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的报恩 by 天瓶座(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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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的报恩 by 天瓶座(下)(3)
·秦修这才不解气地瞪了窗户一眼,走过来蹲下拿出一部相机,阿彻见他飞快上好镜头,套好防雪罩,拉他起来:“别收拾了,我们出去走走·”·阿彻看了一眼地上还乱七八糟的行李,再想想外面偌大的冰雪王国,天大地大都是他们的两人世界,刚刚进公园是开车,走马观花,这会儿安顿好了也可以好好散个步,领略一下黄石的冬季黄昏,这么想着也爽快地把东西一丢:“好嘞”·秦修眉头皱了一下,这丢东西的动作怎么这么像斯汀那家伙……·步行出去两人也不打算走太远,就在小镇附近和公园门口逛逛,银装素裹的风景虽然有些单调,但雪地上还是发现了深深浅浅的动物脚印,秦修蹲下来仔细看,还拍了下来。
一只林鸮一动不动站在积雪的树枝,羽毛上都沾满了雪,像一点不冷似的,也被抓拍进了秦修的镜头··远处又有狼嚎悠远地传来·秦修激动地一个劲拍他:“你不是能嚎吗,你也噑一个啊”·阿彻被拍得很不开心,我现在是人你让我噑,你还有点良心吗,刚想拒绝,就见秦修双手拢在嘴边,伸长脖子自己就朝远方噑了起来。
阿彻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这样孩子气的秦修,胸口乱痒痒,红着脸抠了下脸颊,虽然叫得一点不像,但是这个样子怪可爱的……·秦修噑完觉得很爽,一回头看见沈同学眼神滴溜溜的羞涩样,脸一冷:“我叫我的你害个什么羞。”
晚饭时间两人回了旅馆,推开门,秦修拍着一头一肩的雪花,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餐厅里面传来斯汀大叔绝望的喊声:“阿彻,阿彻,OHMYGOD快来帮帮我”·阿彻吓一跳,连忙奔进餐厅厨房,我靠,锅里燃起好大的火,斯汀大叔捂着眉毛在一旁跳脚:“FCKFCKFCKTHEFCKINGFCKER”·秦修也跟着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又环顾了一下餐厅,惊悚道:“厨子呢”然后歪着头看着接过沈彻递过去的湿毛巾捂着额头的老伙计。
你就是老板伙计加厨师·现在换卷毛青年在锅子前跳脚了:“怎么有酒味啊,你干嘛往里面点火啊”·斯汀老家伙捂着毛巾还恶声恶气:“你懂什么,做蛤蜊就得倒酒”·阿彻把鼻子凑过去:“但你也倒太多了我靠,怎么打火机都在里面”轰的一下火又蹿起来,差点没烧着他鼻子。
秦修就这么坐在餐桌旁凉凉地看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像耍杂耍一样轮番跳脚的场景,最后沈先生还是不负重望想起了初中物理知识,找来只大锅盖豪迈地罩在锅子上,火焰终于平息了下去。
一餐爆炸蛤蜊三个人都吃得食不知味,秦修吃完后平静地摊开餐巾擦了擦嘴:“这里还有别的冬季营业的旅店吗”·阿彻看向斯汀大叔,斯汀大叔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说是要换旅馆,但是晚上秦修上网查了查,这个时候还真没有别的同价位的旅店在营业,因为冬季几乎没什么游客,公园里也只有一家老忠实高级旅店在营业,但那开销不是打算常驻的他们承担得起的。
阿彻洗了个澡出来,看秦修倒在床上,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走过去拍拍对方:“算了,这样挺好的,我去跟斯汀大叔说让他下次别搞太复杂,弄点简单的吃就好了·”·秦修看着对方身后摇摇晃晃的大尾巴,一把拽了过来,阿彻被拉得一个趔趄,脚一翘拖鞋都给飞了出去,朝后一屁股跌坐在秦修床上。
秦修跟大猫似地转眼就凑到他面前,眼神诡谲:“你这段时间怎么不蹭了”·一说这个他就尴尬得不行,秦修的眼睛都不敢看,赶紧把头转开,一转到右边,你妹秦修又跑右边来了,你长了两颗头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放心好了,下次不会给你添麻烦了……”阿彻笑得比哭还难看,心说我已经向任海兄取过经了。
秦修一脸正经地坐直背:“其实也不是特别麻烦,第一次是麻烦点,多蹭几次就习惯了·”那嗓音一会儿沉闷一会儿轻飘的,末了清清嗓子,“下次有需要,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真的假的阿彻蓦地想到当初抱着秦修蹭时的感觉,虽然很羞耻,但真的有种奇怪的快感·其实后来任海兄向他传授了技巧后他自己也试着撸了一次,虽然也凑效,但和跟秦修蹭起来那种擦枪走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靠我在想什么啊卷毛青年警醒过来,拍拍脸站起来:“我去找斯汀大叔了”·秦修看着卷毛青年在门口站住,把尾巴一塞,裤子一提,扣上帽子就跑出去了。
斯汀大叔窝在前台很忧伤,就怕秦修退房不说还要投诉他,见卷毛青年下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放心啦,不退”阿彻豪爽地拍着老伙计的肩。
斯汀大叔松了口气,两个人就在前台一起唠嗑起来··阿彻上下打量了一下冷清的旅馆:“除了我们没别的客人了”·“就你们,”大叔凑过来笑着端详他,“原来你叫沈彻啊,难怪我看你就比看那小子顺眼,我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也叫阿彻。”
“真的”狗小子摇着尾巴也趴在前台,“缘分呢他没跟你一起吗”·“我儿子在麻省理工念研究生,学地质学”·“真厉害。”
狗青年有些艳羡地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斯汀大叔趴在柜台上,抚摸着毛糙的下巴,眼睛里都是飘飘然的骄傲··阿彻不敢苟同,心里吐槽说你这该叫基因突变才对。
两个人也不晓得唠嗑了多久,楼上传来冷冷的脚步声,秦修站在二楼楼梯口,一脸阴沉地看着楼下··“嗨,小修,有什么需要吗”斯汀大叔殷勤地抬手招呼道。
秦修居高临下:“斯汀大叔,能帮我联系个导游吗”·“没问题”斯汀大叔比了个OK的手势··秦修转过身,沉声道:“沈彻,快九点了。”
阿彻一拍脑门忙蹬蹬蹬地追着秦修跑了上去··.·次日大早,旅馆门前··“嗨,昨晚睡得怎样啊”斯汀大叔一身火红的雪地装,张开手臂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秦修完全无视他,四下看了一圈:“我的导游呢”·斯汀大叔又向前迈了一大步,手臂张得更开了,一脸“COMEON”的豪迈表情,阿彻看着斯汀大叔笑容灿烂的八颗大板牙,郁闷地扶着额头蹲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阿彻吭哧吭哧用铲子挖着雪,车轮陷得太深,铲了半天没见什么成效,他实在累得不行,停下来手肘撑着雪铲喘了会儿气··“加油干啊年轻人”斯汀大叔铲着后车轮的雪,声音嘹亮地唱着《国际歌》,“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秦修猛地发动车子,车轮急速旋转,溅起的雪喷了唱歌的斯汀大叔一脸。
阿彻也被波及,被喷了一脸的雪和泥浆,无辜地看着驾驶席上的秦修,秦修摇下窗子,没什么好表情地跟他说了声“对不起”··“哈哈,没关系,这种意外难免的”后面的斯汀大叔豪迈地一摆手。
秦修伸出头扭过去:“我没跟你道歉”·“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秦修忍无可忍地拉开车门下了车,阿彻见秦修也不过来帮忙,一个人抱着手臂缩着身子顶着雪朝前走,越走越远,也不像是要小解,这天气随地小解叽叽肯定会冻伤啊,他忙喊:“秦修,你去哪儿”·秦修没理他。
阿彻丢下雪铲追上去·又二十多分钟后,两个人已经走到回头都看不见车子的地方·雪很深,把腿拔起来又插|进去没几下就累得够呛,他喊了好几声:“你理解理解,车子陷雪里了他也不想的。”
秦修还在一腿一腿往前走,嘴里冷冷地碎碎念着:“前台是他,拎包是他,厨子是他,导游还是他……”北极熊停在白茫空旷的雪地中央,回头瞪向提着裤腿朝他走来的卷毛青年,终于出离愤怒了:·“难道整个黄石公园就他一个人吗”·然后就听见“轰”的一声,阿彻以为是雪崩,忙叫了一声“趴下”飞扑过去想把秦修摁倒。
但这毕竟是在厚雪里,而且也不晓得脚下有个什么东西一绊,狗青年往前这么一扑,没飞出去,直接就扑了个狗啃雪··他趴在地上,感到有什么噗刺噗刺洒在背上,纳闷地一抬头。
只见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一束水柱直喷而起,在冰冻的季节也足有七八米高·洒下来的水裹着冰晶四散开来,特别好看·只可怜北极熊就站在水花下,被间歇泉喷出的冰水混合物兜头喷成了个傻瓜。
阿彻趴起来,才知道先前绊倒自己的是被埋在雪下的供游客驻足欣赏的木板桥,再看秦修,北极熊在怔了几秒后,带着一脸愤怒的表情朝他这边大步赶来,阿彻本以为秦修是要躲雨,却没想到秦修一撤出间歇泉的势力范围,就亟不可待地装好镜头举起相机。
阿彻看着一边冷得牙打战一边咔嚓咔嚓连续抓拍的秦修,哭笑不得··不过这才是秦修吧··秦修全身都湿透了,只能先回旅馆处理·回到旅馆,发现门是开着的,一名老妇人正在前台后面忙活,抬头见他们进来连忙上来帮忙。
原来老妇人才是小旅馆的主人,老妇人满头白发,快七十岁了,瘦瘦小小但红光满面,阿彻跟斯汀大叔一道称呼对方芬奇太太·芬奇太太见秦修冻得嘴唇都发紫了,又是这么俊美的青年,母性大发,心疼地拿了张干毛巾擦着秦修的头发上的冰晶:“哎呀年轻人真是冷坏了吧,斯汀快上去放洗澡水”·秦修打着战从沙发上噌地就站起来:“不不不不用他放,我自己……放”·阿彻也没见秦修冷成这样过,真跟落水的猫似的浑身都抖成一团了,一点都不像北极熊。
秦修不放心斯汀大叔,芬奇太太数落地瞪了老伙计一眼,自己上楼去放热水·阿彻扶着哆哆嗦嗦的秦修上了楼,心说你都冷成这副熊样了,干嘛还要杵那儿拍照啊··芬奇太太放好热水,嘱咐了句“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就带上门离开了。
阿彻把秦修的干净衣服拿进浴室,转身见秦修低头抖着手拉开防寒服的拉链,看着密密麻麻的衬衫扣子,然后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向他··狗青年只能红着脸帮秦修脱衣服,在浴室里就这么把站着的秦修一点点剥到只剩内裤,然后离开了。
秦修在里面泡澡,狗青年无奈地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不争气的抬起头的小小彻,苦逼地吸了吸鼻子··☆、99·“斯汀这家伙给你们添麻烦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他其实不是我的员工。”
··那天晚上秦修总算缓过劲来,两个人吃了芬奇太太亲自下厨的晚饭,听芬奇太太说斯汀居然不是旅店员工都有些意外···芬奇太太点了根烟,看了一眼在厨房里笨拙地刷碗的斯汀大叔:“那家伙在我旅馆里住了快两个月,最后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没带钱信用卡也冻结了。
让他打电话叫人来帮他结账,他手机里居然一个号码都没有……”··“他不是有个儿子吗”阿彻疑惑,“说是在麻省理工”··芬奇太太抽了口烟,笑笑:“他这么跟你说的他还跟我说他是麻省理工的教授,是地质学专家。
你们看他像吗”··阿彻瞪着欺骗了他感情的刷碗大叔的背影,很寒心很失望···斯汀大叔被阿彻的怨念念得打了个喷嚏,芬奇太太扯高嗓门敲桌子:“不要把喷嚏对着洗碗槽打”说完又转过头来,脸上凶神恶煞的皱纹立刻展开,恢复成慈爱老太太,“他付不了钱就说要帮我打工偿还住店的费用,我还能怎么办,这家伙身无分文连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我要让他走了他还不得横尸街头吗”··难怪呢,阿彻心想,入冬的时候这边的旅馆大半都是闭馆的,除了这一家。
与其说是让斯汀大叔打工还债,不如说是芬奇太太好心收留了他···芬奇太太住在城里,只是偶尔过来旅馆这边看看,临走前帮他们租了一辆雪地摩托,于是最后旅馆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人大眼瞪小眼。
·秦修会开宝马战斧,驾驶起雪地摩托来也是得心应手,就是有时候开得太野···“你慢点”阿彻被抖得屁股疼,在后面喊。
·秦修根本听不见,他戴着耳麦,是那种头戴式耳机,听着音乐一副很有节奏的样子···阿彻只能嚎给他听:“慢点——”··“你抱紧就行了”这回总算听见了。
·“我抱很紧了”··“不、够、紧”秦修在嗡嗡的引擎声中生猛地说···阿彻心说你别指望我会像姑娘家一样挂在你背上哪晓得秦修在前面忽然一个急转,雪地摩车猛地往右一倾,一地的雪在摩托车巨大的雪橇下刺啦啦啦扬起老高,雪都洒了他们一背,阿彻本能地扑在秦修背上。
·秦修回头大笑,拉下耳机:“爱不爱我”··阿彻啼笑皆非:“我说爱你你能慢点吗”··“爱我怎么可以有附加条件”说着拉下白色风镜戴好,提起围巾遮住下巴,整个人忽然从雪地摩托的驾驶位跨站起来,猫着背,“我加速了”··阿彻慌忙喊:“我爱你没条——”··投降的话还没喊完就被呛了一口风雪。
·阿彻感觉秦修没把特约摄影师的任务当一回事,他只是随处冒险,拍自己想拍的东西·他问秦修有没有什么计划,秦修干脆地回他:“没计划·黄石公园是世界上最老的国家公园,别说美国人,世界各国人民也都熟得不得了,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了,所以我选冬天来,因为这个季节的黄石公园对游客来说相对比较陌生,再说我不了解黄石公园,我就能拍出新鲜感来,这跟狗眼看世界一个道理……”··阿彻一脸恶犬相瞪着笔记本电脑前手撑下巴的秦修。
·第二天一大早秦修是被窗外“轰隆”一声巨响惊醒的,警觉的喵星人一骨碌坐起来,只见窗口忽然亮堂了,先前悬挂在屋顶的积雪全没了,秦修一个激灵披着被子下了床,低头朝窗外一看,被掩埋在一大堆积雪下的赫然是他租的雪佛兰越野车··“沈彻快起来”秦修刷拉扔了被子,光着身子开始弯腰套内裤穿衬衫,一回头,狗东西睡得四仰八叉,舌头吊在嘴皮子外面,秦修看对方睡得舒服得不得了的样子,想到这几天沈彻背着大包小包各种器材食物水还有沉重的雪地装备,跟着他翻山越岭,跟个行走的随身空间一样,最后只把被卷二踢开的被子罩在狗东西脸上,自己跑出了门。
·“哈罗起来的真早啊……”在过道拿着拖把画大字的斯汀还没打完招呼,就见秦修飞快地绕着围巾奔下楼,头也不回地喊他“给我拿个雪铲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好嘞”斯汀大叔一丢拖把准备去阁楼找铲子,路过秦修的房间才发现这家伙走得太快连门都没来得及关,顺手正要帮忙带上,忽然听见房里“啪嗒”一声。
·那声音斯汀大叔很耳熟,是肉垫爪子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他纳闷地往里瞅了一眼,然后蓦地怔住···一只卷毛大金毛从床上跳下来,咬着几件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哗哗”的放水声·斯汀惊怔地站在房门前,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浴室里传来沈彻哼歌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脸色煞白地靠在过道的墙上。
·一只卷毛的大金毛……··世上唯一的一只···.··阿彻洗完澡穿好衣服,推开窗户看向楼下正在清扫砸在车上的积雪的秦修,喊道:“你别弄了,等我下来弄”··拉开房门冷不丁瞧见门口表情有些呆怔的斯汀大叔,阿彻吓了一跳:“斯汀大叔,怎么了,有事吗”··老家伙眼里这才有了神,讷讷地提起手里的雪铲:“秦修要的。”
·“哦,谢啦”狗青年笑着接过铲子,掉头跑下楼···斯汀目视沈彻的背影消失在楼下,转身又走上阁楼·安静的阁楼里,倾斜的窗户投射进白茫茫的雪光,他走过去,站在窗边,小心地望下去。
·卷毛小子伸手利落地跳到车上,开始一铲一铲地把雪扫下车,嚓嚓嚓的铲雪声夹杂着他时不时的说话声:“你站远点啊”“好嘞搞定”……··老伙计无声地看着狗青年扛着雪铲跳上跳下,弯着腰弓下背的身影,直到包围着那道身影的白色忽然雾蒙蒙地晕开,再也看不清。
··砸落下来的雪很厚,有一人那么高,清扫了快一个多钟头才搞定·阿彻累得满头大汗,北极熊的力气虽然大但是耐力比他还差,两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走进餐厅吃早饭,却没看到斯汀大叔,餐桌上盖着一只银色罩子,星级酒店的餐车常用的那种,秦修看着那罩子有些心有余悸:“别又是燃烧的蛤蜊,爆炸的鸭肝之类的啊……”··阿彻能理解秦修的心情,他们这几天吃斯汀大叔的地狱料理已经快有心理阴影了。
他走过去大着胆子揭开盖子,盖子揭到一半,不由愣了一下···秦修狐疑地走过来,两个人低头看着餐桌上的早饭,都有些小惊讶·秦修一努嘴:“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平凡早餐啊。”
·两杯热腾腾的牛奶,两只九分熟的煎蛋,两块烤得金灿灿的吐司,还有盘子上热乎乎的熏肉火腿···两个人坐下来吃着这顿温暖普通的早餐,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阿彻吃完饭叫了几声斯汀大叔没人应,就自己把盘子拿进厨房,踩开垃圾桶时差点傻眼——满满一垃圾箱里全是蛋壳卷毛青年蹲下来捡起其中一只还黏着蛋清的蛋壳看了看,又端起垃圾桶来摇了摇,骨碌碌骨碌碌的,还真全是蛋壳。
一想到自己和秦修私下没少腹诽斯汀大叔,卷毛青年突然觉得有些抱歉···秦修上楼了,阿彻走出餐厅,正巧看见斯汀大叔坐在楼梯下面,两只眼睛红彤彤的,他纳闷地走过去:“怎么了怎么坐这儿”··络腮胡大叔抬起头,露出一个强打精神的笑:“阿彻,你能陪我聊聊天吗”··不知道怎么的觉得今天的大叔有点怪,阿彻提了提裤腿在他旁边坐下:“行啊,想聊什么,我陪你聊”··斯汀上下打量笑容灿烂得像只小太阳的年轻人:“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儿子吗”··“嗯,你说他在麻省理工攻读研究生。”
·“是啊,”斯汀沉了口气看向大门外渺渺的落雪,“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阿彻听到这里,看着斯汀大叔怅然的表情,想到芬奇太太说斯汀大叔的电话簿上一个名字都没有,不禁有点小心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能拍拍斯汀大叔的背:“等他学业有成一定会来看你的。”
·斯汀垂首看着脚下,低声道:“我不是个负责的好父亲·”··话题越来越沉重了,阿彻挺不习惯这样的斯汀大叔,努力想让对方穷嗨回来:“怎么了大叔这不像你啊”··“我该是什么样子”斯汀挤出一个特别丑的笑。
·阿彻抱着双臂枕在膝盖上,侧头认真打量老家伙的脸:“你就应该整天乐呵呵的,那才像你,而且我觉得你肯定是个好父亲·”··斯汀一愣:“为什么”··阿彻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斯汀大叔说起自己儿子在麻省理工时骄傲的眼神,笑道:“直觉。”
·斯汀看着狗青年亮晶晶的眼睛,踯躅了许久:“沈彻,你的爸妈呢”··狗青年手臂放在曲起的膝盖上,难得叹了口气:“我父亲在我出生以前就去世了,我妈生了我没多久也过世了。”
·斯汀好半天才问出一句:“……是吗”··“不过我有贺兰老师”沈彻转头对他笑笑,像是在安慰他,“而且我觉得我爸妈一定在天上关照着我”··那笑容充满感恩,有着一股幸福洋溢的感染力,斯汀忍不住跟着勾起嘴角。
·“沈彻准备出发”楼梯上方传来秦修的声音···“来了”阿彻回头应了一声,站起来一拍老家伙的背,“今天的早晨非常棒,谢了大叔。”
·斯汀回头仰望着狗小子蹬蹬蹬跑上楼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                   ·☆、100·这天才拍了没多久就提前打道回府了,秦修接到王子琼打来的越洋电话,有个很重要的大客户要亲自和他谈拍摄方案。
·“我就算逃到月球也清净不了·”秦修冷着脸挂断电话,跺着雪靴往回走,阿彻也只得背着大包小包跟着返程·这黄石公园里的手机信号这般虚无缥缈,都能被王子琼拨通,只能说秦修命该如此……··回旅馆的时候是秦修开的车,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车里实在太暖和了,阿彻被晃出了睡意,直到没感觉车子的颠簸,醒来一看已经到旅馆了。
·“真快啊”阿彻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一抖狗耳朵,耳洞里就灌进一阵冷风,一看帽子给掉车里了···秦修一脸奇怪的神色瞅着撅着屁股弯腰捡帽子的狗青年,硬邦邦地道:“你就一闭眼一睁眼,当然快。”
说罢解了安全带下了车···阿彻见车子都没停端正,无奈地摇摇头自己把车子停到旅馆背风的地方,下车一进旅馆,忽然被斯汀大叔拉到一边·络腮胡大叔眼睛斜着上楼的秦修的背影,神色紧张地对他道:“阿彻,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再跟那个人来往了”··“啊”阿彻丈二和尚,瞟了一眼楼梯道,“你说秦修为什么啊他是我朋友啊。”
·“你把他当朋友,他未必把你当朋友”斯汀大叔压低声音道,“刚刚车子开回来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他企图对你不轨”··阿彻听了好笑,秦修能怎么对他不轨啊,谋财害命他身上哪样值得秦修害命啊,尾巴不过那家伙喜欢玩活的,再怎么喜欢尾巴君也不会对他下毒手的。
他笑着拍拍斯汀大叔的肩:“你想多了·”··老家伙见狗小子不当一回事,急了:“你不信啊我跟你说……”说着凑到沈彻耳边,“你刚刚在车上睡着了,我看见他……他想偷亲你来着”··这话一出狗青年果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幻莫测十分诡谲。
·斯汀趁热打铁:“你还不知道他的居心吧,你要再不离这人远远的,他迟早会对你下手”··哪晓得沈同学出神着出神着忽然笑出声来。
·斯汀被笑蒙了:“你笑什么”··狗小子憋住笑凑过来小声问:“他真想亲我”··斯汀举起手:“我拿我儿子发誓”说完见狗小子不但不紧张反而更乐呵了,忧心忡忡道,“阿彻啊,这事不能儿戏啊,他对你有‘那种想法’,你懂吗”··阿彻见斯汀大叔说得这么正儿八经,反而有些难以启齿,只能含糊地说:“没事,我不介意的。”
·“这怎么能不介意呢”斯汀大叔焦急地拍大腿···斯汀大叔似乎完全没明白,阿彻纠结来纠结去,实在不想斯汀大叔把秦修当个变态佬,只能实话实说:“其实吧,我和他,我们是……”说着两手对了对大拇指。
·老家伙看着那对小麦色的大拇指特别猥琐地彼此亲了两下,脑子里一轰才明白过来:“你、你……”你了半天突然跳起来就往沈彻脑门上PIA,“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搞同性恋”··阿彻被敲得脑子都嗡了一下,捂着脑袋莫名其妙:“你干嘛打人啊同性恋怎么了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斯汀差点没气得吐血,又跳起来作势就要打人:“你还敢说”··阿彻机灵地一缩就闪开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管啊”··一句话让斯汀顿时哑了,举起的拳头讷讷地放了下来。
·卷毛青年看斯汀大叔这个样子,又觉得挺不忍的,可能是太想念儿子,就往他身上乱移情了·他戴好帽子,闷闷地丢下一句“那我上去了”转身上了楼。
站在二楼楼梯口往下看,老家伙还杵在那儿,最后也只能摇摇头:“算了算了,不管了”转身回了房···秦修还在和客户连线,阿彻坐在地上清理镜头,这些镜头也够呛的,两次野外摄影,不是滚烫的沙子就是零下的冰雪,寿命估计都得短一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阿彻奇怪地起身拉开门,就见老家伙挂着一脸嘿嘿嘿的笑脸站在门外:··“阿彻啊,刚刚的话你能当没听过吗”··阿彻鼻子嗡嗡地嗯了一声:“也没什么,同性恋是比较不被人待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那就好”斯汀大叔庆幸万分地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吧我有事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时候成朋友的啊,阿彻在心里啼笑皆非地摇摇头,还是问:“什么事啊”··斯汀从身后摸出一根快一人高的金属长管子,阿彻吓一跳,斯汀把那玩意儿递给他:“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阿彻看了下那根金属管,管子上下都是开口,用盖子拧住了,看起来不像是要去火并的凶器,他想了想,点头道:“行我跟秦修说一声。”
·“别跟他说了,我很急”··“哎,可是……”··阿彻被老家伙不由分说拽下了楼,推上了车,车子一径发动,阿彻只能认命。
·斯汀带他去了冰冻的黄石湖,一手提着那根金属管,一手抄了一把铲子,干劲十足就往湖边走·阿彻见他表情十为认真,东打西望似模似样地踩了下点,也不晓得是在干什么。
最后斯汀蹲下选中一处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雪层,放下背包,抄起雪铲吭哧吭哧就开始挖雪,把表层厚厚的雪差不多铲掉后,回头对阿彻道:“看好啊,我先教你”··阿彻想问教我什么啊老家伙已经熟练地把那根金属管上下两端的盖子拧开,将管子垂直插|进了雪下的泥层里。
金属管稳稳地越插越深,一多半都没入泥层下后,斯汀向他招手:“你来试试”··阿彻心说这简单啊,走过去卖力地往下捅管子,结果一不小心力气使得太大,管子一下就歪斜了,他回头问:“斜一点行不”··斯汀黑着脸:“……”··最后斯汀大叔把那管子拔|出来又重新选了个点让他操作,阿彻发现这活儿看上去简单,做起来还真考验技术。
·斯汀在旁边越看越急,忍不住跳起来拍狗青年的后脑勺:“笨蛋不是这样先打开盖子又不是让你挖洞……慢一点你猴急什么啊……提出来就要立刻倒置……跟你说了要倒过来再扣盖子哎哟个笨小子,都快被你气死了”··阿彻被一下一下地敲火了,一扔管子:“我是笨蛋,不干了。”
说罢气鼓鼓地拂袖转身···这回换斯汀急了,抓耳挠腮追在后面一脸的讨好:“哎呀别生气别生气,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再试试,我要不是看你机灵我也不会找你帮忙啊,比如那个秦修,一看就没你机灵……”··阿彻又被花言巧语哄了回去,看着老家伙一张都快笑烂的脸,心说我还不是看你伤心我才帮你,板着脸说:“我再试一次啊,就一次。”
·斯汀搓着手:“就一次就一次”··这次比上次顺手些,斯汀连声夸他能干机灵百年难遇·阿彻提着那根重重的取样管跟斯汀返回车上,斯汀大叔把金属管放在引擎盖上,抽出里面的透明玻璃管,沿着中缝一掰开,柱状泥芯就完美地趟在了引擎盖上。
大叔招呼他过去,指着那一柱子淤泥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你看,有没有发现不一样上层的泥颜色明显要浅一些,越往下颜色就越来深,再看这些泥土的颗粒,有没有发现上面的颗粒要细一些,下面的颗粒要粗一些,这些泥中包含了腐烂的动物的尸体,经过常年氧化色泽会越来越暗,但是又不断有新泥覆盖在上面,尤其这里是黄石公园,本身就是一座巨型火山,新陈代谢那可比别处活跃多了。
把这一管泥芯带回实验室分析,还会有更多有意思的发现,”说罢两眼放光地看向身边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阿彻隔着防寒服搔了搔其实根本不痒的胳膊:“还好吧……”··“这比摄影有意思多了吧”··“我还是觉得摄影有意思……”··斯汀看着执迷不悟的狗小子,脸一板,把泥芯从引擎盖上扫下去,又开车锲而不舍地带沈彻去了另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阿彻跟着斯汀大叔蹲在一山洞口,斯汀老家伙拿着只小锤子在洞壁上敲来敲去,敲下一把什么在手心碾碎了兴奋地拿给他看:“看,这白色的就是石英,石英你造吗有石英就说明这洞以前有水流过,这洞这么高,居然以前是泡在水里的,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再看这个,这是……”··阿彻的注意力都放在洞里散发的不好气味上,蹲在斯汀旁边压低嗓门道:“我说,这是不是熊洞啊……”··“熊什么熊我让你看这个”斯汀又从洞壁上扒下一大块,用小锤子稀里哗啦敲碎了,“你看,这些是方解石,很容易跟石英搞混,两者最大的差别就是硬度……”··阿彻已经听见了非常不妙的呼吸声,豁地站起来,竖起耳朵,惊骇地睁大狗眼睛。
·山洞深处一道庞然的黑影晃过……··.··最后一老一少被冬眠的母熊追得跌跌撞撞跑出山洞···好不容易到了安全区,熊没再追了,阿彻刚缓过气,就听见斯汀老家伙在一旁兴奋地道:“怎么样做地质考察是不是很有意思你喜欢不”··阿彻想到自己差点被熊灭掉就有气,边掉头朝山下走边扇着一身的雪,狗耳朵在帽子里嫌弃地一抖,闷闷道:“不喜欢。”
·斯汀鼓着眼睛:“怎么能不喜欢呢这么有意思”··“哪有意思了,一点没意思”··老家伙搔了搔脑袋,退一步道:“可能你现在觉得它没意思,但等你真正入了门你就会觉得非常有意思了你想想,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能发现一座像黄石公园这样的人间仙境,还能给它命名,叫阿彻公园,多带劲”末了激动地挡在沈彻的去路前,双手一拍卷毛青年的手臂,“怎么样跟我一起学地质吧,我看你就是这块料”··阿彻低头审视自己:“我到底哪里像这块料了我连管子都插不好,我也不认识石英”··“这才刚开始嘛,以后你就熟练了,而且你跟着秦修到处摄影有什么好呢跟我回麻省理工学地质,我们地质界好多年轻美女,到时我给你介绍啊”··阿彻被叨念烦了,手抄在兜里,闷头顶风走自己的路:“我是同性恋。”
·斯汀老家伙在后面咧着嘴,终于恶犬相毕露:“……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哎你怎么又动手了再打我我毛了……我真毛了”   ·                 ·☆、101·车子回了旅馆,斯汀老家伙胡子都被扯掉不少,还是不死心,喊住推门正要下车的卷毛青年:“阿彻,我是看我们有缘分才想给你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自己好好想想,摄影真的适合你吗你有那个艺术细胞吗……好吧好吧,就算你有,可你都没看过外面精彩的大千世界,你要跟我回去学地质,等着你的那就是前程似锦的生活,想要啥没有,有车有房有地位,还有漂亮的姑娘围着你打转,各种类型保证看花你的眼”末了嫌弃地一撇嘴,“何苦喜欢同性呢”··阿彻回头瞥他:“真的各种类型都有”··“那当然”老家伙看到了希望,“你想要哪种类型的我回去就帮你物色”··沈彻抬手指了指外面:“我就要那种类型的。”
·老家伙循着一看,一八五的花样美男正冷着脸推开旅馆的门,再一看身边的大卷毛,根本是一脸“艾玛真好看”的痴汉相·老家伙目视大卷毛推开车门朝冰山美男屁颠屁颠小跑着过去,慢慢又露出了阴鸷的老恶犬脸。
·.··背着大包小包大冬天的爬山不能更提神醒脑了,阿彻抬头望着在前面顶风而上的北极熊,叹服地喘了口气:“我发觉唱《国际歌》真的能让人有力气……”··秦修停在山坡上,声音冷冷一沉:“不许唱。”
·阿彻累得都没气抗议了,喘着粗气道:“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也得喊号子才有力气啊”··秦修头也不回:“你想喊号子只能喊‘阿姨洗铁路秦桑’。”
·“什么阿姨洗铁路”阿彻没听明白,“太复杂了,有没有简单点的”··秦修停在半道想了想:“那就‘撒浪嘿秦西’。”
·“这个倒不错,挺上口·”··然后身后人果然一口一句“撒浪黑秦西”“撒浪黑秦西”地喊起来···大雪覆盖的山麓上回荡着单调的号子声,阿彻边喊边给自己鼓劲,抬头看,总算要接近山顶了,哎不对啊,怎么他在喊号子秦修爬得比他还带劲,这不科学吧……··“撒——浪——黑——秦——西——”··阿彻最后大喝一声一口气登上山顶,秦修早就站在山顶等他了,回头看着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爬山的过程非常煎熬,但等真的站在山顶上了,一瞬间就觉得什么都值了·严格地说这算不上是一座山峰,海拔还不足一千米,只能算一处较高的山丘,但也足够鸟瞰辽阔的幅员,皑皑的雪原在脚下延绵起伏,积雪的冬青树群星罗棋布,这样的景色或许并不罕见,但当白色的热气在冷空气中上升,凝结成云雾,那种炽热夹着冰寒,云蒸雾绕的冰雪大陆的风光,真叫人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冰雪覆盖的大地应该是凝固而宁静的,这一片却是沸腾的,这才是真正的冰与火之歌···秦修已经上好镜头迫不及待拍起来,阿彻这边也不磨蹭,迅速架起三脚架云台。
他们早上九点从旅馆出发,这会儿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头顶传来螺旋翼的搅动声,阿彻仰头看着高空中盘旋而过的直升机,不晓得是哪队人马在航拍,乐道:“我们也被拍进去了吧。”
·秦修低头弓在三脚架后设定快门时间和平衡参数,口吻冷淡:“有什么好乐的,摄影师八成在骂我们破坏了他的画面·”··“那也不错啊,至少有人见证了我们。”
卷毛青年大字状一头倒在雪里,望着高远深邃的天空,满足地闭上眼,好像已经和秦修站在了世界最高峰上,不由轻喃,“……死了都值了·”··“乱说什么,”秦修嗤了一声,“你还没看过外面的大千世界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怎么你也这么说阿彻躺在雪里笑起来:“我的梦想就是陪你看大千世界,然后就回到我们……”··然后等我们哪儿都走不动了,就回我们小时候相遇的地方,我陪你一起老。
你记不记得无所谓,我记得就行了···但偶尔,比如现在,也会觉得回不回去似乎都无所谓,时间定格在这里就是天大的圆满了·谢谢你犬神大人,有了这个瞬间,十六年一点都不亏。
·秦修从三脚架前直起身,回头凝视着躺在雪里的卷毛青年·沈彻的合拢双手十指扣在胸前,像是一个祷告的动作,仰望天空带着感恩的微笑,那神情让他心里的积雪扑簌簌地滑落,化成一片软软的湖。
·.··下山比上山快,不过回到旅馆时天也已经黑透了·下了车,阿彻打着喷嚏正要进屋,秦修忽然叫住他:··“你说陪我看大千世界,然后就回到哪里”··“……哦,”阿彻被问了措手不及,“我是说,回到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秦修蹙眉又挑眉,“海滩你想今后和我住在海边还挺浪漫的嘛。”
说着抱起手臂眼光也放得有些远,“也不是不可以,海边有海边的好,傍晚遛狗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在海边玩飞盘……”··沈恶犬露出了森森的犬齿,秦修瞄他一眼,忽然掰住沈彻的下巴撅嘴就亲了上去,嘴唇在对方热乎乎的嘴皮子上用力磨了磨。
那酥麻的一磨眨眼就把恶犬又磨成了金毛···阿彻窃喜不已,张开嘴想偷偷挤舌头进去,这时头顶忽然“哗啦”一响——··厚厚的积雪从房顶整个倾斜下来,两个人被兜头泼了个激灵,半个身子都埋在雪里,傻眼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啊呀,真是不好意思,”房顶传来斯汀老家伙特别抱歉的声音,“我在扫屋顶的雪,没看见你们”··秦修摇头甩去头上的积雪,抬头怒目相视,天都黑了你扫什么雪,你也不怕跌下来摔死··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阿彻开始察觉到事情有那么点不对劲……··“当当当当,今天的早餐是斯汀大叔我的秘制洋葱奶酪派”··阿彻瞪大眼看着银色盖子下的玩意儿,这什么派啊,一头翘得老高,一头矮塌塌的,厚此薄彼得这么厉害。
斯汀大叔拿着把大刀在秦修面前转了两下,秦冰山当然是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眨,撩起眼皮瞥了眼耍大刀的斯汀老家伙,嘴角勾着秦式冷笑···老家伙见状也不下马威了,直接切了派分给两人。
阿彻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厚厚的派,奶酪洋葱馅全在里面,秦修的盘子里就只有两层皮儿……··接连好几天秦修都接收到来自老家伙的敌意,洗澡的时候水总是动不动就断掉,休息的时候老家伙不是在外面放1814序曲,按着放炮的那段循环,就是放林肯公园。
这天秦修实在出离愤怒了,拉开门朝正乐呵呵地拖地的老家伙冷冷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在睡觉吗”斯汀惊讶地瞅着戴着黑框眼镜的冰山美男。
·“谁说我在睡觉,”秦修磨牙道,“我在回邮件,睡觉的是沈彻”··话音未落就见老家伙撒手丢下拖把掉头冲回房里,秦修愤怒地捂着被拖把砸痛的脚背,听见音乐停了还有些莫名其妙,转身回房继续回邮件的时候,更诡异的事发生了,老家伙居然改放了舒伯特的小夜曲··秦修看着在床上酣然入睡的大卷毛,瞪大眼,我就是1814序曲,他就是舒伯特小夜曲,什么意思啊这是··阿彻感觉斯汀大叔这段时间如同吃了雄心豹子胆,动不动就去捋北极熊的胡须,心里很是疑惑,时常看着自己的双手琢磨,该不会我真是百年难遇的学地质的奇才吧,要不然斯汀至于这样折腾秦修自然也觉察出老家伙在针对自己,一直都不动声色。
这天晚上刚睡着忽然听见一阵诡异的小声敲门声,沈彻自然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秦修料到就是斯汀那老家伙在作怪,心说果然还是要露出老狐狸尾巴了,他起身迅速套了衣服拉开门,果不其然络腮胡的老伙计站在房门外,表情严峻地对他说:··“你想和我谈谈吗”··秦修凉凉地丢下一句“等着”,把门砸在老家伙鼻子上,回房慢条斯理又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这才姗姗走出来。
·等得搓火不已的斯汀领着冰山美男下了楼,拉开旅馆门,秦修有点狐疑,老伙计阴测测地回头:“你怕了”··秦修好整以暇地裹好围巾,竖起衣领,越过斯汀率率先走进冰冷的雪夜里。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旅馆的屋檐下,秦修发现斯汀脸上难得没有了以往的不靠谱,这么正经八百的样子他还有些不习惯,冷冷道:“找我有事”··“我希望你离开沈彻。”
斯汀开口便道···秦修拧起眉头,不解地上下打量络腮胡的老男人:“……你还好吧”··“我是认真的。”
斯汀沉声说···秦修露出荒谬的表情,管闲事的天朝大婶他见不少,管闲事的山姆大叔这还是头一次,手抄回兜里,只觉得无聊:“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上去睡觉了。”
·“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斯汀在背后说,语气很严肃···秦修本来都转过身要回去了,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冒起一股无明业火,努着嘴角磨了磨牙,转过头怒声道:“不劳你费心了,这个世界上少一些像你这样的人诅咒我们,我们就会过得很好。”
·斯汀面对神色冷冽的秦修,却丝毫没有愤怒,只是平静郑重地道:“秦修,我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跟你说这些话·”··秦修冷冷地摇头:“你没资格。”
说罢转身就走···“汪”··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声狗吠,秦修惊愕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斯汀不见了,雪地里站着一只大泰迪犬,身上还裹着老家伙的防寒服。
·秦修怔在原地,如晴天霹雳···“现在我有资格对你说这些话了吗,年轻人”老泰迪抬头道···秦修警戒地睨着巧克力色的老泰迪犬,一字一句冷声道:“你是谁”··“汪汪汪”我是沈彻的父亲。
·“你到底是谁”··“汪汪汪”沈彻是我的儿子···秦修听不懂,带着一脸仿若做了个滑稽的梦的表情掉头就走,却在这时听见屋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他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被从屋顶滑落的雪块整个儿埋在了下面。
 ·                   ·☆、102·秦修是被冷醒的,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倒在一个山洞里,睁开眼就看见噼噼啪啪闪动的火光,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想坐起来,身子刚一抬就又狗啃屎地扑了下去,这才意识到手脚都被绑住了。
北极熊使劲挣扎了几下,普通的绳子根本困不住他,可是这次居然挣脱不开,低头一打量,绳子上居然有UIAA的认证标志··“别白费力气了,那是国际登山协会认证过的玩意儿,你挣不开的。”
老家伙悠闲的声音从哔哔啵啵的柴火声中传来···秦修咬牙怒抬头看向篝火对面边吃火腿边往篝火里添柴火的斯汀···“饿了吧,来一根”斯汀晃了晃手里的火腿,见冰山美男没拒绝,就隔着篝火扔了一根过去。
·斯汀边吃边借着火光看报纸,吃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秦修手脚都绑着根本没法剥火腿吃火腿,赶紧放下报纸伸长脖子往篝火那头一看···秦修还保持着扑在地上的姿势,跟一只巨型毛虫似地一拱一拱地蠕动着靠近地上那根火腿,然后咧开牙艰难地撕咬着火腿的包装,野兽一样呲牙咧嘴的,美男的形象都碎光了。
斯汀顿时觉得有些对不住,心说这家伙自尊心也太强了,吃不了也不肯让人帮忙·老家伙咳嗽一声,起身绕过来:“人类就是笨,没有手啥都做不了……”··蹲下来准备帮秦修剥开火腿,却没注意到冰山美男眼神锐利地一闪,下一秒斯汀便被秦修一个伸腿用力绊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两行鼻血瞬间就滴了下来。
·秦修这才解气地靠着洞壁坐起来,昂着下巴冷笑道:“火腿上都是鼻血,脏死了,我不吃了·”··老恶犬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就反扑,秦修早有防备,脚虽然还绑着还是准准地一脚踹在斯汀肚子上。
·这一幕以斯汀大叔捂着差点被篝火烧着的屁股,在洞壁上死命蹭的画面为结束···十分钟后···秦修又被捆了两大圈,跟个被半剥开的木乃伊一样,斯汀大叔边绑边道:“你也不要怪我,我这也是不得已。”
顿了顿,声音一低,“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秦修的表情变得很冷,心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斯汀大叔拿了份报纸放在秦修膝盖上,拍拍手起身:“你放心,等我把沈彻弄走,我自然会放了你。”
·秦修目光冷冷地落在报纸上:“既然当初抛弃了他,现在又何必来跟我抢·”··斯汀大叔的神色黯然:“……我没有抛弃他。”
·秦修冷嗤一声,低头道:“翻面·这页看完了·”··斯汀大叔走过来替他换了一面,蹲在一旁看着认真看报纸的秦修,看了老一会儿终于有点按捺不住了:“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秦修在做CROSSWORD,嘴里念念有词,根本不搭理他。
·老家伙硬憋了十多分钟,HOLD不住地开了口:“我的确是个不合格的父亲,但我真没抛弃他……他出生的消息,都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秦修垂首的眼神定了定,还是什么都没说。
·斯汀颓然坐在篝火后·他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灵犬族人,那个时候的灵犬族比现在更封闭,族中有避世铁律,灵犬族人不可与人类有过密的来往,可是他却被人类的花花世界吸引。
·斯汀望着跳跃的篝火笑了笑,想起自己偷买的第一盒流行音乐磁带,他在中午时溜进族会的广播室,接了喇叭放给全村人听·族会的大家长们气得快把他腿都打折了。
他瘸着腿躺在床上,弄不明白,那么好听的歌,为什么大家视它们为洪水猛兽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灵犬族的学堂里老师还在讲牛顿的三大定理,他望着窗外的天空,根本无心听课,人类都登上月球了啊,他们学的却全是过时的东西。
·那时他每天下了课都会跑去灵犬山,眺望脚下的灵犬镇,那是人类的世界·在他五岁那年,灵犬镇修了一条通进城里的笔直大马路,十岁那年,灵犬镇有了第一家柯达照相馆,第一家天堂电影院,十五岁那年,灵犬镇的后山架起了高高的信号塔,竖起耳朵似乎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
灵犬镇一天天拔节长高,他回过头,灵犬村却还是多年前的老样子···十六岁那年,他背上行囊,哼着一首《MOON RIVER》离开了灵犬村,离开了灵犬镇,他要去外面的世界。
·Two drifter off to see the world.··There i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歌词真棒,可惜他没有Huckle Berry Friend,但是他觉得自己总会找到的,在外面的世界。
·坐上人类的大巴车,司机放着一首《Red River Valley》,他和司机大叔一路聊天,司机大叔告诉他这种类型的音乐叫乡村音乐,是从美国来的,司机大叔说进城的时候他就放《Red River Valley》,回灵犬镇的时候就放《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他趴在车窗,在口琴吹出的轻快节奏中,觉得自己就像插上了翅膀,想飞去哪儿就是哪儿···《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也很好听,总有一天他要开着自己的车子,在这个世界上某一条种满柠檬树的向阳大道上听这首歌,也许是美国,但是绝不会是灵犬村。
·别了灵犬村,我不会怀念你的···那个时候人类社会的户籍管理还不很规范,他很快就找到空子可钻,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出国深造,去了那个把人类送上月球,把乡村音乐带到世界各地,叫做美国的国度。
·他有了英文名字,中文名叫什么来着,反正是族长取的,早就忘了·人类的世界精彩得让人应接不暇,他从听乡村,听摇滚,到听起爵士,最后衣冠楚楚地走进卡耐基音乐厅,听阿巴多指挥柏林爱乐演奏的马勒《大地之歌》,和所有衣冠楚楚的古典音乐爱好者们一起高喊着BRA|VO起身鼓掌。
·他精力充沛,充满干劲,富有魅力,身边从不缺漂亮的女性,然后就和所有爱情小说爱情电影里描述的一样,很俗气地坠入了爱河···“和一个叫艾丽西亚的姑娘。”
斯汀掰了一截枯树枝放进火里···秦修听着没出声,毫无疑问那是一名人类女子·这个老家伙从来不把自己当灵犬族人看待,谈恋爱当然也要和人类谈。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我觉得那不重要,”斯汀缓缓道,“我们订了婚,后来……”说到这里静了很久,“后来她发现了我的身份。”
·秦修抬头看向对方···“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的精神出了严重的问题,此后一直住在疗养院,每次我去看她,她就对我大呼小叫。”
斯汀盯着蹿得老高的火苗,声音沉下来,“我毁了她的一生·”··洞中又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的剥啄声·“后来呢”秦修问。
·“因为这件事我被灵犬族驱逐,终生不能再回到族中·”斯汀平静地道,“我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族里会有避世戒条,为什么族长严禁我们和人类走得太近。
后来……我遇见阿彻的母亲,度过了一段人生中最宁静美好的日子,她怀了阿彻却没有告诉我,只给我留了一封分手信,就一个人回了灵犬镇·这我能理解,因为爱我才想要我的孩子,但是作为一位母亲,她一定希望儿子能不再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斯汀抬起头,看向轻蹙眉头的秦修,“过了好久以后我才知道我有这么个儿子,才知道我儿子甚至不知道他的父亲还活着·”··“你怎么不告诉沈彻”秦修沉声问。
·“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老家伙一筹莫展地摇摇头,“他一定会怪我,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差劲的父亲,只要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好了,只要能看到他过得好好的……这么多年,我该弥补他了。”
·秦修没说话,他看着这个原本精神抖擞逗比兮兮的老家伙忽然在他面前宛如老了十几岁,他知道这个人很愧疚,很想和儿子团聚,他想和这个人争,想说“如果你把他带走了,那我怎么办”,可是这家伙再讨人嫌毕竟也是沈彻的父亲,这么自私的话他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知道他灵犬族的身份,我也接受了。”
·“你太天真了,”斯汀苦笑,“我那个时候也和你一样天真·我以为我可以一辈子保住秘密,那我岂不就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可是命运不会听你的话。
你们现在也许是很好,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以后会有怎样的变故,到那个时候再来后悔,你们两个人的人生就都完了·”··秦修盯着篝火,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有一位前辈告诉我,人应该活在现在,我不想操心以后的事。”
他向后靠在岩壁上,平静地闭上眼,“你想带他走就去吧,如果他愿意的话·”··老家伙挤着眼睛盯着从容淡定的北极熊:“你好像成竹在胸啊他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找你,但是时间一长就会放弃的。”
·秦修没说话,嘴角淡淡地牵起·傻瓜,他找了我七年呢·      ·              ·☆、103·斯汀将秦修在山洞里安顿好就披星戴月地回旅馆了,到旅馆的时候刚好到点准备早餐,他在厨房乒里乓啷做好两人份的早餐,听到咚咚咚跑下楼的声音才想起不对,连忙把桌子上的两人份早餐抱回来一股脑全倒掉了,重新开始做三人份的,刚打了个蛋,就见卷毛青年边往防寒服袖子里塞手臂边风风火火跑进餐厅:··“斯汀大叔,你看见秦修了吗他的车子怎么不见了啊”··老家伙佯装不知地回过头:“我没看见啊,他可能自己一个人开车出去了。”
·沈彻疑惑地皱眉:“大叔你没事吧你怎么一头的汗啊”··“我……没事啊,”斯汀心说我背上还有一背的汗呢还好你看不到,笑得特别不自然地道,“你先吃早饭吧,哦这早饭没什么问题,我真的是刚刚做好,啊那个,我估计秦修一会儿就会回……”··“我不吃啦,我去找他。”
哪晓得卷毛青年掉头就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喊,“别等我们啦,你自己先吃吧”··斯汀看着盘子里重新做好的三只煎蛋,一脸恶犬相地摔了锅子。
臭小子,有了情人不要爹了··阿彻在附近找了找,没找到秦修人,又自己战战兢兢驾着雪地摩托进了公园,还是没找到人,手机则一直处于无信号状态,他只好先回旅馆,回来发现秦修还没回来,有些着急了,这外面风大雪大的,他脑子里冒出北极熊可怜巴拉地蹲在一块狭窄的浮冰上,浮冰一化,吧唧就掉进冰水里如花似玉地沉没了……··“北极熊会游泳的。”
斯汀老家伙在后面冷不丁道···“可是他怕冷啊……”阿彻已经打电话求助了公园管理人员,这会儿在前台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
·“北极熊怎么会怕冷”··“他就是怕冷·”阿彻停在窗口,皱着眉头鼓着腮帮望眼欲穿···公园管理处的人认为秦修才不见几个小时,有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让阿彻等到晚上,如果那时还没回来,他们再派人去搜。
阿彻知道秦修消失得很不寻常,哪肯等到晚上,下午就借了辆车进公园去找人了···斯汀大叔非要跟着一块去,阿彻心想多一个人多份力,就带着老家伙一起去了。
他本来打算找秦修的车子,可是隆冬季节里,才几个小时车辙就被厚厚的雪重新掩盖了,到处都找不到黑色雪佛兰,车子只能走公园里的八字公路,没法进入景点腹地,他看天还没黑,就下了车打算步行去秦修昨天拍摄的外景地看看。
·斯汀跟在阿彻后面,心情很矛盾,看儿子这么焦急,很想安慰对方“吉人自有天相”,但又想让沈彻快点死心,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道:“他会不会……是遇上什么意外了”··说完就见前面的沈彻站住脚步,没有说话,但是那背影一下就凝住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埋头向前走。
·他们找了一天没有收获,再要找就只有去更远的地方了,照道理秦修大清早地离开不会一个人驾车去很远的地方·阿彻不得不暂时跟斯汀大叔回旅馆,他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根本睡不着,总在想秦修这会被困在冰天雪地的地方,又冷又饿,嗷嗷叫着却没人给他喂食该怎么办。
·斯汀也觉得棘手,他安置秦修的山洞并不在公园内,而在小镇背后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小山坡上,一来不会那么冷,二来方便照应,三来也不用担心阿彻循着气味找到秦修。
但是沈彻那家伙睡不着觉,他就没有办法晚上偷偷溜出去照顾秦修···好在沈彻毕竟找了一天,最后还是挨不住倦意睡过去了,斯汀一看这都凌晨三点了,赶紧装好吃的喝的开车去了山洞附近。
·虽然山坡不远也不高,但大半夜的冒雪行进还是很危险,洞口很深,要走进去拐几下才能看到火光,斯汀循着火光走进来,吓了一跳·他留的那些还没开封的食物,什么火腿,饼干,吐司,爆米花……包装袋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爆米花爆得到处都是,秦修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靠在岩壁上补眠。
·斯汀蹲下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满地被撕成渣的包装袋,捡起一片红色,那是火腿的包装,边缘是一排惊悚的牙印,他抬头瞪向人畜无害如东方版那喀索斯的秦修,心说你也太能干了··秦修掀起眼皮,慢条斯理道:“带杂志了吗,还有我要的眼镜”··斯汀不敢怠慢地拿出国家地理杂志,放在秦修膝盖上翻开,又掏出秦修的黑框眼镜打开来毕恭毕敬给秦冰山戴在耳朵上:“行了吗”··秦修曲起腿来边看杂志边漫不经心问:“沈彻怎么样是不是很想我”··老家伙在心里呸了一声:“也还好啦,吃得下睡得着。”
·秦修冷笑一声:“吃得下睡得着你至于这会儿才来伺候我”··斯汀斜眼瞪了冰山美男一眼,心里直道,老子决不能让阿彻落在这小子手里,这小子太厉害了,阿彻那点智商不够他塞牙缝的,后半辈子肯定被耍得团团转··天快亮的时候斯汀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旅馆,秦修喊住他:“明天记得给我带牙膏牙刷来。”
说着张开嘴上下两排大白牙刺啦刺啦磨了两下,在斯汀心有余悸的注视下淡定地道,“牙齿对我很重要,要不然你几天不来,我连开包装袋都做不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斯汀心里骂着小样儿的我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揶揄了声:“还要不要给你带面镜子来啊”··“嗯,有道理,带来吧。”
·老子咬死你··.··这天上午公园管理处终于派了几辆车子去寻人,搜救人员比沈彻有经验,搜救车的车轮全是加装的履带,方便在积雪里前进,找的也都是几处经常容易出事的地方,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秦修的黑色雪佛兰。
·车子被找到时几乎全被埋在雪里了,搜救队长眺望着前方地势险峻的黄石峡谷,表情显得很棘手:“看样子可能真的出事了……”说着回头责骂全然六神出窍的卷毛青年,“这种天气怎么能一个人去没开放的景点你们又不熟悉地形,又没有导游,真是太乱来了”··沈彻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秦修就可以雇导游,甚至可以安全地跟着《伟大遗产》的摄影团队出去拍摄。
·搜救队带搜救犬进了黄石峡谷,黄石峡谷不是冬天开放的景点,阿彻跟在搜救人员身后,中途他们停在艺术家观测点,站在这里可以将大峡谷和瀑布的壮美景色一览无遗,阿彻看着如同被大刀阔斧一刀劈开的峡谷,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仿若在彩虹之巅的金色峡谷,此刻是一派气势恢宏的白色,峡谷中央的河流大片都冻结了,只有细细一涓流水蜿蜒在冰冻的峡谷间,然而一上一下两段瀑布仍是气魄非凡,分不清坠落的是水还是雪,只觉得莽莽一片如行云一般。
一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一个人来看黄石大峡谷,阿彻的心里就灰暗极了···搜救队长担心秦修很可能为了拍到冰雪瀑布的极致美景一个人深入峡谷,但是峡谷这一带山势险峻,搜救队也不敢贸然深入,在瀑布附近的游客走廊找了一遍,又在峡谷外围找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能打道回府,临走前队长回头看了一眼矗立在雪地里望着瀑布的卷毛年轻人,叹息着摇摇头。
··阿彻第N次深呼吸,眼神第N次失望地暗下来·一点都嗅不到秦修的气息···第二天搜救队派出了直升机,阿彻好说歹说跟着一起上了直升机,在车上并不觉得黄石公园有多大,等真上了飞机,才发现这座国家公园如此广袤,这么找下去,根本是希望渺茫。
·直升机和搜救车一连找了三天,音信杳无,在这种季节没有人能在野外撑过三天三夜,搜救人员其实已经放弃了·斯汀依然偷偷当着他的风雪夜归人,顶着黑眼圈每晚冒险出门。
·秦修吃完火腿三明治,开始看杂志,边看边道:“他放弃找我了吗”··老家伙正在挤牙膏,恨恨道:“就快了”然后倒了一杯子水蹲到秦修身边。
·斯汀把杯子递到秦修嘴边,秦美男低头喝了一口,咕噜咕噜漱了口吐掉,然后心安理得地张开嘴露出两排牙齿,斯汀心里骂骂咧咧地开始给北极熊刷牙···秦修刷完牙说自己要小解,斯汀这些天为了方便秦修尿尿已经把他的手绑在前面腰下的位置,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自己解决,但因为脚是绑着的,还是得扶着秦修站起来,走到洞穴深处解决问题。
·秦修尿完尿抖好塞好了回头喊斯汀,斯汀憋着一肚子火又把秦修扶进来,秦修像只僵尸一样一边迷你小跳一边道:“你打算关我多久”··“哼哼,害怕啦年轻人”斯汀恶犬在洞穴的火光中阴森地一笑。
·“我是说,你要是打算关我一个礼拜或者更久,下次就记得带个座便器来,虽然我是帅哥,但也得憋条啊·”··斯汀恨不能踹死对方·你在外面这么猥琐重口你情人知道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得赶紧劝沈彻跟他走,要不他得在这里给秦修盖一座别墅起来··.··这天早上斯汀见卷毛青年难得坐下来正正经经吃了早饭,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努力尝试了N遍还是达不到目的,人们就会绝望,就会放弃,狗也一样···沈彻吃了早饭果然没再想前几天一样没命地去找秦修了,而是问斯汀有没有雪铲·老家伙奇怪:“你还要去找人啊”沈彻指了指头顶:“屋顶的雪又积深了,我去扫扫。”
·斯汀以为他是一个人待着难受,就给他找了铲子和锯子,卷毛青年提着工具爬上梯子就开干了···斯汀哈欠连天地在洗碗,不多时就听见外面噗通噗通的声响,瞌睡都给他吵没了,探头朝窗外看去,只见白花花的雪块一整块一整块跟豆腐似地掉下来,他有些纳闷地出了门,仰头看着屋顶上干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
·沈彻先是用锯子把厚重的积雪切成一块一块的,再用雪铲往雪块底下一铲一拖,一人高的雪块自动就往下滑落了···老家伙看得瞠目结舌,有你的啊,不愧是我儿子“这招你哪儿学的啊”··沈彻边锯雪块边得瑟道:“我这几天开车去公园的时候看见人家专业的除雪人都是这么干的”··屋顶的雪刚清了一半,就看见一辆红色FIAT朝旅馆驶来,沈彻立刻站直了,丢了雪铲就朝那车子高高挥手:“芬奇太太”··老家伙在下面被滑下来的雪铲差点没砸个脑震荡,捂着脑门看向缓缓停靠在旅馆外的红色FIAT,芬奇老太婆还从车窗那儿冲沈大卷也摆了摆手。
·老太太听说了秦修失踪的事儿,拉着沈彻坐在沙发上,拍着小伙子的手背一个劲安慰着,看上去比沈同学还难过···“那个,芬奇太太,我想继续留在这儿……”沈彻忽然说。
·老太太用手绢点了点眼角的泪,了然地点点头:“当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卷毛青年有些赧然地道:“但是我带的现金可能不够住那么久,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像斯汀大叔一样留在你这儿打工呢”··斯汀在洗碗,听见这话豁然转身:“不行”··卷毛青年和老太太闻声瞧了一眼洗碗槽前乱激动的老家伙,然后同时忽视了老恶犬,继续着谈话。
·“可以吗”沈彻恳切地道,“我很能干的·”··芬奇太太看着像只大狗一样瞅着自己的卷毛青年,那眼神充满希冀让人不忍心拒绝,想到旅馆的屋顶还是头一次被清理得这么干净,这年轻人是比斯汀那家伙能干多了,可是她也明白这年轻人执意要留下的原因,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正好我有一个员工辞职回老家了,你要真不愿意放弃就留下来吧。”
·“真的太谢谢你了芬奇太太”卷毛青年立刻握着她的手感激不尽的样子,老太太都错觉这孩子冲她摇起了尾巴。
·芬奇太太离开后,阿彻又干劲十足地左边扛铲子右边扛锯子哼着歌去屋顶扫雪了·斯汀老家伙做完清洁出来,仰头望着在屋顶上忙活的身影:“你真不打算放弃”··“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把他的骨骸捡回来。”
阿彻边吭哧吭哧切割着积雪边大声说···“找不到骨骸呢”··屋顶的身影顿了一下,又继续埋头切着雪:“找不到骨骸我就留在这里陪他”切完丢下锯子,拿起雪铲两下就把那几块雪送下屋顶。
·大块的冰雪砸在斯汀脚跟前,他沉闷地说:“签证到期了你总得走·”··“不怕,”狗小子回头冲下面一笑,“我有办法对付”··斯汀当然知道那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事实上他都怀疑这小子根本没有签证,从一开始决定留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
·为了那个人,你情愿下辈子一直当一只金毛犬吗··“对了,斯汀大叔,”阿彻想起什么,回头道,“你看见秦修的眼镜……”··话音戛然而止,屋檐下已经没有人了。
 ·                  ·☆、104·秦修戴着眼镜正在做CROSSWORD,斯汀忽然走进山洞,秦修有些意外,抬眉问:“天应该还没黑吧”··斯汀老家伙“通”地一声放下背包,坐在篝火对面,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秦修,表情有些恨恨的。
·秦修轻描淡写一笑:“认输了吗”··洞里又安静了许久,两个人隔着篝火眼神交战着,斯汀磨牙,秦修就抬下巴,这样你来我往了一会儿,斯汀突兀地出声道:“沈彻和我回去,我会让他去最好的大学深造,给他最好的文凭,帮他介绍最漂亮的姑娘,我会让他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说着眼神扫射向秦修,“到你了·”··秦修膝盖一撇扔掉那份报纸,高昂着下巴:“沈彻和我在一起,我不能让他去最好的大学深造,不能给他最好的文凭,不能给他介绍最漂亮的姑娘,但我永远不会为了花花世界抛弃他。”
·“你什么意思”斯汀愤怒得脸都扭曲了,“你是在暗示是我抛弃了他我明明跟你说过……”··“我知道你说过什么。”
秦修打断他,“你说你之前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但是后来你不是知道了吗知道以后你有回到他身边吗他需要你的时候你有保护他,给他关爱吗”··“我被族里驱逐,根本没有办法回去”··“只要你想,总有办法。”
秦修冷声道,天然眼线的眼睛眯缝起来,变得异常锐利,“那个时候你只要肯冒险回去,告诉沈彻你是他父亲,让他跟你走,他会不跟你走吗不管哪里他都会跟你去”他的声音蓦地提高,篝火对面的人在他的厉声震慑下眼神茫茫然闪烁着,秦修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又向后靠在岩壁上,淡淡道,“可是如今不同了,你来得太晚了。”
·斯汀垂首看着地上跳动的影子,半晌,似哭似笑地叹了口气···秦修漠然看着篝火对面的人:“沈彻找了我足足七年,他离开灵犬镇就足有七年,这么长的时间你都在干嘛”··斯汀苦笑着点点头:“没错,你说得没错,我有我的事业,我热爱我的事业,它带着我到处飞,去世界各地探险,去发掘这颗星球不为人知的故事……”他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这种心情你应该明白。”
·秦修早就料到了,斯汀能那么小就独自去人类的世界闯荡,他骨子里就是个不甘寂寞,叛逆桀骜的人·但是斯汀也没有说错,这种心情他明白·斯汀为自己的事业着迷,就像他为野外摄影着迷。
·当初沈彻来找他的时候,他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不再想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秦修,我可以放你走,可以把沈彻交给你,”拉锯了这么多天,斯汀终于妥协,“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在摄影和沈彻之间,如果只让你选一个,你会选什么”··秦修翻了个白眼,斩钉截铁道:“我两个都要。”
·老家伙像看天方夜谭似地瞪着高傲的冰山美男:“你耳朵聋了我让你只能选一个”··“选不出来,”秦修不耐烦地道,“两个都要。”
·斯汀被气得不行,豁地站起来:“只能选一个”··秦修抬头努嘴睨着他:“我管你能选几个,我两个都要”··这下老家伙真火了,扑过来就把秦修推在地上,秦修被措手不及推了个狗啃屎,老泰迪趁机压在他背上拳脚相向:“你个臭小子,老虎不发威你真以为我是泰迪啊给我选一个”··秦修没想到老泰迪发起力来还真狠,关键是他现在手脚都被束缚着根本没法反抗,老泰迪拳脚都没省力,踹得他火腿都快吐出来了,他咬牙扭头道:“我两个都要”··“只能选一个摄影还是沈彻”··“两个都要”··“不见棺材不掉泪只能选一个”··“两个都要两个都要”··外面风声猎猎,洞里折腾了不知道好久,斯汀彻底没力气了,颓然跌坐在地上,地上的秦修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张开嘴呸地吐出一口血,怒目瞪着他。
·斯汀无力地抱头捂脸,他被这个如冰山般坚不可摧的家伙打败了···两个都要……是啊,也许两个都要是很难,但是如果咬牙挺住就能两个都保全,为什么人们一定要执着于只选一个呢。
·.··阿彻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进洗手间冲完热水澡,换好衣服出来,坐在书桌前翻开黄石公园的地图,用荧光笔在今天要寻找的区域打了个圈,再折好地图揣进衣服里,蹬蹬蹬下了楼。
·“早上好斯汀大叔,今天早饭吃什——”··餐厅里冷冷清清的,灯都没开,厨房也没有人,平常老伙计就算要打扫卫生也会先把早餐放在桌上的。
·阿彻估摸着这段时间斯汀大叔也是累惨了,眼睛经常黑得跟熊猫似的,也不想去打扰他睡觉了,就自己进厨房拉开冰柜找了几根火腿揣兜里出门了···推开旅馆大门,今天的风雪特别大,阿彻呼出一口白气,放眼白茫茫的雪地。
·我不相信你出事了,虽然嗅不到你的气息,但也感觉不到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能够独自一人就把我和小女孩从翻滚的恶浪下救出来的北极熊,谁信你真的不在了啊。
·没关系,只不过又回到十六年前罢了,黄石公园再大,也大不过庚林市···拢起衣领往雪地里走,走了没几步阿彻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今天的雪虽然特别大,但意外地露出了阳光,树梢在风中摇动,不远处的雪地上有只雪白的兔子轻盈地跃起,就在那一霎,树梢上的积雪抖了抖,忽然像蒲公英一样绽放飞舞开来··风过之处,枝头的积雪如多米诺骨牌般一堆接一堆散进风里,阳光钻出云层照射在飞扬的冰晶上,一时间天地之间全是钻石一样星星点点的光芒。
·阿彻愣愣地伫立于这场毫无预兆的钻石雨中,这一幕美得他眼眶都发了热·你这家伙,一定是在哪里见到特别牛逼的风景,兴奋得都舍不得回来了吧……··卷毛青年从背包里掏出秦修的数码相机,飞快地装上镜头,咔嚓咔嚓拍下眼前的一幕幕。
·——你瞧着什么好看就告诉我···——这叫狗眼看世界,与众不同……··这是你说的,等你回来的时候,至少不会因为错过了这样的美景懊悔。
不管瞧见什么好看的,我都会帮你拍下来·我会带着这些狗眼看世界的照片,一直等你···快门刺啦啦响动着,近照拍完,阿彻又换了长焦镜头,举起安装了大炮的相机,调换了一下方向,本想拍远处的树林,可惜不走运,树林那方向有人……··有人……··阿彻惊愕地睁大眼,那人侧对着自己,在钻石雨的光华下看不清面容,但是……··卷毛青年惊怔地目视对方伫立在树林边缘,低头熟练地换下镜头,又朝树林的深处意犹未尽地举起相机。
·那个自信满满帅得要命的竖拍的动作,他记到了骨子里··秦修拍完树林上空美轮美奂的钻石雨,拿下相机满意地审视一番,这时身后忽然一股力道扑来将他猛地一撞,他往前一个趔趄,相机飞了出去摔在雪地里,但人却没摔着,因为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那简直是把人往死里抱的力气,秦修被抱得闷哼了一声,低头一眼就认出沈彻的防寒服和手套:“沈彻你吓死我了”··背后人没回他,只像只大狗一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虽然隔着臃肿厚重的防寒服,秦修依然能感到对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他觉得沈彻在喘,都怕他喘坏了:“……沈彻沈彻你还好吧”··身后还是只有呜呜呼呼喘得特别厉害的声音。
·“你说句话啊”秦修问着问着忽然笑了,“你在哭你在哭吗让我看看……”··阿彻死命贴着背抱紧秦修,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没让北极熊顺利扭过头来。
你还想看看你妹他想冲这个人咆哮想冲他发火,但是牙关一松,就觉得不妙···混账你就是个混账你知道吗我恨不能把黄石公园翻过来找你,你却在这边拍风景嘴角又冰又咸,泪水冻在脸上刺骨地痛,阿彻奋力压抑着喉咙里的腥气,但是我不能怪你,一点不能,当初我赖上你时你就这么对我说了,是我自己要赖着你,这不是你的错……··所以其实这都是对我的考验是吗··你是个坏胚子你知道吗··“好了别哭了,让我亲亲你。”
秦修握着身后人环在自己腰上颤抖的手,宠溺地侧过头···斯汀开车停在旅馆外,远远地望着树林边缘抱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沈彻从背后抱着秦修,头埋在秦修肩膀上,秦修向后温柔地侧着头。
虽然只是这么抱着,远远望去却像在亲吻一般··                    ·☆、105·斯汀一直等着秦修告诉沈彻发生的一切,等了一天又一天,但是一切看上去如常,沈彻既不知道自己是他的父亲,也不知道是自己绑架了秦修。
·芬奇太太听说秦修死而复生也很开心,不过又听说沈彻不能留下来打工了,还有些小遗憾·沈彻这会儿正在外面帮芬奇太太把食材从后备箱搬下来·斯汀在前台坐立不安,忽然听见磅磅磅踢门的声音,一看,门外秦修正搬着一箱熏肉一脸“给我开门”的颐指气使的神情,老家伙在心里骂骂咧咧,还是赶紧去开了门。
·见北极熊轻松扛着两箱东西走进厨房,斯汀实在按捺不住了:“你怎么不告诉他”··秦修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冰箱里,起身“砰”地掷上冰柜门,不屑道:“你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认,想让我帮你,没门。”
·老泰迪气得不行,什么态度啊这是又压着火气:“那你怎么不告诉他我绑架你的事”··秦修洗着手,冷冷地一耸肩:“你这种绑架犯我也是第一次见,绑架完什么都没赚到,还白伺候我这么几天。”
说着侧过头,耷拉着眼皮,“我也是有同情心的·”··老泰迪差点把盘子都掰成两半···那天晚上芬奇太太留下来和他们共进晚餐,阿彻看着一个人在厨房角落里啃面包的斯汀大叔,喊道:“大叔,过来一起吃啊”··斯汀咬着面包瞧了一眼秦修,秦修大口吃着熏肉,什么也没说,他又瞧了瞧老板芬奇太太,老太太板着脸朝他招手:“好了,少在那儿装可怜啦平时客人吃饭你就一个劲在旁边转悠,这会儿装什么可怜啊,给我过来吃”··端着盘子刀叉在对面坐下时,阿彻奇怪地看见斯汀大叔的眼眶红了,他看了看身边的芬奇太太和秦修,芬奇太太自夸着“我手艺比这老家伙强多了吧”,秦修嘴里还没咽下就说“再来一块”。
芬奇太太见老家伙在那儿一叉子一叉子地装斯文,勺了一大勺黄瓜沙律到斯汀盘子里:“多吃点,晚上又偷偷摸摸偷冰柜里的东西吃真是拿你没办法”··难怪呢,阿彻会心一笑,外面风雪漫天,四个人围坐在温暖的餐桌旁,吃着芬奇太太的家常菜,真的有家的感觉,好像一下子自己就有了傲娇的恋人,不靠谱的父亲和慈爱的外婆,斯汀大叔大概也是想家了吧。
 ··晚上上楼时斯汀趁沈彻不在,喊住秦修:“我刚跟芬奇太太说了,我明天就走了·”··秦修意了外,沉吟良久:“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这样就很好了,看见他好好的。
何必让他再多些烦恼呢·”斯汀苦笑了一下,“就当我这个父亲已经死了,一直在天上看着他吧·”··.··那天晚上阿彻睡得正香,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惊恐地睁开眼,见自己裹着被子趴在地上,床颠了个个儿,秦修蹲下来看着他,神情有些凝重:“明天早上斯汀大叔就要走了,我们去送送他吧。”
·狗东西很小声地“汪”了一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秦修当然听不懂,兀自上了床,大金毛又小声嗷了几声,回头没辙地看着颠倒的床铺:“你把床给掀了我怎么睡觉啊起码给我掀回来啊”··秦修冷着脸掀开被子:“上来跟我一起睡。”
·大金毛羞涩地红了一下脸,下一秒刺溜就跳上秦修的床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修就被轰隆隆的巨大噪声吵醒了,在床上抱着狗东西翻了两下,心说斯汀那老泰迪又在搞什么名堂,结果那噪音越来越吵,他实在受不了了,愤怒地一骨碌坐起来,然后就被窗外的景象吓到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得屋顶的雪都塌落下来,裹着风噼噼啪啪砸在窗玻璃上,秦修披着被单下床走到窗边,离旅馆不远的平坦雪地上,一辆白色的贝尔直升机正悬停下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彻是被秦修直接丢进热水里滚醒的,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秦修就把毛巾和衣服扔给他,自己也低头套着袜子:“快点老家伙要溜了”边说还边咬牙,“没胆的懦夫”··斯汀提着只小手提箱站在旅馆门外,芬奇太太在他身旁,两人拥抱了一下,芬奇太太拍了拍老伙计的背:“我会想你的。”
·“我没骗你·”斯汀说···“我知道,”芬奇太太看着从直升机上小跑下来,喊着“教授我们可算找到你了”的几名年轻人,“但那不重要。”
她笑着说···斯汀跟随学生们走向直升机,躬身正要钻进机舱,身后忽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斯汀大叔”卷毛青年边戴帽子边跑出旅馆大门,“我靠你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走了太不够意思了”··他跑得很快,中途还差点绊了一跤,斯汀半个身子都进机舱了,忽然又丢了手提箱掉头冲下飞机,螺旋桨没停,斯汀边笨拙地小跑边提高声音大喊着:“我要走了阿彻回麻省理工了”··阿彻也小跑着过去,风吹得他举步维艰,他弓着身子按着帽子,顶风大声道:“你真是麻省理工的教——”··话音被斯汀热烈的拥抱打断。
·“阿彻,你真的长得很像我儿子”··阿彻被老家伙突然哽咽的声音搞得措手不及,拍着老家伙的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儿子最棒了”··“可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阿彻拥抱住对方,他不知道斯汀的故事,但是那个曾经暴躁地敲着他的脑袋的老伙计,这会儿却像个憔悴的老人:“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肯定是”··斯汀拥抱着他摇着头,声音颤抖着:“他一点都不喜欢地质学,我却强迫他一定要学……”··“因为你喜欢地质学啊”阿彻笑着说,“所以才想把最好的给他,不是吗他肯定明白的”··斯汀抱着怀里的卷毛小子,泪流满面。
谢谢你阿彻,谢谢你不怪我,谢谢你明白我···直升机垂直升起,斯汀低头看着下方的小旅馆,沈彻,秦修,芬奇太太的身影飞速地变小,变成白茫茫雪地上的三个小点,但他知道沈彻还在向他挥手。
·因为那个小点看上去一颤一颤的,和旁边两个都不一样···秦修说他没有回去找沈彻,其实那并不是真相·老教授看着雪地里几乎快要看不见的那个一颤一颤的小点,心里默默地说,你还记得吗,阿彻,小时候我送给你的礼物……··二十年前,他在麻省理工他的个人信箱里发现了一张迟到了三年的明信片,才知道阿彻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已经被灵犬族驱逐,终生不得回到族群中,去五大湖区做地质调查的时候他找了个时机悄悄转机回了庚林市···那个时候灵犬镇已经有了第一家连锁超市,可是后山的灵犬山还是老样子,村子的广播室还是高高挂着只喇叭,学堂倒是扩建了,而灵犬庙却破败了,草丛都有一人高了。
·中午时学堂下课,竟然都有电铃了,小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出来,他看着那些嘻嘻哈哈追逐打闹的身影,想到自己的阿彻,手心都出了汗,他的背包里装满了遥控汽车,遥控直升机,模型飞机……阿彻会喜欢吗··明信片上的落款是贺兰两个字,他不知道贺兰是谁,又不能问上了年纪的人,肯定多的是人能认出他,只好偷偷去问学堂的孩子。
·有个小姑娘帮他指了路,他在村子里悄悄转来转去,没找到贺兰霸的家,忽然听见有小狗狗嗷嗷呜呜叫唤得很凄惨的声音···声音传来的方向有几个大点的男孩子围成一个圈,他从缝隙里看见一只丁点大的小狗被困在中央,而那个为首的大男孩手里竟然拿着打火机,蹲下来揪起狗崽子的尾巴就要去点。
·他大吼一声,几步走过去拳打脚踢把那几个熊孩子揍跑了,这才看见那只被摔得鼻青脸肿的狗崽子,那是只小金毛,毛却是卷的,他看着努力站起来的小狗,蹲下来拍着狗崽子身上的泥巴和灰,颇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看看,毛都被打卷了,你怎么不变人呢”··狗崽子奶声奶气地嗷嗷嗷着:“我的毛天生就是卷的……”··说起来这一身卷毛看着有点眼熟啊,他想抱起受伤的小家伙:“那你怎么不变人呢”··小家伙屁股一别不让他抱,摇着小指头大的尾巴道:“嗷嗷嗷”我能自己走··挺骨气的啊,他看着哒哒哒迈着小碎步,抖抖一身卷毛的小家伙,还是很好奇:“你怎么不变人呢”··狗崽子一下就停住脚步,梗着小脖子嗷嗷嗷道:“我能变人,就是还不熟练。”
·也是,他心想,这小东西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大……想到这里忽然一个激灵——金毛又是天然卷“你……你叫什么名字”他忙上前拦在小狗崽面前,急切又紧张地问,“你爸妈……怎么都不看着你”··卷毛小金毛嗷呜道:“我叫阿彻,我爸爸妈妈都在天上。”
说着抬起小脑袋望着湛蓝的天空···他背上的背包掉下来时,小阿彻被吓了一大跳· ·                   ·☆、106·他偷偷带阿彻下了山,带他去灵犬镇吃好吃的。
刚提议的时候,看小东西很警戒的样子,还很担心小家伙会不会跟他走,可是小阿彻毕竟是个好吃鬼,小声自言自语着:“贺兰老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可是叔叔你救了我,救了我就是我的朋友,”然后小尾巴一抖,抬头开心地嗷嗷嗷道,“是朋友就不是陌生人啦”··看小阿彻才纠结了五秒钟就说服了自己,本来还准备了一番花言巧语的斯汀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小阿彻虽然很好吃,但也很有骨气,不肯抱,非要自己走,他只得放慢脚步,三步一回头,但小东西哒哒哒哒迈着小断腿跟得还是很够呛,也不晓得是什么好吃的让他如此坚持信念,一点没打退堂鼓,跟着他走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下了山。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阿彻不能人化,山下的餐馆都不许带宠物进去,小家伙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小黑鼻子一动一动地嗅着那些香味,很是依依不舍·他挺想看自己儿子长什么样,就低头怂恿道:“你变成人不就好了,还可以多吃点,虽然不熟练,但也能变吧。”
·小家伙听了以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那一搓尾巴耷拉着,好像突然对那些好吃的好喝的一点都不留念了···他忙去店里打包了一大堆好吃的,追着小阿彻出来。
·于是一人一狗就这么坐在空地上,小家伙埋头吃得很开心,小脑袋在饭盒里滚来滚去·他见阿彻吃得连连打嗝,就把果汁拧开喂他喝···“好甜”小家伙开心极了,抬起头露出一张快乐的糊满油渍的脸。
·吃完好吃的,接下来就是好玩的他拉开背包,把从美帝国带来的玩具一股脑地拿出来给小阿彻过目,还示范地操纵着遥控法拉利和遥控阿帕奇直升机:“怎么样好玩吗你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叔叔怎么有这么多好玩的啊”··他摸着小家伙的脑瓜子:“叔叔的职业是圣诞老人,不过现在还是实习阶段,我的任务就是挑一个最听话的孩子,送他想要的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这些玩具,你全要都行”··小卷毛垂搭着眼睫,望着草地上炫酷的遥控汽车和模型飞机:“……我想要个能陪我玩,陪我说话的。”
说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叔叔你有吗”··他愣了愣,忙埋头在背包里找啊找,遥控汽车,太空堡垒,宇宙战舰,四驱车……把脑袋都塞进包里了,小卷毛也趴在背包边一脸希冀地往里瞅着,可还是没找出能说话的玩具。
·两人呆坐在水泥管上,都有些失落,这时狗崽子忽然站起来,连滚带摔地几下就蹿下水泥管,摇着小尾巴嗷嗷嗷嗷地朝路边跑去:“贺兰老师”··他闻声望去,一个戴着无框眼镜,一身T恤牛仔裤的少年正急急忙忙朝这边赶来,看起来也才十七八岁,原来这个少年就是贺兰霸。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被人抱的小家伙一下子就跳进贺兰霸的怀里···贺兰少年扒开狗崽子的卷毛,看着毛下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巴掌就拍在肥屁股上:“不是让你在家待着,你跑哪儿去了”小狗崽呜嘤一声委屈地缩着屁股。
·“你干嘛打他啊”他见状生气地站起来···贺兰霸从镜片后打量他,用和他外形非常不符的少年老成的语气道:“沈先生是吧,明信片是我寄给你的,我以为你过来起码应该先跟我联系,实在没想到你会这样偷偷摸摸把阿彻拐走。”
·狗东西喊了一嗓子:“叔叔是好人”··“屁股痒了”贺兰少年一凶,狗崽子立马不吭声了。
·他一时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张口道:“我……”··“你不用说了,”贺兰霸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见见他,让他见见你,没别的意思。
现在你见到了,如果不想被长老们发现,请你自己安静地离开吧·”··对方显得非常的不近人情,他只能眼睁睁望着对方掉头离去的背影,听着那声奶声奶气的“嗷嗷嗷嗷叔叔再见”和恶声恶气的“屁股痒了”消失在黄昏的街头。
族长们肯定不会把阿彻交给他,可是就这么离开,他又没有办法做到···夜幕降临,空地上一地都是崭新铮亮的模型玩具,但是他却一件礼物都没能送给阿彻···到底还是不死心,他又在灵犬镇逗留了两天,想趁贺兰霸没在家时再去看看阿彻。
这天偷偷摸上山,小阿彻今天乖乖待在家里,趴在窗户上羡慕地看着在屋外玩耍的小伙伴们···他躲在树后,循着阿彻的目光望去,小男孩们正在玩海盗游戏,其中一个小男孩扮演海盗王,怀里抱着一只大泰迪熊玩具,男孩们还给泰迪熊绑个了独眼造型,轻轻压一压肚子,泰迪熊就会说话。
·他回过头,看见泰迪熊说话时小阿彻两眼发光的样子,连忙下了山,把镇里的玩具店都逛遍了,却找不到能说话的泰迪熊···“啊,那种泰迪熊啊,现在没货了,你要的话我可以打电话去城里订,”店员说,“不过也要两天后才能到货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他灰心丧气地走出玩具店,回头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橱窗后琳琅满目的玩具,橱窗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巧克力色卷发,他看着看着眼睛忽然一亮,对啊,怎么没想到呢··他知道阿彻每天都会在窗户那儿打望,这天一大早,孩子们都还没起床上学,他就蹲坐在贺兰霸家窗外空地的一块大石头上,脖子上挂着一张卡片,然后一动不动。
·天蒙蒙亮的时候,贺兰霸出门了,他又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会儿,窗户那儿有了动静,窗帘扑腾了两下,然后果然就看见一颗小脑袋从窗帘后刺棱冒出来···能看见我吧他稍微挺直了背,心里打着鼓,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看见小家伙愣了一下,凑到窗户前,小黑鼻子贴在窗玻璃上巴巴地瞅着他,然后又往四周瞅了瞅,再然后一溜烟就消失在窗帘后。
·小家伙跑到他面前时左看右看还有些不确定,直到看见卡片上的留言,上面写着——给阿彻的礼物圣诞老人叔叔·他知道阿彻认不全,但只要认得“阿彻”两个字就行了。
·小家伙高兴坏了,翘着小尾巴围着石头嗷嗷嗷直打转:“你好,泰迪我就是阿彻”··他是玩具,这会儿还不能说话。
他觉得坐在大石头上似乎是个败笔,这石头对小阿彻来说太高了,小狗崽为了把他弄下来,扭着屁股蹬着小腿一个劲爬啊爬,总算灰头土脸地爬到大石头上,小爪子迫不及待拍着他的肚子。
·他赶紧开口:“你好,阿彻”··“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圣诞老人告诉我的”··“嗷嗷嗷嗷”小阿彻乐得直叫唤,转来转去一个不留神又从石头上摔了下去。
·他也赶紧顺势装作掉下去,小阿彻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后腿支地,两只小前腿使劲想把他推回家里,可惜这只泰迪熊太重了,根本推不动,狗崽子没辙地绕了两圈,忽然想到什么,说了句:“你等等”然后一溜烟又跑回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咬着个小包袱出来,一直拖到他面前,打开来一看,里面都是吃的,各种各样的点心饼干,还有一副扑克牌和一叠花花绿绿的不干胶。
·小阿彻和他聊天,聊一句就用小爪子按一下他,小家伙玩得越开心,他就越心酸·他已经意识到阿彻可能真的不能人化,如果可以的话,就不会想要可以陪自己说话聊天的玩具了。
·那天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陪着小阿彻聊天,玩扑克牌,看着小狗崽被自己笨拙的反应逗得在地上打滚···如果可以,真想一直这样陪着你·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揣上小狗溜下山,回到美国,可是冷静地想过一晚后就放弃了。
他的工作决定了他必须一年到头天南地北地到处飞,阿彻一直都是一只金毛的话,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照顾他,连雇人照顾都做不到···他已经放弃了灵犬族人的身份,但是阿彻不能,他只有在灵犬族才能得到最好的庇护,在人类的世界里他就只能做一只狗。
在灵犬族也许会被歧视,被欺负,但至少还有族长,有长老们可以保护他···还有贺兰霸,他不喜欢那个家伙,但是内心里知道那个少年一定会对阿彻好,一定会比他这个父亲更称职。
·阿彻只能待在灵犬族,待在灵犬镇,或许有朝一日族长和长老们能帮他找到人化的办法,而他这个父亲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到···两天后那只真的泰迪熊玩具到货了,他将泰迪熊放在阿彻的窗前,趁着夜色离去。
·直升机飞过辽阔的黄石公园,刺骨的风吹干了斯汀脸上的泪痕,下方白茫茫的雪原上,一群矫健的狼在头狼的带领下迈开四肢跋涉着,它们身后的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足迹。
·他知道黄石公园里还有一只孤独的狼,总会有这么一只孤独的狼,会从远处悄悄地观望着那个兴盛的部族,但不管羡慕成什么样,最后他还是会掉头离去,一辈子孑然一身。
·.··直升机飞越落基山脉时,阿彻和秦修去看了闻名遐迩的老忠实泉,两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等了一个多钟头,老忠实泉果然泉如其名,当冰雪的礼花一涌而出直冲云霄时,两个人禁不住像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就像回到了灵犬镇,他们还只有七岁时。
·阿彻拥抱住秦修,秦修也笑着回抱住他,被热气腾腾的白雾包裹,如同身在天空,站在气象万千的云里···卷毛青年沉浸在天堂般幸福的氛围中良久,才猛地放开秦修:“快快快拍啊”光顾着激动去了,都忘了拍照了··“沈彻,”秦修却只是看着他,“圣诞快乐。”
·他听着秦修沉静的声音夹杂在泉水的喷涌声中传来,那么沉静,一点也不像那个为摄影疯狂的小修·也或许秦修此刻想的和他心中想的一样——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看着你。
·秦修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色的冰霜,他自己应该也一样,仿佛前一刻他们还是来自灵犬镇欢呼雀跃的小屁孩,这一刻却在彼此的凝视中白了头·   ·                 ·☆、107·离开黄石公园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国,秦修打算顺道去落基山国家公园转转。
中途他们停在一家汽车旅馆,晚上秦修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来电···“是秦修秦先生吗”··秦修正坐在浴缸外挽着袖子帮缸里的狗东西搓着澡,肩膀夹着手机应了一声。
·阿彻被搓得一头都是泡泡,烦得不行,白色的泡沫落到敏感的大黑鼻子上,立马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道我能自己洗好吗,谁要你帮我洗了,把你的手从狗鸡鸡那儿拿开行不··秦修的手搓着搓着忽然停下了,大金毛用爪子扒拉去眼睛上的泡沫,才回头看到秦修怔忪的表情。
·打来电话的竟然是《伟大遗产》的执行主编罗伯特希金斯,对方破天荒地打来电话询问秦修是否有时间见上一面,希金斯先生没有明说会面的目的,但秦修颇有种来者不善的预感,因为对方提到了尹泽北的名字。
·约见的地方在希金斯位于比佛利山庄的别墅,这不是一次很正式的会面,阿彻和秦修依约前往的时候希金斯大师刚晨跑了回来···“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大胡子的美国老头脖子上还搭着毛巾,打量着从沙发上起身的秦修,爽朗地笑道,“秦先生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严肃啊这是你的助……”助了半天没说下去,沈同学一张恶犬脸显然让美国佬先生有点不适。
··阿彻心说我们这会儿都不知道你葫芦你卖的什么药,能不严肃吗,这么想着又严肃了几分·这时身边的秦修沉声道:“希金斯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其实我很早就想见一下那位拒绝了我们邀请的中国摄影师了。”
大胡子希金斯很快又恢复了愉悦的笑···“您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秦修口吻里带着戒备···“啊,没错,尹泽北先生跟我提到了你,关于你,他和我之间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所以我才更想见一下本人。”
说着不等秦修说什么,抬手看了看表,“我准备了午餐招待两位,不过现在时间还早,通常这个时候我都在天文台工作,要不要一起来看看”··秦修还在琢磨对方的用意,身边的沈同学的严肃脸一下就崩了:“天文台真的假的”··真是狗队友……··难怪希金斯的别墅位于这片山顶豪宅的最高处,因为他在后院花巨资给自己建了个小型天文台。
·秦修看着大胡子希金斯钻进高度还不到两米的天文台里,然后白色的小穹顶特别牛逼地左右开启,露出一架大口径的白色望远镜·望远镜下接着一台电脑,大个子的希金斯一坐进去,就显得两米不到的天文台特别袖珍。
·这不能叫小型天文台,这应该叫minicooper天文台或者smart天文台……秦修心想···不过那架望远镜无疑是好东西,并非一般天文爱好者通常会用的牛反或者折射望远镜,而是拥有特制大镜面的自制光学天文望远镜,那炮筒大得……主镜的直径目测能超过半米。
·“您还是个天文学家啊”阿彻拍着望远镜叹服地道···“哈哈,业余的,”希金斯摸着胡子笑道,“啊,小伙子,这望远镜不是这么看的,上面那个小的才是目镜……”··秦修看着俨然一副我卖蠢我光荣样子的沈彻,心里有点后悔带他来丢人现眼。
·希金斯坐在电脑前查看昨天拍下的照片,对秦修说:“我以前也跟你们一样,恨不能今天在南极明天在赤道,后来身体出了点问题飞不动了,不过我发现其实静静地待在家里仰望夜空也能拍到让人着迷的景色。”
希金斯关闭了图像程序,露出电脑桌面上庞大的星空图,但是又和平常看到的银河悬空的景象不一样,这张是五彩缤纷的···阿彻凑近了看才发现这张图片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并非恒星,而是数不清的一片片河外星系。
·“这张就是著名的哈勃深场,记录了哈勃空间望远镜所能看到的最靠近宇宙边缘的景色·”希金斯凝视着屏幕,这张堪称宇宙全景的照片显然让他很是着迷,“其中有很多星系已经十分靠近宇宙的边缘,它们发出的光人眼是无法捕捉到的,借助了计算机辅助才将它们的样貌再现在我们的眼前。”
·话到这里,秦修已经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反而松了一口气:“请您直说吧,尹泽北到底跟您说了些什么·”··“他对我说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但我也可以告诉你。”
希金斯抬头道,“他对我说,他怀疑你有意隐瞒自己是色盲这件事·”··阿彻大吃一惊,尹泽北是怎么知道秦修是色盲的他急得冲口就道:“这是污蔑”··“污蔑”希金斯看向紧蹙眉头不发一语的冰山美男,“是吗”··阿彻也紧张地看向秦修,后者沉默了许久:“……不是。”
·阿彻瞪大眼看着坦然承认的秦修,立刻转向主编先生:“希金斯先生请您听我说他并不是有意隐瞒,他这么做是有苦衷的,这家伙真的很热爱摄影”··“行了沈彻,”秦修嗓子一沉,用中文道,“别搞得这么难看。”
·阿彻现在已经管不得秦修那挂在天边的自尊心了,用蹩脚的英文机关枪一般对希金斯说:“这家伙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成为野外摄影师,要去拍蓑羽鹤,那个时候我连蓑羽鹤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时他色盲的事被学校的老师发现,明明从小就是资优生,结果就因为这个,就被老师们用同情的眼光看待……其实有什么关系啊这家伙天生就是摄影师,才七岁,拍的照片人人看了都说好希金斯先生,你要是看过他小时候拍的那些照片就一定会明白,他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成为摄影师的,我从第一次看见他拍的照片起就深信不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希金斯哦了一声:“那些照片还在吗”··卷毛青年像突然被打了一棒,闷闷地耷拉下脑袋:“……现在不在了。”
·秦修看着从激动万分一下子变得蔫了吧唧的沈彻,心说当然不在了,这分明都是你编的什么人人看了都说好,第一次看见就深信不疑,你编也编得稍微矜持一点啊,我听了都脸红死了好吗··希金斯看向秦修:“是红绿色盲还是全色盲……”··“红绿色盲。”
秦修答得很平静···希金斯点点头:“你的情况和我现在的情况恰好相反,我的眼睛因为得了白内障更换过人造晶状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人造晶状体有一点特别,”大胡子老头望着天空眯起眼,“它能够让人眼看见紫外线。”
·秦修和阿彻不约而同小惊讶了一下···“所以我看见的阳光下的万事万物和你们都不同,现在是冬天,紫外线并不强,但还是能够看见隐约的蓝色光晕,”希金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微微一笑,“非常漂亮。
尤其是夏天,走在树林里,看见树叶下透出的那些神秘的蓝光,那感觉就像走在仙境里·我是一个摄影师,当然很希望将自己所见都拍进镜头,可是这一次偏偏办不到,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该为自己惋惜,还是为所有其他人惋惜。”
大胡子老头弯腰走出天文台,起身对两人道,“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们,其实人眼看见的世界并不是绝对真实的,就像哈勃深场里那些肉眼无法看到的星系,这个宇宙中还充满着各种肉眼看不到的暗物质,即使恒星发出的光芒,人眼所见也只是光谱中极其有限的一部分。
其实我们看见的都只是真实的局部而已·”··希金斯转向秦修:··“秦先生,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我喜欢它们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想象力和热情,虽然尹泽北先生有这样的见解,但是我完全不在意你是色盲,我只是在意你是否会因为你是色盲这件事而对这个摄影的世界有所误解。”
·秦修看着一派善意的主编先生,竟有些语塞了:“希金斯先生……”··“请你不要因为看不见红色和绿色就心生胆怯·也许那些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作品,在色盲的观众眼里却有着极致的美呢”希金斯说,“你的作品不仅为我们而拍,也为那些和你一样的人们而拍。”
·这一番诚恳真挚的话犹如拨云见日,曾经纠结在心里那么多年的心结,从希金斯口中道出赫然是如此浅显的道理,秦修即惭愧又感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承诺般有力的“谢谢”。
·唯独阿彻在一旁尴尬得要死,这一出拿金毛之心度君子之肚简直蠢毙了好吗望见佣人们在餐厅里摆盘,他忙丢下一句“我去帮忙,你们慢慢聊啊”跑去餐厅。
·“你有一个很好的伙伴·”希金斯笑眯眯地瞄一眼囧得落跑的小麦色阳光青年,“让我想起我的童年好友·”··秦修看着沈彻帮女佣布置餐椅的背影,他也是头一次见沈彻为了自己竟不惜撒谎。
以前没有细想过,现在想来,我只不过是在海边救了你一命啊,你们灵狗族都是这样一腔热血肝脑涂地地报恩的吗……啊,对了,是灵犬族,就差一个字那家伙又要生气了。
·救了这只灵犬族的呆瓜,总有种赚翻了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让别人救这家伙了···.··被希金斯先生招待了一顿午餐一顿晚餐的隔天,阿彻和秦修回国了。
至于尹泽北是从哪里得知秦修是色盲这件事的,早就被两人抛到了脑后···秦修一回来王子琼就喜笑颜开地拿着一叠合同来找他签字,除了一直合作的ANNY WOOD,翡丽珠宝,还有国内一线风尚杂志《TIDE&STYLE》,秦修的回归还意味着又有一大堆明星代言、专辑和写真书要丢到他手里。
·阿彻也跟着秦修忙碌起来,现在他们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基本就是出去拍一个月,回来忙两个月,再出去拍一个月,如此反复·虽然一回来就是高强度的工作密度,但是两个人都没什么怨言,这样的生活让他们满足极了。
·“赛柠这个代言广告居然找的欧哲伦啊,真不知道欧哲伦那家伙有什么好,”王子琼啧啧的很是想不通,“再说这女性美妆品牌找男模代言真是少见·”说罢看向秦修,“最需要的女模他们反而没定,你看找谁合适”··阿彻见秦修扶着下巴在考虑人选,忙插嘴:“要不找阿碧”··卫凉扶扶眼镜:“阿碧我印象中这个模特接单很少很挑的啊”··“那是对别的摄影师很挑,”王子琼得意洋洋地旋着免费要来的仁爱妇科圆珠笔,“对我们秦摄影师阿碧姑娘可是很钟情的。”
·卫凉也不晓得把这话听成什么意思了,面色桃红表情各种诡谲···“我先联系看看吧·”秦修道,嫌弃地看了一眼一换打印机墨水嘴角就必然挂几滴墨水印,一脸得逞笑容的狗青年。
·晚上阿彻就打电话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欧哲伦,欧同学在手机那头直呼“沈狗真有你的”···“什么沈狗,我叫沈彻”阿彻板着脸纠正。
·“我记人名不行的,能记住你姓沈就不错了费了好大劲的我到现在都不记得经纪人的名字呢~~”··沈狗不高兴:“那你也不能叫我沈狗啊……”··“我没叫你沈狗,”欧哲伦一蹦趴在沙发上,“我叫的是神狗神奇的狗神犬”··阿彻觉得这称呼还算顺耳:“你明天不是要来拍卫凉那个便利店广告吗,说不定阿碧明天会来签合同。”
·“神犬”欧哲伦激动地在沙发上颠个儿···“神犬在此~~~”阿彻舒爽地仰躺在沙发上应道。
 ·                   ·☆、108·卫摄影师掌着镜头有点头疼,这个欧名模也不晓得怎么搞的,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在布景墙前搔首又弄姿,各种造型全部崩坏。
卫摄影师低头看着相机里拍摄完毕的画面,掉了一脑门黑线,这简直是变相怪杰··拍摄中途换装休息,欧哲伦喝着经纪人递来的饮料,趁机问卫凉:“你们找着那啥啥化妆品的女模特了么今天是不是要来签合同啊”··“啊,应该吧……”卫凉对着电脑里惨不忍睹的崩坏脸,心都碎了。
·欧哲伦凑过去,一张开嘴全是蜂蜜柚子茶的味道:“我听说是阿碧”··“啊”卫凉抬头扶了扶眼镜,又看回了电脑,“不是阿碧,本来是要找阿碧的,不过秦修哥打电话过去,阿碧要结婚了,听说不会再做模特了。”
·蜂蜜柚子茶的味道倏忽全没了,欧哲伦脸上欢乐的表情也一扫而光:“……你说什么”··.··阿彻正烦恼要怎么告诉欧哲伦阿碧要结婚了这件事,所幸他到工作室的时候,欧哲伦已经离开了,似乎是身体不舒服,连拍摄都没坚持完。
阿彻来的时候正见着卫凉和助理一起清理着背景布,那上面赫然有血迹,阿彻听说欧哲伦在拍摄途中流鼻血吓了一跳:“他还好吧”··“他经纪人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说是可能有些上火。”
卫凉耸耸肩···阿彻还是不放心,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才知道欧哲伦已经得知阿碧要结婚的消息·欧哲伦那家伙脑子挺一根筋的,他也不晓得这么晴天霹雳的变故那小子受不受得了,晚上躺在沙发上琢磨了半天发了条微信过去:想开点。
··没一会儿手机就响起来,他以为是欧哲伦打来找他诉苦,忙翻身抓过手机,却见那是凯墨陇打来的电话···凯墨陇来电话说贺兰霸来信了,顺便给他寄了点土特产回来,让他去研究所拿。
好久没有贺兰老师的消息了,阿彻第二天一大早就乐颠颠地去了新安大学,不晓得老师给他带了点啥好吃的···来得有点早,凯大手办公室里有客人,他只好先在秘书台的沙发上等着,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听见开门声。
·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子从办公室走出来,阿彻见女秘书朝对方殷勤地笑着,那态度和招呼自己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男子也点头回了女秘书一个笑,从沙发前经过时,阿彻不由抬头瞄了对方一眼。
·果然是美男子,长相比秦修还阴柔几分,咦,等等……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阿彻盯着男子的背影眨了两下眼,猛地定睛,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阿碧”··对方似乎并没什么反应,还是径自朝电梯的方向走,阿彻松了口气,还好,可能真的只是感觉像而已,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正要起身去找凯墨陇,却见男子的背影又意外地停下了。
阿彻直觉这停下的节奏异常微妙,心中登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男子的背影踯躅了一会儿,朝他转过身来···.··结果他这会儿没在凯墨陇的办公室里,却和一个不知道该不该叫陌生人的人并肩坐在研究所背后湖边的长椅上。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阿碧,或者现在应该叫章奇,望着洒满落樱的湖面道,“老实说基本上没有人认得出我化妆前和化妆后的样子。”
·第一次听见阿碧的声音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阿彻很有点不适应:“我看你走路的姿势像·”这当然不是事实,但他也不完全是靠辨识五官认出来的,但又确实瞧着眉眼有点熟,现在再看,章奇本人的样子和画过妆后的阿碧的确相差甚远,但或许是因为他长期浸淫在摄影工作室里,眼力也比一般人强了许多,再来,其实他是因为嗅到熟悉的气息,才越发觉得蹊跷,当然不至于一直记得阿碧这个人的味道,只是觉得那气息很熟悉。
·章奇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现在你都明白了·”··倒是明白了为什么阿碧一直以来只带御用的化妆造型师,为什么极少接单,为什么装作不会说话,但他还是不明白这整件事。
这个样子不算欺骗吗,欧哲伦那傻瓜要怎么办··章奇见卷毛青年依旧一副困惑茫然的样子,缓缓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凯教授,不管怎样,从今以后就算彻底治愈了女装癖了。”
·“是因为要结婚了”阿彻问···“嗯,”章奇点头,“我自己也觉得挺突然的,但这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我可以左右的余地,结婚以后当然就不可能再这样了。”
顿了顿,“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异装癖很变态,但对我而言,这只是我缓解压力的方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彻满脑子都是那欧哲伦该咋办啊,完全不知该怎么回应对方,只机械地问:“有用吗”··“很有用。”
章奇望着湖面,“在外人看来,我这种应该叫出生名门吧·从祖父那一代起家族中的孩子接受的就是严苛的精英式教育,同辈的竞争非常激烈,尤其是男孩子。
我母亲不喜欢这种培养方式,生我之前就希望我是女孩,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还是穿的女装,母亲在家族里待得很不愉快,后来和父亲分居而住,患了抑郁症,”说着抬头望了一眼湖对面研究所的顶楼,“最后她从医院的天台跳了下来。”
·阿彻听得有点揪心,同时也有一点理解为什么章奇迫切地想要从压力之中纾解出来···“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并不喜欢穿女装,小时候也特别喜欢和哥哥们竞争,样样都好强,但是等我长大,就越发觉得这样的日子透不过气,想起母亲的遭遇,就很怕自己也会变得像她那样。”
章奇微弓着背,回忆道,“有一天我坐在母亲的房间里,看着她衣橱里满满当当的女装,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鬼使神差就穿上了她的衣服,当时有快递人员来送包裹,我那时竟然完全忘了自己还穿着女装就去应了门,可是对方居然一点没看出我的扮装,还称呼我小姐,殷勤地笑着请我签收。”
说到这里短促地一笑,“那样子有点像凯教授的秘书看着现在的我时的表情·”··这点阿彻认同,章奇办女装比秦修还有优势,他的喉结几乎就看不见。
·“被称呼小姐的时候,感觉就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对穿女装化女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所有这一切手段只是想把自己彻彻底底变成另一个人,那天对我来说,好比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章奇说,“每周我都会空出一天来男扮女装,走在街上一整天,慢慢融入人群,后来也是在街上遇见现在的经纪人,问我有没有意愿签约当模特,我那时根本没意愿,但是觉得很新奇很有趣,就跟着去了事务所,结果那么巧被那天来选模特的客户挑中代言他们的产品,说起来,那客户还是我家的竞争对手……”··阿彻愕然地张大嘴:“你那时就答应了”··“我当然拒绝了,”章奇转头看他一眼,“但是我那个经纪人整天死缠着我,这对他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后来我被逼得没办法,就告诉他我只是图好玩才穿女装的,结果……”章奇好笑地摇摇头,“那家伙竟然说只要我愿意配合,他就负责帮我打掩护,保证绝不会被发现。
然后我就答应了·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穿着女装在大街上走已经满足不了我,但是如果成为模特,那就是彻底地过另一个人的生活了·”··“你没被发现过”阿彻难以相信。
·“我接每一个广告都很谨慎,我经纪人比我还谨慎,拍服装大片几乎不接春秋装,除非是特别熟的摄影师,”章奇道,“其实有两个长期合作的摄影师是知道我的身份的,但我很信得过他们。
如果拍比较麻烦一点的照片,我只会找他们,他们会帮我做后期处理·”··阿彻这才恍然:“秦修知道”··“嗯,他是第一个发现的。”
章奇说,“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秦修的工作室才办起来的时候,我代公司去签过广告合同,后来机缘巧合自己又作为模特和他合作,不过这中间隔了快一年的时间,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认出我来,就靠着这块斑点。”
说着低头看着右手小指···阿彻凑拢了一些才看见章奇右手小指内侧一圈粉红的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以后伤口里的淤血一直没消退,不过看上去一点不狰狞,乍看像是几颗很细很淡的痣簇拥在一起,不离近了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秦修答应帮我保密,从那之后我拍照才会记得遮住这个斑点·”章奇说···“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阿彻听得心情益发沉重,“你完全可以不理我的。”
·“就当我想正式地对‘阿碧’做个告别吧·”章奇站起来,回头看着长椅上绞着眉头的年轻人,“那就这样,代我谢谢秦修,这话我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他。”
·阿彻目视章奇离去的背影,忽然起身喊道:“章奇”··男子回过头···“我有一个朋友,一直很喜欢你·”阿彻看着对方,很认真地说,“喜欢作为阿碧时的那个你。”
欧哲伦的名字被他隐去了,这对欧哲伦来说,对章奇来说,对阿碧来说,都是一个尴尬而悲哀的事实,既然注定要结束,那就不要再让两人都平添烦恼了·只要这个人知道在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曾经真诚地爱过阿碧,就足够了。
·章奇愣了一下,很缓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去···.··欧哲伦呆坐在沙发上,晚上快十二点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屋子里漆黑一片·今天是元旦前夜,他住的高级公寓外霓虹闪烁灯火通明,人们聚集在广场上,他住在十八楼,完全无法抵挡楼下仿佛要掀翻天的热烈狂欢声。
·有什么声音夹杂在人声鼎沸之中,欧哲伦看向沙发上闪动的手机,这是阿碧的号码第一次给自己打来电话···“今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手机那头依旧是那个干净清脆的男声,“平常不到十点不就一个劲给我打骚扰电话了吗”··欧哲伦沉默半晌,在对方诧异的“喂,你还好吧”之后,沉声道:“是真的吗你和阿碧要结婚了”··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你已经知道了啊。”
·欧哲伦握着手机,声音低哑:“我能见她一次吗”··“……对不起·”··“那你让她接电话好吗”··手机那头沉了一口气:“她不会说话。”
·“让她接一次好吗”··“……对不起·”··不管如何低声哀求也没有用,就像蚂蚁面对着汪洋大海,欧哲伦紧咬着嘴唇挂断电话。
手机扔在沙发角落,他蜷着腿坐在沙发另一个角落,在黑暗中与它面对面,但是等了好久,手机始终没有再响起来···最后一通电话,依然是他拨过去的:··“你会对她好的,对吗”··“会的,”也不知道是出于同情抑或是安慰,手机那头的声音今天竟难得的轻柔,“我会像爱自己一样爱她,对她好。”
·欧哲伦听完这句郑重的承诺,默默挂断电话,删掉了阿碧的号码,按下关机···“伦伦啊,外面这么热闹,咱们下……”··经纪人提着热干面和麻辣烫开门进来,只见客厅里黑漆抹黑的一片,他纳闷地按开玄关的灯,房子里空无一人。
·阳台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倒计时声,胖经纪人推了推眼睛,这小子难道自己跑下去了那家伙是个路痴啊··欧哲伦站在人头攒动的帝王广场,在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声中仰头望着王府井大楼横跨四层楼的巨幅灯箱广告,穿着一身桀骜牛仔服的阿碧就在那里。
·万人倒计时声进入最后的十秒倒数:“八——七——六——”··“我喜欢你”他大声道。
·“五——四——三——”身边所有人都在倒计时,只有他一个人喊着完全不同的话语···“我喜欢你”··“二——一——”··“我喜欢你——”··姹紫嫣红的烟火冲天而起。
眼泪流下来,鼻腔里一热,鲜红的血迹也跟着流下来·     ·               ·☆、109·欧哲伦失踪了。
·一开始经纪人只是以为那家伙贪玩走丢了,但是接连一个礼拜都找不到人,经纪人这才开始急了·阿彻好几天都看见秦修给客户方打电话,一再推迟交片时间,其实这种情况作为摄影师只要果断换模特就好了,欧哲伦虽然总叫秦修神经病,但是秦神经病对欧哲伦其实真挺不错了,看得出他一直在等欧哲伦回来。
阿彻不由在心里骂,失恋是很难受,但是也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啊都一个星期了啊喂··经纪人报警后秦修才不得不换了模特,至此进度已经被推迟了足足半个月。
胖经纪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把寻人启事贴得到处都是,还在秦修的工作室外也贴了一张,阿彻看着寻人启事上欧模特高大上的封面硬照,和那一排加粗的三号宋体字“在帝王广场附近走失,走失时身穿HELLO KITTY居家服”,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再看旁边的秦修,北极熊眼角抽搐了一下,忍住没把这玩意儿撕下来。
·换模特的那天晚上阿彻做了个梦,梦见欧哲伦趴在窗户上敲玻璃喊他,依依呀呀比比划划地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梦着梦着他就醒了,醒来一看已经大清早了,秦修居然还没来掀沙发,狗东西刺溜赶紧先跳下来为妙,却见秦修早就起来了,正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封信低头看着。
阿彻见他神情很不寻常,便汪汪汪地问:“怎么了,谁来的信啊”··秦修跟没听见似的,完全怔住了···信是匿名的,就塞在玄关门缝下,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华莲牛角村,那里有你要找的湖。
另附了一张地图,居然还是手绘的,乍一看还以为是游戏地图,但看上去又很有些年头了,边边角角都被磨烂了···虽然这封信来路不明,但阿彻看得出秦修已经被挑动了,他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把信和地图折好揣进衣兜里,去了工作室,然后用一上午的时间把接下来的工作和合约推迟的推迟,交接的交接。
·王子琼见秦修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拨,纳闷:“怎么回事啊这是”··“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秦修挂断第八个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这才拉了张椅子在桌子后坐下,掀开已经泡了有十分钟的泡面。
·“去哪儿去北极找你失散的兄弟”账房王先生不乐意了·这才回来多久··工作间里只有他们四个人,秦修也不隐瞒,直接从怀里摸出信件展开来放在桌上:“我收到了这个。”
·王子琼拿起那封信一看,又翻来覆去扫了几眼地图,怀疑地道:“真的假的这哪儿来的连名字都不留一个,靠得住么这地图更扯了,用网上流行的软件,我都能画一张给你”··JENNY在一旁看着,紧着眉头没有说话。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阿彻说:“早上的时候放在门下的,我也觉得蹊跷·”说着看向以风卷残云之势埋头消灭面条的秦修,心说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啊,就这么贸然前去太草率了。
·可是秦修从纸杯里抬起头来,眼里根本是不可撼动的坚决:··“不管是真的假的,给我留这封信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值得冒险一试·”··王子琼看着一心要往虎山行的秦修,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憋不住说出来:“我觉得……你是不是对那个湖太执着了”··阿彻不难听出王子琼这话后面的潜台词,王先生恐怕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黄金湖,当然以王子琼的性格来说,这也不奇怪,他一直是以一种“你是我朋友所以哪怕你说太阳围着地球转我也将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的态度来支持秦修的,是个活得很现实,是非观极其紊乱,而且还欠他一百块的可恶家伙。
可是王子琼这话虽然不中听,阿彻也明白,王子琼是希望秦修能彻底从黄金湖的世界中走出来···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秦修并没有翻脸,只是若有所思地垂眸凝视着桌上的信件和地图。
·王子琼见秦修俨然是铁了心,忙转向共进退的同僚,挤眉弄眼道:“JENNY你觉得呢,这事靠谱吗”··简小姐沉吟许久:“我不知道……”王子琼正要附和“对嘛,不知道考不靠谱那就是不靠谱”,就见JENNY抬头对秦修道,“但我信这个湖真的存在,你要去找它,我也绝对支持你。”
·王子琼瞪着JENNY,心中大骂叛徒··秦修笑着拍了把JENNY的肩,丢给王子琼一句“下次不准再买这种牌子都没听过的打折泡面”,然后便在王先生愤愤不平的“你这就是公报私仇”的目光中抓过信和地图往衣服里一揣就离开了。
·.··尹向东敲了敲书房的门,门后没有动静,他朝楼下问:“李姨,我爸没在吗”··保姆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道:“尹先生出去了,有什么事你打他手机吧。”
·“不用了,我就找本杂志,自己找找就行·”尹向东拧开门把进了书房·他平时不会招呼不打一个就动父亲书架上的东西,因为父亲有轻微的整理癖,书都是按一定规律摆放的,要是稍微动乱了都会大发雷霆。
·不过他就找本杂志翻一下而已,翻完就放回原位,没什么打紧的·因为书籍放得非常有条理,尹向东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本艺术类杂志,抽出来时顺手将连带着扯出来一截的杂志们推回去,结果那一排杂志整个都向书柜里凹了进去。
·这也不奇怪,书柜的架子比较宽,父亲的书全是靠外面摆放的,这样看过去不管是哪种大小规格的书籍都是整整齐齐的一排,可是尹向东却意外地发现当那一排杂志都往里凹的时候,中间却有几本依旧是凸出来的。
·他伸手推了那几本杂志一下,立刻感到杂志后方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尹向东有些纳闷,父亲的书架都是清理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有东西卡在后面,好奇之下小心扒下那几本杂志往里瞅了一眼,虽然书背后的空间狭小,但摄影师的直觉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卡在杂志后的是一盒老式的135底片夹。
·.··美食街的简记汤包店里,尹泽北坐在靠窗的位置,扫着手里的菜谱:“……黄金汤包,呵,你这算是在自嘲么·”说罢将菜谱轻描淡写丢到桌子对面。
·穿着白色厨师装高而敦实的中年男子将菜谱放到一边,摘下头上印着简记汤包的厨师帽,口吻疲惫地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还是要问黄金湖的事的话,我无可奉告。”
·“秦修成了《伟大遗产》杂志的特约摄影师,希金斯钦点的,”尹泽北道,“你开心了”··“是,很开心,”店老板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那孩子果然没让他父亲失望。”
·尹泽北冷笑一声:“你还真好意思啊·”手指一下下转着手底盛汤包的小盅,手指冷不丁一松,那小盅噔地一声磕在桌面,他的语气陡然阴沉下来,“说得好像秦默之被冤枉这件事和你一点没关系一样。”
·店老板目光低垂,看着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的厨师帽,没有说话···尹泽北睨着缄默的店老板,眼神阴鸷:“告诉我黄金湖在哪里,就算你不知道具体地址,当了秦默之那么多年的助手,你不可能一点线索也不知道。”
·“我已经不是摄影师了·”店老板蹙起眉头,对方的咄咄逼人让他反感,“你的钱两年前我已经都还清了·”··尹泽北靠回椅背,摇摇头:“从你帮我偷胶卷那刻起,这件事你这辈子就不可能撇清。”
·店老板闭上眼:“……我很后悔·”说罢抬头直视尹泽北,“你也应该忏悔·”··“我为什么要忏悔没有证据证明黄金湖是真的。”
·“何必自欺欺人,你手上的胶卷就是证据·”··此话一出,尹泽北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我对不起秦默之,不仅因为我和你之间的交易,更因为我一早就发现你对他心存嫉妒,甚至心存恶意,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店老板站起来,戴上厨师帽,“你不用再来找我问黄金湖的事,那个湖确实存在,但我也确实不知道它在哪里,你再问我一百遍也只有这个答案·”··尹泽北目视对方转身离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钱你都已经还清了,你怎么不揭发我”··店老板背对着摄影师,只淡淡地留下一句“我有想过”。
·.··JENNY来到包子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店铺里还是门庭若市,她找了个角落的两人位,脱下挎包坐下,一个人发了一会儿呆···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头戴厨师帽的中年男子笑着居高临下道:“既然来了还是点点什么,照顾一下你老爹我的生意啊。”
·JENNY这才爽朗地笑道:“老样子,黄金汤包·”··热腾腾的汤包很快就上来了,简父坐在对面,看着吃了几口就有点吃不下似的女儿:“怎么了,有心事”··JENNY放下筷子:“今天秦修收到一封匿名信,对方留了一份黄金湖的地图给他。”
·简父诧异地睁大眼···JENNY起初还怀疑是父亲留的这封信,可现在见父亲这般的反应,就知道应该不是···父亲曾经是秦默之先生的助理,这件事情她也是后来读高中认识秦修后父亲才告诉她的,而秦修则完全不知情。
黄金湖事件后不久秦默之就在雪山罹难,而父亲也是在那之后放弃了摄影,退出了摄影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觉得父亲对秦默之先生一直抱有一种隐隐的愧疚之情,比如明明也没有见过黄金湖,却一直坚信黄金湖的存在,再比如始终不让她告诉秦修他曾经和秦修的父亲共事过这件事,每次她问起原因,父亲就解释因为当秦默之被人怀疑的时候,作为助理和朋友的自己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秦默之的雪山之旅,如果他能跟着一起去,说不定秦默之不会有事,但当秦默之邀他一起去的时候,他却拒绝了。
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好友的儿子···JENNY始终对父亲的说辞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对秦修提起过只言片语·如果自己都对父亲心存怀疑,更何况是秦修在一切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不希望秦修对父亲产生任何的偏见。
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最好的朋友,她只想两个都保全,尽管这显得有一点自私···“会是谁寄的呢”简父摘下白色的厨师帽,喃喃自语。
·“不管是谁寄的,秦修已经决定要去找黄金湖了·”JENNY说···简父不禁有些担心:“他一个人去”··“有人陪他去。”
·简父这才放下心点点头,看了一眼快要冷掉的汤包:“快吃吧,不然都凉了·”··见女儿终于开始大快朵颐,简父的心情却越加沉重,想到尹泽北临走前问他为什么没有揭发他,他一直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黄金湖事件以后他所做过最勇敢的事,也无非是退出这个圈子,与其说是表达对秦默之的歉意,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点。
·揭发的念头也不是没有过,尤其当他看见尹泽北这样品行败坏的人却取代秦默之一天天在摄影界里声名鹊起,而秦默之却要终身背负造假者的骂名,甚至永远都无法再为自己辩护,但是只要一想到揭发之后要如何面对秦默之的妻儿,要如何面对众人的指责,就又打了退堂鼓。
·一直这样得过且过,直到有一天看BBC一个叫TALK ASIA的采访节目,听见尹泽北在谈话节目中提及黄金湖事件,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还不忘往秦默之身上泼脏水,以此来塑造自己磊落正派的形象。
他看着电视中那张道貌岸然的丑陋嘴脸,他以为秦默之去世后尹泽北起码能有一点点的愧意,但是一点都没有·那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有了揭发尹泽北的冲动···他已经不在乎别人要怎么看自己了,他只想把这个人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还秦默之一个迟来的公道。
·可是就在他日夜思索着要怎么揭发时,JENNY却从学校带回了一个朋友·JENNY从小就不合群,幼儿园后几乎就没带朋友来家里玩过,他自然非常高兴,和妻子在家捣鼓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女儿的朋友。
·令他们意外的是,JENNY带来的这位朋友不是女生,而是隔壁班的男生···妻子见到那个俊美的十五岁少年时惊艳不已,晚上就忧心忡忡地在他耳边念叨,担心女儿是不是早恋了。
可他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那少年叫秦修,如果他没有记错,秦默之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他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询问对方父母的情况,秦修一点不像他亲和的父亲,虽然很有礼貌,却很不好接近,你问他话他会答你,但也就是问一句答一句,问他是哪里人,就说是庚林人,你要接着问庚林哪里,他才会说老家在灵犬镇。
·他正不知要怎么才能从这少年口中套出话来,JENNY已经忍不住道:“他父亲叫秦默之,以前是很有名的摄影师·”那一秒他的感觉如同被一记闷棍敲下来。
·秦修和JENNY的关系并不像妻子担心的,两人只是非常默契的好友,两个人性格都很静,但是JENNY和秦修在一起时却变得话多了许多·他本来想要揭发尹泽北的,都已经前前后后全盘算好了,但是看着因为交到了好朋友变得快乐起来的女儿,又生生地迟疑了。
·如果秦修知道他就是陷害秦默之的帮凶,会怎样那少年个性冷傲爱憎分明,知道真相以后又怎么可能再继续和JENNY知交下去··也许等到他们都毕业了,也许有一天JENNY会和秦修分道扬镳……他躺在床上脑海里思绪翻腾,揭发尹泽北的计划就这样被无限期地推迟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欢喜冤家··JENNY和秦修直到现在依然是交心的好友,他看得出来,是特别交心的那种,就像当年的自己和秦默之···他已经不可能再去揭发尹泽北了。
·简父神色怅然地望着窗外,窗玻璃上,女儿的倒影和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重叠在一起·人到底都是自私的动物···他转过头笑着又和女儿聊起天,并没有发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尹泽北正匆忙掉头离开。
·推门走到大街上,在汤包店无意间听到的对话让尹泽北的耳膜轰轰震响——秦修要去找黄金湖那年轻人竟然真的找到线索了··.··尹向东站在暗房里,昏红的灯光照着夹子上挂着的一串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原来黄金湖的照片不止一张···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是当它们并排挂在眼前,从左到右,一帧一帧仿佛在沸腾的溶金湖泊还是让他震撼非常·这不可能是作假的底片,站在这些照片前,他都能感到摄影师在拍摄时全身心震颤,为这奇迹般的光景折服的心情。
·秦默之发表出来的只是其中一张,如果这些照片全部曝光,他难以想象将会在摄影界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为什么底片会在父亲手里,他已经无力再去想这背后的故事。
他和秦修一直较量了这么多年,却发现到头来自己不单是输给对方,还他妈欠对方一大笔可如果这卷底片曝光,父亲的摄影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父亲原本可以销毁底片,但是毫无疑问,黄金湖已经成了折磨他多年的心魔。
·尹向东将晒在夹子上的照片哗啦一把扯下,掏出打火机点燃,即便在火焰之中,黄金湖的波光仍像有魔力一般照得人挪不开眼·照片在火焰中付之一炬,他又拿起灯箱上的两条底片,犹豫了两秒,拨开了打火机。
·对不起,秦修,那毕竟是我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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