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王Ⅰ(骗王之王) by 酥油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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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王Ⅰ(骗王之王) by 酥油饼(5)
·    两人又聊了会儿,爱国强实在支持不住,躺下来休息·虽是躺着,却睡不安稳··    沈玉流本想问他知不知道衣服上的机关,见他难受得脸色发白,关冒冷汗,只好闭嘴,顺便穿回那件“囚衣”。
在没有想到离开办法之前,他最好还是温顺一点··    矿工们回来的时候,天色全暗·汗臭、脚臭、狐臭各种味道涌进屋里,让闭目养神的沈玉流忍无可忍地醒过来。
    大多数人没理他,只有邻床的两个和他打了声招呼··    “睡觉打呼吗”·    “……不打。”
    “磨牙吗”·    “不磨·”·    招呼打完地,两人就睡了··    沈玉流:“……”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后脑勺,他百无聊赖地想:遇到新室友,他们应该先问问是否有梦游切西瓜的习惯才对。
比起磨牙打呼,这才是真室友杀手··    第二天天一亮,矿工们就自觉上工··    沈玉流混在人群中,看他们做什么,自己也跟着做。
    “你昨天和我弟弟聊了很久”身高两米左右的壮汉一边说,一边双手各抓一块矿石丢进边上的电动推车··    沈玉流昨晚就注意过他:“我姓好。”
    “……我姓爱·”·    沈玉流知道对方对他过度简洁的自我介绍感到不满,叹了口气道:“我叫好姐弟。”
    “我叫爱风雪·”他的口气明显缓和下来,眼神还带着些同情,这样的名字的确很难说出口·他见沈玉流看自己的眼神古怪,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以为你会叫爱国富、爱国荣之类的。”
    “我的名字是妈妈取的,弟弟的名字是爸爸取的·”·    “明白·浪漫少女和热血少年。”
    爱风雪没明白他的调侃,淡然地说:“你动作这么慢,会被警告的·”·    他话音刚落,红色激光就斜插过来·沈玉流丢开矿石,敏捷地跳了开去。
    三角形的飞行器挪到他上方,似乎在表达不满··    沈玉流急忙赔笑,恭敬地将矿石捡起,放进车时在,捡起,放进车里,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飞行器逗留了会儿,见他改过态度良好,才慢慢挪到其他地方转悠··    沈主流抬头,发现爱风雪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热切,但很快又隐藏了起来。
其后,两人没有再交谈··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    沈玉流刚开始几日被高强度的劳作折磨得死去活来,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五六日,身体从疲倦和酸痛的漩涡中挣扎出来,终于跟上其他人的节奏,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看着空中的情况,以免一道激光射过来·十几天过去,他掌握了飞行器的要求底线,应付工作游刃有余,开始有时间和机会观察四周的情况。
    与此同时,他发现这样做的人不止他一个·好几次,他的视线与爱风雪相对,彼此心照不宣,又若无其事地分开,谁都没有捅破这张纸··    他们都在等 ,等对方先开口,以便后发制人。
    沈玉流很沉得住气·骗子的专业素养克制了他盲目冲动的感性,尽管爱国强貌似天真,爱风雪貌似忠厚,他也没打算主动伸出橄榄枝···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爱风雪显然也是个善于等待的好手,然而,爱国强的身体无法配合。
    从爱国强越来越大的呻吟声以及食物越吃越少的状况,沈玉流猜测,再不接受治疗,他可能拖不过这个月·为此,爱风雪与每日送食的人起了争执。
他想要更多的药物,却遭到拒绝·对矿场来说,爱国强的存在根本是多余的,如果能早点死,还能少占一个床位··    对方立冷硬的态度将爱风雪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铤而走险,提前实施计划。
    沈玉流看出他的焦躁,故意为他创造了一个机会——半夜上厕所·矿工累了一天,很少有起夜的习惯·他上完厕所出来,果然看到爱风雪高大的身躯挡在风口。
    他耸肩:“不用排除,里面有很多空位·”·    “我来找你的,我们进去谈·”·    ……·    沈玉流捂着鼻子蹲在茅坑边:“真该让那些喜欢长篇大论说废话的人来这里开会。”
    “你想离开”沈玉流的预料很正确,爱风雪果然没有浪费时间客套,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沈玉流不答反问:“你呢”·    “我准备了半年。”
爱风雪看出他的疑惑,补充道,“我弟弟是半年前受的伤·”·    “如果你弟弟没有受伤,你会无怨无悔地待下去”·    “我们无处可去。”
    沈玉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是有家归不得·”·    爱风雪疑惑地看着他··    沈玉流没打算解释,“无论如何,我们的目标一致。
先离开这里,再想未来·说说你这半年的观察所得吧·”·    爱风雪来之前已经整理过思绪,被深夜的冷,茅坑的臭一刺激,便滔滔不绝地流泻出来:“他们有四拨人。
一拨专门负责我们的生活日常,准备饭菜,打扫房间·他们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出现,上午抵达的时间是十点半到十一点,十二点离开·下午抵达的时间是四点左右,离开是五点。”
    沈玉流道:“钟点工·”·    爱风雪道:“一拨采买人口,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一年差不多三四次·”·    “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    “头饰的人是否对矿工……对我们流露出同情。
他们是否对这样的制度不满·或者他们有没有看上我们这里的谁·”沈玉流道,“总之,任何有可能帮助我们的人·”·    爱风雪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喜欢的话,这里只有你会被喜欢吧你是这里最漂亮的人·”因为漂亮,所以爱国强才情不自禁地和他说了这么多;因为漂亮,所以连自己都不由自主地喜欢看他。
矿山的景色太贫瘠,生活太黑暗,“好姐弟”对他们而言,是一道奢侈的亮丽风景线·不止是他,很多矿工都喜欢偷偷地看他,那样会使他们的心情好起来。
    沈玉流对此早有所觉,不过,一直生活在瞩目中的他并不认为是一件奇怪到值得注意的事··    “一拨是负责看守我们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只知道每次有人想逃跑,就一定会被他们打死。
他们藏在暗处,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沈玉流回忆着山的高度以及可以藏人的地方,心不在焉地问道:“最后一拨呢”·    “就是你看到的那两艘飞行器,专门负责监视我们劳作。
每天早上八点左右出现,等我们收工才离开·他们是最大的障碍·”他声音带着恨意,对爱国强受的伤害无法释怀,“那些逃跑的人被看守我们的人打死之后,飞行器就会过来巡查,用激光警告我们安分些。”
    沈玉流轻轻地抚摸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地问道:“是马上出现还是过一会儿才会出现”·    他立刻作答:“过了一小会儿,但相隔时间不长。”
    “死者的尸体怎么处理”·    “第二天送饭的人会拖到垃圾场·”他顿了顿,“就在房子后面,离这不远。”
    “这就是你半年观察所得”可以与他半周的观察相媲美——除了洗澡··    厕所很暗,沈玉流看不到爱风雪羞红的脸。
来找他之前,爱风雪自认为准备充分,可是从对方的语气中他听得出,这些远未达标··    “你呢你这几天观察到了什么”·    沈玉流道:“这里的蚊子喜欢O型血。
这里午餐和晚餐是他们早上一起准备好的·睡我左边的左边的床铺的那个人有狐臭·你隔壁的那个人经常牙龈出血·”·    “你怎么知道”·    沈玉流挠了挠自己的大腿说:“我是O型血。
我们晚餐的菜色与午餐一致,却没有那么新鲜·狐臭是我闻到的·牙龈出血是因为我经常看他用手抠完牙齿之后往衣服上抹,衣服上有血迹·”·    爱风雪认真地记下来:“有什么用”·    “……暂时还没想到。
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有总体的思路·首先要考虑什么能够帮助我们,其次想想什么会妨碍我们·结合这两条,我们可以得出最后一条,用能够帮助我们的解决妨碍我们的,那就能离开了。
当然,后续还有离开之后怎么办,但这一点在这里也想不所以然,所以我们先进行力所能及的部分吧·”·    爱风雪看着近在咫尺,被月光映照的俊秀轮廓,这半天里饱受焦灼煎熬的心突然变得很踏实,隐藏在迷雾中的未来之路终于展露了出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爱的作战计划”开始——爱国强的“爱”··    沈玉流观察几天之后,将送饭的那拨人驱逐出观察名单。
他们不会提供帮助,也不会是障碍,可忽略不计·两艘飞行器从未降落陆地,无法评测,不过他们只在白天出现,如果选择夜晚行动,也可忽略·剩下的就是爱风雪说的看守者。
    爱风雪将逃跑者遇害的详细情形描述了一遍··    沈玉流从中得出三个推论:·    第一,东、南、西北、北这四个角都有人试过,全部失败,说明这四个方向是危险的。
并不是说其他方向不危险,只是爱风雪还没有看到送死的人··    沈玉流归纳:铜墙铁壁··    第二,死者身体有明显伤口,可能是某种武器造成,每个死者的伤口位置都不同但只有一个,一击必中。
    沈玉流归纳:固若金汤··    第三,死者逃跑的时间不同,但每次都是进入荒山五六分钟响起枪声·说明进入荒山五六分钟后,就会进入对方的射程。
    沈玉流归纳:插翅难飞··    “真的逃不出去吗”现在的爱风雪对沈玉流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爱国强身体越来越差,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等待,开厕所小会,他的发言也越来越热切和急躁··    沈玉流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    “他们拥有飞行器这样的高科技,按理说应该也有全自动采矿机之类的全智能机械。
为什么还要采用人工呢”·    爱风雪愣了愣,低声道:“也许他们觉得我们便宜·”·    “你觉得用两架飞行器日夜监视,找一群人供餐和看守很省钱吗机器是一次性的大投入,且保持期比人工更长。”
    爱风雪无法比较出两者的高低,只是盲目地相信沈玉流:“那为什么”·    沈玉流摸着下巴道:“是啊,那为什么呢”机器不是比人类更可靠吗还是说,矿场的主人是故意买下这些人工来折磨他们·    “找出原因我们就能离开”·    “两者没有直接关系,我只是好奇。”
    爱风雪没说话,可是身旁的低气压告诉沈玉流,他在生气··    沈玉流道:“对于逃跑,我已经想以办法了·”·    “想到办法”爱风雪又惊又喜。
    “还需要完善,我会尽可能快·”·    爱风雪激动了:“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说”·    沈玉流放下捂了半天鼻子的手,快步往外走:“有。
下次不要在开会之前解决大问题·”·    “……对不起·”·    月亮与星星都休班的黑夜,云层压得又厚又低,与山平齐,像封住瓶子的盖子。
    三个光着上半身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出来,解严缠绕着门与框的铁丝捏在手里,慢慢地踏出住宿区·他们背后,有十几双眼睛睁开,很快又合上,陷入更深沉的梦乡。
    因寒冷缩在爱风雪怀里的爱国强不安地抬头:“哥哥,我们会成功吗”·    爱风雪搂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双眼望向被黑暗模糊的前路。
这条路有很多人在夜间走过,怀着对自由的渴望,对新生的期待,然后在鲜血中倒下··    遇到沈玉流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只是觉得,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灵魂就会随着怀里温度的流逝而悄悄溜走,最后留下的,是连自己都看不起的行尸走肉。
    而现在,他开始相信希望,相信未来··    “会的,会成功的·”·    他听到黑暗中的自己坚定而热切的回应着。
    怀里的人好似镇定了下来,温顺地跟着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空旷的矿场,几辆采矿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像草原上的无人帐篷,无声地欢迎着过路的诱人前往做客。
    “门上有个凹进去脚印的是阿祥的车·”爱国强低声道··    沈玉流回想了下收工前的景象,毫不犹豫地找到了最中间的那辆。
    爱国强靠着爱风雪,道:“他有两把钥匙,一把锁门用,带在身上,另一把就插在车里·只要能打开门,车就能用了·”·    沈玉流用手指摸了摸采矿车车门钥匙孔的形状——尽管上工时,他无数次确认过,可近距离地观察还是第一次。
发现与设想无异,他有些兴奋,手指将铁丝折了几下,慢慢地插进钥匙孔··    爱风雪和爱国强呆呆地看着··    铁丝与钥匙也摩擦的声音像吐信的毒蛇,让他们不安。
    过了会儿,沈玉流伸手打开了车门··    爱国强忍不住要欢呼起来,激动的惊悚让他暂时忘记了虚弱,灵巧地钻入车厢里,手指依恋地摸摸钥匙。
真是奇怪,以前他被迫坐在这里采矿,心里恨透这辆车,眼下急中生智,却又分外想念··    爱风雪表情掩饰得很好,但微微颤抖的声音仍泄露了他的兴奋之情:“我们为什么不开车出去”·    “车能爬山吗”·    “……”·    沈玉流道:“你在害怕”·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不”爱风雪飞快地回答,很快振作起精神,“我想念我们能出去,你会带着我们出去。”
    “事实会证明你的信任无比明智·快点去吧·” 沈玉流催促··    爱风雪一脚踩着车的迎宾踏板,上半身探入车内,按住爱国强,在他额头轻轻印上一吻:“答应哥哥,要好好活下去。”
    爱国强反手抓住他的肩膀:“我会和哥哥一起活下去·”·    爱风雪捏捏他的手,很快转身,猫着身子往矿山的上方爬去。
    “哥哥”爱国强紧张地贴在车窗的玻璃板上··    天实在太黑,爱风雪的身影被巨大的山影吞噬,仿佛消失了。
沈玉流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轻轻地摸索着插在钥匙也里的钥匙··    作为策划者和指挥者,他的压力最大,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冷静的头脑·除了反复思考后续计划,严防漏洞,他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考虑。
比如,爱风雪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    这个想法让他无力·有限的人手和物资决定他们计划的单一性,没有后备方案··    时间过去将近半个小时,他开始不安,和爱国强一起看着爱风雪去的方向。
矿山并不高,就算是黑夜,他想对日日夜夜都想着怎么离开的爱风雪来说,并不是难事··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没有呼喊,什么都没有。
    他和爱国强提心吊胆··    一个黑影突然从黑色的山中脱离出来,渐渐跑近··    “哥哥”爱国强激动地打开车门。
    爱风雪气喘吁吁地说:“我爬到山顶,走进树林,没人向我开枪,但是,我看到了枪杆,不,也许是炮筒,细细长长的,藏在树林里是·天太黑,我实在年示清楚,也不敢走得太近。”
    “对方没有发现你”这么黑的夜,这么茂密的树林,爱风雪还能岔道出是枪炮,说明他们当时的距离相当近··    “不知道,对方没有反应。
可能人不在”·    沈玉流的眉头皱起来··    他的计划并不是跑进树林,树林的不安定因素太多,无法保证送爱国强就医的时间。
爱风雪上山只是为了引起对方注意,如果这一环失败,飞行器不出现,下面的根本走不下去··    越到紧要关头,他越是冷静,所有相差线索和条件都在脑海里细细地理出来,自动连起。
    假设枪炮不发射的原因不在对方身上,而在他们身上,那么他们与以前逃跑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衣服·    以为逃跑者的目的地是树林,所以一定带着衣服,以防虫蚁·    逃跑者被一枪命中并不是枪手枪法好,而是他们的衣服自带射击引导。
那些枪炮也许根本不是人工控制·    “在这里等我·”他打开车门,一路而下,飞快地跑回住所,丝丝凉风吹在他光裸的肌肤上,挑起了一个个鸡皮疙瘩。
    他的去而复返让其他人大吃一惊,有几个人甚至坐了起来,想要打听情况·沈玉流谁都没理,直接抓起爱风雪和爱国强的衣服就跑··    “喂,你……”·    依稀有人说了什么,被飞奔中的他很快甩在身后。
    爱风雪和爱车强从车里下来,缩着身子坐在车胎边上,一大一涉,远远地看像是两个木墩··    沈玉流将衣服甩到爱风雪的身上:“你拿着这个上去,不用穿,如果还是没反应,就用身体把领口捂热,再丢出去。
小心点·”·    这件衣服带给他的疼痛刻骨铭心,他没忘记自己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爱风雪答应一声,抓起衣服就跑··    沈玉流将准备上车的爱国强拉回来,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爱国强有点儿近视,看了半天才惊讶道:“他们,他们都出来了我们要带他们一起走”·    沈玉流道:“你觉得呢”·    爱国强觉得不错又觉得不对,呆呆地说:“我都听你的。”
    “除了你哥,还有谁分东西给你吃过·”·    “没有·”·    沈玉流道:“那就别理他们。”
    爱国强缩着身子,往沈玉流靠了靠,隐藏在黑暗中的谴责目光让他身上的冷意更其甚,肩膀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沈玉流不习惯与人肌肤相亲,下意识地让了一下,随即觉得这个动静有点伤害战友情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我们为他们开路,我们成功了,他们以后也会走得容易点。”
这当然是谎话·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这里的管制只会更严苛··    爱国强却相信了,微微地松了口气··    一声枪响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宿舍前的人影骚动起来··    爱国强死死地抓着沈玉流的手,惊恐地说:“哥哥,是哥哥”·    “别怕。”
沈玉流直起,打开车门,将抖得连跑都走不稳的爱国强推了进去,“发动车快点”·    爱国强的手狠狠地哆嗦着,几乎抓不住钥匙,还是沈玉流从窗口钻了进来,捏着他的手用力地转了一下。
    采矿车发动的声音再度震惊了黑夜··    以为他们逃跑失败被击毙的矿工们停住了回去的脚步,错愕地看着矿场中央。
    沈玉流缩回脑袋,看着飞行器每次来的方向,手捏着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哥哥洞我保证他很快活蹦乱跳地回来·他只是完成了他的任务,现在你必须完成你的任务,不然他的冒险就白费了。”
    他的坚定感染了爱国强··    爱国强咽了口口水,拼命地用深呼吸来平静紊乱的心中··    “目标来了” 沈玉流低声道,“在你的右前方。”
    爱国强探身看了看,三角形的飞行器果然慢悠悠地驶过来··    沈玉流手搭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们事先没有练习过,所以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
当然,这只是嘴上说说·拿到了采矿车,引来了飞行器,只要用采矿车将飞行器抓下来,坐上去,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知道,如果行动失败,自己事后一定会怨恨掉链子的人,但现在,他必须帮爱国强减压。
    爱国强咬着下唇,眼睛死死地盯着飞行器上红色的点,手握着摇杆,往前一推··    铁犀牛的象鼻甩动了一下,象鼻顶端的爪子张开,用力地握紧,像是约定好的,只听“咔嚓”一声,飞行器的其中一角就直直地撞进爪子里。
    成功了·    饶是沈玉流也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他讨厌一次次地将命运交给别人摆布,幸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飞行器红灯诡异地闪烁着,红色激光射穿了车前玻璃··    “小心”沈玉流从迎宾踏板上跳下来,在地上打个滚。
    一双大手将他扶起来,爱风雪喘着粗气:“怎么样”·    看到他,沈玉流才真正放下心来,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平安无事是安抚爱国强,心底并没有把握,“没事快来看看你弟弟”·    不用他说,爱风雪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拉开车门,就看到车里一片狼藉·车前玻璃碎了个大洞,爱国强蹲在主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喘气,玻璃渣子溅了他一身,额头血红一片,手死死地握着摇杆,看到爱风雪时,眼睛微微一亮,身上突然发力,抓着摇杆来回地推拉。
    红色激光擦着沈玉流的膝盖落到地上,将他吓了一跳··    探头看天空,飞行器被象鼻抓在爪子里,一左一右地摇晃,大约来了十几下,沈玉流说:“放他们下来。
”·    爱国强强撑着一口气,抓着摇杆慢慢地按下去,玻璃渣子就在指缝里,细细碎碎地疼,血水从额头流下,淌入嘴巴·他舔了舔嘴唇,想要站起来,被爱风雪一把从车里拖出来抱着,追在朝飞行器奔去的沈玉流身后。
    飞行器的门被铁爪抓得有点变形,沈玉流看准缝隙,用力地抬了下没抬动,回到看爱风雪··    爱风雪放下爱国强,让他靠着自己,手指从门缝里插进去,憋着气往上举起。
    沈玉流从缝隙里伸进手去,在里面摸了摸,摸到开关键,六自动升起··    “快进来·”他和爱风雪一人一条胳膊,将爱国强拽进来。
外头响起纷乱疯狂的脚步声,像全力奔跑的羚羊群,一转眼就冲到跟前··    沈玉流用力拍下开关按钮,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张张焦急到狰狞的脸被隔绝在门外。
    “他们……”爱风雪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外面愤怒敲打飞行器门的声音打断··    沈玉流佯作没听懂他的意思,瞟了爱国强一眼,快步走向控制室:“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爱国强的气息越来越弱,看人的目光开始涣散,额头还在流血·爱风雪一动不敢动,干脆席地而坐,将他搂在怀里,低声地鼓劲儿:“我们逃出了,就快自由了,哥哥带你回家。”
    “家”刺激着爱国强的神经,让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微微亮起,“哥哥……”·    “嗯,我在听。”
爱风雪将他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想……哥哥”他突然尖叫,飞行器的门被微微抬起,一只黑溜溜的手钻进来碰了他一下。
    爱风雪瞳孔一缩,单手抱着爱国强,身体迅速前倾,膝盖跪地,半爬半扑地冲过去按住被抬起的门·但但他一只手的力量显然比不过几个人合力,门被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抬起,那只黑溜溜的手突然看住了爱国强的肩膀……·    沈玉流小心翼翼地进入驾驶室。
尽管他知道,经过高强度的摇晃,驾驶员十之八九已经撞晕在某个角落里,但命运女神总喜欢开玩笑,他可不想螳螂捕蝉,被人黄雀在后··    好在驾驶员错得光明正大,顶着大包躺在驾驶舱的正中,沈玉流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环视驾驶舱四周,确认没有刺客藏身,飞快地将驾驶员塞进一个他也不知道什么用的铁柜子里,然后研究飞行器的操作台·尽管他的履历十分辉煌,驾驶过雇佣兵星系和金狮王星系的星舰,但对眼前这个过于简单的操作台束手无策。
    “不标注按钮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一边嘀咕,一边尝试着按了下去··    飞行器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听到门的方向传来爱风雪愤怒的吼声。
    沈玉流皱了皱眉,看到操控台突然弹出一个方向盘,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希望他们的交通规则和地球没太大区别·”·    爱国强的肩膀被用力地扯住,额头撞在门边上,磕出一个血印。
    红色模糊了爱风雪的视线,体内仿佛有只野兽苏醒过来,抓着门的手猛然用力,嘴里发出愤怒的呐喊,一个正要钻进来的脑膜被门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外面的人受到刺激,跟着大叫起来。
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在希望与绝望,慷慨与悲愤的叫声中,飞行器摇摇晃晃地升起··    “抓住”·    “不要放手”·    外面的人惊慌地呼喊着,彼此打气,仿佛知道,失去这次机会,他们将与自由一刀两断·    沈玉流有条不紊地测试着按钮。
    外面响起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力竭到麻木,仅用本能张忠泉的爱风雪隐约觉得手里的阻力小了点,清凉的风从缝隙中吹进来,带着夜间乔木的清香。
    “啊”他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将门狠狠地合拢,虚脱在地·须臾,如梦方醒,手脚并用地朝爱国强爬去··    沈玉流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头也不回道:“等等,我正在想办法降落,把这个东西丢下去。”
他指了指放驾驶员的柜子··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    沈玉流停下手,慢慢地回头··    爱风雪抱着爱国强,静静地站在那里。
哀伤、悲凉、绝望仿佛化作实质的水,在身上下起瓢泼大雨··    沈玉流将飞行器设定为自动驾驶,转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爱国强脖子的脉搏,惋叹道:“抱歉。”
    爱风雪抬起眸子,哀求道:“还能救他吗”·    沈玉流沉默··    爱风雪双腿渐渐失力,软软地跪在地上,手慢慢缩紧,用脸贴着爱国强的额头,低声道:“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答应要带你回家,没有做到。”
    安慰不是沈玉流的强项·从小到大,失落、沮丧、悲伤、绝望,都是一个人挺过来,他从未获得安慰,也不懂给予·这让他在此刻有些词穷。
    “你没有食言·”他道,“我们在回家的路上·比起矿场后面的垃圾场,他一定更愿意待在家里,待在他最亲爱的哥哥身边。”
沈玉流的声音带着诱惑般的催眠,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下去,稍稍弥补空洞的内容,“想想他回到家会做什么,你是他的哥哥,应该帮他完成心愿·”·    爱风雪依旧没动。
    沈玉流转身看屏幕·他们航行了一分钟,根据航速,差不多飞了二百公里,下面却依旧是山·幸亏没有走树林,不然他们只能成为人猿泰山。
“怎么去你家”·    爱风雪身体动了动,茫然地回答:“G省六号市黑铁区柳树街3号·”·    飞行器上应该有地图,可他找不到。
    沈玉流想了想,将驾驶员从柜子里拖出来,剥光衣服,弄醒他··    驾驶员醒过来,脖子被一个粗壮的东西勒着,几乎喘不过气来·一个用他衣服包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恶狠狠地说:“飞行器的地图在哪里”·    驾驶员道:“你们这群暴徒休想……”勒在脖子上的东西用了点儿力,掐得他几乎断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那东西松开了··    沈玉流看着咳嗽不止的驾驶员邪笑:“让我们节省点废话,多说一点有意义的事·”·    驾驶员外强中干地嚷嚷道:“杀了我,你们也跑不掉你们会变成通缉犯,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人追杀你们,下场会比我更惨你们现在最好放了我,趁一切还能挽回”·    “短命鬼只能追广告,想看我们的大结局还有几十季呢。
好好合作,努力活下去·你还很年轻,还有远大前程,美好的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有什么兴趣爱好有什么未了心愿好好想想。”
    沈玉流温柔的目光让驾驶员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知心姐姐,莫名其妙地点头··    地图不在控制台,而是一张卷起来的电子图轴。
飞行器用的能源翻译过来叫HE-4ever,五升的容器,还剩四分之一·驾驶员骄傲地表示,这架飞船出厂后还没有补充过能源,而它今年已经六岁了··    尽管沈玉流对HE-4ever的持久性表示怀疑,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教学的短短两个小时里,驾驶员与沈玉流交流愉快·沈玉流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能力让驾驶员的教学充满成就感·所以当天朦朦亮,沈玉流挥舞魔棒,绝情地表示公主要变回灰姑娘时,他还回不过神来。
    直到一个降落伞和一个求生包丢在他的面前,舱门被温柔地打开,他理解这一切是真的··    “你们可以留下我我保证不会出卖你们”他穿着降落伞站在门口,感受着风呼呼地刮过来,双腿微微发软,“我清楚他们的追踪方式我可以帮助你们,相信我”·    沈玉流道:“当你们坐在飞行器里,用激光威胁和伤害地上一个个同类时,心里在想什么”·    惊愕和恐惧的情绪在驾驶员的脸上交织,他突然意识到,不管眼前这个人多么优雅,多么温和,与其他矿工有多么明显的差异,他们都是一伙的。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沈玉流问··    驾驶员低头看了看飞行器外的高度,紧张地说:“我知道你们无法理解。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份工作·听我说,我们和你们一样没有自由,我们出住在宿舍里,被严格地监管着·事实上,我们应该是战友,不该是敌人·”·    沈玉流微笑道:“喜欢向自己的战友发射激光的战友,听起来挺刺激。”
    “是你吗”保持沉默的爱风雪突然开口,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两簇火苗在他眼底燃烧,“伤了国强的人·一个开采矿车的少年……”·    尽管驾驶员并不清楚是哪个,却下意识地否认:“不是我伤害那个瘦猴的是马基”·    “瘦猴这就是你们称呼我们的方式”爱风雪愤怒地拽起他的衣领,“他叫爱国强,他不叫瘦猴”说着,手用力一推。
    驾驶员带着一声从强到弱的尖叫声消失在视线里··    沈玉流将救生包踢下去,关上门,拍拍他的肩膀:“好一点了吗”·    爱风雪恶狠狠地转过头:“我要找到马基”·    沈玉流可不认为那个驾驶员真的记得谁伤害了爱国强,寻他们来说,矿工就是一群全自动化的工具,马基不过是情急之下推出来的借口。
但是现在的爱风雪绝对听不进去,于是他道:“在这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带着国强回家我想,他一定需要一个温暖自由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    墨巴斯星球分九个省,翻译器自动帮他用ABCK……G表示·G省排在末尾,是个环境最差,厬最小,生活最苦的一个省。
G省分六个市,六号市排尾最末,所以环境最最差,面积最最小,生活最最苦·六号市分三个区,黄金白银黑铁,黑铁区最后,所以环境……总之,爱风雪住在贫民省贫民市中的贫民区,是贫民中的贫民。
    沈玉流来之前一直担心爱风雪几年没回来,家被霸占,但到了地方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住在孤儿院里··    “我记得爱国强说过,你们有个婶婶”·    爱风雪道:“小时她会接济我们一点儿吃的。
她的家境也不太好·”·    沈玉流耸肩·有一种职业叫饲养员,显然他婶婶投喂得不太称职,可出售得相当利落··    爱风雪的回来并没有受到热烈欢迎,尤其知道他不但没有带回来一分钱,还带了一张嘴巴来白吃白喝白住之后,态度更是冷到了冰点。
爱风雪从小在这里长大,清楚规矩,主动表示会出去赚钱上缴伙食费和住宿费,两人才被勉强留下来··    沈玉流和爱风雪穿上以前朋友接济的衣服出去找工作,一天就赚回两人五天的伙食费和住宿费。
    沈玉流回来就瘫倒在床上·以前是搬运工,现在还是搬运工,再这样下去,他都快忘记自己叫沈玉流了·最喜欢的是动口,而不是动手··    爱风雪看他细胳膊强腿的,有点心疼:“明天我自己去。”
    “不是够五天的吗”·    “我要给国强找个漂亮安稳的家·”·    沈玉流不知道墨巴斯星怎么安葬,想来不便宜。
“你能不能找人帮我们办两个假身份证我想找找来钱更快的路子·”·    “好·”爱风雪想也不想地答应。
或许是移情作用,或许是患难情谊,爱国强过世后,爱风雪对沈玉流几乎言听计从··    沈玉流发现了,乐见其成·爱风雪对爱国强的无私爱护正好能安抚他的多疑。
    爱风雪执行任务十分卖力,正午就有回音:“人找到了,但要两千万星币·”·    在一颗纽扣要二十块的墨巴斯,两千万的价格并不离谱,可离谱的是,被地球骗术界称为千王的沈玉流拿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太可笑了。
    “其实,”爱风雪期期艾艾地说,“我有,我有办法能弄到钱·”·    沈玉流扬眉··    “我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
我叔叔在我十八岁那年继承了爷财产,总值三十几亿·根据遗嘱,有一半应该由我和国强继承·”·    “你爷爷的那笔遗产是不是等你年满十八岁才宣布”·    “是的。”
    沈玉流明白为什么他婶婶急吼吼地将他们卖掉了··    爱风雪道:“建议说可以帮我拿回来,我想拿回来·”·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被卖的地方是矿场”·    “没有。”
    “所以他说能帮你拿回来·”·    爱风雪茫然地看着他··    沈玉流道:“那个矿场是政府的。”
    爱风雪愕然··    “卖掉我的那个人,叫好命·”说完,他微微吃惊,自己竟然毫无理由地主动提起这件事。
好命是墨巴斯的总统,如果爱风雪拿自己与对方交易,说不定可以获得赦免·但这个念头很快消失在爱风雪担忧的眼睛里··    “是总线总统吗”·    “是总统。”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对总统没有具体的概念,只知道很高很大很远··    沈玉流沉吟道:“首先,我们要弄到三千万。
然后,我们要弄到离开墨巴斯星球的船票·”·    “为什么多一千万”·    “因为国强需要一个温暖的家。”
    爱风雪眼神柔和些许:“我会想办法·”·    “不用·你先弄到你婶婶家的住址,钱的事情交给我,然后,打听离开这里的船票。”
    “好·”他无条件地相信这个青年真的能弄到三千万··    沈玉流驾着飞行器停到六号市黄金区一座别墅的花园里。
报警器在黑夜里疯狂地鸣叫着·家里的主人很快惊醒过来,拉开卧室窗帘,用开口瞄准他的脑袋,恶狠狠地说:“哪个不长眼睛狗娘养的……你是什么人”·    沈玉流穿着从驾驶员身上扒下来的脱衣服,冷漠地说:“我来自HE区。”
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爱风雪的叔叔打量着飞行上张扬的标志·沈玉流停飞的时候特意将他对准卧室的窗户··    过了会儿,叔叔和婶婶终于下来了。
    “HE区是什么”·    “军事代号,你们不用知道·”沈玉流退后一步,打开飞行器的门,拖出一个黑袋子,拉开拉链,“认识吗”·    叔叔濎上前一步,震惊道:“国强”·    沈玉流拉上拉链,将爱国强的遗体放回飞行器:“他想逃跑,被当场击毙。
他还有一个哥哥,现在下落不明·你们有没有他的消息”·    叔叔和婶婶飞快地摇头··    “那就算了。”
沈玉流道,“我会把他的名字从矿场工人的名单上取消掉·如果他回来,记得告诉他,以后不用东奔西跑了,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等等”婶婶尖锐地叫道,“难道你们任由他跑掉吗”·    “我可没有精力去追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不行,他不能回来”婶婶紧张地说,“你不能把他从矿场的名单上取消掉·他进了那里,就不该回来。
我卖掉他的时候,你们保证过,他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叔叔意识到他说得太多,意图阻止,却听沈玉流笑吟吟地问道:“不想让他回来继承属于他的那份遗产吗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你捐献一部分非法所得作为税收,我想政府完全可以帮你解决后顾之忧·这一次绝对是永绝后患·不然,我想很快会有人对你们继承全部遗产的资格重新评估。”
    看着叔叔婶婶震惊又慌张的面容,他想:这笔生意成了··    感谢爱风雪叔叔婶婶喜欢摸摸现金再睡觉的习惯,沈玉流很箱子的星币返航。
    相比他的顺利,爱风雪带来的却是坏消息:墨巴斯星球所有对外的飞船都由政府控制,想要离开,必须通过政府内部的人员,对方愿意牵线搭桥·但是索取的报酬恐怕需要十个爱风雪叔叔。
    “怎么办”爱风雪愁容满面·自从知道沈玉流的敌人是政府之后,忧虑就没有下过他的眉梢··    沈玉流安抚他:“车到山前必有路,会有办法的。
当务之急是安顿国强·他每天睡在飞行器里,一定很怀念外面的太阳·”遗体没有经过处理,根本无法保存,再下去,会有尸臭··    爱风雪感动地说:“谢谢。”
    墨巴斯星球有很多种安葬的方式,爱风雪选择土葬,与父母的墓地相邻,也算是团聚··    安葬当日,下着濛濛细雨,青草恹恹垂头,通向墓地的路泥泞不堪。沈玉流刚买的新鞋踩在上面,发出吱吱水声。·    爱风雪庞大的身躯蹲在墓碑前,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贴在墓碑上的电子照片。
这张是根据爱国强的遗体用电脑修改出来的遗照·照片上的爱国强喜笑颜开,是爱风雪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沈玉流将刚买的菜裹肉面饼给他。
    爱风雪说:“这是国强小时候最爱吃的·”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沈玉流:“……”尽管理解,但是,他也饿。
    爱风雪三两口吃完,对着墓碑笑了笑:“哥哥答应斧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沈玉流随口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爱风雪慢慢地站起来,无声地望着天边一丝破云而出的光亮。
    “我们回家以后吃很多菜裹肉面饼·”·    “哥哥要找个不像婶婶的贤惠嫂子·”·    “嫂子要很喜欢我。”
    “过年的时候,我们要坐在一起吃饭·”·    “走吧·”爱风雪转身··    沈玉流道:“你确定要跟我走”·    爱风雪道:“嗯。”
    “为什么”·    “直觉告诉我,跟着你会有好日子过·”·    “被你嫖宿案卖掉的时候,你的直觉是什么”·    “……”爱风雪郁闷地记起,那时候的自己以为婶婶终于愿意接纳他和国强,将他们带回家去,挺开心的。
    看他脸色就猜到他想法,沈玉流笑道:“你下次记得和直觉反着来·”·    “这次呢”·    “大概是你人生当中唯一正确的一次。”
    爱风雪:“……”·    不,还有一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决定和你合作的那一次··    这是墨巴星球副总统两年内的第三次婚宴。
依旧与前两次一样,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来宾们高声地祝福新人,好像完全忘了这些话已经说过两遍··    染着一头翠绿秀发的好丽美黑着脸进洗手间,等她解决完问题出来,就看到一个俊秀脱俗的青年站在洗漱台边照镜子。
    镜子里倒映的脸让她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流对着镜子理了理领结,“希望我今天的打扮不太失礼。”
    “你穿的是服务员的制服·”·    “被你看穿了,我今天在这里打工·”·    好丽美迟疑着往外走,被沈玉流拦住:“这可不是久别重逢遇帮交应该有的态度。”
    “你想怎么样这是副总统的婚宴,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她厉声道。
    “如果你也在矿场待一段时间,就不会那么在乎·” 沈玉流顿了顿,低头凑到她耳边,“好大小姐从小到大应该从没有尝试过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滋味吧”·    好丽美软下来:“这并不是我的主意,我知道后试图阻止过。”
    沈玉流冷冷地看着她··    “你见过我父亲,知道他有多么的顽固”·    “你试图救我”·    “当然可是我越帮你,我父亲越以为我们……”她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不离我们远一点,这样你会更安全。”
    沈玉流道:“很高兴我们在这件事上的看法达成一致·我很想远离墨巴斯星球,可惜对外的飞船完全掌控在政府手里,我需要几个出境的名额。”
    “几个”·    “你不会以为我单枪匹马就能从那个地方闯出来吧”·    “我为什么帮你”·    沈玉流慢慢剥落平静,厉声道:“为什么因为曾经帮助过你,收留过你。
因为我是因为你才落到这个地步·”他见好丽美疑惑地望着自己,无比郁闷地叹了口气,“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对墨巴斯星球感兴趣眼巴巴地追过来吧好吧,你像样的直觉很准,但是他的做法太糟糕了。”
    这是在表达他对她的爱意好丽美瞪直了眼睛,态度软化下来,低头想了想:“要几个”·    “十二个。”
    “什么”她震惊地看着他··    沈玉流道:“你可以分成两批或三批,我最后一拨,但是我们必须出去,就当是为你父亲赎罪吧,你和你父亲欠我们的。
生命需要尊重可你们把我们当成了猪狗”·    好丽美犹豫了一下:“打算什么时候走”·    “三天之后,G省最近……” 沈玉流猛然顿住,见她面色没有异常,才接下去道,“有个人正在医院养病,我要去接他。”
    “我怎么联系你”·    沈玉流给了她一个邮箱地址,“有消息就忙联系我·”·    好丽美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神色复杂,直到有人冲进来才蓦然惊醒,快步回席,游魂似的应对左右。
谁都知道总统家的大小姐喜怒无常,忽冷忽热,最了解她的余湘湘因病在家,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异常,这倒给了她闹中取静的思考环境·到喜宴散时,她已经做出决定,大步走向门口,拦住正要上车的好命,低声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好命冷笑道:“想明白了愿意把脸改回来了”·    “我要说的是正事”·    “保持好家族一贯的美貌才是正事”·    好丽美强忍着抓狂的冲动,高声道:“我刚刚遇到好姐弟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他脸色一变。
    “什么都没做,他要我帮他弄到离开墨巴斯星球的船票·”·    好命沉声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当场抓住他你要为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叛你的父亲吗”·    “如果我要背叛你就不会站在这里。”
她简直要被他的愚蠢气疯,“他向我要十二张船票·”·    “十二张他还有同伙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让我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喜欢她,想要依靠她··    对这个极大地满足了她虚荣心的人,好丽美有点难以下手,欲盖弥彰地嚷嚷道:“生命需要尊重,这是在为你和我赎罪。
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你把他送进……”·    好命脸色微变:“生命需要尊重这是他说的哦,他勾结的是三舅教。
你还知道什么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漏·”·    在她父亲眼神的威逼下,好丽美软下来,老老实实地诉说着所有的细节,包括他表达的爱意,还拿出写着邮箱地址的纸条,“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好命捏着纸条冷笑:“愚蠢的家伙·好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白脸他势必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你不会舍不得这个小白脸吧”·    好丽美低头:“我担心湘湘·湘湘好像喜欢他·”·    “放心。
我训斥他的时候,余湘湘一声不吭,两人关系不过如此·要不然他这次也不会选择来找你·”·    是啊,在我和湘湘之间,他选择来找我。
    这个念头让好丽美产生的隐晦爽快胜过沈玉流的告白:“这件事要告诉湘湘吗”告诉她吧,告诉她吧,她内心期盼看到余湘湘知道后的反应。
    好命看穿女儿邪恶的小心思,满意地笑道:“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为什么不呢”·    好丽美觉得自己迫不及待了。
    墨巴斯星球一共有十八个军用机场,其中只有六个有往来其他星球的业务,B省的卡麦机场是最小最破却出入境业务量最大的一个··    候机室大厅正播放着好命总统与女儿从G省匆忙赶回首都的新闻,沈玉流扫了眼,嘴角噙着一丝嘲弄又愉悦的笑,转身带着爱风雪进洗手间最里面的小单间。
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一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站在马桶上··    “我以为你不会来送我·” 沈玉流笑眯眯地说。
    过了会儿,机器人传出余湘湘的声音:“的确不能·我现在还在家里躺着,三十七摄氏度的高烧·”·    “那是我的正常体温。”
    “我们的正常体温是三十五摄氏度·”·    “好家父女一定是零下,无情冷血·”·    余湘湘道:“我按照你的要求,远程遥控那里的电脑回复他们的邮件,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G省,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边。
对了,现在一切就绪,你可以告诉我打算怎么通过最后的身份验证了吗你们制造的假身份只适用于墨巴斯星球的民用系统,出境是军用系统,那个网站连我都无法攻克。
你们的假身份一定会暴露·”·    沈玉流道:“但你帮我买到了船票·”·    “买船票使用的是民用系统,身份盘查可不是。
当然,我知道你对我仍然心存疑虑,尽管我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天,但是你对我的印象仍然停留在……”·    “用这个·”沈玉流打断她的自怨自艾,抽出一张磁卡递到小机器人面前。
    小机器人“滴滴”地响了两声,一双眼睛对着磁卡扫描,过了会儿,传出惊呼声:“哦,是丽美的……为什么……啊,原来是你。”
    沈玉流笑了笑:“漏洞总是出现在特权阶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快到时间开船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与我合作不要用骗丽美的那套把戏,我想听真话·”·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网页,余湘湘就看穿他帮她们解围是为了躲人,体现出强大的观察力·    因为她比好丽美冷静和礼貌,证明情商和智商很正常·    因为在他被两难的时候,她表现得很无所谓,让他感觉是同类·    沈玉流脑中转过很多念头,最后总结成两个字:“直觉。”
    成功的骗子能找到合适的欺诈对象,也能找到理想的合作伙伴··    这是经验,天赋,以及缘分··    离开洗手间,顺手将小机器人塞进垃圾桶,走了几步,就听到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震荡声,微不可闻的焦味在鼻翼下一扫而过,沈玉流惊悚莫名的好起来。
他喜欢一丝不苟、作风严谨的合作伙伴··    璀璨的阳光照着玻璃门,身份测试仪的灯一闪一闪地闪烁光芒·他一手拉着爱风雪,一手抽出那张从好丽美钱包里拿到的磁卡,在扫描口刷了一下。
    测试仪的灯长绿··    向前几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通体舒泰,连月来的晦气仿佛一扫而光··    沈玉流望着蔚蓝的天空,深沉地吸了一口气,大叔上了飞船。
    爱风雪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登船时,忍不住拉出脖子上的小布囊,低头亲了亲·那里头装着爱国强的头发——沈玉流的提议··    两人坐上飞船,默默地等着其他客人入座,飞船启动,慢慢地脱离陆地 ,升上天空,看着机场在视线内越来越小,心灵也随之腾空而起,无限欢喜。
    终于离开这里,空难的过去已经是过去,沈玉流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未来的方向·墨巴斯星球的经历让他明白,勇闯陌生星球很容易变成一部美国大片,不管结局如何,过程总是惊险万分,实在不适合他们的年纪。
好在他耳朵上的通讯器和追踪器被花成真关闭,花成真送给他的通讯器在进入矿场时被摘下,他身上不再有任何人的监控,可以随心所欲地考虑下个目的地··    “我们去哪里”爱风雪问。
    “先去圣法伦,然后转机……想办法回鄙陋地,我的星球·”只要余湘湘不出卖他,他的行踪就会断在墨巴斯星球·相信花成真和齐肇都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找,他接下来的行程应该会很安全。
    应该··    沈玉流突然张开眼睛,胸口萦绕莫名的不安··    “有大批不明飞行物靠近墨巴斯星球飞船将返航请诸位乘客穿上安全服”广播里,船长急躁地嚷着。
    “……”沈玉流一手按住躁动的爱风雪一手默默地抽出安全服换上··    见他这么冷静,爱风雪也跟着平静下来。
    自由近在咫尺,可途中又生波澜··    沈玉流穿好安全服,手指撑着额头苦笑·他发现在外星球旅行一圈之后,自己快被磨得没脾气了。
    “请各位乘客注意我们现在将……吱吱……吱……墨马上斯星球政府……吱吱……”船长的声音在广播里断断续续,一个爽朗的新声音突然插进来:“接通了墨巴斯星球的乘客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朋友,来自雇佣兵星系的司马懿。
很高兴在这样美丽的清晨与大家通话·我们的人将很快接管你们的飞船,他们身体强壮,经过特殊训练,携带大量武器,非常危险,希望大家在他们的接管过程中主动配合,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有任何问题请高喊我的名字,我将竭诚为你们服务·”·    舷窗外,数架贴着雇佣兵星系标志的飞船飞过··    爱风雪看到其他乘客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对沈玉流道:“这个人不简单。”
    沈玉流冰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以掩饰自己抓狂的内心:“对于绑架,他是老手·”·    虽然船长十分敬业,在被启用兵星系飞船重重包围的情况下仍千方百计地想突围回陆地,奈何无论是飞船的武器,驾驶的技术还是总体的数量都相差太远,到最后,飞船还是像只小苍蝇一样,被一大群蜜蜂赶进了一艘庞然大物里。
    离开了天空,进入陌生环境,所有乘客都焦躁不安,尤其当舱门被强行打开,提着激光枪冷血反击的船长被麻醉枪击倒,数个穿着防弹衣的高头大马雇佣兵进入船舱之后,这种情绪更是刺激到了顶点。
    “不要紧张·”罗马尼在广播里安抚大家,“雇佣兵一向很讲原则,不会随意杀人·真的,相信我,没有钱,他们连你们的一根头发都懒得动。”
    雇佣兵哈哈地笑起来··    放肆的笑声让乘客们憋屈到了极点··    “我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希望没失礼。”
罗马尼道,“这次行动只是为了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下,与贵星球的总统谈一笔生意,绝无恶意,请大家理解与配合·现在,请各位离开飞船,登上我们的星舰做客,我为大家冷血了丰盛的早午餐,相信大家一定会吃得很尽兴。
对了,不要带多余的东西,等你们离开时,我保证你们的行李会完好无损地放在原本的地方·当然,餐刀之外的武器除外·”·    不管有多么不愿意,乘客们都无法改变自己成为人质的命运,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在雇佣兵的指挥下进入通道,一个挨着一个下船。
    爱风雪的身高引起雇佣兵的警戒,他被两个人挟持着往前··    沈玉流用眼神安抚他··    乘客们从飞船下来之后,雇佣兵为他们做了个简单的登记。
沈玉流和爱风雪用的都是墨巴斯星球弄到的候身份证,一个叫水哥,一个叫水强··    拿回身份证时,看着无语的沈玉流,爱风雪慌张地解释着“哥”字来自“好姐弟”的“姐弟”,并认为这个字很有气势。
    在“好姐弟”的对比下,沈玉流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在登记时,看着雇佣兵用眼神表示“哥们,你爸妈真不是逗比”他就一阵脸疼。
    漫长的登记结束后,他们被领到星舰二楼的餐厅享用早午餐··    经过走廊,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而近,沈玉流不着痕迹地原地踏步,爱风雪上来时快速插入他身后的队伍。
感谢此时站在他身边的不再是余湘湘与好丽美,而是身高两米,掩护他毫无压力的爱风雪··    爱风雪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保护你。”
    沈玉流一怔,对上爱风雪爱怜的眼神··    爱风雪以为他被吓傻了,“其实那个人说得没错,雇佣兵星系的确不会随便杀人。
他们只会拿钱干活·就算是王令,他们也要收钱才干·”·    沈玉流道:“你对雇佣兵星系很了解”·    “我小时候曾希望加入他们。”
爱风雪道,“他们的王是根据战绩和功勋选出来的,这些会转换成贡献值,终身累积,最高的那名就是雇佣兵之王,所以以前的雇佣兵之王通常是中老年·”·    “齐肇呢”·    “他是例外。
他战绩斐然,而且为雇佣兵星系的外交和管理做出杰出贡献,据说第二名的贡献值还不如他的零头·”·    从别人嘴里听到齐肇的光辉事迹让沈玉流有种异样的感受。
既惊讶又有点骄傲这真是奇怪的情绪·检视自己的沈玉流有点不解地想:他为什么要为齐肇骄傲也许,是骄傲于高高在上的雇佣兵之王曾经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早午餐被送上,不是沈玉流想象中的“黑芝麻糊”,而是牛奶与面包,尽管牛奶量很小,面包有点硬,但沈玉流知足了。
    餐厅的门被大力拉开··    开门的声音崩 断了乘客们脑袋里紧绷的弦,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朝门的方向看去··    罗马尼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落在沈玉流的脸上。
    沈玉流放下面包,正要站起,就被爱风雪扯过来塞到身后·餐桌因他的动作倾翻,牛奶和面包散落一地··    其他乘客的目光焦躁在他们的身上,同病相怜的感情让他们犹豫着是否要奋不顾身地站出来。
    沈玉流拍拍爱风雪的肩膀,从他身后挤出来,冲罗马尼笑道:“这是第二次登上你的贼船·”·    罗马尼又笑又怒,“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之后,我有多担心”·    有人担心自己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沈玉流敞开双臂,“给你一个拥抱·”·    罗马尼毫不犹豫地将他抱在怀里:“为了你,老大差点和花成真干起来”·    听到齐肇,沈玉流心情复杂。
    罗马尼低声道:“大王不是故意的·他也料不到会撞上花成真追击花美梦的飞船·之后他一直在想办法营救你·”·    “营救我还是花美梦公主”·    “花美梦为什么要救她我们又没有接到任务。”
    沈玉流没有深究为什么自己的心情又好了一些,岔开话题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伊高”·    罗马尼质问道:“如果不是他看到你,你是不是不打算与我们见面”·    沈玉流对付质问最有一套,四两拨千斤道:“没有人喜欢睡在救生船里,像遛狗一样被遛着走。”
    罗马尼语塞···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两人熟稔的态度显示乘客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随即怒意占据他们的胸腔·没有任何道理,他们认定沈玉流是内应,是他使他们陷入困境。
    沈玉流当然没有忽略周遭的恶意,意识到自己再待下去,大概会被愤怒的人群用眼神戳成蜂窝,他主动提出要换个地方与罗马尼长谈··    罗马尼求之不得,不过看沈玉流带着爱风雪,随口问道:“他是谁”·    “生死之交。”
    历劫归来,与三两老友坐在昏暗的酒吧里,晃着杯子,聊着闲话,实在是件无比惬意的事·饶是沈玉流也忍不住放松神经,跷着腿缩在沙发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爱风雪很拘谨,最多用嘴唇碰了碰酒杯的杯沿意思意思,一口没喝··    罗马尼和伊高谈兴很高,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离开紫荆花星系之后,齐肇如何暴跳如雷,带领雇佣兵团威逼紫荆花星系,让花成人不得不透露他的下落。
    伊高就是沈玉流与余湘湘、好丽美刚从墨巴斯星下飞船时看到的“高先生”,刚刚在走廊里遇到的也是他,曾经与其他囚犯一起逃狱,驾驶飞船撞入王者之城,提供了一条关于白河星系被灭的线索。
    沈玉流在脑海中搜索他的相关资料,意识到他两次出现在墨巴春播星绝非巧合··    “你真应该看看花成真那小子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可真是精彩。”
罗马尼大笑··    沈玉流贺礼,不可置信道:“等等·你是说,齐肇为了我”·    罗马尼反问道:“有什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价值能让齐肇不顾邦交,兴师动众。
“你确定不是为了花美梦公主”花美梦是紫荆花星系的继承人之一,营救她扶持她才能收获政治上的巨额利益吧·    罗马尼道:“你是我们兵团的一员。
没有任何一个雇佣兵团会抛弃他们的团员·花美梦公主是紫荆花星系的人,我们不会干涉他们内政·”·    你是我们兵团的一员……·    是这样吗·    杯中酒波光潋滟,映得沈玉流双颊能红。
他眸光闪烁着奇异的光彩,画龙点睛一般,在昏暗中闪烁而明亮··    “你呢,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罗马尼问··    沈玉流看了看爱风雪:“啧,这个要从我踏上墨巴斯星球说起。”
    爱风雪垂下眼睑,眸光落进酒杯·那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也是他最难以忘怀的记忆·他无比矛盾,既想从沈玉流口中重温自己与弟弟的过去,又怕还未结疤的伤口再一镒鲜血淋漓。
    门“哗”的一声打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慢慢地走进来··    随着他的脚步,酒吧的空间仿佛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地缩小。
倒不是进来的那人体积有多大,而是他的气势将酒吧里的每个人逼得退无可退··    感受到来乾压抑的怒火,罗马尼和伊高自觉地站起来··    “大王。”
    “老大·”·    一进来,齐肇的视线就落在沈玉流身上,若是视线能化为实物,沈玉流大概已经被插成一口刺猬。
    爱风雪猛然站起来,挡在齐肇和沈玉流中间··    罗马尼见气氛剑拔弩张,忙道:“沈玉流正要说他在墨巴斯星球的经历。”
    “是吗”齐肇走过来,视若无睹地越过爱风雪,拉过罗马尼的椅子坐下,冷冷地说,“可是我更想听听他离开花王星的那一段。”
    第十二局 你好大乖乖·    沈玉流轻描淡写地说:“买船票,花成真付的钱·”·    齐肇眉毛一扬,罗马尼急忙打圆场:“看不出花成真长得挺抠门,出手这么大方。”
    沈玉流跳过齐肇的话题,继续道:“我来到墨巴斯……”·    “去墨巴斯的理由呢”齐肇冷冷地打断他,“这个也是花成真替你决定的”自己千方百计地营救他,甚至不惜动用军事力量,结果却被告知他宁可背着自己与绑架他的人达成协议,一个人跑了,也不愿意求助近在咫尺的自己,这种滋味……真让人刻骨铭心·    沈玉流面不改色道:“一个被人从救生舱里抓出来的俘虏有很多选择吗”·    “法庭上舌战群儒的豪气和腥气呢”·    “我那时候代表花美梦公主,她有紫荆花星系大公主的身份作为谈判资本,我呢” 沈玉流自嘲道,“作为装在罐头里的冻肉条,我连决定自己被红烧还是油炸的权利都没有。”
    齐肇不想承认听到这样贬低自己,心里不太舒服,嘴硬道:“你可以回到罐头里去·”·    沈玉流道:“等小乖乖哪一日心情不好,连肉带罐地流放到宇宙深处,任我自生自灭吗”·    室内诡异地静了一下。
    罗马尼和伊高同时脱口道:“小乖乖”·    沈玉流左手轻轻地捏了捏右手小指·他万分确定自己对翻译器设置过“小乖乖”翻译成“大王”,但耳边响起的是加尔语的“小乖乖”而不是“大王”也 是千真万确,所以……他脑中灵光一闪,翻译器落到花成真手里时,设置被取消了也许对方以为这是什么特殊的暗号。
    他一边祈祷花成真被花美梦单子龙,一边淡定地扫过每张神色不一的脸,无辜地问:“刚刚翻译器又翻译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吗”·    罗马尼回过神来:“可能需要更新版本,老版本难免出纰漏。”
眼睛滴溜溜地瞄向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变换过姿势的齐肇··    “这样啊·”沈玉流面不改色地就坡下驴··    齐肇侧头,嘴角似翘非翘,靠近淘汰的耳朵微微发红,银蓝色的眼眸因背光而深邃如渊,看向沈玉流时,仿佛无形的漩涡转动。
他没打算轻易放过这句“小乖乖”,不过不是旁人在座的现在·“你不是想说墨巴斯星球历险记吗希望比紫荆花星系更精彩。”
    沈玉流暗暗松了口气,冲爱风雪露出心照不宣的苦笑:“精彩百倍·”·    称职的骗子都是说故事高手,再平凡的经历也能添油加醋到惊心动魄,何况沈玉流的故事本就惊心动魄,只起了个头,就牢牢地抓着齐肇在内的所有旁听者的心,连爱风雪也忍不住入了迷,直到爱国强的名字出现,他才心痛中回到现实。
    “你被卖去当矿工”罗马尼一脸的不可思议·尽管沈玉流是落后星球人,但他以往的表现让人很难将他与弱势群体联想到一块儿。
“那个矿场,那个矿场……还好吗”·    沈玉流道:“我以为你会优先慰问我”·    罗马尼道:“你看上去很健康。”
    “只是看上去·”沈玉流说完,手腕就被身侧的齐肇握住,在疑惑中被拉了起来··    齐肇道:“我带你去做全身检查。”
    罗马尼跟着站起:“尤其要检查呼吸道,地球人应该有吧”·    “没有,所以我们出生时,医生会帮我们插好吸管和塑料袋。”
沈玉流没好气地回答,顺手拉起爱风雪,“可以要一份双人检查套餐吗”·    齐肇停下脚步,转头打量爱风雪·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正眼看他。
    爱风雪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他曾经梦想成为一名雇佣兵,齐肇是他的偶像,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偶像会面对面地看着他,简直激动快乐得要晕过去··    被一米八八,一米九八两个高个子夹在中间,沈玉流倍感苦逼。
    “跟我来·”齐肇松口,带着两人去做检查··    沈玉流放开爱风雪的手,却发现自己仍被齐肇拉着,想将手缩回来,却换来更用力的钳制,不觉皱眉:“你不在家,谁照顾幸运”·    听到自己的爱宠,齐肇微微一笑:“郭子墨。”
    “你很想它吧”·    “有一点·”·    “把我当作它了”手牵手的加热颇似遛宠。
    齐肇回头,却没生气,眼角还浮现几分笑意:“哪来的自信让你觉得你是我的‘幸运’”自从沈玉流喊他小乖乖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挂在珠穆朗玛峰上。
故意压低的声线让沈玉流很不自在··    幸好爱风雪跟了上来,打断了两人气氛··    星舰配备医务室,检查仪,治疗仪一应俱全。
    沈玉流先进检查仪··    齐肇双目紧盯显示屏上的结果··    罗马尼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天呐,他在发烧他的体温居然三十七摄氏度,真看不出来。”
    齐肇道:“这是地球人正常的体温·”·    罗马尼抓住机会拍马屁道:“老大就是老大,知识渊博·”·    沈玉流从检查仪出来,就看到罗马尼和齐肇站在检查仪的屏幕边,爱风雪不自在地站在另一边,像被遗弃的小孩,看到他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沈玉流随遇而安的适应力·陌生环境、陌生人让久居矿场的爱风雪无所适从··    “里面的空间只比我们逃出来的飞行器小一点儿。”
沈玉流拍拍他的肩膀,“我保证你挺翘的屁股也能进去,不会卡在门上,不必紧张·”·    爱风雪第一次被赞美屁股,脸红得快渗出血丝,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喊非礼,只好飞快地冲进小房子似的的检查仪里。
    罗马尼戏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楚英澜不感兴趣了,原来你喜欢高大威武的肌肉男·”·    低头操作的齐肇突然抬头盯着沈玉流。
    沈玉流道:“不,我对楚英澜不感兴趣是因为不想与一个光说楚英澜名字就口水满地的肌肉型花痴为敌·”·    罗马尼怒道:“我什么时候说楚英澜时口水满地”·    沈玉流对他的迅速对号入座表示欣赏:“所以你承认自己是肌肉型花痴”·    罗马尼道:“没有”·    “肌肉劳损。”
齐肇打印了一份体检青给从检查仪里出来的爱风雪,“上面有治疗方案,每天准时使用治疗仪·”·    爱风雪接过来,羞涩地看着沈玉流:“我不会用。”
    沈玉流和齐肇同时看赂罗马尼··    “……我本来就打算教他·”罗马尼从爱风雪手中抽走方案,带着他走向治疗仪。
    齐肇对沈玉流道:“治疗仪有按摩效果,你最好试试·”·    “谢谢·”沈玉流说完,见齐肇还看着他,便笑了笑,笑完,齐肇还看着,不由别开目光,“伊高呢”·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齐肇指门的方向。
    伊高和邢畅并肩进来··    再见邢畅,沈玉流的心情十分微妙··    他们这一行最根本的不是嘴皮子,而是眼力。
没有胡扯的本事不要紧,结巴装得好,更能博同情,但没眼力,惹到不该惹的人或是信任不可信的人,结果都是悲剧·邢畅对自己有敌意,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也很好地利用他的敌意达成回家的目的。
原以为从那以后不会再见,没想到世事无常,兜兜转转一圈,两人又共聚一堂··    邢畅何尝不是这样想·    他让郭子墨给沈玉流的营养液就是个炸弹,装上后救生舱会定时爆炸,按计划,沈玉流没炸死也会缺氧死。
没料到沈玉流技高一筹,拿他做幌子,借机逃之夭夭·主场作战,被客场作战的沈玉流出其不意大获全胜,邢畅心中郁闷可想而知·加上齐肇的不认同,他对沈玉流的厌恶与时俱增。
    但这些在两人脸上看不出丝毫痕迹,彼此还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伊高说:“沈玉流刚刚说的事,我觉得对我们攻克墨巴斯星很有帮助,所以请了老邢过来。”
    邢畅道:“墨巴斯政府仍在拖延时间,我想他们应该有援兵·”·    齐肇微笑道:“有援兵就好,就怕他们没有援兵,负隅顽抗。”
    邢畅道:“沈玉流先生在墨巴斯星待了这么久,或许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我希望能和沈先生谈谈·”·    齐肇道:“正好,我也有问题要问。”
    见罗马尼和爱风雪渲染在教学中,沈玉流只好先跟一狼一狐一酱油回酒吧··    之后四个人,现在还是四个人,气氛却迥然不同。
    沈玉流晃着酒杯,一点喝的意思都没有·邢畅连酒杯也不碰,端端正正地坐着·伊高和齐肇干了一杯,打开话匣子:“沈先生的经历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有两点很奇怪。”
    沈玉流举杯致意:“愿闻其详·”·    伊高道:“墨巴斯星再贫穷也不可能贫穷到买不起智能采矿机的地步。
智能采矿机是一次性投入,消耗很低,开采的效率很高,比人工开采划算一万倍·好命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为什么不用智能采矿机呢”·    齐肇推行回答道:“智能采矿机有一个缺点。
为保证售后服务,智能采矿机一出厂就连接生产厂的主电脑,受生产厂商的监控·”·    伊高笑道:“是的,就是这样所以我猜想沈先生见到的一定是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矿场。
接着,就是第二个问题·好命掌握墨巴斯星的武装力量,实行独裁统治,整个星球都是他说了算,连副总统都要看他的脸色唯唯诺诺地过日子·是什么理由要他小心翼翼地掩盖秘密矿场的存在”·    齐肇朝沈玉流扬眉。
    邢畅武器:“所以,他防范的是墨巴斯星以外的人,比墨巴斯星更加强大的存在·我想,我们找对地方了”·    沈玉流道:“他防范的是你们我想‘高先生’也不是偶然来墨巴斯星游览风景的了”·    齐肇冲沈玉流点头:“不用谢。”
    沈玉流晃杯子的手一顿:“我要谢什么”·    齐肇道:“把你从墨巴斯星的深渊蠕解救出来。”
    沈玉流道:“如果你刚才认真听讲的话会发现,以我为主人公的那个战事的最后结局是,我和爱风雪正坐着飞船离开墨巴斯星·要不是半路被劫机,我想我们现在正躺在圣法伦的海滩上一边享用当地美食一边享受日光浴。”
    “我们”两个字十分刺耳,齐肇不悦地抿唇:“你是想去圣法伦,还是想从圣法伦回地球”·    沈玉流道:“无论哪一种都好过现在。”
    齐肇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勋章,丢给沈玉流··    沈玉流手指一摸,撇嘴道:“镀金·”·    齐肇沉声道:“这是王者雇佣兵团团员的象征,有了它,你才有晋升为五星功勋将的资格。”
才可以成为雇佣兵星系的公民,留在他的身边··    沈玉流抚摸勋章的手顿住:“我什么时候加入了王者雇佣兵团”·    “你用电脑登录雇佣兵星系的官方网站,上面有王者雇佣兵团的团员简介。”
    “电脑呢”沈玉流朝齐肇伸手··    齐肇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    沈玉流娴熟地将电脑屏幕拉大,根据齐肇提供的网址进入网站,然后看到了王者雇佣兵团团员简介中……孤零零的自己。
他似笑非笑道:“怎么好意思因为我,把你们都挤出去”·    齐肇道:“其他成员是星系的高度机密·”要不是机密,当初他们也不能混入楚英澜的选妃宴了。
    沈玉流将电脑和勋章一直丢还给他,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我无足轻重,加不加入有什么区别”·    “以后,你就是王者雇佣兵团的代言人。”
这是邢畅的提议,他同意了·无论外形、口才还是反应力,沈玉流都再合适不过··    齐肇站起身,一个跨步来到沈玉流面前··    沈玉流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对方却已经俯下身来,轻轻地捏住他的衣服,将勋章贴了上去。
也不知道勋章是什么材质,贴住面料就纹丝不动··    齐肇盯着他胸前的勋章,满意道:“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和其他星系的人扯上关系。”
    沈玉流道:“我是地球人·”·    齐肇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我允许,地球例外·至少,”他身体颓败前倾,双手按着沈玉流身后的椅背,将沈玉流困在自己双臂之间,“不许和楚英澜花成真走得太近。”
    “你的语气像捉奸的·”·    齐肇竟没有否认:“别被我抓住·”·    沈玉流:“……”·    邢畅、高伊:“……”他们俩被遗忘得很彻底。
    齐肇与他靠极近·沈玉流感到额头被他的鼻息吹拂,有点痒·沈玉流垂眸,将视线固定在齐肇的膝盖上,不动声色地缓和骤急的心中,转移话题:“你不觉得王者雇佣兵团这个名字很老土吗”·    齐肇道:“这是雇佣兵星系之王才能拥有的团名,你应该为之感到荣幸。”
    沈玉流道:“我只会对实际利益感到荣幸·”·    “在这艘星舰上,你将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而不用挤在救生舱里。”
    沈玉流仰头看他,刚好捕捉到他唇边一闪而逝的笑意:“记得不久之前,当我还是被扣留的……客人,我也拥有自己的房间·”·    齐肇道:“那时候你在预备役。”
    沈玉流道:“转正的契机是”·    齐肇的思绪被他的话而掀起波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决定让心思难测的沈玉流加入王者雇佣兵团。
无论对邢畅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不满,他都不能否认对方的怀疑和忧虑很有道理,沈玉流的确是个不安定因素·他性格跳脱,头脑活络,胆大心细,却对雇佣兵团星系毫无归属感。
可明知道这样,他还是无法自拔地想将他留下··    这是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留下一个人,汹涌得难以抗拒,如鬼迷心窍··    飞船上的警报滴滴地响起来。
    邢畅和伊高迅速站起来往外走·邢畅出门时还特意地回头看了眼,见齐肇仍保持原本的姿势,将沈玉流整个罩在身下,不禁皱了皱眉··    关门声穿插在警报声中。
    沈玉流甜头舔了下嘴角:“墨巴斯可能在组织反攻,你不过支坐镇吗”·    齐肇目光扫过他的舌尖,语气微沉:“你应该相信你的团友。”
他直起身,拿起自己的酒杯与沈玉流的碰了碰,“恭喜历劫归来·”·    沈玉流啜了口红酒:“你错过了举杯的最佳时机·”·    “如果你一上飞船就来找我,我们的两人世界不会来得这么晚。”
    “……”沈玉流郁闷地发现,这次回来之后,自己被压制了··    门霍然开启,伊高跑进来:“好命要和您谈判”·    齐肇放下酒杯,拉起沈玉流往外走:“总算有点好消息了。”
    沈玉流慌忙放下酒杯跟上:“为什么我也要去”·    齐肇抓着他的手紧了紧,不悦道:“什么时候你才有身为王者雇佣兵团一员的自觉”·    沈玉流想也不想地回答:“你做梦的时候。”
    齐肇不怒反笑:“看来你的训练不能停,这次由我亲自负责·”·    沈玉流:“……”他空间是做了什么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    好命那张调色盘一般的脸被放大五六倍,呈现在星舰指挥室的大屏幕上。
今天的他换了一身较为“严肃”的装扮,黑得发亮的皮质西装,上面挂着七八条细细的金丝链,紫红的冲天辫让花成真的紫发黯然失色,贴着面孔一左一右的两个拳头大小的金黄球状大耳坠更凸显出土豪界王者无与伦比的风采·    面对这样一张脸,邢畅依旧淡定地阐述雇佣兵团进攻墨巴斯星球的理由。
    “沈玉流是王者雇佣兵团不可或缺的一员·他对整个团队的精神士气起到极大的提升作用·我们对贵星球私下囚禁、奴役他表示抗议希望贵星球能够尽早给我们一个满意的回复。”
    从邢畅的话语中,沈玉流抓到两个重点:他很重要·他像吉祥物一样重要··    好命挪动了一下身体,“我并不认识你说的沈玉……”他的目光正好对上沈玉流的脸。
    沈玉流笑眯眯地点点头··    好命道:“如果你说的是你身后的这个小白脸,我必须要澄清,他在墨巴斯星使用的名字是‘好姐弟’,更不知道他是王者雇佣兵团的一员。”
    指挥室众人:“……”·    齐肇看了沈玉流一眼,低声道:“很有个性·”·    沈玉流道:“你和花成真很相配。”
    齐肇笑了笑道:“看来你在紫荆花星系过得也不怎么样·”·    “你幸灾乐祸的态度也不怎么样·” 沈玉流低声回应完,就高声道,“总统宪政,你是墨巴斯星人民的偶像,是墨巴斯星人民的表率,不能无耻得这么明显我当时明明很大声地告诉你,我叫沈玉流,是王者雇佣兵团的团员,希望你能够把我送回雇佣兵星系,你看过我胸前的勋章之后当场答应,还请我去温泉泡澡,谁知转眼就把我囚禁起来”·    好命头发竖得更直,朝天一柱,“胡说八道”·    “你当时清空说了什么来着。
哦,你说齐肇是个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经常捅战友的刀子,我跟着他是有眼无珠,尽早走霉运·还说他私生活极其不检点,人品是宇宙倒数,能够成为雇佣兵之王完全靠狗屎运”感受到身边越来越低的气压,沈玉流见好就收,“这些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话让当时的我耳目一新,现在的我记忆犹新,我对天发誓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他添加的不是油和醋,是整盘主菜·“如果你正大光明地承认错误并积极属下,我很愿意给你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帮你隐瞒·可你的表现让我实在不忍心看着齐肇……大王……这样一个……善良……正直……的人蒙受你的欺骗和诋毁。
我代表正义,揭发你”·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好命的辫子差点气炸,发尾微微开叉,像小扇子一样,高高在上地鄙视着屏幕外的凡人。
“你血口喷人”·    沈玉流冲他得意地挑眉:我是啊··    齐肇凑过来:“编得很精彩·”·    沈玉流道:“好命对你嫉妒得发狂,别怪他。”
    齐肇道:“提到我名字的那一句不那么磕磕绊绊就更完美了·”·    沈玉流本想顺势拍个马屁,但瞄到齐肇那一脸的理所当然,话到路边自动拐弯:“老实人撒谎都容易结巴。”
    齐肇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脖子,很想狠狠地掐一下,又怕掐重了,很是纠结:“回去之后,我会督促你好好操练”·    沈玉流:“……”操练撒谎他过专八了。
    邢畅正拿着沈玉流的话和好命扯皮,好命知道这个黑锅背定了,怒吼道:“难道你们就是为了这么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劳师动众发兵墨巴斯”·    邢畅正色道:“王者雇佣兵团的每一位团员都是无法取代的珍贵存在,并不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沈玉流:“……”不知当年邢畅计划谋杀自己这样“无法取代的珍贵存在”时,是多么的“苦闷”和“愧疚”。
    事实证明,这种借口连好命都不信·他黑着脸道:“现在人已经被你们找到了,可以退兵了吧”·    邢畅道:“他的身体虽然被找到了,但灵魂仍失落在苦难的深渊。”
    沈玉流压低声音问齐肇:“他以前是诗人”·    齐肇也很迷茫:“我正在重新认识他·”·    尽管好命外形非常地非主流,但发脾气的时候很接地气,直接咆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也是沈玉流想知道的。
    罗马尼说齐肇为他兵临紫荆花,他信一点儿,毕竟罗马尼的人品过硬,齐肇……性格阴晴不定,保不齐就头脑一热·但邢畅说为他而来,他就想呵呵呵。
总不会伊高料事如神,知道他打算来墨巴斯,先扮成“高先生”和墨巴斯政府套套交情,为他铺路吧而且一上来就支持民用飞船,摆明着不打算善了,如果真的是解救人质,应该先谈判。
他们一定有更深沉的目的,自己出现应该是正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更合理的借口吧·    沈玉流分析能力超群,与事实相去不远··    自从伊高从狱中带回白河星系叛徒的消息,齐肇就将衣服上复制下来的地图和抓住的逃犯一直交给他调查,竟然真的被他找到地图上的诺伊斯山就在圣恩星系庞达星。
但是等 他赶到,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座被挖空的矿山·他顺着矿山的线索继续调查,查到矿石被秘密运到墨巴斯,于是假扮成做铁矿生意的高先生,与墨巴斯政府方面接触,可惜对方太警觉,他周旋许久,仍是不得其法,只知道那座矿山是矿不是普通矿,自己这点儿铁矿完全不能入眼。
他走投无路,求助齐肇,齐肇左右手一挥,直接发兵墨巴斯··    这就是沈玉流被劫持的前因后果··    齐肇发兵本就是恃强凌弱,在道理上完全说不通,要不是沈玉流眼巴巴地送上个“相对合理”的借口,他们恐怕要直接跳过口水仗,快刀斩乱麻地占领墨巴斯星,再想办法解决因此引起的其他星球的不满。
    邢畅以眼神请求齐肇,齐肇扬眉让他放手做··    邢畅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必须把他的灵魂召唤回来·”·    好命沉默了一下,道:“你给个数吧。”
    沈玉流左脚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这种时候,怎么可以没有自己·    齐肇握住他的手腕:“淡定·”·    沈玉流道:“这是认识你们以来我遇到过最好的事,很难淡定。”
    齐肇皱了皱眉,松开他的手,沈玉流反倒不动了,静看邢畅舌绽莲花··    邢畅不负所望,用无比矫揉造作的言辞将沈玉流堆砌成一具没有灵魂只剩躯壳的行尸走肉,让旁听的沈玉流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躺下蹬个腿应景。
    好命被他绕得云里雾里,问道:“能好好说话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畅道:“我们要云他待过的地方把魂召回来。”
    好命脸色一变:“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邢畅道:“我们的要求合情合理。”
他转头看沈玉流··    沈玉流头一歪,靠在齐肇的肩膀上,痛苦地呻吟:“失去灵魂的我,如破损的画卷,再美丽的色彩也无法掩盖本身的残缺。”
    好命:“……”刚才还在那儿聊天偷笑呢,当他瞎的·    齐肇顺手按住沈玉流的腰,轻笑一声:“王者雇佣兵团有非常完善的养老制度,不用担心。”
    沈玉流皱眉··    齐肇大声道:“王者雇佣兵团不收无用的废物找不回灵魂,就用整个墨巴斯为我的团员陪葬。”
    沈玉流:“……”一个星球做陪葬,秦始皇都没这么霸气·他不冤··    好命嘴角抽了抽,愤怒的火焰与紫红的发色互相辉映。
但形势比人强,他终究将这口气忍了下去·“墨巴斯是个民主国家,这样重大的事件必须召开议会才能决定·”·    齐肇看了看手表:“给你三个小时投票。”
    好命道:“召开议会可不是逛街买菜,必须给每个议员充分的发言时间阐述自己的看法”·    齐肇道:“他们最好忙适应这种方式,不然,墨巴斯大概会出现有史以来第一个哑巴组成的议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好命身体前倾,双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齐肇道:“你说得很对。
看,判断一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邢畅道:“刚刚过去了两分钟·”·    好命怒目而视,通讯中断··    邢畅道:“密切注意好命对外的通讯信号,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工作人员大声答应··    沈玉流站直身体,用手指嫌弃地弹开齐肇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    齐肇道:“好一点儿了”·    沈玉流道:“告诉我,我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我才会好。”
    齐肇冲邢畅努努嘴巴:“告诉他王者雇佣兵团的福利·”他为两人冰释前嫌创造机会··    邢畅并不领情:“我不知道 该告诉他哪种福利。
加入王者雇佣兵团有个硬件条件,必须是三星功勋将·他现在连一星都没有,这个勋章戴在他的身上并不合适·”·    齐肇面色沉了沉:“他当然有功勋,他在地球救了我的命。”
    沈玉流:“……”他的灵魂不是丢在矿场,而是丢在了地球·不然他怎么会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救过齐肇·    齐肇道:“我打完架,他不但跑来接应,还送来了夜宵。”
    沈玉流想到他从自己嘴里抢去的半只饺子,神色略不自然··    齐肇显然也想到了,笑得意味深长··    邢畅道:“那也没有达到三星。”
    齐肇道:“三星功勋将并不是加入王者雇佣兵团的必须条件·”·    邢畅脸色一变··    齐肇慢条斯理道:“我有资格选择贴身近卫。”
    邢畅沉声道:“我以为那个名额是张超级或罗马尼的·”·    齐肇道:“他们出色得不需要我保护·”·    沈玉流:“……”·    邢畅道:“贴身近卫是用来保护你,不是被你保护的”·    沈玉流:“……”关于这一点,他与邢畅看法一致。
    齐肇道:“需要别人保护的雇佣兵之王是不合格的雇佣兵之王·”·    邢畅见队心意已决,转头看沈玉流:“你呢你自愿加入王者雇佣兵团吗”·    齐肇打断他:“我已经决定。”
他不想再从沈玉流嘴里听到任何要离开的话··    沈玉流道:“好命都懂得民主,大王不会连好命都不如吧”·    齐肇瞪他。
    虽然齐肇瞪过他很多次,可情绪这样外露还是第一次,尤其是眉宇间的焦急,几乎掩藏不住·沈玉流笑起来:“如果让我做主,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齐肇眉头立刻松开了,脸在第一时间笑出了一朵花··    邢畅脸色更差,却没有像沈玉流以为的那样发动连珠炮式的质问,而是默然转身离开。
    沈玉流叹气道:“他的背景很萧索·”·    齐肇道:“……你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沈玉流道,“我加入王者雇佣兵团并不毛球我原谅了什么。
我这个人优点不多,记仇刚好是其中之一·缺点也不多,不巧包括缺乏团队精神·”·    齐肇道,“记仇是优点”·    沈玉流道,“记仇才会长记性,避免重蹈覆辙,如果报了仇,还能拯救其他受害者,利人又利己,难道不算优点”·    齐肇道,“我很想被你说服,但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团结是每个雇佣兵团的基础”·    沈玉流耸肩··    “是你亲口答应加入的,不能反悔·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损害雇佣兵团的利益或是对其他团员下手,我会新手解决你。”
齐肇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认真··    沈玉流笑了笑,“你确定先动手的是我”·    齐肇道,“邢畅比你懂规矩。”
    尽管他和邢畅一个利用一个陷害,谁也怪不了谁,而且他还是成功的那个,但承受了恶意却不能云南的滋味实在不太好·他突然期望邢畅不要那么懂规矩。
    齐肇道,“记住,不要在他面前提到‘背叛’·”·    沈玉流道,“像我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都不太守规矩。”
·    齐肇道,“当你不英俊潇洒也不风流倜傥的时候,就会守规矩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玉流郁闷了一会儿,道,“我现在明白好命被威胁时的感受了。”
    三个小时对好命大总统来说是紧锣密鼓,对沈玉流来说却无所事事··    罗马尼手把手地教会爱风雪正确使用治疗仪的方法后,亲自将人送还,且以无比夸张的兴奋语气表达了对新加入成员的欢迎与恭贺。
    “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成了我的伙伴·”罗马尼一把搂住沈玉流,紧紧地扣在怀里,“简直难以置信我是在做梦吗啊哈,以后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并肩作战告诉你,是什么让你的榆林脑袋开窍”·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沈玉流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们会送我回地球吗”·    罗马尼胳膊僵了僵,“你还是打算回去吗”·    沈玉流道,“先回答我的问题是。”
    罗马尼再舍不得沈玉流,也愿意遵从他的心意送他回家,奈何势单力孤,与“权势熏天”的齐肇相比,简直可忽略不计,纯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又因沈玉流沦落此地完全是他疏忽所致,内心愧疚得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沈玉流捏住他的鼻子,“既然回不了家,那么,有个正式的身份也不错·”·    “何止不错,那是相当的不错”罗马尼一听沈玉流口气松动,原地满血复活,“我们雇佣兵团每年都有两个月的长假,过年和生日也有七天长假。”
    沈玉流道,“这个无所谓,我可以翘班·我比较关心收入·”·    “……收入那是相当的丰厚。
来来来,我给你细细地说·”罗马尼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来··    看着沈玉流与罗马尼谈得忘我,爱风雪心里很不是滋味·离开墨巴斯星时,他已经做好告别过去,迎接新生的心理准备。
他的未来将与沈玉流一直寻找一块安全平静的净土生活,也许是沈玉流的家乡,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小星球,那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他们会在一起,两个人··    可随着沈玉流旧识的一个个出现,他知道自己的憧憬将成泡影。
    他很矛盾,一方面为沈玉流有这样强大的朋友而感到高兴,一方面又为自己的无能自卑·他知道自己仰望着沈玉流,依附他的才智和从容,且不觉有错,但齐肇他们的出现告诉了他,那才是朋友的相处模式。
他嫉妒艳羡,又无可奈何··    那个人是齐肇啊·雇佣兵星系的绝对王者,哪怕伸长脖子也只能仰望脚底的偶像·嫉妒的情绪慢慢地退去,他整个人笼罩在浓郁的失落感里,强烈得连粗神经的罗马尼都无法忽视。
    “他……”罗马尼疑惑地看向沈玉流,用眼神问:为什么沉默的犀牛会变成沮丧的小狗·    沈玉流眼珠子一转就猜到爱风雪的心思,“王者之城有专门的训练课程”·    罗马尼警惕道,“你又要上训练课”·    沈玉流露出极具欺骗性的亲切笑容,“你应该试着相信我加入你们的决心。
与宇宙最优秀的雇佣兵团并肩作战的诱惑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挡的·”·    罗马尼不为所动,“你刚好是能抵挡的那一个·”·    沈玉流笑容更深,“看,我们已经互相了解。”
废话,若能高枕无忧,谁要枪林弹雨·    罗马尼审视了会儿,松口道,“你要是想上训练课,我会抽出时间来·”·    “我说的不是我,是他。”
沈玉流朝爱风雪一指,“在矿场那样恶劣的环境,他依然护着弟弟这么多年,说明性格善良,心智坚定,体格健壮·如果经过专业训练,一定会成为出色的雇佣兵。”
    感觉到四道目光看来,爱风雪下意识地挺胸收腹··    罗马尼对爱风雪的印象不坏,顺水推舟道,“王者之城有收费的训练班。
他想参加的话,可以与我们签订一份培养协议·”·    沈玉流冲爱风雪扬眉,“听起来不错·”·    爱风雪犹豫了下,朝罗马尼鞠躬道,“谢谢。”
    罗马尼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内心感动得泪流成河·终于有个人让他感觉自己是大哥哥了他不是王者雇佣兵团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却经常被当作老幺看,明明张超级才是最需要照顾的一个,为什么其他人都觉得自己最不省心·    沈玉流:“……”罗马尼和爱风雪之间的气场有点诡异,是他的错觉吗·    罗马尼道,“还要等 几个小时才能着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沈玉流问道:“发生什么事”既然加入,王者雇佣兵团及雇佣兵星系的一切就与他息息相关,不能像以前那样袖手旁观。
    罗马尼迟疑地看向爱风雪·答案涉及机密,沈玉流是老大亲口批准加入的正式团员,自然有权利知道,但爱风雪只是个团员的朋友,他无权泄露··    爱风雪眼神暗了暗,却也知道自己是外来的,识趣地说,“我想试试治疗仪,你们先聊。”
    罗马尼多嘴了一句,“我并不是针对你·”·    爱风雪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直白地说出来,“我知道·我只是……”·    “不放心我”沈玉流为他搭了个体面的台阶。
    爱风雪顺势而下,点头道,“是吧·”·    沈玉流似笑非笑,“我不是你的弟弟·”他早就发现爱国强死后,爱风雪就把感情转移到他身上,事事以他为先,对他言听计从。
原计划是两个人的旅行,沈玉流乐见其成,所以没有纠正·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他们的生活圈扩大到整个王者雇佣兵团,王者之城,甚至雇佣兵星系,爱风雪对他的过分依赖会变成双方的枷锁,不但令自己寸步难行,也令他左右为难,长此以往,会产生不必要的矛盾和隔阂。
为避免那种情况,沈玉流选择快刀斩乱麻,忙让爱风雪重新寻找自己的角色定位··    爱风雪被道破心事,脸色乍青乍白,讷讷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玉流道,“是也无所谓,只要不喊出口,我不介意·”他毕竟虚长几岁,被一个小青年喊弟弟,光脸皮那一关就过不去··    爱风雪仔细地盯着沈玉流,生怕在他脸上看到恼怒和厌恶,却半点都没有。
    沈玉流道,“你对你弟弟的感情是我见过最真挚最动人的亲情,能够拥有它,哪怕是十分之一,都是我的荣幸·但我毕竟不是你的弟弟,我希望我们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爱风雪看了他一会儿,“我知道了·”他低头转身,失落、惊慌、迷茫……各种情绪尾随着他的往外走··    等他出去,罗马尼濎地观察沈玉流的表情,见他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又好奇道,“都是我的错。
你不生气”·    沈玉流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是你的朋友。”
    沈玉流道,“他当然是·”他绝对是被外星人洗脑了,竟然轻易地承认了一个朋友,那可是司徒笙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罗马尼道,“你不会觉得我不尊重他”·    “你是吗”·    “当然不是。”
    “那我为什么要那样觉得”·    罗马尼发现自己纠结得毫无道理··    沈玉流挑眉道,“他应该学会独立。”
在这个社会,他们有各自的角色,可以互相帮助,却无法互相取代··    罗马尼道,“你的口气像对待儿子·”·    沈玉流道,“羡慕了”·    罗马尼被噎了一下,岔开话题道,“你刚刚不是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来个真实版。”
    “事情是这样的……”·    罗马尼将伊高调查地图,顺藤摸瓜摸到墨巴斯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当然,也提到齐肇向花成真逼问沈玉流下落的事。
“花成真只说你去了圣恩星系,没有透露具体的星球·要不是伊高发现你,我们就要失之交臂”·    沈玉流仰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喂·”罗马尼凑过去,发现沈玉流已经睡着了··    在墨巴斯星这么多天,沈玉流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积累的疲倦和劳累就翻涌上来。
罗马尼的故事成了催眠剂··    “这么困”罗马尼嘀咕着去仓库要了一条毯子,回酒吧的时候正好齐肇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手里的毯子,眼睛明显一亮,一言不发地接过去,将他拒之门外。
    罗马尼:“……”·    齐肇将毯子轻轻地盖在沈玉流身上,目光扫过他眼下明显的青黑,脸色微沉··    沈玉流清醒时,永远双眸清亮,神采飞扬,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眼睛和风采吸引,忽略其他,只有他安静的时候,才能察觉那张扬从容下的脆弱和疲累。
    齐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脸颊··    沈玉流眉头微皱,不耐烦地动了动脑袋··    “睡着也这么警觉。”
齐肇不高兴地缩回手,静静地看了会儿,终究不忍心吵醒,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他走后,沈玉流猛然睁开眼睛,呆坐半晌,头一歪,又重新睡去。
    三小时一晃而过··    好命准时出现在大屏幕上,“插”在头顶上的紫红冲天炮被解了开来,披散在肩上,用一个金银相间的发箍压住。
三个小时不见,他憔悴许多,眼角发红,如同含血··    “基于对雇佣兵星系的尊重和信任,议会通过了你们的请求·但是,参观的地点仅限于矿场,希望各位能够管理好自己的言行还有,立刻释放人质。”
    邢畅道,“贵星球议会真是深明大义,但是,贵星球总统的言辞十分不当·我必须纠正一点,这不是请求,而是墨巴斯政府伤害我方团员,致以歉意和诚意。
我们的要求完全建立在合情合理的基础上,请好总统管好自己的言行·至于对我方团员的补偿,我们稍后另行讨论·”·    好命瞳孔微微收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许久才镇定下来。
他知道和邢畅磨嘴皮多半要落下风,干脆跳过去,“你们什么时候放人质和飞船”·    邢畅道,“等我们从矿场平安回来之后。”
    好命冷笑道,“你们开来了五艘星舰,已经将墨巴斯团团包围,还怕什么”·    邢畅道,“很高兴好总统如此清楚自己的处境。”
    好命笑不出来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参观矿场·”·    邢畅看向齐肇··    齐肇说,“今天太累了,明天吧。”
    好命毫无讨价还价的兴趣,恶狠狠地说,“那就明天”·    从表面来看,好命我了半天的准备时间,可以搞点小动作,但齐肇他们给的这半天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机会搞小动作。
如果到时他们真的参观到一个光秃秃的矿场,这才叫人失望··    切断与好命的通讯,邢畅联系另外四艘星舰,询问墨巴斯星的地面动态,得到答复是一切正常。
    齐肇眸色微沉·看来好命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刚愎自用·自己想要激怒他,威胁他,让他在孤立无援中向幕后主使求助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是的·从一开始,他瞄准的目标就不是接应诺伊斯山 的墨巴斯,而是藏在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使,那个覆灭白河星系的人·    沈玉流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齐肇鹤立鸡群在指挥室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森冷气息,当下非常识趣地掉头就走,却慢了一步。
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齐肇看到他,立刻跟上来,“醒了”·    沈玉流停步,“嗯。”
    两人对视着,都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双双别开目光··    齐肇道,“好命已经答应让我们明天参观矿场,你也一起去·”·    沈玉流点头,“好。”
    “今天好好休息·”·    “嗯·”沈玉流想了想道,“对了,我有矿场的经纬度,也许对你们监视矿场有帮助”·    齐肇心中一动。
与沈玉流认识这么久,还是冰龙一次从他身上获得帮助,而不是反抗和算计·这种感觉有点新鲜,却很不坏·他笑了笑,“看业,离我们并肩作战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沈玉流道,“如果敌人是好命,我非常乐意冲锋陷阵·”待在墨巴斯矿场的日子,可以排进他有生以来遇到过最苦闷的日子的前三。
    根据沈玉流提供的经纬度,他们很快找到矿场的位置,但是受信号干扰,无法获取清晰的图像,只能遥远而模糊地探测到地面有生物走动,且走动范围极小,应该属于正常生活的范畴。
    晚上邢畅来指挥室听取报告,临走时低声道,“我们把赌注押在矿场上,是否太武断”·    齐肇道,“找不到就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言下之意是根本不用顾虑墨巴斯的颜面以及好命的抗议··    邢畅离开的脚步一顿,又转了回来,“我并不想针对他·”·    虽然毫无前兆地换了个话题,齐肇却听懂了,“我相信你。”
可惜,“不想”与“不是”是两个意思··    邢畅道,“我会试着接受·但在接受之前,他会有个漫长的考验期。”
他对沈玉流这个外来者仍不能放心,尤其他前科累累·但是看到齐肇另眼相看的份上,他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齐肇嘴角微勾,“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得非常……精彩。”
    邢畅犹豫了下,又道,“如果有一天他能够通过我的考验……我是说,真的有奇迹发生的话,我会向他道歉·”·    齐肇笑意更深了。
    一下午加半夜,墨巴斯星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任务异常,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一声剧烈的爆炸惊动了星舰指挥室··    齐肇为首 的王者雇佣兵团匆匆赶来。
    “哪里发生爆炸”·    通讯员将采集到的画面放大,连接几张都是蘑菇云,最后一张蘑菇云散去后,模糊的地面照片。
    “北纬66 °54’5”,东经109°18’14”·”通讯员道,“与沈先生提供的矿场在同一片山脉,相距不到一公里。”
    罗马尼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准备什么阴谋”·    邢畅脸色一白,突然道,“会不会是在演习”·    这句话一出,炸了一室的人。
    罗马尼率先道,“老大,明天你不要去了,我去”·    邢畅也说,“你是雇佣兵星系的最高指挥官,最好留守星舰。”
    齐肇匆忙起床,手指慢吞吞地扣着来不及扣好的袖扣,转头问沈玉流道,“你认为呢”·    沈玉流道,“听说墨巴斯经常有暴乱”·    通讯员见没人答,只好硬着头皮说,“是的。
好命统治墨巴斯的手段十分残暴,偶尔会有人民起义·为了震慑民众,墨巴斯政府是所有星球中军事演习次数最多的·”·    沈玉流道,“一个经常军事演习的星球需要临时抱佛脚吗”·    邢畅道,“刺杀与一般军事行动不一样,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必中我觉得有这样的可能。”
    沈玉流耸耸肩·他表达了他的想法,其他人怎么想不在他负责的范围之内··    齐肇却不打算放过他,“不是演习,那是什么”·    沈玉流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己在矿场的那段日子,尽管不是同一个地方,可直觉告诉他,两者之间或许有所联系。
“掩盖什么·”·    邢畅道,“这是你说的那个矿场”·    沈玉流知道他想说什么,既然不是他说的那个矿场,他们明天自然不会去,既然不会去,又何必多此一举,还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叹气,“我承认我和好命的脑电波不在一个波段上·”·    齐肇看时间,“我觉得有个更恶毒的目的·”·    “什么”·    视线集中在他脸上,齐肇老神在在,“破坏睡眠质量。”
    “……”·    尽管昨晚没有讨论出结果,可登上飞船的前一秒,邢畅依旧在努力说服齐肇留守星舰,“我不想用任何言辞来形容你的重要性,因为那显而易见。”
    齐肇道,“我是雇佣兵之王的前提是,我是一个雇佣兵·没有一个雇佣兵会害怕冒险·”·    “我并不是质疑你的勇气,但这场冒险毫无必要”·    “对我来说,任何与白河星系有关的事,都是有必要的。”
齐肇搭住邢畅的肩膀,用彼此才听得到的声音道,“这是我努力到现在的动力·”·    邢畅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无法说服你。”
    齐肇缓口气道,“五艘星舰已集中待命·最先进的反信号干扰设备·追踪器、防弹衣、激光枪……我们已经武装到了牙齿,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危险百倍的都走过去了。
没有担心的必要,就像以前一样·”·    邢畅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现在是王·”·    “不,没什么不同。
你知道的,雇佣兵星系与其他星系不同,并不会因为失去王就动荡·”·    邢畅苦笑道,“我是不是变得很唠叨”·    齐肇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邢畅叹了口气,“我会时时刻刻监控你周围的动静,放轻松,就当去旅行·”齐肇成为雇佣兵王之前,他经常会在行动前这样鼓舞士气。
作为雇佣兵团的头脑与长者,他长时间留守后方与电脑为伍,主要负责资源和人员调配,支援以及心理辅导··    齐肇道,“我会带墨巴斯的特产回来。”
    邢畅道,“希望不是好命头上的毛·”·    齐肇大笑··    飞船由罗马尼驾驶,缓缓驶出星舰。
被四艘名为护航实为监视的墨巴斯飞船围绕在前后左右,“挟持”飞往军用机场··    从飞船舷窗往下看,刚好看到一个橘黄色的发顶在一群黑灰的脑袋中间闪闪发光。
    沈玉流道,“好总统挺贴心·”·    爱风雪瞪了他一眼,对他称赞仇人的行为表示不满··    沈玉流道,“刺客想暗杀他的话,连脸都不用认。”
最耀眼的那颗脑袋就是··    伊高和齐肇都笑起来··    飞船着陆··    门缓缓打开,伊高带着雇佣兵抢先冲出飞船,检视安全。
    好命耐心地站在墨巴斯士兵与保镖里三层外三层建立起来的包围圈中,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转来转去,直到齐肇下飞船时,才跟着贴身保镖上前··    “齐大王。”
好命伸手··    齐肇握了握,“好总统·”·    齐肇的容貌在人类世界是一等一的,而且俊美得不沾女气,让好命想骂小白脸都骂不出口,只能暗自内伤。
    好命皮笑肉不笑道,“齐大王来得太仓促,我们连准备招待的时间都没有·失礼失礼·”·    齐肇笑得很灿烂,“哪里,兵贵神速。
不然事情怎么能发展得这么顺利”·    好命又道,“关于贵星系贸然到访,圣恩星系很多星球都向我打听情况·我十分为难啊。”
    齐肇道,“承认错误的确需要勇气,但我相信好总统是有的·乖乖·”·    ……·    好命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齐肇又叫了一声,“乖乖·”·    好命的脸开始发紫,半天哆嗦一句,“齐大王,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就算他长得千娇百媚,我见犹怜,齐肇也不能这么丧心病狂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他乖乖语气还那么温柔,叫得他小心肝乱颤,太犯规·    齐肇面色僵了僵,扭头,朝沈玉流勾勾手指。
    沈玉流:“……”太记仇的男人会找不到老婆·高富帅也一样··    “小,乖,乖·” 齐肇一字一顿地喊,声音越发轻柔。
    沈玉流一个跨步冲到他前面·“好姐弟”都顶住了,小乖乖算什么·    齐肇抓着沈玉流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面对好命。
    好命:“……”小白脸··    沈玉流:“……”老花痴··    齐肇道,“好总统还欠我家小乖乖一个道歉。”
    好命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他的……不对,他是你的……”·    齐肇笑容发冷,“道歉。”
    捅死好命也休想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道歉,“是他诱拐我女儿在先,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齐肇搭在沈玉流肩膀上的手指紧了紧,“你诱拐他女儿”·    沈玉流道,“他女儿还没有你一半好看。”
    齐肇对好命微微一笑道,“你女儿还没有我一半好看,小乖乖不会的·”·    好命咆哮,“谁说我女儿还没有你环境好看她比你好看千倍万倍她长得最像我了。”
    雇佣兵星系使团看着好命的脸,沉默了··    副总统打圆场道,“时间不早,从这进而去矿场还有很长一段路,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吧。
总统已经准备好了飞船一号,请齐大王移步·”·    齐肇道,“你们带路,我们的飞船尾随·”·    好命冷哼一声,似乎讥嘲他没胆。
    齐肇道,“我坐不惯落后的飞船·”·    ……·    好命恶狠狠地盯着齐肇扬长而去的潇洒背影咬牙。
    好命坐上飞船一号在前面带路,碧澄澄的天空上划下数道浅红色的射线··    沈玉流顺着射线往天上看,“这是……”·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罗马尼道,“我们星舰的瞄准线。”
    沈玉流看着载着射线勇敢飞翔的飞船一号,为好命掬了把同情泪··    飞船一号慢慢地进入山区·在满目灰与绿的映衬下,红色射线更为明显,像蜘蛛网一样将飞船一号团团包围了起来。
    沈玉流道,“地球有一种魔术叫大变活人·”·    罗马尼喜欢听有关地球的事,感兴趣地问道,“怎么变男变女还是老变少”·    沈玉流道,“是有变成没有。”
    伊高凑过来,“是最新型的毁尸灭迹武器吗”·    沈玉流道,“只是一个魔术·用各种方法将人从原来的位置挪走,介不让观众发现。”
    伊高道,“听起来没什么用处·”·    沈玉流道,“如果好命会的话,我们就麻烦了·”·    罗马尼发了个信息给邢畅,很快得到答复。
“得以,星舰一直监控着飞船一号,进去的时候是多少生物,现在还是多少生物·”·    沈玉流道,“说不定会偷天换日,李代桃僵。”
·    罗马尼刚想回答,飞船一号减速了,在一片山谷的上方停驻,慢慢地降落··    沈玉流皱了皱眉··    罗马尼道,“这个地方和你提供的经纬度不符。
咦,和凌晨爆炸的位置相符·”·    伊高听得脸色一变,马上道,“不要下去这是个陷阱”·    沈玉流左手摸着右手的小指,微微一笑道,“未必是陷阱。
只是另一种方式的李代桃僵·”·    齐肇站在他身后,“你是说,他打算用这个地方糊弄我们”·    沈玉流道,“脸皮够厚的话,他当然会。
好命脸皮厚吗看他每天顶着那样的装扮还大摇大摆的自我感觉良好就知道了,厚得不能再厚·”·    罗马尼义愤填膺,“这么无耻也能当总统怎么揭穿他”·    好命无耻得天怒人怨,连爱风雪也从沉默中苏醒,“我在矿场工作这么多年,熟悉矿场的一草一木,我来揭穿他”·    沈玉流道,“没用的。
只要好命一口咬定,我们就会陷入被动·”这蠕毕竟是墨巴斯,好命的地盘··    伊高道,“那我们回去之后直接开火”·    沈玉流不置可否。
    齐肇道,“你认为呢”·    沈玉流道,“我们在矿场待了那么久,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
唯一让人在意的只有……”·    他与齐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矿石·”·    好命宁可人工开采,也不使用智能采矿机就是因为智能采矿机与厂商主电脑相连。
而厂商主电脑会扫描的信息除了机器本身之外,只有矿石··    所以,问题出在矿石上··    齐肇与沈玉流旁若无人地对望着,谁都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齐肇道,“你的计划是”·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凌晨的爆炸几乎摧毁了这里的一切。
看着就算被炸也与之前的矿场毫无相似之处的焦黑碎石,沈玉流气笑了,“这就是关押我的矿场”·    “如假包换·”好命说得特别认真。
    沈玉流觉得他的出现是人类逗比史的奇迹,“地形都不一样·关押我的矿场是正文形,这个是圆形,我还没有健忘到连这个都忘记·你快换吧。”
更不要说面积足足缩小好几倍··    好命道,“没办法·墨巴斯的爱国志士强烈反对齐大王登陆墨巴斯星·这是他们的抗议方式。
看,边角都炸没了·”·    沈玉流道,“所以你一口咬定是这里”·    好命傲慢地仰头道,“醒来就是这里。”
    爱风雪拳头一捏,全身的骨头都咯咯作响··    好命看着他,突然眯起眼睛道,“你……你是墨巴斯星人你是通缉犯你……”·    沈玉流不等他造完排比句,就无比肯定地点头道,“是这里。”
    好命斜睨他··    沈玉流冲他眨眨眼··    好吧,一个背叛墨巴斯的奴隶并没有什么价值,拿他的自由交换沈玉流对假矿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很划算的。
好命瞄了爱风雪两眼,淡然道,“看错了·”·    齐肇不可置信地抓着沈玉流的胳膊,“你确定是这里”·    沈玉流道,“我不会连自己的监狱都分不清楚。
好总统说得对,边角应该是被炸平了,我踩着这里就能感觉到,这就是那个被罪恶和肮脏腐朽的地方·”·    好命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    爱风雪愠怒地上前一步,被沈玉流抱住。
    齐肇不满地拉开爱风雪,“既然确定是这里,就快点把魂招回来吧·”·    沈玉流道,“招魂这件事光我一个人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霸气侧漏,英明神武,英俊潇洒,受民众爱戴……”·    他还没有说完,好命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手指毫不犹豫地指着齐肇的脸。
    沈玉流继续道,“最重要的是,熟悉本地环境的人·”·    好命看看四周,副总统等随行人员避无可避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内,神情在假装淡定与苦逼中挣扎。
但好命的表情更纠结,手指在半空中颤巍巍地抖了半天,最终还是指在自己的鼻尖上·明知道前方是陷阱,他还是无法承认在墨巴斯,有人比他更霸气侧漏,更英明神武,题名英俊潇洒,更受民众爱戴。
    沈玉流感动地说,“有好总统这样的中年俊杰亲自出马,招魂一定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好命呵呵地冷笑··    “好吧,先跟我做一下舒展运动,以保证招魂过程中的体力。”
    好命有不好的预感··    沈玉流做了第七套广播体操··    好命一边做一边向副总统飞灵虎爱刀子,如果副总统够聪明,就应该跑来说他是除自己之外第二号人选,自己一定二话不说地把名额让出去。
    副总统假装没看懂··    沈玉流做完广播体操道,“现在正式开始,请好总统带领你的部下绕着矿场跑圈圈·你们是墨巴斯星人,与这里的气场相近,不会被排斥。”
    好命阴沉着脸道,“为什么要跑圈”·    沈玉流道,“当然是招魂·跑动带起的空气流动会引起在外游荡的魂魄的注意。
记得,跑得越快越好,最好是一边跑一边唱山歌,唱得越大声越好·”·    能想出这么多折腾人的主意的人怎么会失魂落魄·    好命怒极反笑,“要跑多久”·    “我可说不准,看我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吧”·    “你现在哪里不正常”·    “你不觉得我智商变低了吗”·    “不觉得”这么鬼灵精鬼灵精的还智商低·    沈玉流道,“就因为你不觉得,我才知道我智商变低了。”
    好命咬牙切齿··    副总统急忙拦住他,“跑就跑,反正他能耍的花样也就这么多了·打发掉他们要紧·”·    好命冷哼一声,脱掉外套,抢先往矿场边上跑去,墨巴斯星的其他人都跟在他后面。
    沈玉流在他身后“感动”地叫着,“感谢好总统威武的橘发,它鼓舞了士气,提升了队伍的整体精神面貌,是墨巴斯的灵魂·此时此刻,你不是一个人,”你压根不是人,“墨巴斯世世代代的总统与你一起。”
想拖着你一起下地狱,“让我们为总统欢呼……”早死早超生··    副总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就像小型的喷气机,嘴巴呼呼地喘着气。
倒是他们的保镖一个个身姿挺拔,步履矫健,刚刚跑的这点路对他们来说,简直还没热完身··    沈玉流装腔作势地伸展双手··    一圈,一圈,又一圈。
    好命跑了四圈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弯,跪趴在地,汗水从他皮肤渗出来,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人像刚从滚烫的热水里捞出来,脸红得像浇了酱油的红烧肉,黑里透红,红里透黑。
    沈玉流等人站在远处,漠然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好命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冲沈玉流怒吼道,“还要多久”·    沈玉流道,“我刚刚已经有点感觉了,可是你们一停,它又跑了。”
他摊开双手,表情无辜且无奈,“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不怪你们·要怪只怪我运气不好,被人拐卖到这里,还丢了魂魄·算了,既然好总统累了,我们就明天再来吧。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要是下雨天的话,跑起来又是水又是土,可糟心了·”·    还有什么比和他说话更糟心的吗好命恨恨地想:没有·    “我舍命陪君子,今天一定要找到。”
好命在保镖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靠着保镖的力量,半跑半拖着前进··    这块地的周长大概一千两三百米,好命已经跑了五千米,滴水未进。
    他又坚持了大概五百米左右,终于支持不住,整个人摇晃着倒了下去·比他更早放弃的是副总统,五千米结束后就没站起来,此时倒抖擞起精神了,被人搀过来。
    沈玉流“啊”地叫了一声,“找到了”·    副总统看了他一眼,正好捕捉到他促狭的笑意,只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大总统的安危才是当务之急。
他怒瞪着齐肇等人,道,“如果现在这个结果足以令各位满意,那就收手吧·与雇佣兵星系相比,墨巴斯星也许不够强大,但是我们有我们的尊严,一旦你们碰触到底线,我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护我们的尊严,让冒犯者传出代价”·    齐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想大家都累了·”·    副总统看他转身要走,上前一步道,“齐大王打算什么时候释放人质和退兵”·    齐肇道,“等好总统清醒后再谈。”
    “总统陷入昏迷,就由我来行使总统的权力”为免夜长梦多,副总统不依不饶地咬着齐肇不放,“拖拖拉拉可不是雇佣兵星系的作风”·    齐肇抿了抿唇,松口道,“等我回去就释放人质。
至于退兵,得等 到小乖乖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确定健康之后·”·    副总统松了口气,在裤子上悄悄地擦了擦手汗·他很怕齐肇不知这一套,坚持兵戎相见,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就成了墨巴斯的千古罪人。
幸好,齐肇对墨巴斯还是有所顾虑的··强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科幻·    齐肇似乎对自己的妥协结果很不满意,冷淡地拒绝副总统的午餐邀请,带着自己的部下迅速离开。
    副总统表示喜闻乐见··    他命令其他飞船护送齐肇返航后,忧心忡忡地上飞船,询问好命的身体状况,得到一切良好,中途曾苏醒过一次,天上是累得睡过去,才放下心来。
倒不是他与好命的交情有多深,而是墨巴斯星内忧外患一大堆,没有好命强势镇压,只怕星球会动荡不安·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推出来做英雄——这也是好命任命他当副总统的原因。
责任感太强的人不易控制··    放下心事,倦意便顺着脖子爬到眼睑上,他很快靠着沙发沉沉地睡去,不到一秒钟——这只是他的感觉,他的机要秘书就心急火燎地叫醒了他。
    “齐大王的飞船失控了”·    起床气瞬间化作泡沫,副总统惊慌地站起来,“飞船怎,怎么会失控”·    秘书道,“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原因。
齐大王的飞船一开始就行驶得很慢,五分钟后突然改变了方向,还向我们发来了求救信,说是指向系统出现问题,希望我们能配合清场,以免造成交通故事·”·    副总统愤愤地咬牙,“胡说八道。
我可不信雇佣兵星系之王的座驾会发生这样低级的故障·”·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去了哪里”·    “哦,向北……”秘书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通讯员打断,“齐大王的座驾又改变了航向”·    一直不动声色跟在齐肇飞船附近的墨巴斯护航团发现他们朝真正的矿场飞去时,立刻冲壶拦截。
    齐肇朝连线中的星舰指挥官邢畅使了个眼色··    邢畅做了个手势——发动进攻··    拦截到齐肇前方的两架飞船,刚向总统座驾飞船一号改善请求应对措施的讯息,两道激光就从大气层外的太空自上而下地发射,穿过飞船外壳,使它们坠落丛林茂密的山间。
剩余两艘飞船见状,立刻攻击齐肇的飞船·星舰装备的武器是他们的数十倍,射程是数百倍,与星舰作战必败无疑·唯一的选择是控制住齐肇·只要王在他们手里,那些小喽啰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齐肇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罗马尼使出浑身解数,灵活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之间。
    沈玉流突然指着屏幕道,“前面就是·”·    爱风雪忍不住上前半步,双眼迸发出慑人的光芒·就是那里,他失去了最爱的弟弟。
    沈玉流知道他的心情,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拍完又对会做出如此温情动作的自己感到陌生,他从小受到弱肉强食的教育,会失败、死亡的都是实力不济的弱者,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他的理智至今仍不认为师父的教导有错,可感情似乎做出另一种选择··    齐肇冷眼看着沈玉流和爱风雪的互动,银蓝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层冰霜,浑身散发着冷气,但眼下显然不是算账的时候。
    罗马尼的飞船很快掠过矿场,用来救援的三爪钩并没有抓住矿石··    负责抓矿石的副船长低声道歉··    罗马尼避开后方的激光,迅速掉头,并发射了一枚追踪弹。
    左前方的飞船闪避不及,在一阵火光中划落··    剩下的一艘飞船被吓到了·墨巴斯数十年没有发动过对外战争,最大的敌人是星球内的反叛军,反叛军武器有限,他们一直占据优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打得全无还手之力过。
    罗马尼见剩下的那艘飞船绕了开去,也不追击,径自回矿场··    矿场与沈玉流他们离开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不见矿工,为了配合三爪抓矿石,罗马尼特地降低飞行高度,放慢速度。
    “就是现在·”他喊道··    飞船下方伸出一只金属爪子,朝矿山上掉落的石块抓去··    “乒乓”的一声脆响,金属爪被山上射来的激光击中,掉落在地上,山上的激光击中之后,毫无章法地扫射起来。
罗马尼慌忙将飞船控到射程之外,饶是如果,还是被打了一下,飞船摇晃··    邢畅道,“树林有定位干扰系统,我要花一点时间破解·”·    负责抓矿石的副船长一脸羞愧,是他浪费了两次机会,造成任务失败。
    沈玉流淡定道,“没有爪,我们不是还有手吗”·    罗马尼吃惊道,“你疯了”·    齐肇道,“等邢畅破坏定位干扰系统,我们也来不及降落。
墨巴斯来之不易会派援兵过来·”墨巴斯不惜得罪齐肇也要保护矿场秘密的做法,让他对这个矿场越发好奇··    沈玉流道,“那里有个采矿机,铁爪上还有一块没有放下的矿石,停在半空中,高度和位置再合适不过。”
    不等他说完,飞船已经掉头向下··    几个雇佣兵争先恐后地跑到舱门边上待命··    爱风雪站在雇佣兵身后,眼神灼灼地盯着门的方向。
    罗马尼一边绕开不死心冲上来的墨巴斯飞船,一边闪躲交错的激光··    齐肇看着将各方攻击输入处理器进行分析的电脑,心里飞快地计算角度,“下降一米,左转三十度,再下降两米,左转十度……”·    罗马尼想也不想地照做。
    飞船避开两道激光,瞬间出现在主臂高举的采矿机旁··    “就是现在·”激动的副船长立刻打开舱门··    雇佣兵们眼睛一亮,还没行动,一个更猛更快的身影就蹿了出去。
由于用力过猛,在半个身子都挂到了外面,伸出手牢牢地看住被托在半空的那块矿石·由于速度太快,矿石的棱角在他手掌划出籺道血痕,小手指还被冲击折断,可他始终不肯放手。
    “抓紧·”雇佣兵们反应过来,急忙抱住差点飞出去的他,往里拖了回来··    飞船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靠近舱门的两个雇佣兵差点掉出去,幸好两人各抓门的一边把手,另一只手用力地抓在一起保护平衡。
飞船微微倾斜,像簸箕一样,将人往里倒,舱门缓缓关闭··    趁着罗马尼将飞船降低,墨巴斯星方找到空隙,两道激光同时打在船身,让罗马尼差点抓不住遥控杆摔出去。
    “已经找到漏洞,破解反定位系统·”邢畅说完,十几道激光从天外来,显然五艘星舰联合出击··    与此同时,墨巴斯调来的飞船已经赶到了。
    不过在星舰强大的炮火前,所有的飞船都是纸老虎··    罗马尼放心地拉杆回航··    飞船舱门边,雇佣兵终于看清楚那个半路杀出的和程咬金,发现是从墨巴斯星逃回来的家伙,都笑起来,“好小子”·    爱风雪醒来还担心抢了他们的任务会招来怒骂和嫉恨,见他们神色平常,还表扬自己,不由愣住了。
    “雇佣兵星系崇敬勇者·”齐肇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爱风雪艰难地回过头,齐肇和沈玉流并肩而立,一个冷清,一个柔和,都俊美异常,虽是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却十分相称。
他心头涌起几分默然,随即,用力地举起矿石,鄀,“我抓到了”·    “嗷”·    “哈哈哈哈”·    “干得漂亮”·    口哨声,尖叫声,掌声同时响起,淹没了他的吼声,也淹没了他的默然。
    齐肇等人坐着飞船安然返航,邢畅站在舱门外迎接,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才露出笑容··    齐肇将矿石交给邢畅,“分析一下成分。
墨巴斯对它很紧张·”·    邢畅将矿石拿在手里看了看,“可能是某种稀贵金属·”·    齐肇道,“不管是什么,好命都不会善罢甘休,先离开再说。”
    邢畅道,“我已经下达起航的命令·放心吧,我屏蔽了墨巴斯星的讯号,他那张可笑的脸庞暂时没有机会污染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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