紧发动车子。
以为是到上城区的郊区,却没想到秦修让他把车子开进了商业区,车子停在某商务大楼的地下车库,两个人背着大大小小的器械徒步走在高楼林立的大都会里,走过水渠上的石桥,从呼啸而过的轻轨下方穿过,沿着长长的红砖围墙漫步……·“到了。”
秦修拨开丛生的杂草灌木,停下脚步··阿彻抬头放眼望去,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好大一片荒地·不该说是荒地,四周鸟声啁啾,泥土芬芳,隐隐还能听见水面拍打的声响,脚下有一块歪倒的铁牌子,已经被绿叶热情地覆盖。
在闹市区的正中央竟然会有这样一大片生机盎然的荒地,光是目之所及就足有一个足球场这么大,茂盛的树丛背后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广可以想见,叫人难以置信··“这里好多年前是高尔夫球场,后来废弃了,就一直这么荒着。”
秦修上好镜头,回头一笑,“走吧,让你看看我的伟大遗产·”·意气风发的笑印进阿彻的眼里,他看着前方迈开脚步等不及开始探索的背影,也跟着会心一笑,对了,这才是你,你可是小时候站在不到三百米高的学校后山,就剑指世界最高峰的家伙啊。
听秦修说这片荒地空闲了快十年,虽然原因不明,但是十年里大自然迅速地收复了失地,如果不去想远方的广厦林立车水马龙,他们此刻就如同走在一个生机勃勃的丛林中。
阿彻边走边打望,冷不丁发现脚边有星星点点的绿色在移动,还以为是绿色的虫子,蹲下来一看,那居然是一队蚂蚁,每只蚂蚁都扛着一丁碎叶,有的叶子太大就两三只一起扛,蚂蚁是很勤劳的生物,每时每刻都不会闲着。
阿彻想起以前在灵犬镇,没人陪他玩的时候,他也是自个儿趴在屋子后面看蚂蚁搬家,有时候一只小蚂蚁遇见一个水坑绕不过去,他就把爪子搭在水里,让小蚂蚁从他爪子上爬过去,那时候他个头才比贺兰老师的鞋子大不了多少,却觉得自己能帮助弱小,特别强大。
阿彻望着蚂蚁有些出神,忽然发现一只蚂蚁背着碎叶走得特别费力,再定睛一看,我靠居然有只蚂蚁挂在那片碎叶上搭顺风车阿彻跪下来小心把那只搭顺风车的蚂蚁提溜下来,找了一片叶子让它扛上:“你也太懒了。”
背后传来快门声,阿彻闻声回头,秦修收了相机,只说:“你瞧着什么好看就告诉我·”·“我是外行·”阿彻拍拍裤子站起来。
秦修在前面边走边道:“这叫狗眼看世界,与众不同……”说到一半感到背后有恶犬虎视眈眈,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刚要叫几声“黏人鬼”哄哄对方,忽然就见沈彻抱着脑袋一阵跳脚:·“哇靠,什么东西跳到我头上了”·“别动”·阿彻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秦修这么一喊,他以为是蛇就连忙停下来,睁大眼不敢动弹,却见秦修朝他的方向举起相机一阵连拍。
身后是噗噗噗噗又稀里哗啦和吃多了拉肚子一样恶心的声音,他脑袋上跟有青蛙在蹦似的,随着那拉肚子的声音偃旗息鼓,他才狐疑地一挤眉毛:“你到底在拍什么”·秦修蹲下来捡起地上一颗湿乎乎的褐色小豆豆:“这叫喷瓜,成熟的时候它会把种子喷出来。”
阿彻见秦修拍下的照片上飞射的喷瓜种子正一鼓作气砸在他的卷毛脑门上,感觉略不爽:“你要把这种照片送去参赛”·“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有意思。”
秦修说完转身离去··被喷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有意思·“噗”·“啊还有”秦修如神枪手一般闪电地旋身,阿彻也跟着回头一看。
两分钟后,阿彻看着照片里被喷瓜的汁液射了一脸的自己,脸色有点恶犬·你不是摄影师吗,怎么老把我拍这么猥琐·荒地特别大,深入腹地后有种在荒岛上跋涉的错觉。
阿彻发现一间废弃的小屋,“吱呀”推开门,金色的阳光从小屋的天窗洒下来,照着屋子里满地盛开的鲜花,像一座野生的花房,一只白蜗牛趴在窗玻璃上边晒太阳边喝水,玻璃上拇指大的一颗露珠就够它喝上好久,阿彻想叫秦修来看看,一转身却发现秦修不见了,他找了半天才在一大株合抱的榕树里找着正仰头拍摄的秦修。
“这树里面怎么是空的啊”卷毛青年惊讶地跟着钻进来·周围都是环绕的榕树树干,没想到中央有这么一大块空地,空间还挺高。
“这里以前应该有一棵大树,被寄生了,”秦修拍了拍环绕的榕树树干,仰头道,“这些榕树寄生在宿主的树干上,后来宿主死了,树心腐烂后就空了,留下了中央的空地,看起来死之前那棵树一定也长得很高了。”
阿彻站在树心抬头望去,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看上去就像那种教堂顶上洒下的圣光··“说起教堂,这个不算什么,”秦修丢了包饼干给他,中午两个人就这样简单地解决了,“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红杉国家公园,那里最老的红杉有上千岁了,人站在那些巨树下,感觉就像巨人靴子上的蚂蚁,最高的那些巨杉,树冠都在云雾的上方。”
秦修说着,眼神里有种迷离的向往,“哥特式教堂之所以有高尖顶的设计,就是为了让教徒们感到敬畏,但是看过这些巨杉,你就会觉得什么科隆大教堂,沙特尔大教堂都不算什么。”
阿彻被秦修一席话勾起了兴致:“你有照片吗”·秦修咬着饼干,顿了一下:“……我还没去过呢·”·阿彻看着两手拿着饼干袋像只害羞的松鼠一样的秦修,心里有点好笑,说得有板有眼的,搞了半天都是纸上谈兵啊。
不过有你那句“我带你去”就够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说说而已··两个人吃完收拾好垃圾跨出树心,秦修忽然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仔细听了两秒立马脱兔般蹿出去:“快好像是浣熊”·他们没找着浣熊一家,却惊喜地发现一只狐狸,金黄色的狐狸尾巴在草丛中一荡而过,秦修手拿相机跟在狐狸后面,阿彻见他小心得都快趴在地上学猫了,可惜还是跟丢了。
秦修直起身正有点沮丧,肩膀被一拍,卷毛青年竖着狗耳朵,小声说:“这边·”·蹑手蹑脚拨开草丛往深处走去,啪嗒啪嗒的汲水声越来越近,顺着沈彻领路的方向,秦修果然看见那只金色的小狐狸,正在水塘边喝水,不禁惊喜不已,悄悄蹲下来,只从草丛中露出脑袋和相机,开始等待最好的时机。
阿彻也蹲在一旁打量着偌大的水塘,合着对岸茂密的树林和水塘边丰茂的水草,这里看上去就像《动物世界》里的大沼泽·他听见嘎嘎的叫声,没一会儿一对鸭子从水塘那头优哉游哉恩恩爱爱地游过来,阿彻差点没笑尿,闹哪样啊你们在这儿扮鸳鸯看样子是一对不晓得怎么逃到这里来的鸭子夫妇。
小狐狸似乎肚子饿了,站在水塘边巴巴地望着两只鸭子··秦修拍了几张小狐狸,感到沈彻戳他的背,卷毛青年指了指对岸,秦修举起相机定睛一看,浣熊一家子终于也现身了·荒地就是这些在大都市里迷失的动物们的天堂,水塘是天堂中的天堂,阿彻心想。
一家浣熊,一只小狐狸,一对鸭子夫妇,对不能去巨杉国家公园,不能去非洲大草原,不能去喜马拉雅山的他和秦修来说,真是意外的完美··秦修完全沉浸在水塘的小小世界里,浣熊兄弟们在水边嬉戏,小狐狸嘴馋地望着吃不到口的鸭子夫妇……他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下一个美好的镜头,下一个,再下一个。
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了,果然还是应该听沈彻的,这么一想才恍然想起来,他在这草丛中也不晓得匍匐了有多久,从刚刚起就没听见沈彻的动静,连忙一转头——·隔着几缕草,卷毛青年安静地趴他身边,水塘边的蚊子很多,秦修看着那一头卷毛里狗耳朵不时抖动两下,驱赶着蚊子,除外沈彻整个人几乎一动没动。
以前他和助理去野外拍摄,每一次到最后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因为他一专注就容易忘记时间,常常一整个下午骑在树上,趴在草丛里,蹲在洞里,身边的助理不是怨声载道就是动来动去不得安生。
有一次他在树上等拍懒猴,想叫树下的助理递个手电上来,低头一看,哪儿还有助理,地上只有“我回老家了”五个字··沈彻,你怎么能这么安静呢一点都不像金毛……·阿彻正望着远处的风景出神,忽然一愣,惊讶地低下头,秦修的手在他手上紧紧地握了一下,又悄悄拿开。
他看着复又投入到拍摄中的秦修,不知道秦修的脑子里有什么计划·抬头眺望,在荒地的尽头是一座座正拔地而起的高楼,塔吊的吊臂鳞次栉比,在这座宁静水塘的上方它们看上去那么不真实,像是一座海市蜃楼。
施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这片生机勃勃了十年的荒地应该快要走到尽头了吧,阿彻心想··夕阳西下,远处传来轰然的爆破声··☆、79·整整一个礼拜,阿彻天天都陪秦修前往那片荒地拍摄,秦修把相片冲洗出来,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一张张挑选照片。
秦修瞥一眼尾巴甩来甩去每一张都爱不释手的卷毛青年,就不该指望这家伙能挑出个什么来·他拿起一张照片,眯缝着眼端详:“怎么办,主人拍的每张我都好爱……”·“你怎么又来了,”沈彻板着脸放下照片,“咱们可是有约法三章的。”
秦修也不理他,冷淡淡地抬手看表··阿彻正要说你看什么表啊我跟你说正经的,张口刚说了个“你”,就“噗”的一声··秦修看着傻眼地蹲坐在一堆衣服里的大金毛,瞅着手表点点头:“很好,九个小时一秒不差。”
“汪汪”狗东西气呼呼地冲他叫着··秦冰山继续挑着照片,时而托腮做苦恼状:“怎么办,主人拍的这张也一级棒……”·你个坏胚子·.·《伟大遗产》摄影大赛自启动伊始就陆续收到不少作品,因为数量太大,会有一个初步的海选阶段,由各赛区主办方推荐的资深摄影师和摄影编辑组成的初选评委团将明显不达标的照片直接淘汰。
尹泽北去主编办公室时正好路过初选的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信封丢了满满一桌,连地上都是,几个年轻编辑趴在会议桌上显得很疲惫,有两个他认识的摄影协会的摄影师直接摊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海选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因为大赛没什么门槛,参赛作品如雪片般飞来,但绝大部分都是需要淘汰的幼稚作品·网络投稿审核起来倒是快,但是邮寄作品数量也很庞大,且往往多来自有一定经验的摄影师,他们更热爱胶片摄影。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尹泽北耸耸肩走去主编办公室,和主编就出版摄影作品集的问题谈了三个多钟头,离开主编室时都已经晚上七点了,会议室里居然还灯光大亮,他有些纳闷地停下脚步。
和方才一群人兴致索然的场景不同,此刻两名摄影师和三个编辑围在会议桌一角,正热切地探讨着什么··尹泽北有些奇怪,是对参赛照片有争议吗可是海选的要求并不高,达到及格线就能过,应该都是过就过,不过就不过,不会存在争议点的吧。
正好一个编辑看见尹泽北在外面,连忙喊道:“大师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们参考一下”·尹泽北对有争议的照片也很感兴趣,走进来接过一名摄影师递来的照片,低头一看,也不由意外地挑起眉毛。
难怪……·女编辑在耳边说道:“他投的类别是自然生物,可这明显不符合要求啊·而且这照片格局显得有点太小气了,这种照片放在城市杂志里还OK,和《伟大遗产》的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摄影协会的男摄影师却不认同:“我觉得这照片拍得很好,很动情很有故事,虽然放自然类有些不合适,放人文也有些勉强,但是既然摄影师的功底是没有问题的,我觉得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尹泽北边听着耳边的唇枪舌战边蹙眉打量着照片,这张照片很明显是在市内某处荒地拍摄的,背景的高楼大厦看着都眼熟,的确是不伦不类,但是却有其独到之处。
照片近景是一处水草丰盛的水塘,水塘边几只也不知道该不该叫野生动物的身影:从草丛里冒出头的雪貂,竖着耳朵的狐狸,暂停下嬉戏的浣熊兄弟,伸长脖子的鸭子……动物们虽然是各自分散的,却有着共同的表情——正扭头好奇地望向身后的方向。
单看近景实在是非常惬意宁静、带着一点引人猜想的小悬念的风景,但是配着森林上方的远景看又是另一番感触··远景是施工中的一栋栋高楼,高高的塔吊群森严地矗立在一片腾起的烟尘中,像是黑白灰的梦境。
摄影师不但将动物们听见爆破声好奇张望的神态抓拍得如此生动,照片的布局也恰到好处,将两幅给人截然不同观感的画面框进了一个镜头里,看上去就像现实和梦境的分野,一个色彩缤纷波光潋滟,一个冰冷单调雾气缭绕,有种魔幻的错觉。
这样一张照片肯定比不得跃出海面的虎鲸,迁徙的水牛群那样让人叹为观止,但它又是那么特别,宁静的荒地和甚嚣尘上的都市带来的冲突感给照片添上了让人过目难忘的张力,小动物们懵懂无知的表情牵动着观者的心。
如果这张照片真的出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摄影师,那实在是神来之笔··“尹大师”·尹泽北被喊回神,刚要说什么,顺手就翻到了照片后面,看到摄影师的名字,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就哽住了。
.·阿彻这天早上醒来,秦修已经先去工作室了,他洗了个澡,刚出来就听见敲门声,是给秦修的快递,阿彻见那上面印着《伟大遗产》杂志的名字,连忙签收完拆开信封。
信封刚一撕开,照片连同一叠资料就一并抖了出来,阿彻再一看信封里没别的了,就蹲下捡起那叠东西,然后蓦地愣住··《伟大遗产》杂志的国内发行方是中岛文化,也是这次摄影大赛的中国大陆赛区的主办方。
阿彻揣着信封和照片找来位于帝王大厦18楼的中岛文化总部时,正巧尹向东也来这边办事,尹摄影师看见正在秘书台询问的卷毛青年,还以为秦修也来了,但是观望了一会儿,来来回回就只瞧见卷助理一个人,不由纳闷。
卷助理问完前台就一个人往里面走,尹向东这才上前问:·“刚刚那人来干嘛”·“哦,他来找摄影大赛的评审团·”前台小姐回答。
尹向东蹙眉,摄影大赛显然是指《伟大遗产》杂志的全球摄影比赛,这家伙来替秦修投稿参赛的这倒是有意思了,他本人主要从事的都是商业摄影,对人文自然方向的摄影兴趣并不大,但却很想知道秦修的作品到底是什么样子,便问:“评审团在哪儿”·尹向东找来评审团所在的会议室,门没有拍上,他走过来就瞧见了里面好似正和评审在理论的卷助理,站在过道边侧耳听了一阵,就听见卷助理一个劲强调要知道落选的理由,不由惊诧得倒吸一口气,秦修落选了·这也太惊悚了……难怪卷助理这么义愤填膺,就连他这个秦修死对头也难以不怀疑这其中有猫腻。
他正听得起劲,有人上来“砰”一声关了门··“落选的理由就是达不到参赛水平,否则还能有什么理由”女编辑被纠缠得不耐烦,关上门忍无可忍地提高声音道。
“那好,”阿彻啪地放下信封,正色道,“让我看看没落选的作品长什么样,其它被淘汰了的作品又长什么样·”·“凭什么给你看你又不是摄影师本人”女编辑怒道,“再说了,秦修的作品又不是我们哪个负责人淘汰的,是大家集体讨论通过后才决定淘汰的”·“你说讨论,也就是说他的作品在你们当中是有争议,有不同意见的,对吗”卷毛青年立刻抓住了话中漏洞,睨着张口结舌的女编辑。
一名中年男摄影师出来打圆场:“的确有争议,我们讨论了很久,也是为了对每一个有前途的年轻摄影师负责,因为在我们当中始终得不出一致意见,所以大家最后找了尹泽北先生,参考了他的意见……”·“你说什么”·中年摄影师被这年轻人突然高八度的反应吓了一跳,一头雾水道:“我说我们专门请了尹泽北大师来看照片,他也觉得这张照片虽然有出色的地方,但是和比赛的主旨有偏离,虽然很可惜,我们还是决定淘汰掉这张作品。”
阿彻听完简直难以置信,冲口想说“尹泽北那家伙分明是别有用心”,话到嘴边又想起当初在饭馆里秦修一个人成为众矢之的的一幕,攥紧拳头硬是把话吞下去了:“……所以,本来平分秋色的意见,就因为一个摄影师的主观偏见,你们就全体倒戈,这么做还算是独立的评审人吗”·“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女编辑不耐烦地道,“什么叫倒戈那是人家大师说得有道理”·有道理分明就是因为他有地位,有影响力好吗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说什么德高望重,其实不在乎你德有多高,只在乎你望有多重但是这对小修真的太不公平了·“还有一点我觉得尹泽北先生的话也很对,”女编辑坐在会议桌后,不屑地道,“就算这个摄影师水平当真出类拔萃,从照片就看得出他对比赛一点都不尊重不上心……”·这话猛地戳痛了阿彻,他压着怒火,字句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凭什么说他不尊重不上心”·“如果真的尊重,会随便找个荒地敷衍了事吗当然,也可能是过分自负,觉得以自己的水平随便拍拍也能得……”·“你不配当评审。”
女编辑被这掷地有声的六个字打断,呆愣当场,会议室里也猛地静下来,所有人惊讶地看着说得斩钉截铁的卷毛青年,明明是阳光健气哪怕生气也该气呼呼地顶着一头炸毛卷毛两分钟就能消气的大男孩,这会儿却活像一只露出犬齿低吠的恶犬。
女编辑怔了半晌才窘得面红耳赤,急着挽回面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比赛截止时间还早,他要真有能耐,随便去哪个国家公园拍两张就能卷土重来”·“他会的”阿彻重重丢下这三个字,转身拉开门就走。
尹向东冷不丁看见夺门而出的沈彻,忙侧身转向,待沈彻走远,这才走去会议室··“怎么回事好像吵得很厉害啊·”尹向东装作不经意走进来,他跟评委会的摄影师和编辑都很熟,父亲又是尹泽北,大家也就没有避讳,把事情来龙去脉跟他说了说。
尹向东越听到后面脸色越不好,尤其当听到是父亲否定了秦修的作品时,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偶然··有编辑“哎”了一声:“那小子也太健忘了吧,照片又忘了带走……”·尹向东看向沈彻忘在桌上的信封,良久,还是按捺不住地拿了过来,心里顿时有些忐忑,作为秦修的同学和对手,他对秦修的能力心里是有底的,可是父亲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他揭发秦默之照片造假一事是本着摄影师的良心,但父亲和秦修又没有仇怨,怎么也不至于因为秦修顶撞了他几句就背地里阴他,对,肯定是秦修的照片真的有问题……·这么想着一鼓作气抽出照片。
.·“哎,向东走了吗”·会议室里大家都埋首选着照片,尹向东是什么离开的也没人注意到··没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男摄影师以为是叫的外卖到了,门才开一条缝,就见一只手臂直直地伸进来,一个声音硬邦邦地说:“我照片忘了”·男摄影师见了这幕直好笑,转身把秦修的照片放进信封里递到那只手上,小麦色的手拿了照片谢谢也不说就走了。
阿彻边等电梯边回想女编辑的话,越想越激愤难平,手里的信封“啪嚓”一声就成了两半··电梯门打开,有一瞬间安嘉冕以为自己看见一只正在撕咬猎物的恶犬,沈同学撕咬完信封又去捡掉在地上的照片。
安嘉冕垂搭着眼皮:“你到底进不进”·☆、80·“学长”小麦卷抬头见了是他,一改恶犬形象,化身阳光大金毛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刺溜卡进正合拢的电梯门,“你怎么在这儿”·“我的公司炸没了,我现在暂时在这边上班。”
阿彻看着说得轻描淡写的安嘉冕,想到那栋被炸得像根破烟囱的摩天大厦,心说不愧是安少爷,公司炸没了这么悲惨的一件事,也能处变不惊地面对·他本来想跟安嘉冕说找史丢比的事,但是见安嘉冕也没往那个方向提,他也就省了编故事的功夫了。
安嘉冕瞥了一眼沈彻手上的照片,挑眉:“你拿的什么”·“哦,这个啊,”阿彻说到这里一皱眉头,“说起来就有气……”·安嘉冕有点后悔了,果然接下来坐电梯一路走出电梯一路走进车库,耳根都不得清净了。
他根本没听沈彻在叽里呱啦说个什么,只是在脑子里想着自己的事儿··阿彻见安嘉冕径自开了车锁拉开车门,正要和安嘉冕道别,却见安少爷回头问他:“沈彻,你是不是留了一份拉风投的计划书给我摄影工作室的。”
阿彻有些语塞,那份资料他原本是想以史丢比的身份悄悄留在安嘉冕桌上的,后来发生那些意外,还以为丢了,也不晓得又怎么跑到安嘉冕手里了,因为刚刚自己一直在说摄影比赛的事,估计安嘉冕也就猜到那计划书是他留的了。
“那计划书我正在看,”安嘉冕转身从副驾驶座抓了一堆文件出来,低头翻找着,“哪份是你的……”·狗青年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呵呵。”
伸过狗爪来,一挑一个准··“不错,”安嘉冕低头翻看那份摄影工作室的资料,问,“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因为……”阿彻张嘴说了两个字就哑了,一头黑线窘得要死。
“因为你这份又脏又皱,上面还有狗爪印,”安嘉冕把风投企划书扔给他,“我是你的老板,我不都不知道是该谢你还是揍你·”·阿彻看着被扔到怀里的计划书,有点难过,心说但是这次没有错字啊……·“重写一份再给我,”安嘉冕上了车关上车门,又摇下窗子,“哦,对了,那张照片我觉得不错,能送我吗”·照片刚刚落在地上过,狗青年这回学乖了,巴巴地扇去照片上的灰才递给安嘉冕。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白色大切诺基开走了,一股尾气喷在灰头土脸的狗青年身上··.·JENNY对着电脑发怔,浏览器上的页面是工作室的邮箱,她原本是要给客户发资料的,却无意间看见了《伟大遗产》摄影大赛组委会发来的邮件,却没想到信件里只有短短六个字——已退,感谢参与。
她是不懂摄影,但是不相信当年在耶鲁压了尹向东四年的秦修会连入围都入不了,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大概真的是拍摄地点选得太差的关系吧··可现在要怎么办,邮件已经点开了,转告秦修她有点说不出口……·“删掉就行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低沉的声音,JENNY一个激灵回过头·秦修就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冷淡淡地看着页面,见她没有反应,就越过她肩头自己点了删除,又清空了回收站。
JENNY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这种事她不太会,对着浑身挥发着冷气的秦修就更安慰不出来了,却没想到秦修直起身,只说了声“别告诉沈彻”便转身离开了工作间。
.·阿彻拖着脚步回到工作室,他回来时把被评审团退还的那份摄影师资料扔掉了,落选的事他还不想这么快告诉秦修·这之后的两周工作室照例很忙碌,阿彻就怕秦修问起或者谈到摄影大赛的事儿,不过秦修似乎是一头扎进了工作里,阿彻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能瞒多久瞒多久吧,哪知隔天事情就败露了。
这天工作室来了一位短头发三十来岁胖胖的女子,介绍自己姓韩,是安氏动物保护基金会的副会长·秦修不明对方来意,以为可能是来谈拍公益广告的,阿彻起初也这么想,可等到对方拿出那张照片时,狗青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紧张地去看秦修的表情,秦修盯着那张照片,半晌:“这张照片你怎么拿到的”·韩女士没发觉有什么问题:“这张照片是安会长拿给我的,他很喜欢这张照片,说是你这边可能还有别的拍摄这片荒地的照片,让我来问问。”
秦修皱眉沉吟:“安会长……是安氏的安嘉冕吗”·“是啊,”韩女士点头笑笑,“不过其实基金会的事都是我全权负责的,安先生只是出资人和名誉会长,当然,偶尔也会关心一下。”
秦修了然道:“你问我有没有别的照片,是有什么需要吗”·韩女士表情也郑重起来:“是这样的,相信你们也知道上城区那片荒地现在政府正在招标,已经有好几家大开发商瞄准了那片地,我们打听到目前为止最有竞争力的开发商是金达和威盛,金达打算在这片地上建购物广场和娱乐城,听说还要引进好几家世界顶级奢侈品旗舰店,威盛是计划建一座主题游乐园,规模可以和环球影城相媲美,”韩女士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秦修,“那片荒地有十年了,已经形成了非常完整的生态系统,是很多野生动物的家,这上面是我们请生物专家调查后做的物种统计,那块地就这么变成娱乐城和游乐园实在太可惜了。”
秦修低头翻看着那份物种统计报告,从树蛙到变色龙,从秋葵到红蓖麻,常见罕见的动植物都不少,另外这块荒地竟然也是不少罕见候鸟如赤腹鹰矛隼的中转站,听韩女士这一番话,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成:“我可以提供照片,但是你们确定这样做有用吗”·“现在我们的团队已经开始四处宣传,在网站发起投票,但是成效不大,”韩女士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对大部分普通市民来说,荒地和荒地上的动物离他们太远了,光是号召没有用,我们必须打动他们。”
韩女士有些激动地拿起桌上那张照片,“你的这张照片,我第一次看到时就很激动,我不懂摄影,但是觉得它深深地打动了我,我觉得它也可以打动别人·如果你同意,会由基金会出资办一个以荒地为主题的摄影展,我们会让市民免费进来参观,你的作品,加上我们的号召,一定会让更多人意识到这片绿洲的可贵。”
秦修是什么表情阿彻没有注意到,他的脑子里已经全是摄影展三个字,刚开始韩女士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把照片放到网上,却没想到竟然是摄影展这样的大手笔。
“荒地一定会保住的·”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万分笃定的声音,在秦修还没表态以前··.·秦修没有问起照片的事,因为接下来为了摄影展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基金会出乎预料的有效率,不久摄影展的地点就定下来,竟是尹泽北曾经办过个人摄影展的市立美术馆。
主题摄影展的名字由出资人定为《巨人的花园》··秦修站在美术馆大门前,看工作人员布置着大门外的广告板,喃道:“这名字很好·”·韩女士笑道:“据说来自王尔德的童话。”
秦修沉默地打量着广告板上用来做宣传的照片·王尔德的童话《巨人的花园》,讲述了自私的巨人不容许任何人踏入他的花园,春天到了,外面的世界都春暖花开,唯独巨人的花园却依旧停留在寒冬,巨人终于明白过来,拆掉了高高的围墙,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了花园,于是春天又再次光临了。
《巨人的花园》,的确是很贴切的名字··秦修走进一楼展厅,一眼就看见正帮着义工一起挂照片的沈彻,秦修见卷毛青年忙得一头汗,走过去帮他:“你休息一下吧。”
“没事,我怕他们搞错了·”沈同学笑着低声说,又去搬照片,刚扛起来就被北极熊不由分说接过去,阿彻看着秦修轻松就把又重又大的摄影作品挂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又跑去另一边帮力气小的女生了。
秦修把照片挂好,又插好介绍的卡片,拍拍手回头一看,沈卷毛又在对面忙得不亦乐乎起来··阿彻帮女义工把一面墙布置好,心说一楼就算完工了,再一回头,我靠,秦修只挂了一幅就扔那儿了。
阿彻走过去看着被秦修扔在墙边没人管的大相框们,认命地又一幅幅挂起来,心说你这人做事怎么有始没终呢·过了一会儿韩女士进来,拍了拍手:“大家休息一会儿,摄影师请大家喝奶茶。”
义工们也都乐得歇下来,上前从送奶茶的小弟手中接过一杯杯奶茶··阿彻也过去拿奶茶,送奶茶的小弟却把口袋拎开,笑着说:“你的在你老板那儿”·阿彻口渴得要命,只得擦了擦手走出去,见秦修背对着他坐在美术馆外的花台上,跷着二郎腿正一口一口喝着奶茶。
阿彻伸长脖子,瞅见秦修身边椅子上果然还放着一杯奶茶,这才笑着走过去··秦修见头顶的光被挡住,一抬眼看见一脸阳光灿烂的沈同学:“干嘛”·“我来拿奶茶~”卷毛青年很自动地弯腰就要拿起椅子上的奶茶。
秦修猫儿一样把奶茶拿走:“我准你动了吗”冷冰冰瞅着他,“你不是一点不累吗”·与此同时,在远处边喝奶茶边打望的义工们:·“沈彻的老板很难搞啊……”·“这都要了五分钟了还没要到奶茶。”
“哎要给了要给了——”·然后是整齐划一的叹气声··“又拿回去了……”·“来赌赌沈彻几分钟能拿到奶茶”·“我觉得他会在开工前最后一秒拿到,然后又没时间喝了……”·“哈哈哈哈那他干嘛还在那儿打工呢”·“因为老板长得美吧……”·大家都安安静静特别信服地点点头。
秦修最后把奶茶往椅子上冷冷一搁:“沈彻,我是你的老板,我让你忙活你就得忙活,我让你休息你就得休息·”·欲哭无泪的狗青年这才把奶茶拿到手,心说你关心人怎么关心得这么让人不舒坦呢。
椅子上有一份不知道谁丢下的《时报》,阿彻边喝奶茶边翻了翻,除了文娱版上的摄影展预告,还有一整版的彩色广告,这种位置通常都是给土豪房产开发商们准备的,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版面的广告时都吃了一惊,基金会真真是下足了功夫。
这广告已经打了一个礼拜,而且隔壁版就是金达集团在《时报》上投放的鼎盛花园销售广告,一股子针锋相对的气息·但是在用鼻子来撞秦修的镜头的浣熊兄弟面前,3D建模的房产广告看上去便寒碜多了。
广告很有成效,有一次他坐地铁,就听见有学生在议论:“天哪上城区居然有野生的浣熊吗好可爱”·阿彻手拉着吊环,看着正兴致勃勃讨论要不要周末去看摄影展的两只学生妹子,想到了荒地里自得自乐的小动物们,笑着想,它们就在那里,这一次别再把它们赶走了。
秦修看着身边人手上的报纸,若有所思:“沈彻,你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儿吗”·阿彻知道秦修在想什么,放下报纸:“……秦修,其实我认识安氏的老板。”
秦修有些错愕地侧过头,看见沈彻一双干净坦诚的眼睛,他强自收敛住惊讶,双手握着奶茶放在大腿上,沉了一口气:“嗯,你说吧,我听着·”·阿彻就把以前自己差点被人道毁灭,所幸被安嘉冕所救,后来又有多次受惠于安少爷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秦修。
“因为他有段时间找不到人陪他练网球,我去当过他的陪练,不过他并不知道我就是史丢比·”阿彻缓缓说,“他好像很想念那只狗,我想告诉他史丢比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他能放下心结,就约了他见面……”·秦修想起那时在电视新闻里看到卷二冲进安氏大厦的画面,静默许久:“你遇见他在我之前还是之后”·当然是之后,阿彻心说,我是为了找你才遇见他的,始终都是你。
心里百转千回,却只能耸肩一笑:“算之前吧·”·秦修捏着奶茶杯子,塑料吸管里发出噗噗的声音:“那你怎么不找他报恩”·“我也想啊,”阿彻弓着背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有些怅然,“可是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缺,无所不能,除了当当他的陪练,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帮他的。”
秦修冷着脸点点头:“我就什么都缺,我就是个低能,所以你找上我了是吧”·“我只是觉得你更需要我·”阿彻淡淡一笑,心里说,我也更需要你,“那张照片被评审会退掉,安少爷无意间看到,说他很喜欢,要我送给他,我就送了,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的用意就是这么简单。”
说罢笑着拍拍秦修的肩,“我就想告诉你,你可以信任安少爷,他有时看上去是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人是真的好·”·秦修看了一眼说得言之凿凿的卷毛青年:“我不信他,但我信你。”
这话蓦地搞得阿彻有点感动,刚要说你信我就对了,秦修忽然凑过来,鼻子往他脖子上一埋,阿彻猝不及防只觉得脖子上被嗅得直痒痒,脸一红,就见秦修抬眸对他一笑:“因为我在你身上闻到狗屎运的味道。”
☆、81·前方车流拥堵,尹向东的车子被卡在半道一动不动,干脆熄了火,拿过副驾驶席上的《伟大遗产》杂志,这是最新的一期,被评审会拒之门外的那张照片如今已作为广告连续两期刊登在《伟大遗产》杂志上,他每每看见都觉得讽刺异常。
前方岔路口过去就是市立美术馆,尹泽北看着堵得跟腊肠似的车流,最终在岔路口调转了车头··这天是周末,来看摄影展的市民络绎不绝,美术馆一楼人头攒动,尹向东便直接上了二楼,才刚一上楼就吓了一跳,迎面挂的竟然是一幅蛇的照片。
两条青色的蛇挂在树枝上,好像在晒太阳,他凑过去看,心想秦修那家伙居然真的敢啊,他是认不出这蛇有没有毒危不危险,但是秦修读耶鲁时好像有攻读生物学双学位,他应该清楚。
以秦修的性格,一条蛇他未必愿意抬尊手,这一定是瞅准了有两条才拍的·那家伙就喜欢拍这种一窝一窝恶心巴拉的东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照片下方有介绍,上面写着:它们是蛇。
这不废话吗看样子这玩意儿都是秦修写的·往里面走,下一幅是黄昏下的一群浣熊小子,晚霞和它们毛皮的色泽交相映衬,显得非常温暖。
下面的介绍写着:浣熊兄弟们,它们叫哆来咪发索··尹向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秦修你还好吗·接着是两只兴奋地张大嘴扑棱着翅膀,如短跑选手般在草丛中冲刺的鸭子,光看照片他仿佛都能听见它们欢快得震天响的嘎嘎声。
作品介绍还给它俩配了画外音——鸭子:这就叫野性的呼唤·还有从埋在土里的半截管子里钻出头的雪貂,管子另一端还卡了一只雪貂,只露出毛茸茸的屁股,哎,不对,尹向东一看下面的介绍,目瞪口呆——雪貂:那就是我的屁股。
·尹向东边走边看,越看越沉默,秦修用了各种方式去表现他的主题,他看着用超广角镜头拍摄的水塘,实际上这座水塘也许就不过一个大点的游泳池的大小,但是在镜头下却宛如亚马逊流域辽阔的沼泽;还有用鱼眼镜头拍摄的水面,水下是茂盛的水草和穿梭的小鱼蝌蚪,水上是晚霞下的天空,在鱼眼镜头下看上去就像一只红火的荷包蛋;微距镜头下几只蚂蚁站在一个小土堆上,举着比自己个头还大的碎叶,好不骄傲;树干上一只拇指大的树蛙被拍得像个垂直攀岩的斗士……·这不是随便走走就能信手拈来的,因为这里不是丛林也不是湿地,它不过是一片在夹缝中存在的荒地,没有耐心不下功夫,你不可能拍到这些画面。
“没想到你会来·”·背后传来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尹向东意外地回过头··秦修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尹向东举了举手里那本《伟大遗产》:“我在上面看到摄影展的广告,有点兴趣就来了,”说着低头翻了翻杂志,轻蔑地撇撇嘴,“不错嘛,明明是被退掉的照片,却能堂而皇之地登在杂志上。”
秦修慢步上前:“说到这个,替我转告令尊大人,他会做出这种事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不过要是他以为我会像我父亲那样任由他耍小手段,那就大错特错了。”
尹向东皱眉:“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我父亲在背后黑幕你”·“你语文成绩到底有多烂,”秦修又上前一步,抱着双臂,微低着额头,眼睛冷冷睨着对方,“我没有在暗示,我觉得我说得很明白啊。”
秦修的身高优势和恃才傲物的气场让尹向东窝火不已,如果他们现在是野生动物,那他此刻就是自寻死路地闯进了这只豹子的地盘:“我父亲只能提供参考意见,最后决定去留的是评审,你的作品说服不了评审,能怪得了谁”·“尹向东,虽然我一直替你的智商感到遗憾,但是今天,我真的遗憾至极。”
看着被噎得哑口无言的摄影师,秦修冷淡地留下一句“慢慢欣赏”转身离开了··尹向东哪里还有心情欣赏,飞快就下了楼,将那本《伟大遗产》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恨不得没来过这一趟。
.·“天哪这是蜘蛛吗我还以为是蚂蚁呢”·“好可爱,介绍也好好玩”·阿彻听着参观者的议论声,那只跳蛛他最开始也以为是蚂蚁,听秦修说这种蜘蛛通过模仿蚂蚁躲避天敌。
他撞撞秦修的肩,眉飞色舞:“都夸你介绍写得好呢·”·秦修的脸色阴了一下,看来写介绍的后遗症还在··韩女士让秦修给照片写一些简短的介绍,秦修推说自己不会写,但是为了让摄影展能达到最佳的感染效果,韩女士坚持要由拍摄者来写介绍。
秦修和韩女士磨了一下午,最后只能妥协,回到家把照片一股脑堆在茶几上,就倒头在沙发上睡觉了·阿彻一回来见秦修霸占着自己的床,让他起来写,秦修人是起来了,却在照片背后写:蛇,狐狸,雪貂……·阿彻又不厌其烦地让他修改:“你这么写一点感染力都没有,重来”·北极熊冷冷地瞪他一眼,啪地翻过照片又写:它们是蛇,它们是浣熊,它是狐狸……·阿彻无语了:“你认真点啊”·秦修搁下笔,闷声道:“没灵感。”
阿彻看着坐在地上头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副“我就没灵感了”模样的北极熊,真是没辙了,蹲下来问:“那你要怎么才有灵感啊”·刚问完,就见秦修撩起眼皮,漂亮的眼睛滴溜溜盯着他的裤子。
十分钟后··“你捏半天了,写了多少啊”卷毛青年苦逼地问··秦修右手旋着手里的笔,左手绕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冷淡淡不以为意地道:“第八张搞定,再坚持一会儿。”
“你怎么就爱玩尾巴啊……”阿彻头疼地看着肆意揉捏着尾巴君的北极熊,“要不我送你一只玩具狗,尾巴很逼真的那种”真的太想一劳永逸地把尾巴君解脱出来了。
“我只玩活的·”秦修说,·真是血腥得要死的回答··“第九张搞定,”秦修看着无精打采耷拉着的大尾巴,皱眉,“你摇它一下啊,它都没动了。”
阿彻趴在沙发边没精打采:“它不高兴好吗·”·秦修双手捧起尾巴,揉了又揉:“尾巴君你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你主人都不让你出镜……”·阿彻回头看见秦修捧着尾巴说话的样子,脸又不争气地泛了红。
.·黑色的豪华轿车驶过市立美术馆,今天是荒地摄影展的最后一天,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参观者还是不少··发福的中年男人在车里耸肩摇摇头,又翻了一下报纸,上面甚至有关于荒地的专题报道,这段时间以来那些环保人士同时也在电视网络各种媒体上进行号召和宣传,被拉来助阵的有新安大学生物学院的教授专家们,还有作为联合国环保大使的明星。
可是有什么用,男人把报纸一叠,真是幼稚,招标会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停止··车子抵达招标会现场,男人下了车,看见与自己同时下车的威盛集团的老板,这场竞标,两人将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两人互不交谈一前一后走进市政大厅,发福男人忽然一愣,正在前面等电梯的那道背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光是一道背影仍不难看出那份年轻和优雅,像是觉察到身后的目光,年轻男子转过头来,朝身后二人颔首微微一笑。
安嘉冕男人一下就认出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安氏也来竞标那块地·他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看好安氏,安氏是人民币玩家,玩土地不是它的长项,但是安嘉冕沉静的侧脸,却让他觉得难道这场非此即彼的招标会结局会有异数·JASON陪安嘉冕和行政助理一起来参加招标会,报价过程十分枯燥无聊,行政助理百无聊赖地看着手里的标书,安嘉冕却跷着二郎腿翻着一份风投资料。
“还是摄影工作室”JASON惊了··“这次比之前好多了,”安嘉冕低头把那份文件刷拉拉翻了一遍,“至少没有狗爪印了。”
“你真要投资这个工作室”JASON觉得简直匪夷所思··“怎么会,”安嘉冕换了一条腿跷起,低头闲闲地扫视着,“我只是让他重写了一遍。
啊,不错,把摄影展的部分也写进去了,还是有救的嘛……”·你又不投资你让人家重写个鸟啊·.·因为前期的造势,荒地竞标也成了大众关注的话题,一直有记者追踪报道,终于到了这一天,好几家报纸都用大头条报道了中标结果,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中标方爆出大冷门,即不是金达,亦不是威盛。
“安氏”王子琼举着报纸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末了一琢磨,“对了,我记得之前给咱们办摄影展的那个基金会,就是安氏的吧”·工作室里一阵诡异的安静,王子琼看着秦修冷峻的侧脸,识相地噤了声。
阿彻也吓了一跳,把报纸拿来仔仔细细通读了一遍·报纸的风向很奇怪,安氏竞标获胜,其实和金达威盛获胜意义没什么不同,但是报道却称这是环保接力的胜利·当然其实也有理由这么说,因为安氏的中标方案不是娱乐城游乐园,而是湿地公园。
政府想必是在舆论压力之下才最终选择了安氏的方案·因为此前《时报》等报刊媒体普遍预测荒地将建成娱乐城或游乐园,所以这样一来,当湿地公园的方案最终胜出时,大家都觉得欢欣鼓舞,觉得荒地总算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可是阿彻却感觉哪里不对,秦修这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应该也察觉到了·那天晚上他趴在沙发上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件事的始末,又上网查了查之前基金会做的那些宣传,惊讶地发现,从始至终,安氏基金会五个字就没浮出过水面,就连摄影展的手册上主办方都只有市立美术馆,哪里都找不到安氏基金会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大金毛从椅子上跳下来,答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给安嘉冕发去短信,以为对方不会回复,却没想到立刻就收到了回信——明早十点,湿地公园。
☆、82·阿彻迫切想知道安嘉冕这么做的理由,虽然他不介意为这个人鞍前马后,但是这一次却隐隐有种被利用的感觉,他知道秦修心里也有疙瘩··第二天是周末,他依约来到荒地,荒地没有入口,他就等在秦修曾经领他进去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倾倒的铁牌,他坐在上面冥思苦想了很久,直到十点整,看见那辆优雅霸气的白色大切诺基朝这边姗姗驶来。
卷毛青年沉一口气,戴好帽子起身··“你重写的资料我看过了,”安嘉冕下车后将一份文件夹递给他,“这次还不错,不过可惜安氏不会投资摄影工作室。”
阿彻默默接过文件:“我知道·”·“你知道”安嘉冕稍感意外,“那你还重新整理一遍”·“我知道你让我写有你的用意,”阿彻笑了笑,“我觉得你是在教我。”
安嘉冕看着阳光下笑容腼腆的大男孩,沈彻这小子很少这么笑,只有刚认识那会儿才会假兮兮地腼腆一下,熟了以后那都是大大的灿烂笑容八颗狗板牙一直伺候你。
“……学长,如果你想竞标这块荒地,你可以直接告诉我·”阿彻沉声说··安嘉冕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你跟我来·”·阿彻跟在安嘉冕身后走进这片曾经的荒地,未来的湿地公园。
只是看着安嘉冕的背影,看他在密林的格局中依然优雅从容毫无阻碍的步伐,他就觉得这已经不是那片他和秦修曾经来拍摄的荒地了·那感觉就像跟着一位年轻高贵的国王,那些生命力如此旺盛的植物仿佛都臣服在了这个人脚下,烙下了安氏的印记。
巨人的花园,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安嘉冕边走边眺望:“这块荒地占地5000多亩,包括所有动植物在内,物种174种,你觉得它很美,我也这么觉得。
但是这片荒地能一直这么存在下去吗”停下脚步冷冷地一侧首,“这不可能·”·安嘉冕声音的质感很柔和,但是这四个字却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锋利。
阿彻心情有些黯然,他其实也知道不可能,但是摄影展如火如荼,环保人士专家名人奔走呼吁,人们的反应又是如此热泪,总会让他怀有一点期待··“未来它不是变成娱乐城,就是变成游乐场,或者也可以考虑我给它的第三种可能性,变成一座公园。”
安嘉冕说··阿彻沉一口气:“如果让我选,我肯定会选择湿地公园,我只是觉得,你从一开始就这么告诉我们会更好·”·“我当然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们,我需要的是环保志愿者,真正能唤醒人们对这片荒地喜爱之情的人,而不是‘支持我们吧,湿地公园比娱乐城游乐场好玩多了’这种弱智营销。
湿地公园那是什么光听名字这玩意儿和娱乐城游乐园有多大区别”安嘉冕撇嘴耸耸肩,“你们必须坚信你们在为荒地上生物们的福祉奋斗,而不是为安氏的湿地公园计划奋斗。”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彻没说话,他对眼前这个人一直有一种毫无条件的信任,安少爷做什么都是对的,就像多年前在体育馆的洗手间里安嘉冕对绑匪说的那番话,尽管让他不好受,他也没有怀疑过他这样做的正确性。
他相信安嘉冕做任何事情都无需解释,因为他带来的每一个完美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解释·可这一次,明明安嘉冕亲口对他解释了,但是那种被利用的感觉仍没有消减分毫。
这不该是安嘉冕行事的风格,他所认识的那个安少爷,不管做什么,都该是让人信服的··安嘉冕转过身:“沈彻,我是个商人,最终我看到的还是这片荒地的商业价值,建成湿地公园以后,这片荒地外围的部分会建成酒店,高级公寓和休闲场所,实际上这片荒地被保留下来的部分不到六成。
我这么说了,你和秦修还会帮我吗”安嘉冕看一眼蹙眉不语的沈彻,越过他径直往回走,“走吧,我有东西要给你·”·安嘉冕说要给他的东西,是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阿彻看着支票,心中突然觉得很愤怒··安嘉冕也看出来了,这小子不管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他把支票塞进小麦卷裤兜里,留下一句“这是你们应得的”,转身上了车,车门拉上,窗外的卷毛青年却忽然出声:·“……真的只能这样”·安嘉冕从车窗里睨着他。
“假设这片荒地有可能完全保留下来呢,你会放弃竞标吗”阿彻看着他,眼神认真地问··安嘉冕打量他许久:“你到底是希望能保住荒地,还是只是希望我一直扮演一个救世主的角色”·阿彻被问得语塞。
“虽然我帮过你,但我也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商人,你所喜欢的动物保护基金会什么的,还都只是我作为资本家压迫员工后才有的副产品·”安嘉冕淡漠地道,“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就离我的世界远远的吧。”
车窗升起,阿彻看着白色切诺基亮起尾灯,忙掏出支票追上前:“等等这五十万——”·一股尾气喷在他脸上,切诺基扬长而去。
.·阿彻去了帝王大厦,想退还支票,但是安嘉冕没在,前台女秘书一脸好笑的表情:“你不想要别管它就行了啊,这上面有日期的,等着十天后它过期就好了·”·一语点醒梦中人。
卷毛青年坐在帝王大厦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支票发呆,是啊,不想要不用就行了,他会觉得这五十万是烫手的山芋,是因为这五十万对秦修来说真的很重要,但他又觉得这钱来得胜之不武。
狗小子仰头倒在沙发上,纠结地望着大厅华丽的水晶吊灯,望着望着慢慢松开了眉心,喃喃道:“人应该活得有骨气……”·贺兰老师好像就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鸟窝头裤衩背心也无损黑框眼镜后睿智的光芒。
那时候他才五岁,圣斗士们栽赃他偷吃了水果铺老板的美国蛇果,他被水果铺老板打得屁股都肿了·贺兰老师带着猴屁股的他来找水果铺老板理论,指着地上一溜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美国蛇果,又掰开他的狗嘴巴:·“这狗东西才刚长牙,怎么可能咬出这么大个儿的牙印这一只美国蛇果够他啃一天了怎么可能才几分钟就干掉这么多个”·水果铺老板估计也意识到搞错了,面子又拉不下,不耐烦地摆手道:“好了好了,赔你一只蛇果得了。”
贺兰霸把那只红艳艳的美国蛇果搁到一边:“我们不要,你得给这狗东西道歉·”·“汪汪汪汪”为毛不要啊小金毛不服气,为了一只他根本没吃过的美国蛇果,他屁股都被打得翘起来了,这苹果不吃回来那怎么划算·贺兰霸低头瞪他一眼:“给我闭嘴。”
水果铺老板一脸荒谬的笑:“开什么玩笑让我跟只狗道歉”说着转身走进店铺里清理起货品来,“蛇果你爱拿不拿,没别的事别挡着我做生意。”
贺兰霸还想理论,脚边突然啪嗒一下,低头一看,狗东西叼起那只有他脑门大的美国蛇果一骨碌就跑了出去··“卧槽个狗东西你特么真是屁股痒了”贺兰霸汲着木屐哐啷哐啷追在后面。
那时的阿彻毕竟腿短个头小,咬着个大苹果连路都看不见,“砰”地撞到电线杆上往后滚了两圈,被贺兰霸逮了个正着,揪住他脖子后把他提起来,照着狗屁股就是火辣辣几巴掌。
阿彻又痛又委屈,嗷呜嗷呜地嚎着,为什么打我啊他都不道歉,我拿他一只苹果怎么了·贺兰霸半天没说话,然后等他不嚎了,才把他放下来,起身看着那只滚到一旁的美国蛇果:“你知道你吃了这只苹果会怎么样吗”·阿彻以为贺兰老师终于要妥协了,摇着小尾巴仰着头汪汪汪道:“会很甜”·“是会很甜,但是这个苹果的主人从此都会瞧不起你。”
贺兰霸居高临下看着他说,“他会觉得冤枉你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是冤枉你杀了人放了火,事后只要给你一只美国蛇果,你就无所谓了·”·小金毛没吭声了,盯着那只染了一层灰的美国蛇果。
“人应该活得有骨气,”贺兰老师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你想变成人吗”·“汪”想狗东西挺直背,那一嗓子特别嘹亮。
“那就不要为了一只苹果输了做人的骨气·”·贺兰霸不晓得阿彻到底懂了多少,他毕竟才五岁,又离人类的世界太远,但是小家伙好像真的听懂了,气呼呼地跳起来就把那只美国蛇果踢得老远。
贺兰霸看着一股脑地踢着美国蛇果的狗崽子,小家伙竖着尾巴唬唬唬呲牙咧嘴地扭着屁股··结果那只美国蛇果被踹到了马路上,给一辆小货车碾碎了,阿彻张大嘴仰头没辙地看向贺兰霸,他本来想把这只美国蛇果踢回水果店的,这下怎么办,那个可恶的老板一定以为他吃了苹果·狗崽子沮丧地趴在马路边,盯着那只粉身碎骨的美国蛇果,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自己的骨气。
难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一只口袋提到他面前,狗东西冷不丁看见口袋里的两只美国蛇果,一骨碌从马路边爬起来·贺兰老师去汪汪副食店买来了这两只美国蛇果,他挑了最像最大的那只,一下一下地踢着回了水果店。
“嗷嗷嗷”·水果铺老板闻声转头,看到门槛后的小金毛还有点错愕,小家伙留下那只大火龙果,转身骄傲地跑掉了··另一只美国蛇果回家以后他和老师两个人分了来吃。
那是他吃过最甜的苹果··想到老师的脸,眼前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氤氲,也不知道老师云游得怎么样了,卷毛青年直起身,看了看手上的支票,收款人写着秦修的名字,他把支票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
我不会接受这五十万的,我也知道小修是不会怪我的··☆、83·不管怎样,因为荒地摄影展的成功,秦修的摄影工作室在业内的名气越来越大,工作室四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秦修说要招新助理,王子琼立刻表示沈彻一个人就够了,夸沈同学一个顶三:“你要招助理这不是不尊重沈先生么”·沈先生不解:“怎么不尊重我啊……”·王先生暗地踩了他一脚,对秦修道:“我们工作室绝对不可以有争宠这样不和谐的事发生”·秦修瞧了一眼揉脚背的卷毛青年和义正言辞的造型师,居然难得没再坚持。
回家的路上阿彻问:“你真不招新助理了”·“你乐意我招吗”秦修反问他··阿彻想了想:“现在我一个人还顶得住,暂时不用急着招,等时机成熟再好好挑吧。”
秦修问:“什么时候时机成熟”·阿彻想说等摄影大赛结束后,哪晓得秦修已经自个儿笑起来,一脸洞穿的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完抱着手臂转身朝前走,“你就可劲黏着我吧。”
·阿彻一头雾水地跟上去,心说你到底知道什么啊·“人类在处理这种情感和关系时,不会光黏着,我们会利用自身优势主动出击。”
秦修在前面边走边道,说到“主动出击”还特别豪迈地一捏拳头,回过头,天然眼线的眼睛眯了一眼身后人的帽子和裤子,“你身上还是有别人没有的优势的。”
阿彻张大嘴,敢情我的优势就这个(尾巴一夹)和这个(耳朵一抖)啊·.·摄影工作室蒸蒸日上,好消息是照这个势头盈利下去,秦修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底截止的摄影大赛,坏消息则是阿彻精力再旺盛也终于到了有些顶不住的时候。
这天秦修忽然说要有实习摄影师要过来·一工作室的人都吓了一跳,秦修做事一向是这个节奏,临到关头了才会告诉你有神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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