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的报恩 by 天瓶座(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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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的报恩 by 天瓶座(下)(2)
·据王子琼说有一次秦修一个人在洗手间里也不知道搞什么蹲了一个下午,王子琼拉肚子实在憋不住,跑对面茶铺借厕所去了,一回来就见一个水管工提着工具箱走进工作室·他还没跨进门就听见里面“哧——”欢快的喷水声,再看,秦修一身是水如出水芙蓉般坐在工作室里,抬头对他说:“管子爆了。”
“怎么会爆的”·秦美人冷静地用纸巾擦了擦一脸水:“那不重要·”·王子琼张口结舌。
还有一次一行人去郊外出外景,本来拍完第二天早上就该回去了,秦修让他们吃了早饭再回去,王子琼和JENNY吃完早饭,秦修又让吃了午饭再回去,王子琼实在不耐烦了,跑去旅馆背后的停车场想看秦修到底在干嘛,这一看不得了,发动机,电瓶,水箱……乱七八糟的继电器和线路摆了一地,引擎盖下面除了校花什么都没有了·校花一脸黑(字面上的黑)地从引擎盖下钻出来:“车子抛锚了。”
王子琼怒不可遏:“车子抛锚了也不会自个儿把零件都吐出来好吗”·你不会修你别瞎添乱成么秦修哥你又要当摄影师又要当水管工又要当汽修工,你倒是给别人留口饭吃啊·所以对秦修瞒着他们私自招摄影师的事儿,王子琼和JENNY都悬着一口气,不晓得这招来的会是个什么怪物。
哪晓得来的这名实习摄影师非常正常,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小青年一个·后来几人才明白这是尤歌介绍来的,尤小姐最终选择了继承家里的酒店,关掉了工作室,就把这位叫卫凉的摄影师介绍了过来。
卫凉专攻就是广告摄影的方向,热衷拍人物人像·卫凉比秦修小一岁,是国内美术专业毕业,大学学的是国画,后来转搞摄影,对摄影一腔热爱,但也不晓得是不是内向谨慎的性格使然,拍出来的东西总被秦修嫌弃。
可能秦修是国外名校毕业,理念和卫凉有冲突,不过阿彻有时听见秦修毫不留情面地把卫凉的照片批得一文不值,也有点替卫凉受不住·这天他提着盒饭回来,老远就听见秦修冷酷无情的声音:·“你这张照片是照相馆风格,还是城乡结合部的照相馆。”
说着甩给卫凉一本时装杂志,“既然是为服装品牌拍广告,去研究一下国外大牌都是怎么拍的·”·那语气太冰冷了,阿彻见卫凉那样子明显很受伤,忙吆喝着走进来:“开饭开饭”·吃饭时秦修接了个电话走出工作室,一桌子人立刻围过来安慰起卫凉。
王子琼把凳子靠过来,回头饱含愤怒地瞥了一眼姿态潇洒地接着电话的北极熊:“看在他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的份上咱原谅他”·JENNY体贴地给卫凉倒了一杯水,拍拍卫同学的肩。
阿彻津津有味吃着红烧肉,也笑着拍了一下卫同学的背:“他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天天被他骂得满头包,这不也好好的,别太在意他的话,就当是个P,放过就没了”·卫凉唉声叹气食不下咽:“是我自己水平达不到要求,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做摄影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彻听卫凉被打击得都萌生退意了,难得红烧肉都有点吃不下了。
适时秦修挂断电话走进来,饭都没吃直接走去电脑那儿查找东西:“沈彻,ANNY WOOD的春夏大片还有备份吗”·“啊我找找。”
阿彻刨了几大口红烧肉,起身走去电脑旁,让秦修先去吃饭,自个儿在那儿捣鼓了半天忽然“啊”地一声,“遭了,刚刚不小心删掉了”·北极熊从桌子那儿豁地起身:“怎么可能删掉的回收站又不可能直接删除”·狗青年直起身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回收站的图标:“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想点还原的,右键一按就习惯地点成清空了……”·王子琼一拍大腿:“这习惯我也有”·JENNY咳嗽一声:“其实我也……”·卫凉用蚊讷般的嗓音道:“其实我也……”·秦修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也会这样,只好倒回来闷头吃饭,阿彻跟着回来,脑袋沮丧地歪在桌子上:“秦修哥,我吃不下……”·“我才不信你吃不下。”
秦修没理他,自顾自吃着红烧肉··哪晓得狗青年真的一直没起来,一桌子人都吃完了,秦修见狗青年还在那儿装死,走过去居高临下道:“删了就删了,我又没怪你。”
“你肯定觉得我笨手笨脚……”·“我又不是今天才觉得你笨手笨脚·”秦修把用微波炉热过的饭菜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卫凉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阿彻这才悄悄抬起头,举着那盒饭菜冲卫凉挤了下眼·看见了吧,对付这家伙就要死皮赖脸,心说你要不信我还能让他再帮我热一遍·卫凉深谙其真谛,比起大拇指点了下头。
那边立马传来秦修受不了的声音:“备份不是还在里面吗沈彻你能不能别这么逗比”·阿彻其实已经猜到秦修为什么会招摄影师,虽然那张照片被评审退了,但是秦修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工作室的名气出去了,发展已经进入良性轨道,只要卫凉能顺利接手,哪怕只能扛起工作室的一半,也可以给秦修争取到足够的自由时间··“你对卫凉那态度挺不好。”
吃过晚饭遛弯的时候阿彻说··“我是在教他·”·“卫凉很努力了,经常我们都走了,他还一个人在工作室修图片,摆布景,找感觉。”
阿彻说,看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秦修··秦修被那目光看得浑身痒痒,不耐烦地抓了抓脖子:“你当你的助理就行了·”·虽然没有直说,但是阿彻也听得出这隐晦的一句是在说他不该越权,以秦修的脾气,只说了这么半句算是非常克制了。
阿彻想也许自己真的说太多了,秦修毕竟才是摄影方面的专家,也是摄影工作室的主人··秦修看了一眼没再说话的沈彻,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欲言又止··.·第二天阿彻去工作室,摄影棚里已经开始拍摄了,他正奇怪,怎么这么早就开拍了,进摄影棚一看,模特竟然是王子琼·王子琼一见沈彻跟见了亲爹似的:“哎呀沈大哥你总算来了”连忙把不明所以的沈彻拉到镜头前,自己逃之夭夭,秦修见了也没什么意见,只说:“你在那儿站好。”
阿彻无辜地杵在镜头前··秦修问卫凉:“你觉得沈彻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卫凉看了看卷毛青年:“挺阳光的。”
“那就阳光,”秦修自己拿了一部相机,“我们各拍一组,看看有什么不同·你先来·”·卫凉接过相机,像是压力莫大似地沉了口气。
阿彻一看这架势,自己可得好好配合卫凉,让卫同学能好好表现一番··“笑容再阳光一点”·“想想开心的事儿”·“来个篮球少年的造型”·沈彻一一照办了,犬齿大牙都豁出来了,笑得脸都快抽了,不过看卫凉那表情,似乎并不是特别称心。
然后换秦修·北极熊走到一旁开了音箱,放了一首BAD DAY··秦修在音乐中走到机位前,左右一歪脑袋活动活动脖子:“放轻松,现在还没开始·”·阿彻就这么傻站着听了会儿蛮好听的音乐,和不说话光是看着自己的秦修四目相对到都快脸红了,这时秦修举起了相机。
阿彻冷不丁被那竖拍的动作电了一下,和卫凉的小心拘谨完全不同,秦修一抬手满满都是自信,虽然平时也常看到,但这还是头一次站在模特的位置看到,难怪模特们站他面前也很给力,正面看简直煞死人。
“好了,”秦修道,“GIVE ME FIVE·”·阿彻心里吐槽你别又把我当狗啊,还是配合地笑着举起狗掌··一开始还有点局促,不过轻快的音乐很有效的让他放松下来。
秦修边拍边道:“现在从左往右走,你正走在街上,拐了个弯,停在橱窗前,今天要去参加面试,你看上去帅爆了……”·阿彻立刻会意地给了个照镜子般元气十足的笑。
歌手唱到副歌第一段末尾的小高音,秦修忽然说:“哦,下雨啦·”·阿彻已经摸清了秦修的路数,一边抬头看天一边抬手去接雨··“幸好你包里有伞……”·卷毛青年一脸走运的笑,做了个撑伞的动作。
接下来的剧情和BAD DAY的歌词一样,简直是跌宕起伏衰运不断,一会儿伞被风吹走了,只能跑去店铺檐下避雨,一会儿发现漂亮小姐以为有艳遇,结果再一看是个塑料模特……·“你从橱窗里看到自己戴着帽子……”·卫凉全程在一旁看呆,沈彻脸上的表情生动到都能看出“我戴了帽子我干嘛怕下雨啊”,然后一脸快乐地重新走进雨中,秦修又忽然让他在机位前停下:“等等,手机响了……”·卫凉一眨不眨地目视沈彻在秦修微笑的一句“恭喜你沈先生,你被录用了”中绽开一个大大的惊喜笑容,用表情完美地诠释了那句“You had a bad day,倒霉的一天,You had a bad day,但那又怎样呢”。
这个沈彻和先前和自己合作时的沈彻完全是两个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秦修怎样一点点调动起沈彻的想象力和情绪,他都怀疑沈彻是故意和自己作对··拍摄至此达到高|潮,秦修却戛然而止,走过去关掉音乐,镜头对面的沈彻一脸“啊,完了”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的表情。
秦修把照片传进电脑,两组照片高下立见,一组只是僵硬的摆拍,一组却自然灵动,那种仿佛发尖都在跳跃,笑容都在闪烁的静中有动的画面感令卫凉很是汗颜,自己的照片在秦修的作品前真的只有照相馆的水准。
“沈彻不是专业的模特,又笨,你说什么笑得阳光一点他完全无法GET到,”秦修无视了身后不服气的沈彻,一手按在鼠标上浏览着图片,“但他身上本来就有阳光的气质,你只要给他一点具体的提示,他就能找到感觉。”
又看一眼身边沉思状的卫凉,“模特的素质也各有不同,就算是素质很高的模特,也可能刚好那天不在状态,你是摄影师,你要想办法让模特领会你的意思·”·卫凉边看照片边点头。
“还有一点,你拍照时太过要求完美,总是想等万事俱备,可是这样一等,”屏幕上滑过沈彻对着镜头(塑料模特)哭笑不得的表情,非常精彩,就像一个可爱的鬼脸,“很可能最好的部分就过去了。”
卫凉一个字都不敢听漏,秦修以前最多就是跟他说“感觉完全不对”,“重来”,“好好找感觉”,这次讲这么多,真是让他受宠若惊。
“另外你拍照很刻意,我之所以说你拍的是照相馆水平,就是因为摆拍的痕迹太重,就算是模特摆拍,也要力求自然·”·卫凉很感动,鼓起勇气道:“没错,这方面我总是把握不好,以前尤歌姐也常这么说我,说我拍出来的东西都不在点上,这……有什么窍门吗……”·“别的窍门我不知道,但是拍照是有节奏的,但是在你拍摄时我没看到这种节奏,”秦修说,“我拍摄的时候习惯放音乐,营造氛围是一个方面,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为了让自己和模特保持一致的节奏,”秦修说着点开了播放器,“比如我在这一段音乐时告诉模特我要她表现什么状态,”然后在乐段小时弹了个响指,“我就能知道模特大概会在音乐的哪个位置达到。”
他关了音乐,看向边听边消化的卫凉,“就算没有音乐,也要自己创造出流畅的节奏感,让模特体会到你的节奏,这样你要什么效果,她就会在你需要的时机达到,说起来很玄妙,但是当你把握了这个节奏,你就会知道模特情绪的高潮点在什么地方,通常就不会错过最精彩的瞬间。”
·阿彻在一旁看着秦修冷着一张脸启发提点卫凉,心里笑了笑,秦修抓了抓脖子,朝他侧目,脸上俨然是“这下你高兴了”的表情··我是挺高兴的,卷毛青年盘腿在椅子上坐下,但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高兴。
☆、84·经此一回卫凉和秦修之间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卫同学的干劲也出来了·这天阿彻和秦修进摄影棚,看见卫凉正在帮模特拍资料照,客户那边有时没有指定模特,会让他们送一些推荐模特的照片过去再选择合适的人选。
卫凉看见模特提着裙子走出来,似乎觉得不好:“能换件别的吗”·秦修问有什么问题··“也没什么,但是我觉得这条裙子红得有点太抢眼了。”
阿彻看向顿时沉默下来的秦修,他什么也没说,让王子琼给模特换一身行头,自己就出去了·卫凉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秦修,忙拉住沈彻问··阿彻弱弱地笑了笑:“没事,你想太多了。”
在空着的化妆间里找到秦修时,他正一个人沉默地翻看着笔记本电脑里以前拍摄的模特照片,似乎对走进化妆间的人的气息已经烂熟于心,头也没回地道:“你跟我说说哪些衣服是红色的。”
阿彻就默默地坐在一旁,指给他看,大红色,樱桃红,粉红色,枣红色……·“有绿色的吗”把一个文件夹里上百张照片过了一遍,秦修又问。
阿彻又给他指了一遍绿色的衣服,没有红色这么多,浅绿,墨绿,和个别一两件黄绿格纹的··秦修凑近这些图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浏览着另一组模特照片,忽然一停:“这件是墨绿色,对吗”·阿彻惊讶地点点头。
秦修又继续拖动滚动轴:“粉红”·阿彻激动地直点头:“没错”·另一张看了有点久:“像是暗红色”·阿彻备受鼓舞:“枣红暗红都对”我靠北极熊你真是酷毙了这样都能记住·秦修又点开一张,托着下巴:“这个我不是很确定,看起来像是红色……”·阿彻见秦修皱着眉头分辨得很吃力,几次想告诉他答案,但秦修的眼神里有种执拗和不甘心,他就一直忍着,直到意识到——我不主动说,他就不会问我的,才出声道:“这个是樱桃红……”·秦修眨了下眼,这才远离屏幕,靠在椅背上,盯着照片里樱桃红色的大衣:“这个我总认不出来。”
“已经很棒了·”阿彻鼓励地说,心里悄悄道,棒到让我都心疼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秦修关掉文件夹,看向身边人:“这个你帮我认就行了。”
那当然,阿彻心说,盯着秦修继续浏览照片的侧脸,成为秦修的眼睛他义不容辞,但是内心深处总还是希望秦修能亲眼看到这些色彩··.·“幻术”任兄在手机那头提高声音,“你跟老子住在一起这么久,老子要是会幻术,还需要每天辛苦打工去赚钱吗”·“灵犬族不是擅长幻术吗”大金毛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汪汪汪道,贺兰老师都这么跟我说的。
“你不也是灵犬族,你擅长吗你还不是只擅长打滚”任海没好气道,“灵犬族是擅长幻术,但是不代表每个灵犬族人都擅长,这玩意儿是靠天赋也要靠后天修炼的。”
“那我问问,幻术能让人看到原本看不到的东西吗比如天生的盲人,让他看见天空大海之类的”·“幻术我是不擅长,但是我听说有一次灵犬山来了一帮人要强拆犬神庙,族长就用幻术让那帮家伙看到犬神在天上现身,一伙人屁滚尿流地逃下山了,所以你说的那个应该不成问题,”任海疑惑,“你问这个干嘛呢”·大金毛直起背:“汪汪汪汪”·在阿彻说出那句“我想学幻术”后,任海在电话那头足足嘲笑了他十分钟,大金毛气愤地把手机扫在地上,任海夸张的笑声还是不断传出来:“……你连变个人都是半吊子,还学幻术学幻术前先去韩国把你的尾巴和耳朵整掉再说吧老子反正是没见过长着狗耳朵狗尾巴的幻术大师哈哈哈……”笑了十分钟也不见这边有反应,任海猛然笑不出来了,“我靠,你不会是说真的吧”·笑完了该合计还是得合计,任海无奈地道:“唉,跟你说不行你不信,就算你有那么点天赋吧,没有师傅带你入门那也是痴心妄想。”
阿彻心说这倒是个问题,贺兰老师既然被选成下届族长,倒是有可能会幻术,可是这会儿又在云游……·“我劝你还是算了,这本事不是谁都能觊觎的,听说对精神力也是很大的考验,”任海道,“你要真有什么迫切的需要必须用到幻术,不如找凯墨陇帮忙得了,反正他是九尾狐……”·说到这儿电话两头都惊喜地愣住了。
.·凯墨陇驾着白色宝马X5来到研究所,老远就看见研究所大门前朝他热情挥手的狗青年二人组··“哎哎哎”任海拿下挥舞的手臂,诧异,“他怎么不停呢”一看宝马X5居然绕着研究所打了个转又开了出去,任海一拍大腿,“不好,这老狐狸要开溜”·两人连忙追了上去。
校园毕竟不是大马路,凯墨陇没法提车速,后视镜上两个狗青年跟惦记着肉包子似的根本甩不掉·九尾狐先生领着大金毛和阿拉斯加在商学院文学院外语学院体育学院一二三四五食堂转了一大圈,最终只能放弃。
二十分钟后宝马X5总算停下了,阿彻气喘吁吁地弯腰一手按着膝盖,一手扯着冒热气的衣领:“大手,你怎么见我们就跑啊这也太不地道了吧”·宝马X5的车窗降下来,凯墨陇从车窗里冷眼看着两人:“你都没问问自己我为什么见你就跑吗”·狗青年抬起头,样子显得特别无辜。
.·阿彻追在凯教授身后一心要拜师学艺,任海在一旁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快跪快跪啊跪下来叫师傅”·在人来人往的研究所走道里阿彻双手抱拳作势就要给跪,凯墨陇给搞怕了,黑沉着脸回头道:“办公室说。”
·“想学幻术是吧”办公室里,凯教授跷着二郎腿看着坐在病人沙发上的沈彻,“为什么”·这个阿彻不好说,色盲的秘密秦修连王子琼和JENNY都没有告诉,只告诉过他一个人,他必须守口如瓶,哪怕对方是凯墨陇贺兰霸,所以也只含糊地说要帮一个朋友。
凯墨陇点了一根万宝路道:“即便在灵犬族,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修习幻术的,光有天赋还不行,因为幻术和人化术不同,如果被心术不正的人习得,危害极大。
所以修习者都必须经过族长严格的挑选·”·任海意外:“还有这么一说”·凯墨陇无言地看着这两人:“……到底你们是灵犬族还是我是灵犬族”·任海看了看身边的狗小子,心里有些不抱希望:“族长挑的时候会介意狗耳朵狗尾巴吗”·凯墨陇被这个问题难到了。
阿彻抓了抓帽子,实在没辙了:“大手,你偷偷教我吧·”·“我为什么要教你”·任海立刻苦情戏发作:“你看看这家伙从小无父无母,饱受欺凌,连做人做狗都由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变成人了,还带着这耻辱的耳朵和尾巴,小小年纪就一个人进城找媳妇,多少次死里逃生,结果媳妇还带把,你真的忍心拒绝他吗”·阿彻心说我了个去……·凯墨陇深知沈同学死缠烂打的功夫已臻化境,所以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对沈彻道:“看见门外的秘书了吗你要我教你幻术,我至少要知道你是不是这块料,你要是能让她看见任何不存在的东西,我就教你幻术。”
阿彻心说你这也太坑爹了:“我都还没摸到幻术的边呢,怎么可能做到”·“其实幻术说穿了靠的就是精神力,人的精神力是可以互相感染的。
你要做的就是在靠近她的地方,集中精神幻想一件事物,用你的精神力构思一个东西,如果她能看见,那就说明你有这个天赋·如果不能,”凯墨陇起身耸耸肩,“你还是想想怎么把尾巴和耳朵去掉的事吧。”
然后阿彻就踌躇满志地去了··.·坐在过道的沙发上,正对面就是秘书台,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狗青年鼓着眼睛努力幻想着,为了让那名秘书小姐看得见,他决定把自己构思的东西放在秘书台上。
为了全神贯注他几乎纹丝不动,有时候他怀疑秘书小姐可能是看见了什么,因为就在他施展精神力的时候,秘书小姐偶尔会投过来一瞥,不过她看见的难道不是自己构思的东西阿彻见秘书小姐像是有些嫌恶似地转过了头,不由有些着急,就在正前方你仔细看啊·任海看着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额头青筋直冒的卷毛小子,在心中叹息着摇摇头,是个人都知道凯墨陇是在诳他,不过这狐狸也老过分了,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沈彻再这么瞪下去,保不准人家秘书小姐会叫保安。
这么想着,任兄便打算在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时先闪为妙,正要脚底抹油的时候,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过道响起:·“妈妈,那里怎么有盘红烧肉啊”·小女孩的母亲愣了一拍:“哪儿来的什么红烧肉”·“刚刚明明还在那儿的”·任海猛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惊愕地转过头,沙发上的阿彻也惊住了。
那小女孩和她母亲正好从沈彻和秘书台的中间走过·当然,秘书台上没有红烧肉,什么都没有·卷毛小子激动地冲上去一把抱住那个小女孩,红着脸的小女孩被白眼连连的母亲牵走了。
任海停在走廊这头,阿彻站在走廊那头,两人遥遥对望,历史的一刻,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分钟后,秘书小姐看着在秘书台前激动相拥的兄弟二人,心中生出了强烈的辞职的冲动。
☆、85·7月7日,晴·施展幻术哪才止消耗精神力,每上完一次红烧肉,都跟跑了马拉松似的,这真是纯爷们才干的勾当而且幻术的成功率也不高,这背后有很多原因,一个是施展幻术时干扰太多,比如任海吃暑片的声音,烤肠的香味,秦修来电话的声音,等等,这些都会不同程度地干扰我,稍有分神就会功亏一溃,再来我发现有的人比较容易受别人精神力的影响,有的人根本是刀枪不入。
比如老人小孩就比年轻人更容易接受幻术,而意志力薄弱的人(每次看任海去拿不存在的暑片我都快笑死了)也比意志力强大的人更容易受幻术影响(我幻化出的烟大手好像每次都看不见,是中华,也不差啊)。
另外我发现想要让别人看见红烧肉比较容易,看见红色和绿色就很难,因为颜色是抽象的东西,必须要有载体,但是是什么载体也很重要,如果只是让秦修看见红色的易拉罐绿色的塑料瓶什么的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希望能让他看见这个世界完美的模样。
怎么说呢,想给他一个惊喜吧··最近实在太忙,回来都是晚上八点了,日记经常都写不完,今天争取要……·噗·狗东西裹着衣服从白烟里钻出来,看着又没能写完的日子,摇摇头。
其实幻术这方面,他最担心的是秦修的体质,对年轻又意志力极强的秦摄影师来说,他那三脚猫的幻术真的有胜算吗·这天工作室五个人正在吃午饭,吃着吃着王子琼忽然大叫一声:“蛇”·JENNY和卫凉也猛然看见桌子中央碧绿色的小蛇,吓得一扔盒饭退出老远。
阿彻看着自己造出来的蛇盘踞在桌子中央嘶嘶地吐着信子,秦修却视而不见,只冷冷扫一眼桌面:“哪儿来的蛇”·王子琼一行这才看清桌子上真没有蛇,一个个不免诧异,王先生惊悚地道:“我刚刚真看见蛇了”·秦修充耳不闻吃着饭:“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看得很清楚,就这样一下一下蠕动来着”王先生抬手比了个一上一下的波浪状··秦修嗤之以鼻:“蛇怎么可能竖着蠕动,米虫才这么动。”
王子琼扶着下巴思忖:“我也觉得那蛇蠕动得不是很科学,但总不可能我们这么多人都看错了吧”说着看向难以置信的JENNY和一个劲点头的卫凉,盯着空空的桌面仍心有余悸,“这还真是邪门了,我们这摄影室是不是不干净啊……”·秦修一拍筷子刚要说什么,就感到肩膀上一沉,一转头,沈彻居然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呼呼大睡起来。
·王子琼跳起来:“你看,就你没看见沈彻都特么吓晕了”·.·阿彻对秦修的体质很失望,回到家盯着电视里的《动物世界》发怔。
秦修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从毛巾下瞄了一眼在沙发上出神的卷毛青年,去厨房冰柜拿了一罐牛奶,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沙发上坐下,掰开易拉罐问:“中午你真看见蛇了”·沈彻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怕蛇”秦修挑高眉毛打量身边人,又看了眼《动物世界》里正蜷缩在洞穴里黑得发亮的剧毒曼巴蛇,交叠起长腿喝了口牛奶,说,“你要怕蛇我们以后不去蛇多的地方就行了。”
阿彻没想到秦修会来这么一句,心中顿时又感动又哭笑不得··“就算遇到蛇也没什么好怕的,”秦修靠在沙发上,叠着长腿,浴衣下摆分开,白皙性感的小腿上腿毛侧露着,“我以前和学校的研究小组去菲律宾的时候还徒手抓过蛇。
我……”·阿彻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下话,转头一看秦修已经闭了嘴在喝牛奶了,心说这就说完了我什么呢你怎么总是什么都说半句啊,最重要的那句从来都不说。
北极熊的头发有些长了,洗过以后扫在颈窝那儿,一缕一缕幽黑幽黑泛着水光,衬着白皙的脖子,特别漂亮,像传说中的那喀索斯,不过是东方版的··可惜长相清秀阴柔的秦修,性子却偏偏坚如冰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动物世界》解说员慢条斯理的声音:“鸽子的最高时速超过每小时100公里……”·“我都联系好了,下周我们去坦桑尼亚。”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低沉醇厚的声音冷不丁插入,阿彻一眨眼转头看向语出惊人的秦修,北极熊看着电视啜着牛奶表情很平静,虽然阿彻早料到秦修会有这一步,但着实没想到这家伙行动力这么快,真跟王子琼说的一样,不到最后关头一点风声都不露啊。
《动物世界》解说员激情澎湃地道:“但是游隼的速度极限是每小时300公里……”·.·防疫站很热闹,来办免疫证的不少,都是主人牵着自家宠物,阿彻是唯一一个自己带了主人身份证来办证的,缴费,体检,注射疫苗……除了填表可以卖萌打滚请别的狗狗的主人或工作人员帮忙填,其它什么都得自己来,整个防疫站就看见他一个人叼着表格证件跑上跑下,一会儿忘了这,一会儿忘了那,真是忙死了。
秦修那边当然也很忙,工作室一大堆事情必须交接清楚,他就自告奋勇自己来了·秦修担心他一个人被人欺负,在他脖子上挂了个“我主人是拳击手,别惹我”的逗比牌子,走哪儿都被人笑,阿彻愤愤地把牌子丢在了厕所里。
就这样,七月十四日,阿彻节食了一天,鼓起勇气钻进宠物航空箱,被提进有氧舱,提上了万米高空··有氧舱里一开始还很安静,直到有一只小博美从机舱的圆窗户外看见对面飞过的客机,嗷呜嗷呜叫起来:“主人主人的飞机”然后整舱的动物们都沸腾了:·“主人主人”·“主人主人我在这里啊”·“主人,这里黑漆漆的好难受”·“主人我冷呜呜呜呜……”·卷毛大金毛张大嘴看着四面激动又聒噪的小伙伴们,不得不忍耐着趴在笼子里爪子按住狗耳朵。
真是愉快的旅行啊……·.·有氧舱里很容易打瞌睡,阿彻不知不觉就睡得死沉死沉的了,直到感觉巨大的噪音袭耳,浑浑噩噩间隐约听见秦修的声音,好像在说着什么“能给他一副耳罩吗”,然后耳边的噪音才小了很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股强风灌进来,他觉得有点喘不过气,这才挣扎着睁开眼,一下就瞧见秦修的背影,白体恤黑马甲,正举着相机朝……·猛然看清秦修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黑马甲被吹得高高飞起,窗外赫然是上千米的高空,狗青年才彻底清醒,我靠他们居然是在直升机上他到底一觉睡了多久·秦修专心低头拍了几张,这么高一点不恐惧,看得出很投入,阿彻在不太平稳的飞机里站起来,似乎有人对秦修喊了句“He woke up”,秦修才朝他转过头来。
风吹乱秦修的头发,阿彻见秦修抬手把头发拨到一边按住,笑了一下,那个一只手按住头发侧过头来的姿态有种奇怪的骄傲又妩媚的感觉··秦修躬身钻进逼仄的机舱,用手揉了揉阿彻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朝窗外看,声音特别大地冲着他耳朵道:“我们到了自己看”·阿彻往直升机下看,不由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直升机正飞越火山口,这是一座活火山,不过这会儿没在喷发,只有冒着烟的热气从火山口不断徐徐升起,被山顶的风一吹,一缕一缕似云似雾,蔚为壮观·“这是伦盖依火山看见那边的湖了吗,那就是纳特龙湖,可惜现在不是火烈鸟繁殖的季节,我们要去塞伦盖蒂去拍角马大迁徙”秦修搂着他大声说,手不停在他脖子上搓揉着。
虽然是一不小心又把他当宠物了,但这一次阿彻决定不跟他计较:“汪汪汪”我原谅你了·.·直升机将他们放在了河畔一处小屋旁,直升机降落时河水被搅得一阵翻腾,几只长吻鳄显得很不开心。
阿彻还以为他们会直接到塞伦盖蒂国家公园,但是后来听秦修说才知道他们先到了格鲁美地自然保护区,这是个私人自然保护区,附近只有寥寥几家顶级生态酒店,就是帐篷营地也是五星级的标准,不是土豪根本没法消受。
于是迎接他们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屋或者说茅草屋和屋外站立的戴着遮阳帽的络腮胡白人大叔·大叔似乎和秦修认识,秦修一下直升机就和对方来了个对抱·大叔看上去快五十岁的样子,不过阿彻也说不准,西方人普遍显老,更何况这位大叔胡子拉碴脸都遮了一半。
秦修和大叔的交谈中阿彻得知大叔叫哈罗德··“怎么,这次还带了帮手”哈罗德大叔低头饶有兴趣地扫一眼蹲坐在秦修脚边,一身卷毛在直升机螺旋桨扫荡出的热风中风中凌乱的大金毛。
“他叫卷二·”秦修说··“你好卷二,”哈罗德弯腰和他打招呼,“秦修能把你带到这里来,要不就是你真的很能干,要不就是他离不开你。”
·“汪汪”狗东西冲友好的男人摇着尾巴·这话我爱听··一人一狗跟哈罗德进了屋子,屋子里拥挤又简陋,哈罗德把推窗全部推开,虽然依旧很热,空气倒是清新。
蓝色的格鲁美地河和辽阔的草原风景在每一扇窗口延展··阿彻好奇地听秦修和哈罗德聊以前的事,才知道秦修是学生物时和导师的团队一起来过塞伦盖蒂,哈罗德谈起往事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心搞生物的,你师兄弟们都跟着老师取样本做记录,就你一个人揣个相机鬼鬼祟祟到处跑,那时我就猜你肯定还会来我这儿”·秦修那个时候一天到晚被导师骂是间谍,但是听哈罗德说起,似乎那位费舍教授特别希望秦修能从事野生动物保护研究的工作,费舍教授是猎豹这一领域的权威,那次来塞伦盖蒂是因为当地猎豹中开始流行一种致死率很高的病,费舍的团队来提取猎豹基因和病毒样本带回去研究对策。
因为猎豹不比花豹云豹,它们的基因非常单一,一旦有病毒流行,整个猎豹群体都将受到威胁··阿彻难以想象秦修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对着显微镜坐一下午的样子,把没能彻底麻醉的猎豹一拳揍晕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倒是仿佛就在眼前。
秦修虽然也不习惯那样的生活,但是却对费舍教授的工作有很高的评价:“没有老师那样投身野生动物保护事业的人,我这样的摄影师根本无用武之地·”他抬头道,“你也一样,哈罗德。”
秦修和哈罗德叙旧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看样子是要在这边过夜了·哈罗德帮他们准备了改装的吉普车,本来还想帮他们联系一个当地的马赛族导游,但秦修拒绝了,阿彻知道那是因为自己。
晚上大家简单地吃了点,秦修把帐篷和必需品装在车顶,阿彻在一旁打下手··晚上睡觉秦修根本睡不着,躺在折叠床上,单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另一只手搭在床边不时揉他一揉:·“沈彻,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别担心,我有准备简单的淋浴装置,你洗热水澡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顿了顿,扭头看向他,“我都好多天没看你变人了·”·大金毛趴在地上抱歉地呜嘤了一声,澄净的月色下,秦修天然眼线的眼睛黑幽幽的,浓得深不见底,似乎和以前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不过还没等他看出个味来,北极熊就闭上了漂亮的眼睛君,转过了头去。
PS:晋江无86、87章,非缺·☆、88·第二天一大早,秦修在哈罗德大叔罗里吧嗦的叮嘱声中上路了·车上有无线电和GPS导航,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上哈罗德。
改装过的黄色越野车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奔驰,太阳像一颗巨大的蛋黄一样在草原的尽头冉冉升起,阿彻趴在车窗上,眯着狗眼望见了朝阳的轮廓下高高的猴面包树和两只徜徉在树下的长颈鹿,才真的有了一种脚踏非洲大草原的真实感。
秦修把车子停在一棵金合欢树下,他们带的便携水袋里储备了十公升的水,是日照加热的,但秦修嫌热得慢,直接发动车子引擎,把水袋放引擎盖上来加热,没一会儿水袋里的水就热了。
把水袋和淋浴装置挂在枝头,秦修回头招呼狗东西,一看,大金毛在车子里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居然套上一条防水运动裤才羞涩地跑下车来··虽然格鲁美地的游客很少,这会儿附近完全没人,但是没有遮蔽物光天化日之下还是比较尴尬,阿彻知道把短裤套狗屁股上不是很雅观,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咬了衣服过去挂在树枝上,跳起来用嘴咬开水阀开关。
秦修靠在车边,看着逗比地套着短裤的卷毛大狗被一股股水流淋成一只湿漉漉的丑八怪,然后噗的一声,白烟还没散完,卷毛青年已经飞快地套上长裤塞好尾巴·套得真快,啥都没看见……·阿彻神清气爽地抖着两片湿乎乎的狗耳朵小跑过来,秦修坐进驾驶席,见狗青年四处在翻自己的帽子,发动车子淡淡道:“不戴帽子也无所谓,角马不会嫌弃你。”
.·平坦空旷的大草原正中,秦修手持望远镜站在引擎盖上·阿彻看得出北极熊的脸色很阴霾··秦修阴沉着脸看了一会儿,跳下引擎盖,阿彻以为他要上车,秦修却兀自带着望远镜一个人往前面走。
干嘛呢这是·卷毛青年一路目送秦修走到一棵金合欢树下,把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身手利落地就爬上了树··阿彻见秦修长腿往树干上一蹬,一个借力手就抓住树枝,腰一挺,两条腿轻松勾住树枝,再一翻人就坐上去了。
这么来回两三下,眨眼的功夫已经爬到最高处,阿彻看他跨坐在树枝上又用望远镜四下扫荡着··“怎么样啊”阿彻在树下问··其实不问他也猜得到,他们已经在偌大的草原上驾着车子开了一上午一下午,没有角马,一只都没看见。
十分钟了,秦修还在树上不下来,阿彻有点着急,他感觉秦修一定是觉得没面子,有种要在上面坐一下午的惊悚感··他试着也往树上爬了爬,我靠一点不好爬且不说根本挂不住,就是好不容易爬上去了,一个重心不稳就又掉下来了。
阿彻仰头望着坐在树顶的秦修,一边在树下棘手地绕着圈,一边喊道:“喂秦修找不到角马就算了你拍拍别的啊”说着举目眺望,不远处也有一棵大树,树上趴着一只花豹,树枝上似乎还挂着它的猎物,阿彻连忙喊,“你拍那只豹子啊也是很好的题材啊”·秦修看向那树上的花豹,一只咽气的疣猪挂在枝头,再一看,树下三只鬣狗正仰头垂涎地绕着大树打着转。
这一幕怎么有点……他思忖着低下头,下方的狗青年一面抓着头发,一面又绕着树没辙地转了一圈……·.·后来问过几个当地导游,才知道今年夏天的旱季提前了,角马大部队这会儿已经度过马拉河了,最激情的一幕已经结束,他们来晚了一步。
秦修当然不会就这么打道回府,但是要等到雨季角马回迁也不实际,他们只能在大草原上捡点漏的拍·不过并不令人沮丧,塞伦盖蒂到处都是值得一拍的风景··那天晚上他们把车停在树下,在车顶搭了帐篷。
现在他们是在塞伦盖蒂国家公园里,在这里扎营一般都是去几个大的帐篷营地,要随地扎营就必须提前申请,不过哈罗德帮他们打点过了·入夜时阿彻还没变成狗,这天晚上没有月亮,他帮着秦修设三脚架拍延时的星空,大草原上的星空澄净得无与伦比,让你信服自己就躺在银河系的悬臂上,看着这座闪亮的星系带着你缓慢地旋转。
“如果银河系是一位女神,我们就在她的裙摆上·”望着星空的秦修说··“汪汪汪汪”如果草原上有个男神,我现在就在他的腿毛边。
大金毛咧着嘴促狭地说··那天晚上秦修没有进帐篷睡觉,第二天清早阿彻钻出帐篷时,秦修就睡在车子引擎盖上,背靠着挡风玻璃,好像看了一晚上的星空··今天的行程是拍狮群,他们成功跟上一队狮群。
狮群不迁徙,但是会追踪食草动物的去向··现在是下午三点,狮群正在大树下歇着,他们从早上发现狮群后一直跟踪到这会儿,狮子们始终没什么行动,有时看见一两只高角羚会跟上去,但也只是跟着,不一会儿就又跑到阴凉处歇着了。
阿彻可以理解狮群的行为,毕竟真的是太热了·他蹲在车的阴影下一个劲用T恤下摆扇着风,秦修顶着大太阳一直远远地睨着懒洋洋趴在树下晒太阳的狮群,最后实在耐不住了,倒回来问他:“你问问它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捕食”·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彻只得靠近狮群,心里还不是特别有谱,毕竟他只在城里接触过野猫野狗之类的,这种食物链顶端的大型猫科动物他还没打过交道,不过灵犬族天生善于和动物交流,只是交流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呃,不好意思打搅一下,我朋友是摄影师,想拍你们捕食的画面,你们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又望了一下远方,“我觉得那几只瞪羚就不错。”
母狮们回头望了一眼欢快地蹦来蹦去的瞪羚,又趴回来,张大嘴朝卷毛青年打了个哈欠··秦修过来问:“它们说什么”·“它们说……天太热了,这会儿还不饿……等猎豹去抓了他们再去抢……”·秦修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狮子们,磨牙:“一群懒东西”头也不回地摔门上了车。
不知不觉三天就过去了,在狮群这边他们没交到什么好运,秦修虽然也拍了不少狮子的照片,但是都没有捕食的场面,狮群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打哈欠,秦修管狮群里那五只母狮叫懒骨头一到五号,五只小狮子叫懒骨头零点一到零点五号,以泄愤怒。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这天中午大草原上热出了翔,阿彻最怕热,水壶里的水喝干了,秦修冷着脸递给他一罐喜力:“只许喝三口·”·小麦卷喝了三口舒爽地一抹嘴角继续开车,秦修身子探出车窗举着相机寻找着拍摄画面,不过这个时候动物们不是在避暑就是在休息。
秦修依稀看见远方象群的踪影,头也不回地招呼身边人:“跟上·”·车子却没跟上·大象往南边走,车子就往北边开·秦修恼火地一转头,就听见“叭——”的一声车笛长鸣·大卷毛脑袋磕在了方向盘上。
秦修忙把人扶起来,把车子停下,扶着沈彻的脑袋,小麦色的脸上看不出个名堂,秦修下意识就用手往沈彻脸上擦了擦,终于看出一点酡红,心说这就喝醉了这才喝了两口,小姑娘都比你能喝·把沈彻扛下车,扔进副驾驶座,秦修自己把车开到树荫下,把醉醺醺的小麦卷扛在肩上下了车,两个人在树下安顿好休息时,阿彻已经睡得呼哧呼哧的了。
这个点确实也没什么好拍的,秦修闭上眼也打算眯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醉得不轻的阿彻隐隐约约听见秦修在叫他,迷糊地睁开眼,这一看不由乐笑了··真是日有所思日有所梦,秦修居然变成了一只花豹,光着身子躺在他脚边,长而有力的大尾巴一下下扫着他的小腿。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有尾巴啦,”阿彻抓了抓发痒的小腿,对睡梦中的秦小豹宠溺地道,“别闹了,让我再睡一会儿……”·秦小豹好像不依似的,一下就跳起来,把他按在地上。
阿彻被按了个措手不及,红着脸看着站在自己身上,在骄阳下展现傲人身姿的秦小豹:“好啦,身材也很好看啦,你还要不要我睡觉啊……”·秦小豹就扑下来,在阿彻身上身边滚来滚去。
秦修瞪大眼看着被花豹按在地上还在美梦中满足地嘟囔的卷毛青年·这只花豹身长比成年猎豹稍短一点,应该是只一岁左右的豹子,看起来并没有恶意,只是想玩耍而已,不过这也够奇怪了,花豹这种动物高傲又孤僻,很不亲近人,这小花豹看着有点像脑子被门夹过。
要是沈彻那家伙突然醒过来看见一只豹子趴在自己身上要和他“玩亲亲”,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他都不知道这会儿是该叫醒他呢还是不叫··正想着,花豹的爪子就吧唧盖在卷毛青年脸上,这一巴掌好像把沈同学拍毛了,咕哝声都大了几倍:“秦修适可而止啊……”·“这不是我,”秦修压低声音道,“你看清楚啊,这是母的”再说我凭什么在你身上滚来滚去啊·也不知道这豹子要玩多久,秦修最后累得直接坐在车门下,手臂环抱在曲起的膝盖上,瞪着四仰八叉在草地上躺大字的狗青年和他身上跳来跳去玩得特别开心的豹子。
秦修决定叫这只豹子普雷尔,化成灰他都认得··普雷尔最后是被母亲的呼唤叫走的,听到母亲的声音,小家伙一爪子踩在狗青年脸上就跑开了··秦修看了看表,这都下午两点了,沈彻被活活玩了一个多钟头,估计他自己还挺开心的。
秦修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还在树下呼呼大睡的狗青年,怀着不知道怎样的心思,分开两腿跨站在沈彻上方,又朝前走了两步,笔直的长腿停在沈彻腰两侧的位置。
秦修一眨不眨低头注视着在他胯|下睡得正酣的小麦卷青年,抬手一偏头取下脖子上装着小钢炮的尼康相机,而后小心地单膝跪下,将相机顺手放在身后的草地上,另一条腿也跪下来。
两条跨开的腿收拢了些,贴在沈彻腰上,立刻就感到卷毛青年腰上结实热乎的触感,他热得像颗小火球,好像一身的蜜色都是被体内的小火球烤出来的··不知不觉间秦修发觉自己已经两手按在沈彻脸侧的草地上。
大概是被这个人身体的灼热感染,他觉得呼吸也有点灼热,张开嘴就滚烫地扑在自己脸上:“你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它能跟你玩这么久……”·身下那张微微张着嘴,睡得特别投入的脸越来越近,沈彻其实长得挺讨喜的,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特别应景,睡着时和笑起来时都会有一点婴儿肥,再加上一头总是调皮地跳来跳去的亚麻色卷发,不时抖一抖的狗耳朵,睡着了也像是在对你笑似的。
·秦修低垂下头,头发从脸侧垂下来,沈彻身上没有一丝酒味,却有股子泥巴和干草混合的味道,还裹着豹子的气味,秦修低垂下头,将耳侧垂落的头发勾到耳后,深吸一口气埋下头,在那两片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啄,一侧的头发又垂落了下来··沈同学被头发扫到,皱皱眉毛,两片狗耳朵耸了耸··“不高兴啊我怎么不能亲你了”秦修哑着嗓子说,又低下头,撅着嘴用力在沈彻嘴上亲了一下。
这一亲一发不可收拾,冰山美人低垂着头,意犹未尽又使劲亲了几下,嘴唇,鼻尖,下巴,手像是不由自主似地往这个人身上摸索,热切地撩起T恤,伸进里面,往上往下肆意游移。
越摸就越想亲,越亲就越想摸……大草原的上空仿佛传来了《贝多芬第七交响曲》那激动欢乐的开篇,就在性冷感美人豁然起身,一把脱去黑色马甲扬手甩在湛蓝的天空下,双手交叉正要激动地脱掉T恤时,一声雷鸣般的狮吼破空传来。
那声音委实太震撼,简直有一种“大胆采花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良家少年”的振聋发聩感,秦采花贼保持着双手捞起T恤下摆的姿态,生生地给怔在了那里。
那一声狮子吼把沈彻的醉意也彻底吼醒了,一个激灵坐起来,脑门立马“嘣”的一声撞得生疼··秦修痛苦地捂着自己的下巴,牙齿都快被磕掉了·阿彻一头雾水地看着痛得一屁股吧唧跪坐在他大腿上的秦修:“你干嘛坐我身上啊”·“你中暑了,我在……给你做人工呼吸。”
秦修捂着嘴声音听起来有些虚,眼珠子直转,阿彻只当那是被他撞晕了,他自个儿捂着脑门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北极熊搀扶起来··回车上时秦修捂着牙跟他说起了普雷尔,只说看中了一只豹子,要是明天懒骨头一家还不行动,他们就去拍普雷尔。
晚上入睡前秦修翻身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这片大陆有一种野性的感召力”·阿彻心说你说得这么文绉绉的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你,想了想:“嗯,是有一种让人想要发足狂奔的感觉。”
秦修翻身又躺回去,皱着眉头看着帐篷顶:“我说的不是这种野性·”·“那是哪种野性啊”·秦修转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背过身去。
☆、89·第二天秦修果然带着他找到了普雷尔,而且收获了双重惊喜,普雷尔和母亲在一起··阿彻看着普雷尔在母亲身边滚来滚去地撒娇,都能感觉出这是一只特别幸福的小豹子,当然,准确的说她已经不是小豹子了,身体只比母亲小一点,不过既然还和母亲在一起,说明还没到成年自立的时候,听秦修说小花豹在母亲身边只会待上一年半,阿彻觉得普雷尔的好日子肯定快到头了。
普雷尔很幸福,幸福到有时候有些讨嫌,母亲捕食时她就在一旁捣乱,也跟着去抓猎物,花豹捕猎都是靠伏击的,她一跳出来还猎个屁啊阿彻看着都替她们母子操心,你说她要是能抓到点什么也好啊,但是这家伙又没什么定性,把猎物吓跑了就自己掉头去玩尾巴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只乌龟,就趴在草地上翻过去翻过来用爪子刨着玩,玩腻了母亲一叫就跑了,被转得晕头转向的乌龟这才探出头来,翘着四足蹬啊蹬,费劲地翻过身子赶紧遁了。
他们跟了普雷尔五天,就没见这家伙真抓到一点啥·她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嬉戏撒娇,吓吓小动物,转转小乌龟,爬爬金合欢··普雷尔爬树不像母亲一样矫健,母亲似乎是为了训练她爬树,总是跳到最高处,鼓励普雷尔爬上来,普雷尔笨手笨脚,爬上去就掉下来,阿彻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豹子哪个不是身手灵活,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笑死个人的笨豹子。
秦修也很嫌弃普雷尔,他现在的全副拍摄重心都是普雷尔帅气能干的母亲·阿彻大概是对普雷尔爬树老是掉下来有些感同身受,在后面暗暗为小家伙鼓劲,尤其看到秦修拍下普雷尔母亲站在高高的树枝上,非常傲人的姿态,然后一脸嫌弃地对下面连滚带爬的普雷尔冷嗤一声转身离去,那样子忒令人心寒。
阿彻也对普雷尔恨铁不成钢:“你争口气啊”·普雷尔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来,尾巴翘起来,一脸“来玩啊来玩啊”的样子。
阿彻提着裤子跑了··普雷尔对他们来说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定位她帅气矫健的母亲,花豹行踪很诡秘,但是幸好有普雷尔,这家伙整天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似的·比如秦修拍普雷尔的母亲捕猎时普雷尔就总来捣乱,秦修挥手恼火地喊:“蠢货滚远点”好不容易终于摆脱碍眼的普雷尔,成功拍到了普雷尔母亲从枝头跃下精准地扑住一只黑斑羚的画面,秦修低头看着相机里记录下来的腾空而下的矫健金色身影,很满意。
阿彻却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豹子的低噑声,循声看去,普雷尔的母亲把那只黑斑羚拖到了隐蔽处,却忽然扭头朝身后咆哮,可他咆哮的对象不是别的动物,而是屁颠屁颠跟来的普雷尔。
普雷尔显然被母亲咧开嘴的样子吓到了,但是她始终不是很明白,见母亲又埋头开始撕咬猎物,就又巴巴地凑过去,这次又被母亲凶狠地赶跑··普雷尔尝试了好几次,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母亲,就在母亲身边打滚卖萌,可母亲似乎坚决不许她靠近,饿瘪了肚子的普雷尔只能趴在远处,看母亲进食完毕,这才小心匍匐着靠过去,终于被允许吃一点残羹冷炙。
阿彻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以前普雷尔都是和母亲一起进食的,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对女儿这么凶恶难道因为旱季来临食物短缺·秦修没有说话,坐进车里。
阿彻有些放心不下小普雷尔,问秦修:“你在耶鲁不是修过生物学吗,这种情况正常吗”·“正常·”秦修拉动操纵杆,发动车子。
普雷尔该自立了··.·普雷尔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疏远,母亲不再和普雷尔分享猎物,不再接受普雷尔的撒娇,阿彻慢慢也明白过来,豹子是独居的动物,总有一天母亲要离开普雷尔,普雷尔要自己生活。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没有任何预兆,阿彻看着普雷尔的母亲转身离去,普雷尔跟在母亲身后,母亲就回头吼她,她站住脚步,见母亲越走越远,忍不住又跟上去,却再次被呵斥在原地。
这样来回好多次,母亲始终不曾心软,慢慢的就连普雷尔也意识到,母亲真的要离开自己了··阿彻看着普雷尔的母亲一直走到视野看不见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普雷尔的母亲会再回来,尽管那不符合花豹的天性。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黄昏降临,普雷尔一直在树下,秦修开车离去,阿彻不知道秦修是打算继续跟拍普雷尔的母亲还是跟拍狮群,但是显然他对又笨又弱的普雷尔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一会儿,从后视镜里也再看不到那只笨蛋花豹了·车子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畅行,前方还有许多未知的风景和精彩,但阿彻的心里很难受,他听见了普雷尔的呼唤声,没有了母亲,那只一直幸福过天的笨蛋豹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改装越野车忽然停了下来,阿彻不知秦修打算拍什么,举目四望,周围一时看不见什么动物,他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秦修,秦修手把着方向盘,沉了口气:·“你担心她,我们就拍她吧。”
.·一连好几天,普雷尔只是到处转悠,闯进鬣狗的地盘吓得落跑,跳到树上抱着树枝晃悠了好几下才屁滚尿流地爬上去,狼狈得要死·又过了好几天,普雷尔开始尝试捕猎,抓什么跑什么,有一次她瞄准了一只斑马,冲出去的时候受惊的斑马群四散奔跑起来,这只笨蛋花豹被奔腾的斑马群吓得晕头转向,居然趴在地上不敢起来了。
阿彻觉得如果动物会笑的话,这会儿周边的草原上一定响彻着此起彼伏的大笑声··普雷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那天晚上他们回了哈罗德的小屋补给物资,秦修坐在屋檐下用凉水泡着脚,低头擦着镜头上积累的灰尘,金毛阿彻趴在秦修脚边打盹,耳边忽然“啪”的一声,阿彻一个激灵醒过来,秦修阴沉着脸一巴掌拍死了小腿上一只飞蚊,抓了抓小腿,阿彻看着秦修用手浇水淋湿小腿,一两根湿乎乎的腿毛在阳光下泛着水光,阿彻咽了口唾沫,听见秦修冰冷阴测的声音:“我可不想拍一只饿死的花豹。”
其实那个“拍”字应该是指拍摄,但是那一刻阿彻脑子中浮现了秦修一巴掌把普雷尔拍到树上血溅当场的画面……·当他们重回大草原时,可以明显地感到旱季逼近的脚步,草原上的沙尘多起来,空气很干燥,但再次见到普雷尔,阿彻发现普雷尔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不一样了,饥饿逼迫着她必须为生存而战·阿彻看普雷尔学母亲匍匐在草丛中,眼前一亮,这是普雷尔第一次做潜伏的动作··潜伏的过程很漫长,阿彻看着普雷尔如遁形一般悄无声息地匍匐靠近,那姿态一点也不像几日前那只三分钟热度的小豹子。
一切来得很快,从普雷尔从伏击点一窜而出到扑住高角羚,全程不过一两秒·秦修惊喜地拿下相机,不敢相信那只笨蛋豹子带给他一连串精彩的镜头··阿彻看了那张照片,金色的草丛中矫健的金色身影,和她的母亲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虽然普雷尔并没有把这顿美餐吃到嘴里(鬣狗们围拢来把猎物抢走了),但这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胜利,下午她又试了几次,每次都差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饿慌了的普雷尔养精蓄锐再下一城,旗开得胜,学聪明了的普雷尔拖着猎物往树下走,阿彻看她笨手笨脚地试图把猎物弄到树上去,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爬上去了,结果一个不小心猎物从枝头落下来,树下早就围了一群鬣狗,可怜的普雷尔只能在树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被鬣狗们瓜分一空。
阿彻泄气地蹲在车旁,拿下帽子抓着一头卷发,心说你怎么就这么苦逼呢·好在鬣狗的数量不多,普雷尔还可以等鬣狗走后溜下来吃点残羹冷炙·阿彻看她狼吞虎咽一丁点碎肉都没放过,知道她真的是饿到极点了,他不知道普雷尔吃着这顿剩饭心里都想着什么,是不是会怀念和母亲在一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
这一顿虽然不够她吃饱,但好在终于不用饿死了··学会了捕猎,普雷尔开始学爬树,她似乎意识到这是身为花豹很重要的技能··秦修迷上了拍普雷尔爬树,有时候两个人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福特车的引擎盖上,放一首萨克斯风吹的蓝调曲子,看普雷尔在树上从攀爬到跳跃,从一开始跌得满头包,到跳上了瘾,有很难看的瞬间,秦修一不小心记录下来,也有很精彩的一跃,结果秦修反而错过了,总之秦修对普雷尔还是有各种不满。
大树的背后是燃烧的夕阳,那只豹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在树上腾挪跳跃,她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到后来随便一跳都轻盈漂亮得让秦修舍不得移开镜头··在树上的普雷尔快乐又自由,除了捕猎和喝水的时候,她都不离开大树。
在树上吃,在树上玩耍,抱着树枝睡觉,阿彻知道这是自母亲离开以来,普雷尔第一次感到心安和快乐··甜蜜的女声也好,钢琴伴奏的慢拍BLUES也好,其实并不适合夕阳下的草原,除了……当普雷尔的剪影在树枝上闲庭信步时。
当她趴在枝头,长长卷曲的尾巴优雅地荡下来,好像轻轻搔在橘红色的夕阳上时,阿彻错觉自己看见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正独自跳着华尔兹,她拎起裙角,向他们微笑谢幕。
他替普雷尔由衷地感到开心,她已经成为一只骄傲的花豹··.·一转眼他们来到塞伦盖蒂大草原已经快一个月,旱季开始展现出它的残暴·现在回头翻看以前的照片,可以看到草原上枯黄的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个时候举目已经望不见大批的迁徙动物了·因为全球变暖效应,草原的旱季越来越难熬··他和秦修在哈罗德大叔那儿休息了两天,补给了物资又开车重新进入草原,怪的是连续三天都没看到普雷尔,不过这个时候草原上已经热到出现了镜面效应,大部分动物都看不见了,大家都在四处寻找水源。
阿彻开车跟随象群的步伐,象群正朝附近唯一还没干涸的一个低洼水坑进发,水坑边围满了汲水的动物·几头河马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皮肤已经晒出干裂的口子,只能用湿泥勉强覆盖皮肤降温。
秦修原本在拍象群,却忽然愣住,镜头中出现一只脏兮兮的豹子,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地挤进水坑边低头迫切地舔着水,那竟然是普雷尔··PS:晋江无90章,非缺·☆、91·阿彻也看见了,普雷尔显得很糟,完全没有精神,身体上到处是翻着血肉的小口子,最糟糕的是她的右前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只右前腿似乎都抬不起来,已经无法支撑行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修推测可能是遭遇了鬣狗的围攻,或者闯入了别的花豹的地盘,也可能是遭遇了狮群,在塞伦盖蒂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阿彻希望普雷尔的伤可以慢慢痊愈,但是普雷尔在藏身之处的草丛里一趴就是好几天,脚完全不见任何好转。
·阿彻见普雷尔藏在树下的草丛里,有鬣狗靠近就一瘸一拐地赶紧离开,就觉得心酸·也许她的脚从此不能再恢复了,他不知道普雷尔自己清不清楚,有时他会看见普雷尔一遍遍舔着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右前爪。
“她还能活下去吗”他问秦修·太阳落到地平线下,还是红彤彤的骄阳,只是大树上再也看不见普雷尔矫健的身影··秦修没有说话,擦镜头的手顿了顿,又继续低头擦拭镜头。
旱季到了巅峰,烈日当头,有时枯黄的土地上还会刮起一股股小旋风,旋风卷起黄色的沙子,远远看去,跟草原冒了烟一样··他们看见一只受伤后再也走不动的狮子,躺在干枯的草原上奄奄一息,还睁着眼睛,还没有咽气,兀鹫秃鹫们已经扑扇着黑色的翅膀降落在她周围。
狮群在前方回首驻足了片刻,最后还是放弃地离开了··难怪秦修只想拍角马迁徙,旱季到来后的大草原如同落入死神的掌控·但是秦修没有拍到自己想拍的东西,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离开。
黄昏时分,阿彻正要开车离开,忽然转过头··“怎么了”秦修见他望着窗外,问··“……是普雷尔。”
阿彻说·她在呼唤母亲·他想起自己两个小时前才喝过水,这会儿嗓子眼都已经快干得冒烟,他知道自然的法则就是适者生存,他们应该只做过客和看客,但是听着普雷尔呼唤母亲的声音,无论如何于心不忍。
一点点水应该不打紧吧……“你等我会儿,我很快就回来”说着拿了一瓶水就要推门下车··“沈彻·”秦修喊住他,“你也许能帮她解渴,但你也会让她重新变得依靠和软弱。”
秦修的表情是淡漠的,阿彻知道他说得不错,但真要无视这只他们一点点看着成长起来的豹子,谈何容易··秦修把水拿过来搁在中控台上:“她还有力气叫,说明她不缺这口水。”
秦修说的是对的,第二天一大早,普雷尔离开了藏身之处,她变得又瘦又干,金黄的皮毛耷拉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处灌木后,她望着一只小黑斑羚,然后匍匐下身子。
草原的灌木早就干枯,阿彻能清晰的看见普雷尔炽热的目光,和它羸弱的身体形成极端强烈的反差··一点点匍匐靠近,然后扑了出去,炎热的天气里,阿彻生生地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他意识到,她这一扑,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
黑斑羚不大,但是四肢健全,后腿十分有力,阿彻看着普雷尔用仅有的一只前腿扑挂在黑斑羚背上,她挂得很狼狈,几乎是被黑斑羚拖在身后·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对黑斑羚是,对普雷尔也是。
阿彻看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小黑斑羚和同样在死亡线挣扎的普雷尔,它们的影子重叠扭曲在一起,草原上又刮起小旋风,黄色的沙砾和干枯的草茎被卷起,隔着沙砾看到的画面异常的惨烈,他看得眼眶都热了。
黑斑羚没有被咬到气管,始终没有放弃,好几次眼看着就要挣脱,普雷尔却又一次次扑起来··看着一只三条腿的豹子奋力跃起,那滋味真的很难受·普雷尔想用自己身体的重量拖住猎物,但她如今的体重已经不够掀翻猎物,她只有一只前爪,而她的对手非常的了不起,顽强的黑斑羚直到最后一刻仍没有放弃。
阿彻看着黑斑羚最终成功逃脱,普雷尔的爪子被无力地甩开的那一刻,心情无比复杂·此时的普雷尔已经不可能再有力气去追了,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炽热的光熄灭了。
一只虚弱又残疾的花豹不可能在大草原最最严酷的旱季存活下去·普雷尔已经做了最后一搏··虚弱的普雷尔再也没有爬起来,她一直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张着嘴,像是在喘息休息,直到盘旋的黑色影子落在她金色的皮毛上。
阿彻看着头顶盘旋的秃鹫和兀鹫,它们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落在远处的树枝上·他有点受不了它们围着普雷尔,如果普雷尔不是普雷尔,只是一只没有名字,他们偶然路过的陌生豹子该多好。
“我以前和一个摄制组拍过一部记录片,”身边的秦修静静地道,“那个时候拍到一只小旅鼠被一只雪鸮抓住,我就用石头赶走了雪鸮,因为那只旅鼠又小又可爱。
后来老师问我,你觉得小雪鸮可爱吗”秦修边回忆边道,“小雪鸮肯定也很可爱,但是我那时只看见小旅鼠,也许我救了那只旅鼠,小雪鸮就饿死了。”
秦修看向身边人,“我也不喜欢秃鹫兀鹫,但它们同样有活下去的权利·”·那天下午他们哪儿也没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普雷尔·黄昏降临,炙烤的大地稍微褪去了一点温度,秃鹫兀鹫们蠢蠢欲动,普雷尔又站了起来,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棵大树下,试着往上跳,树枝太高根本无法企及,她就又绕过大树继续蹒跚地朝前走。
他和秦修步行跟在普雷尔身后,太阳没入地平线下一半的时候,普雷尔终于找到一棵不高的枯木,她仰头看着它,蹲下来,后腿用力蹬地,扑出仅有的左前肢,残疾的右前肢在树枝上挂了一下,她往后一滑,好在后腿及时踩在树枝上,险险地立住了。
用最后的力气回到了庇护所··背后还是燃烧的夕阳,还是坚实的大树,还是那只豹子·阿彻看着普雷尔小心趴下来,抱在树枝上,脸贴着枝头,就像她平时睡觉时的样子。
她长长弯曲的尾巴优雅地荡下来,像在一下下搔着燃烧的骄阳··兀鹫和秃鹫在天空盘旋成一个圈,阿彻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明白了为什么秦修会如此热爱野外摄影。
秦修放下相机,望着徐徐沉没的烈日:“我们也可以救她,带她离开草原,但是她属于这里,她出生在这里,也要埋葬在这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沈彻看向身边眼神辽远的秦修。
他的世界里并不只有普雷尔,他用他的镜头赞美所有像普雷尔这样的生命··.·第二天清早,他们都知道普雷尔已经不在了·阿彻开车回到那棵枯树,秦修见卷毛青年拿了工具跳下车去拾掇已经被啃得肉屑都不剩的普雷尔的骨头,在心中叹了口气:“你想把它的骨头埋了吗这并不能为她做什么。”
“我知道,”卷毛青年用铁锹在树下凿了个很深的洞,将花豹的骨头放在里面,回头一笑,“我是为了我们·”说着低头边埋土边道,“下次我们来的时候,还可以找到这课树,还可以来看她,这是我们共同的记忆。”
·卷毛青年两下就把坑填平了,丢下铁锹拍了拍手,回头道:“你要不要来跟她说两句·”·秦修看着他笑了笑,走上前,单膝蹲下,手放在那团热土上:“能记录你短暂又骄傲的一生,我很荣幸。”
草原清晨的风吹拂着秦修垂落的额发,今天的风有些凉,阿彻举目望着天空,冷空气来了,旱季快要结束了··.·雪亮的闪电撕裂了黑压压翻滚的乌云,雷声震撼大地,大约两周以后,连续干旱数月的塞伦盖蒂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
改装越野车在草原上行驶,溅起闪亮的水花·雨水填满了河流,水坑,低洼,沟壑,阿彻边开车边眺望,望见象群仰头甩着长鼻子,望见雨中难得小跑起来的一只长颈鹿,望见在湿润的草地上尽情打滚的小狮子……副驾驶座上,秦修正给相机罩挡雨的防水罩,忽然见沈彻按捺不住地把车一停,一把脱了T恤,推门冲进大雨中。
秦修看着在雨水中尽情舒展的小麦色身体,大雨刷平了亚麻色的卷发,沈彻仰着头张开手臂,被雨淋得爽毙了,不时扒一下满脸的雨水,甩甩一头卷发,白色的水花落得到处都是,秦修一下子看呆了,镜头暴露在窗外飘进的大雨中也未自知。
“秦修出来啊”阿彻跑过来强行拉开驾驶座的门,把有些怔忪的北极熊拉出来·雨水一下就淋湿了秦修的头发,一缕长发贴在脸上,汇成一股的雨水把脸颊上一抹黑色汽油渍一下就冲掉了,秦修整个人被淋得黑白分明,眼睛越洗越黑越洗越亮,阿彻看得心口咯噔漏跳一拍。
秦修手中的相机掉在地上,忽然就猛扑过来··阿彻被扑了个措手不及,嘴巴立刻就被冰凉湿润的嘴唇贴上,他惊喜万分,立刻回抱回去,张大嘴用力亲着,秦修手按在他脑后,探出舌头,狗青年抖了抖耳朵,心说好嘞我也要用舌头·两个人配合不默契,舌头都在打架,边亲边笑,最后都笑出了声。
阿彻放开秦修,耳朵立得老高,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激动地大声问:“你喜欢我吗”·两只狗眼睛亮亮的,好像能闪到你心里,秦修也难以抑制地一点头,一脸崩坏的冰山脸,咬牙恨恨地说:“喜欢”话音未落又凑过去堵住对方的嘴。
阿彻哭笑不得,我还没说我也喜欢你呢,算了吧,他把舌头伸进秦修嘴里,努力发音:“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大雨降临的这天,他们加入了塞伦盖蒂所有生命的狂欢,现在只差一样,一切就都圆满了。
.·雨季来临后不久大地就重回生机,整座草原又绿了回来·按计划要离开塞伦盖蒂的前一晚,两人都有些依依不舍··“沈彻,明年我们再来吧……”秦修手交叉枕在脑后,望着黑乎乎的帐篷顶,说完半天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小麦卷已经翻身睡了过去,北极熊怏怏地一努嘴,“今天怎么睡这么早”·阿彻听见背后的窸窣声,知道秦修也打算睡了,帐篷里安静下来,整个塞伦盖蒂好像只有星星的呼吸声,他耐心等了一会儿,轻轻喊了几声,确定秦修完全睡着了,才悄悄趴到对方身边,轻握住秦修的手:“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这个礼物他从来塞伦盖蒂起就在准备了,为了怕忘记细节,每天都偷偷写日记记录,但是至今他仍然不确定秦修是不是能收到这份礼物··“拜托了,”卷毛青年双手捧住恋人的手,眼睛里是深情的光,“至少在梦里面,不要这么设防好吗。”
秦修睁开眼,因为感觉到眼皮上有光,白昼一样明亮,睁开眼睛,头顶一片湛蓝的天空,他豁地坐起来,刚想喊“沈彻,你把我们的帐篷弄到哪里去了”,就发现不对。
他正躺在草原上,沈彻从他身边坐起来··草原,猴面包和金合欢树,象群,狮群……这里还是塞伦盖蒂,只是……只是……·阿彻见秦修放眼草原,难以置信地抚摸自己的眼睛。
他一直看着草原,看着树木,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一眨不眨,没有说话,阿彻甚至害怕这个时候秦修说话,因为他好像就快绷不住冰山脸,好像会像小孩子一样看着看着就哭出来。
阿彻看见秦修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可抑止的颤抖:“你做了什么……”·“你看见了吗”卷毛青年小心地问。
“很……”秦修大口沉了一口气,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点下头,“很漂亮·”·阿彻一下就手足无措了,因为秦修真的哭了。
阿彻看着一行泪水顺着秦修的脸颊滑下来,想要替他擦又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因为秦修好像自己都没有发觉··“我看到的跟你看到的一样吗”秦修转头问他,盈着泪水的眼睛神采奕奕。
“当然了·”狗青年微笑着点头·这是我变出来的啊··“我看到的绿色是那种……”像是有些词不达意,秦修咬着嘴唇想了想,“是那种比蓝色更厚重的颜色。”
说着回头征询他··是啦,阿彻哭笑不得地点头··“还有红色,”秦修站起来,眺望远处的朝霞,手奇怪地比了比,“就像很多很多橙色加在一起,是那样吗”·阿彻微笑着点头。
秦修又意犹未尽地看了许久,阿彻看着北极熊的背影,心情又欣慰又复杂,这个人一辈子没看过绿色和红色长什么样,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怎么办到的”·听见秦修的问话声,阿彻拍拍裤子起身:“这叫幻术,你还看不起灵犬族不”·秦修一边打望一边叹服地点点头:“灵狗族是挺厉害的。”
阿彻在背后咧牙做恶犬状·是灵犬族你长点记性好不好·秦修的背影滞了滞,突然回头:“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跟我说”·阿彻抓了抓头发:“灵犬族这本事是不外传的,我求了人好久人家才答应教我的。”
“那你以后能经常变给我看了”·“要你睡着才行·”阿彻笑得有些无奈,心说还好睡着就行啊··秦修回头瞄他一眼,像是考虑了一会儿,抱着手臂点点头:“我准了。”
·阿彻丈二和尚:“你准什么”·“准你和我一起睡了·”秦修像颁了圣旨一样说完就往前走了。
阿彻瞪大眼·谁要和你一起睡了你不要以你的校花心来度我君子的肚子好吗·两个人在梦中的塞伦盖蒂漫步,秦修边走边笑:“果然幻术也要施幻术的人有常识才行,”他指了指灌木深处,“哪儿来的老虎”·阿彻定睛一看,我靠真有只老虎,囧了一头汗,挡在秦修面前:“这个不算,这是乱入的”·秦修想憋笑都憋不住:“还有什么乱入的你别给我乱入一只霸王龙就成。”
幻术草原是以现实中的草原为蓝本,所以草原上四处能见到熟悉的动物的身影,秦修看见了懒骨头零点一号到五号,当然还有普雷尔··这里的普雷尔更厉害,可以直接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跟人猿泰山似的。
他在心里笑笑,说:“这是你的乌托邦·”·“什么”狗青年竖起耳朵··秦修转过身来一把捞起沈彻的T恤直接从脑袋上扒掉一扔,冷冷地一努嘴:“都脱光。”
阿彻正想该不会要来限制级了吧,可是转念一想,也不会啊,秦修是性冷淡啊,难道在梦里就不冷淡了脑子里刚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噗”的一声就被打回原形了。
都脱光的塞伦盖蒂不见了,自己还在黑乎乎的帐篷里,趴在秦修身边·睡梦中的秦修也不晓得是怎么个情况,狗东西趴起来看了看,只能看见秦修在睡梦中皱起的姣好的眉头,解气地想,谁让你没节操的·不过这份礼物终究还是送出去了,阿彻累得不行,团在秦修身边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再见塞伦盖蒂,生生不息的伟大草原··☆、92·幻术草原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神力,那之后阿彻就没怎么醒过,一直在睡,是怎么离开草原的,怎么上飞机的一点不记得。
第一次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四周一片忙碌嘈杂的声响,隐约听见骨碌碌行李箱轮子拖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机场的中英文广播·他眨巴着眼费力地张开,狭窄的视野里最先映出的是自己的大黑鼻子,然后就听见秦修和机场工作人员像是在争执着什么。
他还很昏沉,双方的对话只听了个大概,秦修似乎是以为他在托运途中昏迷了,正找机场方面要说法·说是要说法,简直跟吃了炮仗一样·他想安慰秦修自己没事儿,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翻了几下嘴皮子,最后还是又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簇惹眼的粉红色头发从眼前晃过,秦修在和什么人说话,对方似乎是说要先量个体温,测个血压,他努力听到这儿,又一阵深沉的睡意袭来。
秦修一筹莫展地看着趴在病床上不时翻个白眼,一路都不省人事的大金毛,这时杀马特医生拿了只体温计过来,甩了甩就撩起沈彻的尾巴··“你干什么”秦修连忙双手按住卷二的屁股。
杀马特医生愣愣地看着紧张地护住宠物屁股的美男主人:“量体温啊,插肛|门里量的·”·秦修眨了下眼,瞪着杀马特医生手中那根熠熠闪光的体温计,纠结许久:“……不能插嘴里吗”·“插嘴里不准的,而且万一咬到吞下去什么的就不好了。”
秦修没办法,只得万般不情愿地让开·杀马特医生瞅准那朵金色的菊花,手举体温计,镜片上高光一闪——·秦修连忙喊:“等等”粉红杀马特急刹车地停了手,秦修看着睡得无知无觉的沈彻,认命地一抿嘴唇,“我来吧。”
杀马特医生乐得把体温计交给冰山美男,自个儿去拿血压计了··秦修见杀马特医生走远,翻箱倒柜找了一瓶凡士林,把体温计捣进去涂了半天,在灯下举起油光水滑的体温计,深吸一口气,走过来俯身撩起沈彻一片狗耳朵,低声说:“是我插的,忍着。”
然后手起刀进··“嗷呜”·狗东西惊叫一声弹起来,秦修也吓一跳,见卷二一脸便秘的表情,便秘着便秘着又哈哈地吐着舌头,总之神情各种诡谲,他闹不懂,回头问拿血压计走进来的杀马特医生:“他这是什么表情”·粉红杀马特扶了扶眼镜,猥琐地一笑:“他大概是觉得爽吧~~”·秦修看着屁股上插着一只体温计,兴奋地吐了两下舌头又歪头睡过去的卷二,舌头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这么歪在嘴边挂在外面,跟中了风似的。
他嫌恶地掰开狗嘴,把那条吊出来的舌头卷了两下又放进去,合拢嘴巴,这才觉得顺眼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坐在一边等着拔体温计,又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自言自语地喃着:“已经睡了二十六个小时了……”·.·阿彻第三次醒来是被水呛醒的,“呼啦”从热水里冒出来,还以为会看见夏威夷的阳光沙滩,张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趴在浴缸边咳嗽个不停。
秦修冲进洗手间:“醒了”·阿彻边咳嗽边点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困……”·秦修把浴巾和衣服拿给他,一副总算松了口气的样子:“你睡了快三十个钟头了。”
阿彻哈欠连天,刚要跨出浴缸,见秦修坐在浴缸边直直地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浴巾把叽叽给遮住,这才跨出来··秦修就头绕到他身后看他的尾巴,淡淡地挑着眉毛看得特别理所当然,阿彻都拿他没辙了,奈何自己前后都是破绽,防不胜防。
连续三十个钟头没进食,阿彻饿得够呛,蹲在冰箱那儿埋头猛啃火腿肠,秦修出门买了一盒烧烤,回来一看,冰箱门还开着,沈彻还坐那儿,心说火腿肠没几根啊你还能吃什么吃这么久,绕过去一看,大卷毛盘腿坐在冰柜前,耷拉着脑袋又睡了过去,这要是漫画,鼻子都得冒泡了。
秦修气大,但又想这家伙在货仓里肯定折腾得够呛,既然刚刚醒过来没什么问题,他也懒得叫醒他了,直接把人扛进了卧室·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他也没什么睡意,就去了书房。
这次去非洲虽然没有拍到计划中的角马迁徙,但也不枉此行·寄去参赛的照片他已经选好,不过获不获奖已经不重要,摄影比赛只是给像他一样的摄影师提供了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可若是不获奖,难道就要放弃成为野外摄影师吗在塞伦盖蒂短短一个多月的经历让他更加确定,哪怕没有一个人认可,这条路他也要走下去。
·眼下工作室已经进入良性发展的轨道,在他和沈彻不在期间,卫凉已经慢慢扛起了半个工作室,未来秦修还打算引进优秀的摄影师,如果能有两到三名摄影师坐镇,那么工作室即使缺了他,也不会有大问题。
窗外晨光微曦,秦修取下黑框镜,看着屏幕上生机盎然的辽阔大草原·这只是开始,再一年,不,顺利的话再半年时间……·现在沈彻变身的时间已经有十个小时往上了,如果一天能有十六个小时,那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也就睡觉的时候是卷二,那样他们就可以去这颗星球上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就行,现在便携的加热工具很多,虽然稍微费点事儿,但也不算困难。
如果看哪个地方顺眼,麦金利山或者优胜美地那样的,就住个一年半载·就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北极熊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挂着笑意··.·凯墨陇上完公开课回到研究所,女秘书见到他忙站起来:“凯教授,这位先生说有很重要的事想见您……”·凯墨陇站在办公室门前回过头,一名男子自沙发上起身,虽然穿着体面,却是一脸愁容。
“你好,”男子上前道,“我知道没有预约很冒昧,但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是关于我妻子,她叫唐蜜,不知道你对她还有没有印象”·凯墨陇蹙眉,唐蜜他当然记得,不是天天都会有灵猫族的人来找他做心理咨询:“她怎么了吗”·男子神情痛苦:“她失踪了……”·.·办公室里,凯墨陇听男子慢慢说起事情的由来。
“我也是实在没有一点线索了才试着来找你,她失踪后我在她衣柜大衣的口袋里发现了你的名片,她瞒着我做心理咨询,我很想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跟她失踪这件事有关。”
凯墨陇当然不可能实话告诉对方,呷了一口咖啡道:“本来我不该透露病人的病情,但是她的情况不算特殊,只是因为长期做同一个梦,她觉得很困扰才来找我。”
说罢耸耸肩,“交谈了几次就好转了,只是典型的婚前综合症而已·”·男人想了想:“我能问问是什么样的梦吗”·唐蜜失踪一事,凯墨陇断定和她灵猫族的身份有关,还有些在意,如果完全不透露任何情况,对方也不会详细地跟他讲,所以便顺水推舟道:“她总是梦见自己是一只猫。”
果然此话一出,男子的表情立刻变得惊愕起来,不过很快又强自镇定地摇摇头:“怎么可能……”·“看你的样子,似乎这个梦和她失踪有关联”·男子本来就是一头雾水急需找人排解,被凯墨陇这么一牵引,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据男人说,唐蜜失踪前一段时间身体就有些异样,总是特别想睡觉,常常一睡就是十多二十个钟头,可去医院检查也没什么毛病,他以为她得了嗜睡症,一直在庚林第一医院心理科接受治疗,吃了一堆药也不见好转。
大概十天前,唐蜜开始进入深度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住院期间做了各种检查,各科医生会诊,也查不出任何毛病,她的大脑仍有意识,虽然脑部活动不活跃,但和脑死的植物人有明显的区别。
“然后三天前,我接到医院电话,说唐蜜不见了,”男子手扶着额头,显得精疲力竭,“我赶去医院,医生说早上护士来量体温,发现病床上没人,只有一只黑猫躺在被窝里。
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医院走廊的监控也完全没拍到她是怎么失踪的……”·凯墨陇眉头紧皱:“那只黑猫呢”·“发现它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男人回答,抬头看向混血的年轻教授,“难道那只猫和唐蜜的失踪真的有什么关联”·凯墨陇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类医学如此发达,尚还有这么多疑难杂症无法根治,更别说灵犬族灵猫族了。
唐蜜不是失踪,而是死去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感觉这可能跟唐蜜不完全的灵猫族体质和之后突然完成人化术都有关系··“我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凯墨陇沉声道,“但是既然她曾经梦见过那只猫,我觉得你应该善待它,把它好好安葬。”
.·秦修回工作室,快要忙散架的卫凉简直喜极而泣,秦修看卫凉在摄影棚里即要当摄影师又要当助理,怒气冲天地喊王子琼·卫凉不比他,一次可以同时扛主灯,柔光箱外加打光板,卫同学一次只能搬一样,那效率可想而知。
王先生手里还提溜着给模特找的裙子,赶紧掀帘子走进来,一看北极熊那冷凝的脸色,心说你才刚回来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打照面,怎么就招惹你了难道我这几天调侃“校花”的事儿被卫凉给打报告了·秦修隐忍住火气,一别下巴:“给卫凉招个助理。”
“不是有沈彻了吗”王子琼说着就回头喊,“沈彻沈大哥哎——”·“他没来。
沈彻是我的助理,你把他累死了我怎么办”秦修瞪了王子琼一眼,“再招个助理,就这两天·”·“秦修哥……”卫同学眼泪水都快出来了。
“擦了,难不难看·”秦修走到电脑旁,翻看了一下工作计划,“你还有哪些拍摄是可以交接的,给我说一下·你回去休息两天·”·王子琼和JENNY惊讶地对视:熊有人性了·秦修在摄影棚里拍了一上午,JENNY见他留在外面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过在秦修拍照时让他接电话那妥妥就是找死,可是万一要是急事呢女化妆师盯着那部三星GALAXY,心说要再响一轮,我就……·还没就完,铃声就又响起来了。
JENNY到底还是没敢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扰秦修,只能先接了电话:“你好,秦修现在没空,有什么事……”·“我有很重要的事,让他接电话。”
手机那头的男声低沉得很有威严,“告诉他和沈彻有关,让他立刻来接·”·☆、93·被打断摄影时秦修着实有点恼火,头也没回地高声道:“有人要死了吗”·JENNY挣扎了一下,还是说:“对方说和沈彻有关……”·秦修刚“咔嚓”拍了一张,模特还提着裙摆在摆POSE,他拿下相机狐疑地回过头。
·出摄影室接了电话,一连喂了好几下,对面都没反应,正要不耐烦挂机,手机那头这才传来姗姗来迟的男低音:“你这通电话接得够久的·”·秦修正要问你是谁,忽然认出对方的声音,蹙起眉头:“是你”他边接电话边走出工作室,站在路边沉声问,“要跟我说沈彻的什么事”·“我早上打沈彻的电话,他一直没有接,他还好吗”凯墨陇问。
“他在睡觉,可能没听见·”·“你说他在睡觉他睡了多久了”·秦修皱眉,凯墨陇的语调重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问”·手机那头沉吟了一会儿:“我还不是很肯定,不过有些情况,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秦修心里当下“咯噔”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是坏事··王子琼听JENNY说秦修在拍摄中途出去接电话,正叹为观止,就见北极熊一阵风似地跑回来,抓了钥匙又一股脑掉头跑出去,就这么把模特晾在摄影棚,一句交代也没有。
“怎么了这是”王子琼丈二和尚地看向表情也很不好的JENNY,“沈彻要死了”·.·秦修飞奔上楼梯,抖着手使劲拧了半天才打开门:“沈彻”·冲进卧室,卷毛青年还趴睡在床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跪上床,用力拍着沈彻的脸:“沈彻醒醒醒醒”·啪啪啪好几下,他自己手都抽痛了,沈彻还是一无所觉,秦修束手无策地跪坐在床沿,想到凯墨陇说的话,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哗”·一大杯凉水泼在沈彻脸上,卷毛青年纹丝不动,连最敏感的两片耳朵也没有抖动一下。
“哗啦”·这次整整一盆子水泼下来·床铺被单一下子就全湿透了,水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秦修看着依旧在沉睡中的沈彻,倒吸一口凉气,瘫坐在床边。
亚麻色的卷发一淋了水就变成了巧克力色,水滴从卷翘的发尖滴落,在枕头上不断地晕开·秦修麻木地掀起沈彻濡湿的卷发,手按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就只是睡着了啊,平时这家伙也是怎么都叫不醒的,可是睡够了到点儿了不是自己就会活蹦乱跳地爬起来吗……·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你对自己的体质什么都不清楚就跑来黏着我太不负责人了好吗·喉咙里有什么堵着难受,秦修大口喘一口气,似乎才缓过来,他把浑身湿透的卷毛青年抱起来,让沈彻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虽然淋了水,但还是热乎乎的,熨着他的皮肤,那么舒服。
“沈彻,我一定有办法叫醒你的……可能有点痛,甚至可能会流血,你要忍着……”他用力抱紧怀里的人,声音哽咽着,“等你醒过来,你要怎么打我都可以……”·.·“……那半仙你帮我算算,这人的八字跟我合吗”大婶蹲在路边,问着摆地摊的山羊胡小老头。
小老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那份八字,抚着胡子看完,摇摇头:“你和他在一起虽然八字不冲,但是这人命里坐劫财,是大凶……”·大婶听得一脸信服,边听边点头,末了愤愤地把那八字一撕,付了钱连连道谢后走了。
这会儿都快晚上十点了,地下通道也没几个人了,虞半仙起身正要收摊,弯着腰忽然一愣,灯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投下来,没一点声音,跟猫似的,差点没吓坏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他怕是警察城管,悄悄抬眼瞅,想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这一瞅禁不住一愣,心说我的天王姥姥,这年轻人长得真俊啊……这面相典型的人中龙凤,就是美则美矣,却隐隐藏着一丝煞气,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还记得我吗”年轻人开口道,声音死沉死沉的。
“你是……”·“你说我命太硬,”秦修冷冷地拿过对方手里正要收拾的东西,蹲下来放回地上,把笔往铺开的纸上一搁,“你能帮我改命吗”·小老头愣住了。
.·凌晨一点,王子琼和JENNY开着福特车四处找着秦修·王先生边开车边道:“这大半夜的他能跑哪儿去啊连战斧都没骑,你就是要玩失踪好歹把手机带在身上啊,要是死了人家也好联系我们给你收尸不是……”·JENNY受不了王子琼的乌鸦嘴,只专心看着窗外,不过说实在的,秦修这人又从不泡酒吧夜店,连路边摊都很少吃,真是连个目标都没有。
况且他们也闹不懂秦修到底是为了个什么事这么夜不归宿··福特征服者从洋河大道驶过时,秦修正从地下通道走出来,耸着肩膀,手揣在兜里,走到阴暗的小巷时,身后突然闪出两个身影。
两个叼着烟的混混拦在他前面,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吹起口哨:“啧啧,美男子啊~~借点钱来花花~~”·秦修抬头看他们两眼,没有搭理··两个混混当然不肯放过这一看就很有钱的弱质美男,挡在前面抬手就推了秦修肩膀一下。
那一下并没有把秦修推动,他低头扫了一眼掉落在肩膀上的烟灰,口气冰冷:“我现在心情不好,能滚远点吗”·混混们嬉皮笑脸,眼里露出恶意:“不好意思,哥俩心情也不好~~”·已经开到隔壁另一条街的王子琼和JENNY冷不丁听见隔了一个街区传来的凄厉尖叫声,王子琼掉落了一身鸡皮疙瘩:“卧槽这不是发生命案了吧”·当JENNY忧心忡忡地回复完“别管闲事了,找人要紧”时,秦修正踹着地上抱头痛呼的两人:·“说了滚远点为什么不滚远以为我现在是一个人就好欺负吗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欺负我啊命硬的人就该被欺负吗我怎么不能把你们克死啊为什么偏偏要克身边的人,这算狗屁的道理”·“狗屁道理”那一脚真是狠劲十足,两个混混抱着脑袋在地上讨饶:“大哥你行行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哎哟,大哥你饶了我们吧……”·“秦修”·“被你们两个气的,我都幻听了”说着又是一脚。
“哎哟不是幻听真有人在叫你大哥”·“住嘴”·“救命啊出人命啦”·“秦修”·洪亮的一嗓门就来自身后,秦修怔怔地转过头,被他踹得半死不活的两个混混忙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跑了。
路灯映出马路对面还穿着半湿的衣服的小麦色卷毛青年,活生生的,正喷嚏连天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秦修还没回过神,就被一把抱住·阿彻的声音震着耳膜生疼:“秦修,我没事我没事啊我就只是睡着了啊”·北极熊没什么反应,阿彻急了,放开秦修,拉着秦修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又搓又揉,脸本来就肿得老高,这么一搓真是痛死了:“我是活的啊我的情况和那位灵猫族的小姐不同,我是因为使用幻术才会睡这么久,我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跟你说,使用幻术特别消耗精神力和体力,我平时变个红烧肉都会累得睡上三个小时,更何况这次要变草原,所以才会睡这么久……”·老实说他自己也被吓坏了,醒过来时已经变回了狗,四周一片漆黑,连窗户都看不见,他还以为失明了,结果看见地上有水光,才发现床给整个颠了个个儿,自己被压在床下了。
好不容易钻出来,一看,我靠,卧室里一片狼藉,地上什么都有,杯子,盆子,手机,台灯,音箱,篮球……全部泡在水里,他当真以为地震了,连忙冲出去找秦修,结果客厅里一切都好好的。
秦修的手机丢在客厅茶几上,正响个不停,是凯墨陇打来的电话··如果不是那个时候接到凯大手的电话,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回头一看那间快被拆掉的卧室,就觉得不妙,赶紧打电话给王子琼和JENNY两边分头出去找人。
秦修听完沈彻的话,看着脸肿得跟猪头,额头还有血渍的沈青年:“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狗耳朵都被震得快飞起了,阿彻捂着耳朵看着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的秦修。
“这什么狗屁幻术以后都不许用了”·阿彻赶紧哄道:“好好,不用了”看秦修站在原地恨恨地瞪着他不动,又去牵对方的手,“那你跟我回去吧……”·秦修低头看着沈彻讨好地来拉他的手,心里乱七八糟的,又是生气,又是庆幸,又是无奈:“我是小孩子吗,用得着你牵”说罢自己走到前头,可心里到底还是不解气,扭过头,把休闲马甲的长衣摆递过去,“牵着。”
“牵衣服啊”狗青年不太乐意··“牵不牵”·阿彻只得不情不愿地拽着秦修的衣角。
秦修冷冷地看一眼身后一副认命样的卷毛青年,转身大步流星朝前走··有出租车经过,阿彻觉得这动作跟个弱智儿童似的特别不好意思,偷偷想松手,秦修脚一顿,嗓子一沉:“敢。”
阿彻认栽,好吧,今天是我不对,我什么都·秦修在前面拐了个弯,居然故意走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阿彻在女店员好笑连连的注视下一个劲藏头遮脸,秦修买了一瓶益达,在收银台慢条斯理地付完钱,走到路边拦计程车。
车子来了,阿彻心说总算解脱了,连忙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就要往里钻,秦修冷冰冰地站在后门盯他一眼,苦逼的狗青年只好关了副驾驶的门,又拉着秦修的衣角跟着秦修上了后座。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憋着笑打量着两人,阿彻把帽子拉下来遮住半张脸,秦修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不时撩开眼皮瞧一眼,小麦卷的手还悄悄拽着他的衣服,他磨着牙冷哼一声,谁让你不跟我说清楚还自作主张·我差点为了你改名叫秦一猫·“那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吗”·听见身边的秦修沉闷的声音,阿彻转过头,看着目视前方神情复杂的北极熊,笑了笑:“不会的。”
秦修侧头看向他,冷冷地挑眉:“你怎么敢断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有一间大的木房子,在遍地青草阿尔卑斯山上,我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听见你在叫我……”·秦修不解地看着身边人。
卷毛青年冲他一笑:·“我听见你的声音老了·”·☆、94·秦修第二天回到工作室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了,各种冷酷狂霸拽,当然,他当没事人,大家也只有跟着当没事人。
阿彻被王子琼拉到一边问:“那狗又活过来了”·阿彻听得一愣,才想起来,昨天他让王子琼和JENNY帮忙找秦修时随便编了个谎话,说秦修以为卷二死了,就离家出走了。
“哦,没事,后来又活蹦乱跳的了·”阿彻心虚地包着一嘴饭含糊地说··王子琼看秦修在窗户边打电话,凑到阿彻耳边,愤然道:“跟你说,老子迟早宰了那狗来吃”·阿彻一口红烧肉梗下去,难受死了,心说你要宰狗你也别提前通知他啊,他听了多伤心啊,他都没管你要那一百块钱呢……·秦修回来后又接了几个大单,卫凉单打独斗这段时间工作室虽然也可以维继,但是一些老客户,明星和模特还是只肯交给秦修拍,尤歌又介绍来几个大客户,秦修现在就主要负责这些老客户和重要的大单,其余的通通交给卫凉去施展手脚,王子琼也破天荒给卫凉安排了一个助理小丘。
工作室大大小小的委托多起来,一个摄影棚开始显得捉襟见肘了,阿彻打听到楼上的瑜伽馆年底就要搬走,要是摄影室能扩到上面应该不错,不过租金是个问题·秦修的工作室当初开办的时候启动资金都是找银行贷的款,现在每个月都在还款,帮王子琼还债又去掉了大头,再加上去塞伦盖蒂拍摄的开支,虽然这段时间发展得不错,要一下子拿出双份的租金还是很勉强,更何况装修摄影棚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秦修这段时间肯定也在操心这个问题,但北极熊这个闷骚个性反正是不可能说出来跟他们商量的·阿彻见秦修从楼上瑜伽馆下来,摇摇头,却见秦修在楼梯上一愣。
阿彻循着秦修的目光回头,见一辆奔驰GL350停在路边,一名四十多岁高高瘦瘦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面带微笑远远朝这边抬手打了个招呼··阿彻见秦修蹙着眉头没什么反应,觉得不太好,对方可能是客户,就热情地朝那男人笑着挥了回去。
对方愣了一下,一脸忍俊不禁的笑··秦修手揣在衣兜里下了楼:“你又不认识人家你冲人家挥什么手”·狗青年抖着狗耳朵走在后面:“我一看他的面相就知道他是好人。”
“什么看面相,明明就是狗鼻子闻出来的·”秦修冷淡地走进工作室··沈恶犬在后头火大,我咬死你·高瘦男人姓刘,似乎和秦修早就认识。
刘先生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递给秦修,阿彻瞪大眼,那不是他修改后的风投计划书吗·秦修抬头看他,阿彻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秦修才转向刘先生:“这计划书您怎么拿到的”·“是安总给我看的,”刘先生笑道,“至于他是怎么拿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过程不重要,我来就是想跟你谈投资合作的事·”说着环顾了一下工作室,“你的工作室发展得不错,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安氏的创业扶持你可能不需要,但这次我来是作为投资方,你该不会一口拒绝了吧”·秦修思忖良久,沉声道:“安总为什么想投资摄影工作室”·刘先生看秦修这表情,知道对方肯定很想不通,其实当时安总把这份计划书交给他时,他又何尝想得通。
摄影工作室和影楼不同,影楼面向大众消费者,做成规模和品牌后甚至可以全国连锁,而个人工作室走的是高端路线,面向的是名模、明星和商业大客户,但规模通常都不会很大,顶多三五个摄影师就能扛下,资金雄厚对工作室的发展当然百利无害,但归根结底,个人摄影工作室的发展更依赖摄影师在圈内的名气和口碑。
简而言之,个人摄影工作室做得再大也不会有规模效益,对中小投资者或者一些个人投资者来说,若是眼光准可能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对安氏这种动辄投资几千万几个亿的大玩家,完全没有意义。
实际上他对安嘉冕手头怎么会有这么一份计划书也很好奇··安先生翻着手头的风投计划书,笑笑:“这东西挺好玩,摄影工作室风投计划书,你以前见过吗”·刘先生摇头,当然不可能见过,风投是什么概念,这摄影工作室又不是要上市了,犯得着这样逗安先生开心吗不过眼下他主要是没摸清楚安总的心思,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这份风投企划书很不屑,但是安总又为什么特意把这份风投企划书拿给他看呢他只好试探一下:“这完全是儿戏嘛。”
安嘉冕却摇摇头:“我欠对方一个人情·”·好了,这下他清楚了,这是要投资的节奏·他现在负责的是安氏的一些中小投资项目,当然,说是中小,意思是还在起步阶段,但是前景非常看好,这样的项目才有投资的必要,摄影工作室无论如何不在这个范畴。
“投资摄影工作室没有先例,这……”·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你给他投个一两百万进去,就当玩玩,”安嘉冕起身预备离开,优雅地一扯西服,回头淡淡道,“反正做好赔光的准备就行了。”
.·秦修气急败坏地签了合同··刚开始听说安嘉冕投资工作室是为了还人情时北极熊还特别冷酷地一口拒绝,毕竟摄影展他们也有受益,安嘉冕不欠他们什么,可是再一听……阿彻看秦修脸上那恼火的表情,那简直是恨不得第二天就狂赚两千万直接甩到安嘉冕脸上。
刘先生离开前笑着对秦修道:“你也不要想太多,这份企划书作为风投计划书虽然有点不合适,但是写得确实挺不错,能让投资人一眼看出工作室的潜力·你也不要觉得是我本人或者安总出于人情或者交情才给你当天使投资人,如果我在计划书中根本找不到投资的价值所在,别说两百万,十万我也不会掏的。
毕竟我们是商人,我们要面对董事会和广大股东,安总说玩玩,其实也只是说着玩玩的·”·阿彻不知道秦修听着这些话是什么感想,他在一旁听完心情总归是挺复杂的。
那份计划书,如果安嘉冕没叫他重写一遍,是不可能入得了刘先生的眼的·安嘉冕现在的身份是商人,但是他总觉得在这个身份之外,有些时候,他依然是那个一直关照着他的安少爷。
两百万的投资无异于雪中送炭,秦修当下就把楼上盘下了,不过这还不是最好的消息,这天工作室的邮箱收到了《伟大遗产》摄影大赛发来的邮件——秦修的作品入选了中国赛区优秀作品。
十一月,中国赛区优秀作品被选送去美国,和二十多个国家的优秀作品角逐最后的全球优秀作品和那唯一一个金奖··十二月,阿彻几乎天天关注GREAT LEGECY的官方网站,月底前各类别的优秀作品和金奖就将揭晓,狗青年专注地刷着网页,鼻孔喷气,全球优秀作品有什么意思,要拿就拿金奖·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秦修没拿到金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掉眼泪,他一个劲安慰他:“梦是反的,没关系,你肯定会拿奖的”·没有用,秦修看他一眼,继续掉眼泪,亮晶晶的眼泪像钻石样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跟不要钱似的,也确实不要钱,但在他眼里这都是无价的。
狗青年双手捧在秦修下巴那儿,小心接住那些泪水,巴巴地瞅着他:“你别哭了……”·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秦修挂着泪水的上下睫毛,情不自禁就凑了上去,亲在他眼角。
秦修果然不愧是北极熊变的,眼泪冰得要命,但是一滚进喉咙,就又跟火燎似的··他不忍心见那些泪水落在地板上碎掉,一不小心亲得有点多,身体里一下就像被点燃了,再低头一看,我靠真的燃了·狗青年惊叫着拿沙发垫扑着身上的火,叫着“秦修你别哭了你快帮我灭火啊,我快燃起来了”可是火焰一下就腾起来把他吞噬了,他隔着火焰无助地看着在火焰那头还在兀自垂泪的冰山美人,心里绝望地想,我都自身难保了我还替他的眼泪可惜呢……·烧着烧着他就醒了,全身热得难受,以为是身上的毛毯盖太厚,大金毛一撅屁股想把毛毯掀下去,但是背上什么都没有,再一看,毛毯早就在地上了,那这是……·狗东西疑惑地翻身起来,一下子僵住,惊恐地低头一看……狗叽叽怎么成这样了·阿彻虽然不知道自己发起情来是什么样子,但也知道狗发起情来是什么样子,不过贺兰老师从没跟他科普过这些,他也觉得自己既然是灵犬族,那么发起情来应该和狗是有区别的,不过事实证明,狗叽叽还是狗叽叽,这东西它就不可能是个摆设……·这大半夜的要怎么办大金毛从沙发上跳下来,难受地张着两条后腿,好像两腿间长了个怪物。
这要是被性冷淡的秦修看见了,指不定多嫌弃他,狗东西急得团团转,一不小心就看到厨房餐桌的桌脚,阿彻心一横,心说就将就一下吧··大金毛抱着桌脚边蹭边对自己发誓只此一次绝无下回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阿彻就这么被秦修提起来甩进浴缸里,还以为秦修是要帮自己降火,连忙配合地仰面躺下,张开两条后腿,晾着发|情的狗叽叽,准备接受凉水的惩罚,可是……喷下来的却是热水。
没一会儿阿彻就“噗”地变成人了,“哗啦”从水里冒出头,这下子更尴尬了,都不晓得拿什么脸去面对秦修··“不是说不许我把你当狗吗,你居然去抱桌子腿”秦修一身凛冽的冷气爆开来,“你这是第几次对我的桌子腿干这种事了”·阿彻当然也觉得丢脸,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苦逼地道:“那……这种情况你们都怎么处理的啊”·秦修脸都是黑的:“我是性冷淡,你让我怎么回答你,阉了就好了”狗青年一脸委屈地耷着的狗耳朵,秦修没辙,别过视线咳嗽一声,“你自己用手握住,”手比了个动作,“这样这样就行了。”
阿彻挺不情愿的,手往身下一握,就连忙松开了,那感觉太奇怪了·秦修把毛巾摔在狗青年脑袋上:“你自己的东西你还嫌弃你嫌弃它你当初干嘛要长它”·阿彻顶着毛巾难受地贴着浴缸:“我还是找个东西蹭吧……”·“找什么蹭你敢把你那玩意儿射我家具上”·毛巾下的狗耳朵都贴下去了,这话太缺德了……·秦修使劲剜了一眼一头毛巾没脸见人的小麦卷,压着火气道:“起来。”
然后把身上的睡衣裹紧了一圈,用力系上衣带,示意道,“往我身上蹭·”·阿彻撩起眼皮从毛巾缝隙里瞄一眼闭着眼睛一脸慷慨就义表情的冰山美人:“这……不太好吧……”·“啰嗦什么。”·阿彻心说这可是你让我蹭的,然后硬着头皮大着胆子挂到秦修身上:“我开始了……”·秦修闭着眼睛,只觉得沈彻全身跟在沸水里煮过似的,下面那玩意儿抵在他大腿内侧,秦修啧啧地瘪着嘴,这家伙是很憋了一阵了啊。
他刚开始有点不习惯有人抱着自己蹭,后来就觉得,这么大一只抱着别人蹭,跟条超大毛毛虫似的,挺好笑的,再抬下巴往沈彻后背看,泛着水光的小麦色背看起来颜色真是蛮正的……·不对,我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复杂的,我怎么就成桌子腿了呢·小蛮腰挺有劲儿啊……·不对,这家伙怎么越蹭越带劲了·秦修低垂着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彻一丝|不挂的后背,不知怎么的就像起了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一幕,可是这会儿的感觉比那时更甚,只觉得身上和喉咙里都热得慌,他就像根木头,都快被磨蹭出烟了……·阿彻蹭到一半,忽然被秦修一把推开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向后跌坐在浴缸里,水溅得老高,兜头而下“哗啦”迷了眼,再次睁开眼睛时,秦修已经不见了。
秦修“砰”地关上卧室门,跌坐在床沿,努力镇静了很久,才忐忑地垂下视线,一点点看向两腿之间··然后飞快地扯过被子盖在大腿上··怎么回事秦修冷汗都下来了,看错了吗·又掀起被子低下头……·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的北极熊神情茫然不解。
他不是性冷淡吗在美国他都专门找心理医生看过,现在都还记得金发碧眼的心理医生很绅士地安慰他的样子:·“性冷淡在我接触的病人当中很普遍,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谢谢,我很好·”·金发碧眼的心理医生见年轻的东方美男自沙发上从容起身,还有点诧异,这也未免太淡定了点,东方人都这么含蓄不由关切地多问了一句:“你真的……很好吗”·“非常好,”秦修伸出手来,“你不觉得有这种欲望反而才是一个人的负担吗”·心理医生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和确诊性冷淡还仿佛人生赢家的花样男子握了手。
秦修心说我又不是不举,我是完全没有这种欲望,多少先贤圣哲一辈子努力也达不到的境界·作为一个连生理弱点都没有的无懈可击的男人,他非常满意··可是……·“秦修秦修你还好吧”房门外传来沈彻的声音。
秦修刚要说话,才觉得呼吸很重,怕自己气息不连贯,很沉了几口气,才说:“你呢,好了吗”·狗青年一副轻松的口吻:“哦,我没事了。”
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压低声音,“对不起啊,那个……”·秦修突然腾起一股无明业火,你是没事了,我怎么办“没事就去睡你的觉”·门外没声音了,估计是以为他生气了,灰溜溜跑回去睡了吧。
秦修难过得要死,这会儿又没办法去洗手间,想直接掏家伙撸吧,又觉得房子太大太空,就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也老有种被人看着的不安全感,他的羞耻心不允许他这样。
最后没辙地坐上床,掀起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如果沈彻这会儿推开卧室门,就会看到盖着被子坐在床上,连头都蒙在被子里的北极熊,从厚厚的被子里发出十分性感略带压抑的喘息声,总之非常崩坏的一幕。
二十分钟后,秦修有气无力地扯下头上的被子,口中呼出一口白雾,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额头上还有汗珠,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既然美帝国的医生都确认过了,那么性冷淡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刚刚那个多半是意外。
可能是被蹭坏了,冰山美男翻了个身,嗯,错不了··☆、95·尹向东这天约了几个朋友去泡夜店,回到家时已经半夜了,原以为父亲和保姆都睡了,却见父亲的书房里还亮着灯,他纳闷地推开门,书房里没有人,父亲的电脑还亮着,他好奇父亲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便绕到书桌前,这一看,就看到屏幕上的图片,不由一惊——·这……不是黄金湖吗·不对,这是一片很普通的湖,只是看起来有些像当年的黄金湖,但是仔细看就能看出并不是同一个湖泊。
但是父亲为什么会开着这张照片尹向东越发觉得奇怪,看屏幕下方还开着浏览器,就点开来··浏览器的页面是父亲的电子邮箱,尹向东看到邮件内容,惊愕难当。
邮件看起来是父亲国外的朋友发给他的,邮件内容大意是,你要找的那个湖泊,我最近在柬埔寨找到一处很像的,详见附件··尹向东已经猜到附件里的照片就是眼下看到的这张,但为了确认还是把照片又重新下载了一遍,打开来一看,果不其然。
尹向东茫然瘫坐在椅子上,这说明什么父亲竟然一直在寻找黄金湖明明就是不存在的地点为什么要费心去寻找·“你怎么在这儿”·尹泽北的声音忽然响起,尹向东一个激灵看向站在书房门前神情阴沉的父亲,虽然面对父亲他总是有点打鼓,但是现在肚子里满腹疑问不得不问:“为什么你不是说那个湖不存在吗为什么还托人到处找它”·尹泽北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张神似黄金湖的照片:“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黄金湖,既然你那个同学坚持他父亲是被冤枉的,要我举证,我就姑且找出证据,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黄金湖,我也可以还秦默之一个公道。”
尹向东看着说得十分坦然的父亲,之前阴沉的脸色仿佛都只是他的错觉,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要不然你认为是怎样”尹泽北皱眉睨着儿子,“你在怀疑你父亲什么”·尹向东自知理亏,天知道他居然就因为秦修的几句话怀疑自己的父亲,他甩去脑子里可笑的假设:“既然是这样父亲你也不必找了,那种湖怎么可能存在,秦修那家伙就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而已,过两年他自己就明白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尹泽北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他离开··尹向东回房本来打算睡觉,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地打开了手提电脑·《伟大遗产》杂志这几天就要公布获奖者名单,所有入围照片都已经发布在官网上,他本来告诉自己别他妈再去管那个家伙,可到底还是很想知道秦修的照片长什么样。
将所有照片浏览下来,刻意忽略拍摄者的名字,自然生物类一百多张照片,给他印象最深刻的有三张·按浏览顺序排下来,第一张是拍摄迁徙的角马渡过马拉河的照片,摄像师离得很近,几乎就在角马群中,整张照片上都是乌压压的角马,你重我叠接踵摩肩,每一匹角马的神情都独具特色,义无反顾的,回头张望的,勇武的,惊惧的……在水花四溅的马拉河中谱成一副气势非凡的众生相。
第二张是一头蓝鲸浮出水面的瞬间,有蓝鲸坐镇就已经非同凡响了,而这张照片的独特之处还在于镜头是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的,在海洋中浪这么大的情况下这种拍摄几乎就是赌博,但拍摄者赌到了。
蓝鲸庞然的身躯位于水下,浮出水面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那种感觉委实震撼··最后一张是跳跃的花豹,题材上虽然比不上前两张,但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特别,豹子在枯木的最高处蹲踞跃起,因为位于制高点,身后看不见草原和树木,只有一轮巨大的落日,它跃起的一瞬间树上一左一右两只秃鹫也展翅飞起,那画面乍一看如同这只花豹张开了翅膀一样,看得认心旷神怡,非常具有想象力的作品。
三张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尹向东这才开始细看摄影作品的介绍,然后长吐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是最后一张·要想看那家伙落选什么的还真难啊··他已经不关心谁会拿金奖,但是关闭网页前还是习惯性地最后刷新了一遍。
这一刷新,就愣住了——官网更新了,巨大的FLASH画面跳出来,就在他浏览那些照片的那当口,金奖竟然揭晓了·尹向东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两地有时差的问题,盯着闪动的FLASH,盯着盯着不禁偷笑出来。
真的假的,金奖不是秦修……我靠真不是秦修·这消息让尹向东心头解气得不得了,他幸灾乐祸倒在床上,回忆起以前在耶鲁那些憋屈的日子。
不管什么摄影比赛,学院比赛也好,协会比赛也好,正式的业余的,每次只要他参加,一定会拿亚军,每次他拿亚军,冠军特么肯定是同一个人·他和秦修虽然是同期,但是导师不同,大家又都不住校,平常没什么交集,但是这样一来二回,秦修可能不会注意到他这个万年老二,他却不可能不注意到秦修。
在接连拿了三个亚军后,他实在是对那个老是压在自己头上的家伙好奇得要死,后来有一次选课,发现秦修选修了古希腊历史,他就跟着去了教室,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向上课的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打听到了,对方指给他看:“喏,那就是秦修。”
尹向东往左手边隔了五六行的位置看去,看到一人高马大的糙汉子,那粗犷的身材乍一看还以为是老美,细看才发现是跟他一样的亚裔留学生,心中说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家伙看起来五大三粗一大老粗,怎想到人家能拍出那种又大气又细腻的作品,尹向东越想越不服,一整堂课就盯着那糙汉,见对方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他再一看,我靠好一只大美人隔这么远都能看见那双眼睛乌亮乌亮的特别醒目,再看那冰封雪筑一样不苟言笑的侧脸,一瞧就是那种普通人高攀不起的高岭之花。
一想到秦修长成这个糙样居然连女朋友都比自己的漂亮,心头就更不舒坦了··不过下课后尹向东还是找到了对方,他挺想结识一下这个竞争对手的·尹摄影师在教室门口拦住对方,带着自以为潇洒的笑,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秦修是吧,我们算是神交已久了,我是尹向东,有印象吗”·哪知糙汉听完一愣,笑着回头喊:“秦修,有人找你”·尹向东愕然了一下,然后就见糙汉的高岭之花“女友”起身从阶梯教室后方走下来。
尹向东看着模特一样站在自己面前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冰山美人,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找我你谁啊”冰山美人用带着膛音的低沉嗓音问。
糙汉在一旁笑着介绍:“他就是亚军啊·”·然后冰山美人便说:“亚军你好·”·尹向东听着那句冷冰冰目中无人的“亚军你好”,简直想上去抽这丫的·其实后来秦修还问了句“有事吗”,但他被那句“亚军你好”打击得不行,整个人怔在那儿没反应,秦修也就不睬他,自己走了。
那之后他才知道秦修是秦默之的儿子,而秦修也知道了他是尹泽北的儿子,这下两个人的梁子就结得更大了·秦修竟然冷嘲他:“如果不是跟你父亲一样心里有鬼,干嘛见着我不敢用真名”·“我什么时候不用真名了”·秦修轻蔑地瞥他一眼,丢下一句“亚君再见”,转身就走了。
尹向东在背后简直要暴跳如雷,谁特么跟你说亚军是我的名字了你特么脑门被夹了吗哪个父母给孩子取名字不取冠军专叫亚军的·尹向东回忆起往事不禁有些怅然,他又起身看了一下摄影比赛的网站。
获得金奖的作品是那张角马过河图,其实在他心目中这三张照片的分量是一样的,评审们最终选择了这一张,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拍摄这张照片的摄影师在拍摄的途中不幸被狂奔的角马踩踏溺水身亡。
到底还是离得太近了吧,身在狂奔的角马群中脚下又是潜伏的鳄鱼,这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节奏·组委会将这张照片选定为金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尹向东倒在床上,还在颠来覆去地想着,秦修没拿金奖,呵呵,真特么没拿金奖,哈哈·.·秦修沉一口气拿下相机,睨着表情有些尴尬的女模特,声音一沉:“怎么回事”·经纪人忙上前解释说七七前段日子失恋了,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巴拉巴拉。
秦修一脸荒谬地转向经纪人:“这话上次你也跟我说过,她又失恋了”·“这次是新失恋……”·“如果是第一次失恋就算了,这都第二次了,早该习惯了吧。”
“哎呀,秦大师你体谅体谅,这人都会遇上点不顺心的事……”·经纪人说到这里,还没意识到秦修背后,沈彻,王子琼和JENNY正一个劲向他打手势。
摄影大赛金奖名花有主后,阿彻感觉这几天犹如走在刀尖上,他每天都盼着秦修掀沙发,掀床,掀桌子,他要是掀了,发泄发泄也就好了,早掀早安心,可是偏偏这一个礼拜过去了,什么都还没掀。
阿彻心知这不是好兆头,这说明秦修要掀个大的·所以这段时间包括王子琼JENNY卫凉和卫凉的小助理在内,大家都悬着一口气··以为秦修会拿经纪人开刀,可是最后也没有,秦大师非常敬业地耐着性子把照片拍晚了。
工作结束后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新招的助理小丘先走了,王子琼和卫凉也正想闪,秦修这时走出摄影棚,边拿外套边道:“先别慌着走·”·王子琼和卫凉人都挤到门口了,又只得哭丧着脸停下脚步。
阿彻看这两个人恨不能抱头痛哭··秦修穿好白色的机车夹克,把大翻领翻出来,颔着首抖好衣领道:“我请客去吃饭·”·王子琼和卫凉小碎步地移进来,一左一右挤了挤中间的JENNY,简小姐骑虎难下,只得小心道:“怎么想起请我们吃饭啊”·秦修一侧头:“当然是为了庆祝。”
一行人在后面看着秦修留下一个又美又阴森的侧影,大步流星走出工作室大门,总觉得庆祝两个字听上去尤其的恐怖··二十分钟后,几个人默不作声坐在餐馆里,包厢里静得出奇,只有秦修在往铁板上滋滋地烤着鱿鱼丝,自己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会儿才怪异地看着一桌子好像在默哀的人:“怎么不吃啊”·王子琼听着那冷飕飕的声音,已经认命了,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本必然是秦修站起来,单手掀翻桌子,咆哮着“我请你们吃饭你们怎么不吃”“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不吃”,他都能想象出包厢的墙上投射出北极熊狂躁的黑影……·秦修果真站了起来,这一起身不得了,所有人都惊慌地往后倒去,只有沈彻一个人站起来张开双手一副要飞身堵抢眼的动作。
秦修皱着眉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王子琼的心脏实在受不住了,把满了汽水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搁:“秦修,我们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你以为我们就好受吗”造型师先生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以你的水平怎么可能拿不到那个金奖你之所以没拿奖,只有一个原因,你拍猎豹时那豹子没把你咬死了”·阿彻心说你这嘴巴也太不积德了。
而且那是花豹··秦修听完愣了一下,垂着眼睛重新坐下来,拿起王老吉喝了一口,淡淡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抬眼看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看着对面的卷毛青年,“你们想太多了,我没事,我是真心想庆祝入围了优秀作品。
而且我觉得那张角马的照片拍得很棒,输给它我心服口服·”·阿彻看得出秦修说的是心里话,但还是不敢相信秦修能如此轻描淡写,说输给金奖作品心服口服他信,但是这样岂不是失去了一直以来想要成为签约摄影师的机会。
不过秦修没再说什么,只是隔着桌子看他一眼,他总觉得那一眼特别的意味深长,好像在反过来安慰他,又像是有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秦修那又静又深的眼神信息量真是太大了,害他那天晚上整整想了一晚。
☆、96·阿彻趴在沙发上睡觉,他现在变身的时间越来越长,快有十一个小时了,现在才九点,运气好他还能保持人身睡上一个小时·他想着在烧烤店秦修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想着秦修说的那些话,嘴角不由挂起欣慰的笑,参加比赛前除了金奖没想过别的,但是如果真的没有拿到那个奖,却也可以坦然接受,对别的获奖者抱着由衷的尊敬和欣赏,这样荣辱不惊的秦修,和以前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后脑上忽然凉了一下,阿彻趴起来回头一看,秦修拿着牛奶罐站在沙发后,一副装作路过的样子··阿彻没辙地擦擦头发上的冰水,翻身坐起来:“你在看什么啊”·北极熊喝着牛奶一脸平淡:“我没有看你。”
别不承认了,你牛奶罐上的冰水都滴到我头上了,你不但有看你还有凑过来看·阿彻想起以前卷二睡觉的时候,秦修居然还半夜偷拍他,我睡个觉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秦修白他一眼:“我没看你。”
狗青年从屁股后抓出尾巴:“你在看它吗”·秦修飞快地伸长脖子瞅了一眼,阿彻眼明手快把尾巴塞回裤子里,还说没看·“好吧,我是在看,”秦修抱臂背身靠在沙发背上,捏着易拉罐说。
每回这家伙喝完什么,易拉罐肯定都是畸形的,倒是给回收人员省了不少功夫,不过咔哒咔哒的声音听上去真是刺耳,阿彻紧贴着狗耳朵,努力屏蔽声音,听见秦修凉凉地道,“我是看看你这么睡着跟卷二有什么区别。”
“能有什么区别”阿彻抓抓头发打了个哈欠··秦修津津有味不晓得在琢磨什么,然后转过身来:“你平常睡觉是不是都习惯狗趴式要是躺着睡你的手会不会这样”说着两手做了个小狗般挂在胸前的动作。
狗可吃不可辱阿彻气得瞌睡全无,犬齿都隙出来了:“你怎么老改不了呢下次再这样信不信我把尾巴给剪了”·秦修一下站直了,瞪眼:“你敢”·阿彻磨着犬牙眯着狗眼:“我怎么不敢我的尾巴我做主”·秦修没办法,嘴巴一闭,怪模怪样地撅了几下,又靠回着沙发背闷闷地喝牛奶了。
阿彻摸着尾巴心说我靠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招,以后对付这家伙可算有办法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彻见秦修光是喝牛奶也没什么表示,打了个哈欠说了声“那我睡了”,扯了被子倒头睡去,睡着睡着还是觉得狗趴式舒服,可秦修还在这儿站着呢,他必须躺直了。
没一会儿就感到秦修抬腿踢了踢沙发背:“你每天变人就这么几个钟头,时间宝贵就不要睡了,陪我聊天吧·”·狗青年困乏地趴了回去,抱着枕头:“嗯,你说吧,我躺着陪你聊。”
秦修抱着手臂靠着沙发背,从这里可以看到卧室床上挂的那只金毛公仔,他不记得那东西是怎么来的了,这是出车祸后从随身带的行李里找到的,医生拿给他的时候小金毛身上好大一个轮胎印,他洗了好久才洗干净。
应该是母亲买给他的礼物吧,也可能真的是缘分,他的生命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金毛·想着想着回头瞥了一眼又睡成狗趴式的卷毛青年,嘴角淡淡地勾起,沈彻,是母亲带你来我身边的吗因为看我太孤独,所以让你来陪我·“沈彻,你知道为什么没得金奖我一点不遗憾吗”·阿彻难得睁开眼:“为什么”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原因·“你尾巴拿我捏一下我就告诉你。”
狗青年一闭眼:“那算了·”·秦修在沙发后居高临下一努嘴,小气狗··书房里的手机响起来,秦修走进去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是个奇怪的号码,皱眉,美国来的·接通电话后果不其然手机那头的人用英文问到:“请问是秦修先生吗”·“我是,”秦修有些狐疑,“请问你是……”·“你好秦先生,我是《伟大遗产》杂志执行主编希金斯先生的助理,我们想询问你有没有意愿加入本杂志的摄影团队,成为我们的签约摄影师”·秦修愣住了,随即立刻想到原因:“……我是第二人选”·女助理听着有些忍俊不禁,虽然是很惊讶的口吻,措辞里又透着一股子自负,一听就知道是个年轻人:“没错,希金斯先生和评审们非常喜欢你的作品,如果你加入,将会成为我们团队第一位来自中国的摄影师。
明年我们有好几个大专题,包括全球国家公园专题,大迁徙专题和印加帝国专题等等,总之非常期待你的加入·”·秦修坐在床边使劲回神,金奖获得者意外身故,而他竟然是第二人选,那一刹那甚至有种冲出去把沈彻一拳打起来庆祝的冲动。
“秦先生”·对方的询问声拉回秦修的思绪:“抱歉,”他极力压住声音里的激动,“我完全没想到,所以有一点……”·“没关系,”女助理非常理解地道,“你决定加入了吗还是需要考虑一会儿如果你决定好了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些手续交接……”·秦修礼貌地听对方说完,兴奋过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谢谢,谢谢你们的邀请,但是恐怕我无缘加入这个团队。”
手机那头静了一拍,语气略错愕:“我可以知道原因吗”·秦修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望着门外沙发上悬在外面的一截小麦色小腿,平静地道:“我还是想做独立摄影师。”
和世界顶级的摄影团队一起工作,在世界各地遨游,那种飞来飞去的日子是我整个中学,大学时代的梦想,可是如果我实现了梦想,那家伙怎么办呢·一想到他要一个人守在家里,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么快乐的一只黏人鬼突然黏不了人了,得多难过啊。
沈彻,这就是我没有得金奖,也一点不遗憾的原因··北极熊站在沙发后,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裹着衣服睡得香甜的大金毛··“你这个蠢东西,一点都不懂你主人的心。”
.·这之后的一个礼拜,阿彻老觉得秦修有话想对自己说,但每次似乎又都死死憋了回去,冰山脸经常被一种扭曲纠结的表情替代,看着挺让人捉急的··这天中午吃饭,王子琼边吃边看手机,突然“啊”地大叫一声,阿彻和JENNY下意识就凑过去看他是看到了什么,王子琼想捂,但没捂住,阿彻一眼就看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伟大遗产》摄影比赛签约摄影师花落谁家的新闻。
秦修在桌子对面一脸无动于衷地挑着红烧肉:“又看到什么吓成这样蛇还是蚯蚓”·阿彻和JENNY王子琼面面相觑,三人刚达成默契决定对这事儿保密,就听见王子琼身后卫凉同学的声音:·“哇,《伟大遗产》签约摄影师,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拍座头鲸的”·王子琼恨不能把饭盒糊卫凉一脸。
而且那是蓝鲸·可这还没完,长得跟卫凉像双胞胎兄弟似的小丘助理在一旁扶扶眼镜,插嘴道:“就是他,这新闻我之前就看了,因为金奖得主不在了嘛,签约摄影师的名额就落在他身上了,啧啧,运气真好”·秦修参加比赛的事小助理并不知情,阿彻悄悄去看桌子对面秦修的反应。
秦修挑红烧肉的手顿了一拍,嘴角冷冷一翘,又继续挑着吃了··虽然全程头都没抬,四人还是被那冷笑煞了一下··那天下午没什么大单,拍摄都是卫凉操刀,秦修站在电脑桌旁低头翻看着一本杂志,阿彻见秦修翻来覆去就看着前面几页,在一旁抓耳挠腮不知道是要以华人歧视论还是什么来安慰对方,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哦,这么快”秦修这才一合杂志转过身··阿彻回头看见来人是一名人高马大的魁梧汉子,也许因为长得过于彪悍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出老,看上去比秦修年纪大了一圈。
阿彻正想这人是谁呢,就见糙汉子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几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抱住了秦修·阿彻瞪大眼,那哪是男人间的拥抱啊,也许因为糙汉子身形太过粗犷,秦修虽然身高不输对方,但是毕竟纤细,那感觉跟被揉进汉子怀里一样·可秦修居然也回抱住对方,两人跟在比谁的力气大似的,谁都不松手。
一分钟过去了,狗青年带着一脸恶犬的表情站在糙汉身后,这时糙汉忽然“哎哟”一声,大叫:“你赢了你赢了快点松手”·秦修这才松开手,糙汉揉着肩膀抱怨:“肩膀都快被你挤碎了,这么多年你力气一点没小啊。”
秦修笑了笑:“那当然·”说着伸出手,“好久不见,桑田·”·桑田也伸出手,两个人来了个哥们的相握,握着握着差点又扳起手劲。
桑田哎哟连声地抽出手来,摇摇头说着“始终赢不过你”,回头看向身后表情总算恢复金毛大狗样的沈彻:“他是你助理我发现他很好玩”说罢忽然上前又一把搂住秦修的肩膀,回头看身后的小麦卷助理,“哦变了变了高加索斗犬”·经秦修介绍,大家才知道这人是秦修在耶鲁的同学,秦修刚刚在杂志上看的就是这位桑先生给一个西班牙服装品牌拍的广告。
秦修介绍桑田给工作室的大家认识时,桑田全程都处于动不动就靠近秦修的状态:·“哦这次是藏獒”·“哈哈比特犬对不对”·“来来咬我啊”·阿彻心里很是愤愤,虽然桑先生长得跟秦先生是两个极端,但是果然是……那话怎么说来着臭味相投一石二鸟·听说桑田要加入工作室团队,JENNY和卫凉都很开心,只有王子琼绝望地看向秦修。
已经租下楼上准备扩建摄影棚,这个节骨眼秦修又引进摄影师,而且还是高薪聘请,开销可想而知·但阿彻知道工作室肯定要发展到这一步,安嘉冕那两百万不是白投的,王子琼的作坊式操作总有一天要行不通。
装修摄影棚那几天秦修约了广告客户,向对方介绍桑田,然后一起讨论摄影方案,一连几天都这样忙忙碌碌,阿彻跟着接待客户时还有些纳闷,秦修已经把半数的工作都交给卫凉了,看样子现在又要把手头几个大单交接给桑田。
晚上回去他问秦修:“你最近是有什么大动作吗”·“没错,”秦修提着只大行李箱走出卧室,“我们下周去美国·”·阿彻张大嘴怔了足有十秒:“为什么……”·“我们要去黄石公园。”
秦修蹲下打开旅行箱··“为什么”这也太突然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秦修单膝蹲在地上,抬头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末了一耸肩,低头边收拾衣服边道,“《伟大遗产》邀请我做他们的特约摄影师,他们有个全球国家公园的摄影专题。”
阿彻眼睛都快鼓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不说啊”·“这不就说了吗·”秦修低着头把自己的内裤叠到一边,看着内裤旁空出来的小块空间,一脸淡然,“把你的内裤拿来。”
☆、97·市立美术馆外这条公路是连通上城区下城区的要道,车流量很大,常年堵塞,尹泽北驾车经过时又一次被卡在了路上,和所有司机一样,摄影大师也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窗外。
许多司机的视线这会儿都不约而同投向了马路对面市立美术馆的超大展板,那是《伟大遗产》摄影大赛优秀作品巡展的中国第一站··尹泽北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就在两天前,他得知秦修被希金斯邀请成为《伟大遗产》的特约摄影师。
这个年轻人和当年的秦默之完全不一样,锋芒毕露到让人有些害怕··最后他还是怀着有些矛盾的心情走进了温暖的美术馆内·因为是工作日,来看摄影展的人并不多,放眼望去,每一幅摄影作品都在上下加上了黑胶片的边框,这是《伟大遗产》杂志的封面特色。
一楼是人文类,他稍微逛了一圈就直接去了二楼··走上楼梯一眼就看到那副花豹的照片,就挂在正对楼梯的中央位置,委实能给上楼的参观者极强的视觉冲击力·正有一对中年夫妻停在照片前欣赏。
尹泽北也走过去,默默凝视着照片,拍花豹在题材上并没有特别的优势,但这幅的新颖之处在于摄影师以仰角拍摄,配合展翅的秃鹫和背景超大的辉煌落日,将花豹的题材拍出了以往作品极少能达到的,直射观者心灵的敬畏感。
“秦修这名字和我以前一个学生一样啊……”中年夫妻中的女子看着照片介绍栏摄影师的名字,意外地道··尹泽北闻言不由看了身边人一眼。
“说不定真是你学生呢·”她的丈夫在一旁笑道··“应该不可能吧,”女子看着照片有些感慨,“那孩子倒是很喜欢摄影,但是好像是色盲,应该不可能成为摄影师……”·中年夫妇边轻声聊着边往二楼内馆走去,尹泽北琢磨完刚刚的对话,急忙上前拦住对方:“请问一下,你说的这位学生,今年大概有多大了”见对方面露疑惑,摄影大师神情恳切地道,“他可能是我一个友人的孩子……”·中年女子见状这才蹙眉回忆起来:“我想想,我在灵犬镇教书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孩子今年应该有二十三四了吧。”
尹泽北惊愕难当,灵犬镇,二十三四岁,那就是秦修无疑摄影大师回头看向那副花豹的照片,眼睛眯了起来,秦修竟然是色盲吗·.·阿彻听秦修说《伟大遗产》杂志在年初会有一个全球国家公园的专题,这是个大专题,杂志团队的主要目的地在非洲,因为美国的读者更乐意了解像塞伦盖蒂,马赛马拉,克鲁格国家公园这样的非洲旅游胜地。
美国的几大公园由于名气太盛,只会占据国家公园专题很小一部分,便邀请特约摄影师协助供稿··这一次他又在飞机托运的途中昏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秦修在身边开车,问了声:“醒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突然觉得不对,怎么居然是人的声音啊一个激灵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衣服。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秦修悠闲地开着车行驶在一马平川的道路上:“你睡了快二十个小时了,都快耽搁我行程了,”他们现在正离开蒙大拿州驶向黄石公园北门,“我定了黄石公园一家旅馆,你是金毛过去不方便,我就帮你洗了澡,换好衣服了。”
阿彻一想到连内裤都是秦修帮忙穿的,就有点不好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身上又没少块肉·”秦修口吻非常冷淡,冷了七八秒,又不晓得想到什么偷偷笑了一下。
阿彻不问也知道秦修在笑什么,尾巴在坐垫上蠕了蠕,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觉得毛掉了不少,但是又没有证据证明是秦修干的,只能作罢:“我们现在在哪儿啊你累不累,累了换我开。”
“我正开得爽呢·”秦修短促地一勾嘴角,阿彻看得出他这一路心情是蛮爽的··挡风玻璃前方的公路笔直平坦,视野极其开阔,能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笼罩在风雪云雾之中。
秦修租的是一辆黑色雪佛兰,这个时候正值冬季,白色的雪覆盖了一切,反射的光线很是刺眼,秦修戴着墨镜在开车·一路上都没什么车辆,没有山的地方,除了雪,就是天。
阿彻第一次来国家公园,自己国家的国家公园都没去过,头一遭就来了世界第一的国家公园,以为可能就跟自然保护区一样,但最后抵达了才知道,这真的是一座公园,竟然还有公园大门,一座并不太高的石拱门架在进门的道路上。
这应该是黄石公园落成时的第一座大门,石门上方写着“FORTHEBENEFITANDENJOYMENTOFTHEPEOPLE”,是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题词·美国历史上有两位罗斯福总统,这一位被人们记住不是因为三巨头和珍珠港,而是因为他在任期间为美国保留下了幅员辽阔的无数国家公园,国家森林和自然保护区。
北门外是一座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为游客开发的,看起来比灵犬镇小多了,一溜溜不高的房子屋顶上都压着雪,没有游人和车辆如织的场面,大冬天看上去白压压的,怪冷清。
秦修订的旅馆就在镇上·两个人此刻把车停在路边,望着公路旁的小镇和公路尽头的公园大门··“先去旅馆整顿还是先去公园转转”秦修问。
狗青年直起背戴好帽子,精神抖擞地怂恿道:“走先进公园”·秦修瞄一眼身边摩拳擦掌亢奋不已的小麦卷,隐蔽地一撇嘴,根本就不需要问你,你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克制,什么叫矜持。
因为季节关系,园内公路上几乎看不到除了他们以外的游人和车辆,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好像就只有他们这一辆渺小的雪佛兰缓慢地滑行着·电台的古典音乐节目正放送维瓦尔第四季协奏曲中的第四部《冬》,小提琴齐奏如摧枯拉朽的北风,配合眼前壮观的雪景,阿彻立刻就想到雪原上跋涉的狼群,狐狸,美洲野牛,不禁振奋难当。
这会儿已经换成他开车了,半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狼啸,秦修还特意让他停车,两个人关掉音乐听了好久,才意犹未尽地上路··“你要喜欢听这个,我也可以叫给你听啊。”
阿彻抖着狗耳朵开心地道··“那能一样吗”秦修凉凉地瞥他一眼,“一听就是狗装狼·”·沈恶犬咧着嘴,你嫌弃我你别玩我尾巴啊·车子行驶到猛犸温泉时天色就陡然暗了下来,但皑皑白雪中一大片阶梯状的温泉还是看得阿彻叹为观止,虽然听秦修说现在已经看不到从前五光十色的大阶地瀑布,但阿彻觉得寒冬里宛如一块庞然冰雪大蛋糕的猛犸温泉也很带劲。
黄石公园园内的高级酒店都关着门,回到小镇上发现旅馆也都挂着CLOSED的牌子,秦修望着车窗外,像是也有些意外,探头探脑地四下打望·阿彻问:“你真联系好旅店了这看上去一家都没开啊。”
“啰嗦。”秦修望着窗外的旅店招牌,咬着的嘴唇忽然松开,“到了”·这家旅店规模不大,算是小旅馆,不过看着里里外外都冷冷清清的,阿彻着实不觉得这像是一间正在营业的店。
他停好车拎着箱子下来,看前面的秦修用力推了两下门才推开,有点不放心:“这门真是开的”·“你以为是我顶开的”秦修没好气地冷声道。
阿彻上下打量秦修的背影,那真是极有可能的··进了旅馆发现有开暖气,两人才算放了心,阿彻上下打量了一番,旅馆的吊灯有鹿角形状的装饰,非常别致·秦修走到旅馆前台,台子上摆着个大铃铛,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阿彻在一旁说:“跟电影里一样啊,你摇摇。”
秦修瞥他一眼:“用你说·”然后举着铃铛一阵猛摇··秦修手劲大,那声音出来比他们预计的大多了,刚摇完就看见一个络腮胡男人猛地从台子后冒出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络腮胡男人虽然是络腮胡,但居然是个黄皮肤的亚裔,看年纪有四五十岁了,阿彻看他有些睡眼惺忪,脸上还有衣袖的印子,似乎之前一直趴在台子上睡觉··络腮胡带着热情又迷蒙的笑招呼他们:“你们一定就是秦彻和沈修,欢迎你们来到黄石公园我是塞巴斯汀,中文名叫八四汀,你们可以叫我的昵称斯汀。
两位是来度蜜月的还是……”打了个哈欠,“度蜜月的”·秦修神色冰凉:“我和他都是男人·”·斯汀大叔眯缝着眼仔细瞅了冰山美男一会儿:“啊,看得出来那你们是要单人房,双人房还是蜜月套房”·阿彻扶额,清楚地看见北极熊头顶正在积累的怒值。
最后要了一间双人房,斯汀大叔热情地在后面帮着搬行李,阿彻提着另一大包行李跟在秦修后面,等着秦修开门,秦修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扇门而已半天都打不开,阿彻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搁,这时听见走廊尽头斯汀大叔的声音:“咦,你们怎么在那边啊”·阿彻傻眼:“你不是说上楼左拐最里面一间吗”·“哈哈哈”斯汀大叔拍腿大笑,“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左右不分的啊”·阿彻心里嚎着我们怎么知道你左右不分啊小心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错误的门前手拿钥匙插在门里一动不动的秦修。
·斯汀大叔走过来,从浑身冷气四溢的秦修手中拿过那把被拧断掉的钥匙,大度地一拍秦冰山的背:“没关系,年轻人血气方刚手劲大,不用在意·”·阿彻心说你真敢拍啊……·来到黄石公园的第一个小时,阿彻感觉前景颇有点不妙。
☆、98·秦修一进房斯汀大叔就殷勤地提着行李跟进来,秦修冷着脸堵在门口,让大叔把行李交给他··“提行李哪能提一半的,当然得送佛送到西,”斯汀大叔完全没有眼力见,低头提起两大包,还乐滋滋地嘀咕了一句,“要不哪来的小费……”·秦修当然听见了,昂着下巴卡在门前:“你不提进来我照样给你小费。”
这话一出斯汀大叔乐得“砰”地就把行李放下了··秦修瞪大眼看着老伙计就这么把他装着昂贵摄影器材的包砸在地上,脸色都没什么能见度了。
偏偏老伙计还搓着手等着拿小费··秦修头也不回地道:“沈彻,钱包给我·”·阿彻本来觉得秦修肯定会把门板砸在老伙计鼻子上,但是想来也是入乡随俗吧,再说这公园里他们也不认识其他人,很多地方还得靠斯汀大叔照应。
他把钱包递给秦修,秦修低头拿了小费塞到斯汀大叔衬衫的口袋里,冷飕飕道:“不用找了·”·斯汀大叔张大嘴低头看着衬衣上口袋里的一美元回不过神,秦修已经冷冰冰地关了门。
黄石公园不同于塞伦盖蒂,大草原上即使是旱季也不乏游客,黄石公园入冬后非常寒冷,气温能到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很多游客设施都埋在了积雪下·这不,阿彻见秦修死活打不开窗户,在窗子那儿矮下身子探头探脑地朝上张望,发现原来是屋顶的积雪太厚,窗户上边都冻住了。
“都没人扫下屋顶上的雪吗”秦修低头看着楼下吹着口哨出门丢垃圾的斯汀大叔,表情阴霾··阿彻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你就忍忍吧,这个季节游客都没几个,有人愿意接纳我们就不错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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