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有田之种籽得仙 by 反叛的大麻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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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家有田之种籽得仙 by 反叛的大麻虾(4)
·这一扯动才感觉到指尖粘稠的湿意,因为冻僵的关系,并不是很明显,但是花解元看不见反而不用去想它的可怖··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手指变成哪般早就不是他能考虑的,那么就称着这股气尚未褪去的时候,快些把这个洞解决掉吧。
不知是不是前面的工作做的太好的缘故,接下来的挖掘工程似乎来得格外顺利,闭上眼睛专心去做一件事,那么必定会事半功倍,这是花解元一贯所遵循的,这么看来确实如此。
推开挡在洞口的细碎冰渣,花解元躬着身子摸探着·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洞,但是洞口周围的冰块已经开始变硬,很难挖开更大的缝隙了··再说,经过一场那样声势浩大的雪崩,这冰缝之上不知垒了多厚的积雪,他若是把这墙根子挖大了去,很难说雪会不会从上面压塌下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蜷缩起身子,花解元尽可能把全身上下挤在一起,那洞太小·从他摸过的痕迹来看,也仅仅只能供一个孩子通过,幸而花解元的骨架本就不大,人也很瘦,再加上之前大病一场,现在缩起来也并不比孩子大多少,除了肩膀挤过去时被卡住费了些力气以外,也勉强算的上顺利。
 ·意外的,这洞居然是石壁垒成,没了那些冰块吞云吐雾般地不住往外冒冷气,竟让人觉得稍微暖和了一点,真是有比较才会有差距啊··除了摸出自己身处的地方是石壁以外,花解元竟听见了隐隐的水声。
在这样一个整个冻结成冰的世界里,这样细小的声音几乎成了天籁,要知道,寻到一处活水有多么不容易··花解元蹲下身子顺着地面一点点摸过去,前面果然有一处沟壑,再往下,花解元就不敢深探了,他看不见,并知道下面有多深,若是一个猛子栽下去,光靠他一人真不一定爬的起来。
保险起见,他还是回到了那块石壁,手掌紧贴着上面粗糙的纹路,抓着些棱棱角角,才敢迈开步子往前走,毕竟是不怎么熟悉的地方一切小心为上总是好的··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根据他们之前赶得路来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就在圣峰的内部。
茫茫白雪覆盖的山体居然藏着这样一个洞府,不得不说是很有趣,而自己先前凿开的洞口,既然不是浑然天成,又会是什么人故意为之的呢·不过在那之前,花解元担忧更多的就是镜华,当时情况紧急,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了进来,可是镜华自己却……·揪着犯赌的心口,花解元告诉反复自己,不要去想,镜华他神通广大,定能绝处逢生的。
倒是他自己,现在一定要先想办法出去,什么也看不见的话,更别说怎么去找镜华了,他们两个隔着的,绝不仅仅是这厚重的山壁和冰冷的积雪· ·这一揪心口,心跳没打顿几下,倒是从斜着的衣领里带出来几根白毛,里面快要死透气的家伙抖了一下,扭了扭刚睡醒的屁股,发出一声类似猫咪犯懒的哈欠身,这才让花解元几乎遗忘的记忆重新回到了脑袋里。
云毚,这家伙……刚才一直都在·是了,只是这个小东西睡太死,完全被遗忘了而已· ·揪着耳朵把它提起来,就听到熟到不能再熟的哼几声,委屈地在花解元手里晃晃荡荡地挣扎求饶。
即使看不见那一幕,花解元也知道这家伙定是在百般撒娇,可是没用,他现在可不吃这一套·啧当他被镜华拖着奋命狂奔的时候这家伙在干什么睡觉当他以为就剩自己一人要被困死在冰雪的牢笼之中时这家伙在干什么睡觉当他一个人拿手指当铲子只为求得一线生机的时候这家伙在干什么还在睡觉·如果不知道,花解元还真以为他养的是一头猪。
可是,当云毚扒着他的手掌,拿它那热乎乎的舌头仔仔细细地舔舐花解元受伤的手指时,花解元刚刚还想胖揍它一顿的心顿时就被软化了。·吸吸鼻子,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没出息,花解元松开了云毚的耳朵,再怎么说,这家伙也算是陪自己出生入死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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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毚也很委屈,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睡了一觉就被拔了几根毛外带揪着耳朵提起来,本来想要为自己的毛报仇,偷偷咬一口花解元的手指,嬉闹的心情却在看到上面的斑斑血迹后被吓了一跳。·原本纤长漂亮的手,整只胖了一圈不说,还肿成了紫歪歪的颜色,指甲什么的都劈裂了,心疼得它只能赶紧舔舔,希望它的唾沫功效还在··要怪只能怪纪研啦,它百分之百打赌她的药绝对有大大的问题,不然依它神兽的庞大体质怎么可能睡成这样,害得它什么忙也没帮上··瞅了瞅四周,黑漆漆的,除了花解元和它,连个影都没有。
花解元摆正她的脑袋,像是在叹气:“不用看了,这里就剩下我们俩相依为命了·”·这么说镜华那个臭屁不在了云毚得意地想,显然之前那么可怕的一场暴风雪也并没有惊醒它的美梦。·那个人也真是太不小心了,明知道它们家花解元眼睛不好,还把他弄丢了,它就知道这么高傲的人一定靠不住·不过它和镜华也有相似之处,就是都很自觉地把花解元划归到自己家里去了··它这种想法,在听到花解元的话后戛然而止· ·“镜华他,为了救我,卷进雪崩里去了,”花解元的表情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呢,所以才会这样的无能为力,“云毚,快点带我去找他,我好像把镜华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风中有声·黑暗,是最容易侵入人心的一种色彩。
人们往往会在黑暗中找到久违的孤独,空寂,或者是冷漠,这种时候,大部分人会选择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从而更加软弱,但剩下的强者,他们只会更加努力地爱这个世界。
此时的花解元,配上一张出尘柔弱的面孔,任谁都会觉得他是前者··的确,很多时候,脸蛋和能力是判断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但事实上,如果沿着这条漆黑的路一直走下去,你会发现,他真的和你想象的有所不同。
“云毚,找得到路吗?”空荡低矮的石壁回荡着他说话时的声音··虽然同样处在黑暗,但云毚作为一只还算上排名的神兽,总归还是有点用的,虽然这作用看起来着实不那么光彩。·蹙了蹙泛着淡粉色的小鼻子,云毚在地上嗅着,试图找到出路。神兽、神兽,落到最后一个字,还不一样都是兽,按照花解元的说法,它要是找不出镜华在哪,简直有愧兽名!·好吧,赌上神兽的名义,它也要出去给他看看·但是,这种乌漆麻黑,鸟连拉屎都进不来的地方,你让它光闻味道……大哥,这也太强“兽”所难了吧。
 ·再往前走,竟分出两条岔路来,本就艰涩难走的路遇上这茬子,虽早就预料到再所难免,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给他们的行进造成了更大的困难··怎么走,走哪条云毚拱了拱身子,缩到花解元背后,这么难的决定它可没办法做主。·没办法了,云毚肯定是靠不住了,自己又看不见,好吧即使看见也无济于事。·侧耳细听,左边那条道上隐隐传来细细的声音,在这种地方,如果有声音的话,应该是风吧··“这边吧·”他摸索着,毅然决定靠近那个有奇怪声音的地方··云毚默默地跟在花解元身后,歪着脑袋满是不解,不是说要去找镜华吗,为什么不跟着水流的方向走呢?不管什么原因,它还是决定跟着花解元。 ·那山中暗流的方向到了岔路口突然硬生生变了方向,却是只向右边的方向流,左边连同石阶也像是特意垫高了似的,不知有什么古怪。
黑漆漆的山体甬道像是没有尽头,崎岖不平的地面带着小小的坡度向上方延伸,干燥粗糙的石壁,与白暂细腻的手紧密地贴合,使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偶尔几个尖锐的棱角擦过掌心,有些疼。
而云毚也从原来的蹦蹦哒哒,变得百无聊赖地在前面挪步。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连花解元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奇怪的声音出自云毚之口时,这个小家伙已经躲到他身后去了。·花解元一时间不明所以,云毚一直在他裤脚那里扯着他往回走,但光从声音判断的话,前方应该并没有出现什么敌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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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是如此,也没能阻隔花解元的脚步··直到——·他的步伐猛然止住,甚至险些被自己的另一只脚绊倒,如果他没听错,刚才那一段低语里好像有两个不算陌生的字眼。
“崇、荆”·花解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幻听了吧,那不是梦中才出现过一次的名字吗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被花子墨当时的那种痛苦所感染的。
 ·可是,这个人,真的存在·花解元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些奇怪的梦,而现在,又是一件与之相关的存在,这让他怎么能不在意,怎么能不耿耿于怀·就是这个疑团,让他又忍不住回了一次头,如果真和那个“崇荆”有关的话,也许他真的应该看看,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恐怕这样的机会再是难得。
 ·听到声音,云毚的毛直愣愣地全部竖了起来,打了个哆嗦,干脆跳进花解元的怀里,索性就不出来了,反正探路这种事它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可偏偏它这一跳上去,花解元反而犹豫着转回身来。
尼玛呀一具骷髅头有什么好看的,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骷髅云毚在心底哀嚎,直接把脑袋埋进花解元衣服里。·眼不见为净、眼不见啥也看不见·花解元当然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这位正主才是真真正正的眼不见,心不乱。
重新进了这间被石壁包裹的屋子,且勉强算它是间屋子吧,松开了依靠着的石壁,花解元这一次居然大着胆子向中间迈过去··因为没了墙壁的支撑,松手的一刹那,摇晃了一下,有一刹那的重心不稳。
但很快,第二步就变得稳了,然后一点点靠了过去··头顶上,吹的是夹着冰雪气息的冷风,从方位上看,应该是石壁上方开了一个小洞,所以当疾风呼啸着快速穿过这么狭小的缝隙,尖锐的风声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
而在有些地方,据说因为特殊的天时地理缘故,会残留住一定时期内发生某件事当时的场景或是声音,以前他在《奇闻杂谈》的书上,就看过类似的事··这样的山体本就奇怪,配上特定的时间,或许真的能听见什么声音也说不定,现在听来又只剩下风声了,刚才那道真真切切的声音兴许也需要时间上的机遇。
 ·弄清了原理,这风声听起来也就没那么古怪了·只是……把云毚吓了一跳的又是什么呢?·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花解元一步一步往前踏,每一步都很小心,除了偶尔踩到的几块不成气候的碎石,深色的鞋面蒙上了一层浅色的灰印,意外的比外面的路更加平坦得多··虽然没有触及到什么阻挡他前进的东西,但在花解元并未察觉的情况下,鞋底已经踩过一条红色的线··那像干涸凝固的鲜血一样的色彩,历久经年,早就褪去得差不多不剩下什么痕迹了,加上厚厚堆积的灰尘的掩映,即使是正常人路过,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到。
“咔喳”——·像是什么轻盈的东西破碎了,又像是有什么在刹那间定格,总之连耳边被风吹得飘起的发丝都重新落了下来,一切的东西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掐住,有了片刻的暂停。
花解元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间狂风骤袭,只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转眼间风云变色,用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向花解元涌来,一个接一个飞速地穿越过他的身体。
花解元只觉得一种被拉扯过心肺的窒息感一脉接过一脉,几乎要扯得他快要死过去,但是捂住身体的双手却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一切都是幻觉· ·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这样的冲击力确实非同凡响,但是这种冲击的力度也让这股急剧增长的力量瞬间达到饱和状态。
水满则溢,小小的水缸都知道何为“度”,那么眼前这股突如其来的怪异事情也必然逃不过这样自然的法则··花解元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他身处的空间好像扭曲了,连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里,黑暗也被分割成了无数的小格,密集到让人晕眩。
很难想象,他此刻若是没有失明,看到的又会是怎样一番怪异的场景··耳畔有什么人在嘶叫,怒吼,那是一种极尽哀恸的声音,仿佛在用生命呐喊,只祈求得到一场解脱。
直到最后,嘶哑了,无力了,绝望了,才变成了平静的诉说··是的,诉说,也只是诉说·不带丝毫的感情,连对自己的怜悯都仿佛忘记了··听着声音,花解元只觉得心痛,就像被撕成了无数的碎片。
所以崇荆,在说话的那个人,是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黑色骷髅·花解元是幸运的,如果他看得见的话,你不能想象受到阵法的影响,他会精神错乱到怎样的一个地步,虽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阵法的效力早就衰退无数倍了。
 ·也正因如此,缓过了最初的冲击,他才有机会冷静地判断··手上触及到的坚硬如钢的质地,是从来不曾碰到过的,但论形状,怎么感觉如此熟悉,竟像是……人骨·脑海之中某种可怖的画面一闪而过,花解元的手指不小心触进了眼眶中黝黑的空洞,惊得他手一抖,急急抽了回来。
骨架……再没有疑惑了,这确确实实是一副人体骷髅,肉已经烂完了,千年风干不但没有让它化为灰烬,反倒变得坚硬异常··这是……谁的骨骸·不,这个人应该不会是他,在梦里的时候,他分明听说那个人为了救花子墨已经灰飞烟灭了,而且是死在他怀中。
可是刚才他也明明听见了“崇荆”的名字啊,难道这还有假·眼前明明摆着线索,却什么也不能查看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但是花解元又实在没有对着一具不知名的骷髅上上下下全摸上一遍的嗜好,且不说是不是对先人之大不敬,光是那画面,就已经美到不敢想了。
就在花解元决定先放弃,之后再寻过来的时候,随手扶了下那具骷髅,却听一声异响,骷髅头震动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骨头摩擦的咯牙的声音··它这一动不打紧,倒把花解元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发生了尸变,赶紧往回退了几步,保持了一小段安全距离。
侧耳细听,那家伙除了刚才那一下,竟也再没了动静·手上并没有碰到什么奇怪东西的感觉,不是什么机关吧,再说谁会把机关设在自己身上,那样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壮着胆子胆子伸手过去,花解元显得小心翼翼,谁知道那东西万一真是尸变呢,会不会把他整只手咬下来· ·幸而,一切都是没必要的担心,即使是头顶的那一丝丝裂缝投下来的点点光,也勉强算的上是光天化日之下了,神魂鬼怪什么的还是不要想太多好了。
果然,那具骷髅的头歪了歪,下巴什么时候凸出一截来,原本阖得很紧的嘴奇怪地张着··花解元皱了下眉头,这下巴早不张晚不张偏偏等他出现了才凸出来,些许落了番刻意。
即使这样,花解元还是把手伸进了那张得老大的嘴里,既然干得只剩下骨架,他就不怕里面还有牙能咬他一开口不成··入手温润的触感告诉他,这尸骸嘴里面还真的藏了什么好东西。
 ·食指和中指扣住,花解元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夹出来,是块老大不小的玉,光从质地就能推断不是什么凡物··这玉也奇特,刚刚在那骷髅嘴里还泛着冰冷,到了花解元手里居然慢慢回温,发起热来。
上面沟沟壑壑,每一笔却巧夺天工,勾勒出一只神鸟展翅欲飞的神态,不知是后天打磨的技艺太过高超,还是本就浑然天成· ·说来也奇,这玉到了花解元手里,那股温热竟顺着玉流窜到花解元全身,整具身子暖了起来不说,体内的经脉之中似乎也有什么开始流动起来,火热的,带着灵动的气息,欢悦地舞动在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里。
 ·黑漆漆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萤火虫一样微弱的光芒,一点两点……越积越多,就像是燃起了漫天的星火,在黑暗的世界里闪闪发亮··随之点亮的,还有花解元眼前的世界。
就像一滴色彩,不小心坠落,晕开在水墨画上·眼前的景象,再不单单只是黑暗,所触及的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犹如神话一般,终拨开了云雾,重见天日··借着山体顶端斜着的一丝缝隙透出的一缕光芒,看花解元看见了他在自己眼前摇晃的双手,每一条纹路随着光点的聚集终于清晰起来,如果不是灵动的手指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伸缩握拳,花解元几乎还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终于……能看见了··花解元兴奋极了,连同手掌中赤色的玉也仿佛染上了他的感情,颜色愈发艳丽夺目,上面的鸟兽一时间更加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体内涌动着力量,像是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终于真正地回到了它应该待的地方,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太快,花解元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在这突然喷薄而出的力量并没有在体内四溢冲撞,搅得他不得安宁,反而更像是一剂温补性的药材,一点点渗透,就如同水一般柔和,也像手中的玉一样温润。
 ·说到玉,花解元这才看向那具骷髅,眼前的一幕惊得他三步并作两步得后退,直接跌坐在地上··那具骷髅简直要与这黑漆漆的穴窟融为一体了,他还从没有见过有人的骨架是黑色的,不知什么缘故,竟深得像墨,黑得似钢,几乎抹上了一层光。
更为可怕的是,这个人的琵琶骨上居然硬生生地穿了一根手腕粗的铁链,一直连接到山体石缝之间·铁链是由百余根扁圆的铁环环环相扣而成的,甚至是每一环上都刻满了细小麻密的咒文,即使模糊不清,也很难从剩下的字符看出是什么年代留下的。
究竟有多大的仇恨,才将这样粗的链子扎进肉里还不够,偏要让他尝到裂骨之痛,这也太过残忍了·而且从链条附近的骨头上也全是细碎的裂纹,这人……竟是宁可碎了骨头也想出去这样的毅力不得不让花解元为之震撼,为之折服。
然而相较之下,胸腹,手腕上的铁链都显得已经很容易接受了,虽然被扯得整具身体已经变了形··这还不是最让人接受不了的,再往下看,花解元觉得还不如看不见时好。
刚开始他以为坐着的人,事实上是因为下半身已经全部被埋在了山体了·如果不是因为离得近的缘故,花解元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那些石头已经和他的身体仿佛融在了一起,换句话说就是侵占或者代替了肉长在了他的身下,跗骨之蛆,跗骨之蛆……也不过如此罢了。
 ·可怕的洞窟如同一只恶兽,吞噬侵害着这样一个可怜之人·木石无情,因而也无罪,可任谁看到这样一幕,也要不经怨恨起这样的木石来了,如此伤害一个人,究竟于心何忍·被这样的场面惊得久久不能回神,花解元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战战兢兢地从跌坐的位置重新起来,撑着地时,不经意撇到鞋底前面一点的红印,用脚尖拨了开去,果然和铁链上的咒文形式如出一辙。
幸好他跌了出来,不然如果看得见的话不知又会受到什么影响··以黑色骷髅为中心,这简直就是一个专门为囚禁此人而特别建造的地方啊,居然藏在山下面,花解元心中只觉得后怕。
这么多年,山上走过多少人,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却从不知道,下面有一个人正受着非人的苦楚,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花解元只觉得心头直冒酸水,带着一股愤恨意味,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对准地上残剩几分的红印就这么划拉下去。
符咒再厉害,它也是写在地上的,我把你的咒抹了,看你还怎么作怪··这真是最简单却有效的方式,带着执拗的执着,若是换到以前,这种阵法根本是不能靠近的。
可是,当冰封的雪山都已经久到有了裂缝的时候,小小的红色咒文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费了些力气就可以毁去的事物罢了· ·本就只剩下几个笔画字符的咒文也被抹掉,没了这些东西作祟,花解元总算稍稍缓解了一些内心的阴郁。
恐怖狰狞的骷髅就在面前歪着脑袋,花解元心里发堵,却不是因为害怕,说起害怕,更应该害怕的是把他变成这样的人吧,这人已经足够悲哀了··已经不想去计较什么崇荆的事了,花解元帮那骷髅扶正了身体,阖上下巴,在心底静静地默哀了一下,这才重新审视他。
掌心里的玉还尚温,不过不是它,自己也不能重新看得见东西,能在这样严冰包裹的像座铁牢的山上找到一条通道这里的路,已经实属不易,这说明他们终究有缘相遇一场。
只恨相见太晚,不能救他于水火之间,却承了他玉佩之恩· ·这玉是那骷髅嘴里吐出来的的,如今机缘巧合到了花解元手里,他定会好好珍惜··其实花解元心底多少明白,之所以看得见东西,并不是因为眼睛好了的缘故。
纪研说了经脉寸断什么的并不是骗人的,没有千年雪莲的帮助,这么复杂的经络根本不可能自行修复,何况仅仅是一块玉··不过这块玉应该是激发了他体内的力量,这应是不假,而之所以能看见也不估计和修仙之人所说的内视脱不了干系吧。
这个他听纪研说过一次,只是当时看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讯息,而且是针对修真之人,他连法力都没有也就并没有特别留意,只记得大概是不需要用到眼睛去看事物的意思,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神妙,让他到现在还没有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叹了口气,反正,先找到镜华就对了,剩下的听他再解释就好,这样已经给他带来太多便利了· ·将玉收好,花解元深深看了一眼那具黑色骷髅,只见他依旧静静地深埋在山体之中,动也不能动,因为洞窟太过黑暗的缘故,连个影子都不能留下,只孤独地扎根在那里仿佛还有无尽地时光要去消耗。
握紧了拳,花解元终于转身离去,背影转过弯道的时候,背后的骷髅下巴再次凸了下来,配上那张可怖的脸,似笑非笑··也许人生就是这么奇妙,该遇到的总会遇到,不分时间,不管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唾手可得·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已经不能弥补,索性眼睛看得见的话,接下来的行径也会快上许多。
只是不知道镜华怎么样了,会被可怕的雪崩淹没冲卷进哪里··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步伐迈得很大,步子也很快,回到之前的岔口,花解元显得轻车熟路,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既然这一边不对,那么必然只能走另一边·旁边的道更加曲曲折折,顺着水流方向走,却并没有再遇到岔道,倒是山体变化,洞穴后天形成的大小不一,参差不齐,一会走起来顶高路阔,一会必须要躬下身子才能挤进去,如此环境,也终是让花解元走到了终点。
照在洞口的光芒亮得刺目,冷气也从外面呼呼地灌进来,强劲的很··但走出洞口的喜悦并没有因恶劣的环境而有丝毫的减退,相反,只要一想到他离镜华更近一步就会更加地迫不及待。
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奔过去,却在快要出洞的一刹那急刹住脚,扶着边上的石壁硬是冒了一身冷汗··脚边的雪花簌簌都落下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近九十度倾斜的悬崖就在脚边,往下看的话,却都是一片白色,根本不知道底在哪。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里圣山的背面了,根本不能行人的地方,偏偏给他碰上了··天……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就是为了让他之后找个悬崖跳着玩的吗·花解元难得地愤怒了。
……·“桀桀——”头顶上,一声怪笑拉得老长,就像是指甲在金属上划拉的声音,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听到动静,怀中的云毚立刻机灵地冒出脑袋,伸出两只白毛爪子捂住大耳朵,也不喜欢这种声音。·花解元终于重新看到这漂亮的小家伙,心里甚是欢喜,却不是时候·把它脑袋按了回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它暂时先不要闹··云毚眨巴两下眼睛,搞不清状况,只好乖乖的�墒牵裁疵髅骰ń庠劬Χ裁欢淳醯盟孟窨吹眉四兀俊�“不错嘛,你小子居然能从这么厚的雪里钻出来,你小子数老鼠的吗”一连串笑声之后,那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雪山本就安静,稍有声响都会传得很远,任何一个人都说话小心着,怕震动了可怕的积雪,这人的嗓门却无所顾忌,放得很大,显然是已经发生过的雪崩让他肆无忌惮,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一次。
听声音,花解元还以为是在说自己,连忙把身子缩进洞里几步,生怕被发现··但很快,他发现哪里不对了,自己明明是从洞里钻出来的啊看来说的不是自己……·然后,是良久的沉默。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话被人无视了,那道声音变得气急败坏,叫嚣着怒骂:“挖挖挖,那小白脸就算没被雪崩冲走,现在活埋在里面也该闷死过了,你又何苦白费心机去找一具尸体”·听到这里,花解元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果然,上方的人罢了手之后声音比寒冰还要酷上几分:“首先,老子不是什么你小子,自己是无名鼠辈就不要在老子面前撒野;其次,我找不到人,就要你来陪葬!”·一番话说得干脆解气,却是霸气得不能再霸气了。
这声音……真的是镜华!·花解元几乎要在下面欢呼呐喊了,一句“我就在这里”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他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能轻举妄动啊,只要现在镜华还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够了。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呵呵!”这声音实在难听,俗称“破喉咙”也不过如此,但他本人似乎不怎么在意,“如此放肆狂妄,妄自甚高可不太好啊。”
“那也比你这老怪物强,阴险狡诈的家伙,刚才的雪崩就是你干的吧·”·那怪物顿时间自大起来,带着邪恶的笑意:“既然你猜到了,我也就不推脱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来干什么吧,就告诉你们,这雪莲我守了千年才等到它即将开放,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劝你还是早点知难而退,别像那瞎子一样,最后连自己到底死在哪都不知道!”·这句话刺激到镜华,他一个法术放过去,却被对方闪身躲过,一击击在背后的山体上,立刻像发生了小型地震一样,大片冰雪哗哗地坠落下去,形成一小阵冰雪的瀑布。
花解元所在的地方刚好受到了剧烈的波及,那些冰雪甚至就从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落下去,整个洞口都有些晃荡,害得他叫苦不迭··镜华可是害惨他了,弄不好没死在雪崩了,反倒一个不小心死在这,那才真叫委屈。
一击之后,镜华显然已经察觉到这里根本不适合做出什么攻击,平复了一下心情,恶狠狠对着对方道:“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一句话说得花解元觉得就算此刻这洞穴塌了,自己壮烈牺牲在这里也值了。
这洞穴显然没有想象的那么安全,如果上头的两个人万一情绪激动,真打了起来,后果可想而知……·待到上头的雪落了个干净,花解元方才探出头向上看,本来据他估计,这里离顶上就不会太远,不然的话那两人谈话的声音也不会这噩梦清晰的穿过来,这一往上看,果然不出所料,保守估计也就是两三层楼高的距离,与万丈悬崖相较,实在算不得高。
而让花解元最最惊讶的是头顶上一米多高的地方,一朵蓝色的花已经打了骨朵,含苞待放·鹅黄色的嫩芯已有几根冒出头来,最外层的花瓣已经开始泛着卷,简直像是美女脱了外衣,半露不露,分分钟就打算盛开给你看的节奏啊。
花解元终究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上面两人整来抢去的东西去放在自己几乎唾手可得的地方,自己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等他开花就摘了去,可是摘了以后呢,看着背后黑漆漆的洞,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身,总共就两条岔路,再回去,难道是像镜华一样,从最开始雪崩的地方钻出去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花解元觉得首先还是让镜华先发现自己的好,可是又要怎么样才能让镜华发现自己而不被他的对手知道呢·花解元眉头苦锁,手不自觉地就摸了几下云毚那油光水亮的白毛,入手热乎乎,软绵绵的触感顿时让花解元有了主意。·如果是云毚的话,如果看到云毚,镜华就一定知道自己没有死,毕竟一直到分开之前,镜华都知道他把云毚塞在怀里。·而且高手过招,又有谁会在意一只小得可怜的弱小动物呢,除了认识它的镜华。
光是它那一身足够媲美白雪颜色的长毛,就已经可以完美地掩饰自己的踪迹了··只是,花解元向上看了看,这近乎笔直的坡度,云毚上得去吗?·拉过云毚的小耳朵,花解元低低地朝它交代了几句,云毚水汪汪的蓝眼睛立刻闪出一道光,激动地连连点头,就差哈巴哈巴地吐舌头了。·见状,花解元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样便好··不放心地反复嘱咐它小心为上,遇到不好的情况切记先行逃命,花解元终于将它放到洞口·云毚环悦地跳着,终于轮到它一展风光的时刻了。·小爪子在地上磨了两下,做了个类似起跑的动作,然后瞬间顺着湿滑难行的山壁一下子就窜了上去,两条小腿蹬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果然很适合“爬墙”……·这还是花解元第一次发现云毚除了吃以外还有其他擅长的事,实属难得。·且说云毚这边刚从崖下一冒头,小小的蓝眼睛和头顶那一撮小蓝毛立刻就被镜华发现了,真的是太有特征性了。·不得不说,镜华和花解元还算挺默契,既然云毚从那个方向爬上来,花解元的用意镜华立刻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从他的角度看来,花解元现在的位置只要不轻举妄动,在此刻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里最好的方位了,当然,他也绝对相信花解元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不然也不会放云毚过来了。·只可惜啊,云毚完全没有明白,生怕镜华看不见它似的,特意大摇大摆地绕了一圈,那模样,真真叫人汗颜。·镜华不经扶额,云毚这家伙关键时刻脑袋又逗秀了,就笨到看不出他是故意装陌生吗?·那披着黑皮的老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好玩的小玩意,咧着嘴笑:“哟,哪来的小狐狸呀,这皮毛,啧啧,要不是个头太小还真是适合拿来做衣服。”
云毚瞬间被吓坏,尖叫一声,顾不得被人叫错作狐狸,直接在雪地上挖了个洞,扑通一声跳了进去,前后都不到眨眼的功夫,留下站在雪地上的两人目瞪口呆,原来这位才是真正属老鼠的。                    ·作者有话要说:·☆、雪色红花·这样一个小细节,显然没有被注意。
一只小兽而已,能影响什么大局·幽冥老怪不屑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镜华的眼睛,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几乎算不上弧度的弧度,嗤笑道:“幽冥老怪,不就是一株雪莲么,至于这般”·“哼——”幽冥老怪鼻间发出一声怪哼,道:“说得好,这的确只是一株雪莲,可却是汲取了千年寒冰之气的滋补。
当年天帝把我囚在这极北之地,一困就是千年,害我日日受这寒气侵蚀,如此跗骨之痛又岂是你这等小辈所能知道的这雪莲我守了千年,眼看就要到手了,你以为这种时候才过来抢,有这么容易吗” ·“既然天帝把你流放至此,必是你罪有应得,还指望靠这千年雪莲减轻该受的罚,简直妄想光守在这里算什么本事,我就直说好了,这雪莲我要定了老怪物,你可敢一战”镜华的神色绝对算得上是狂傲了。
幽冥老怪被激得一脸愤然,暗骂一句黄口小儿,提剑就劈了过去,力道之狠,一点余地也不留· ·镜华也不甘示弱,他的黑金古刀根本来不及出窍,就生生扛了一剑,刀鞘立刻留下一道白色划痕。
双手持着剑鞘往前一推,借着幽冥老怪后退一步的时间,甩开刀鞘·浓浓的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势态直冲幽冥老怪的门面冲去· ·幽冥老怪右手提剑,侧身去挡,直砍得那一刀偏过身侧。
轰隆隆——·这一刀虽然被打偏,但是力度可一点也没有消减,直接切在幽冥老怪身后的地面上,劈出足有数米的刀痕,深深陷进白雪覆盖的石缝里,好在这裂缝虽深,却没有真正伤及雪莲。
幽冥老怪急忙回头看上一眼,面色白上几分,怒不可遏,食指直指镜华:“你——” ·镜华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望着碎开一条深缝的悬崖,心里莫名的也裂开一道口子。
撑住啊,解元,一定要等我··“反正连我的人都被你杀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老怪物你听好,我要是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它,也不要落入他人之手。”
“你敢”幽冥老怪眼睛赤红,动作却更加疯狂,什么招式全都没了,不带花哨地一剑剑刺向镜华,脑袋一片嗡嗡作响,只剩下不能让镜华靠近自己苦心呵护多年的雪莲。
这一剑一剑几乎纯用内力在砍,饶是镜华也接得吃力,被逼的步步后退,隐约见得离崖顶越来越远··这样就好,这样……他就安全了··想到这,镜华终于收回目光,专心地对付眼前难缠的幽冥老怪。
————分割线———— ·再说花解元,刚才那一下,把他吓得着实不轻,头顶的巨大声响一度让他以为要塌下来了,脚下踩着的地面颤了又颤,他死命扶着凸起的石壁才勉强站得住。
 ·这会子风波定了,耳畔嗡嗡了好一会,上头却又没了声音·是没有人了吗看来镜华果然明白他的意思··花解元小心翼翼的靠近石壁边缘,下面深不可测的高度只望上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急急收回目光,再不敢向下看上一眼,花解元踮起脚,向上张望··镜华那一刀看似凶险,实则算好了幽冥老怪会挡开,角度不偏不倚刚好斜过雪莲的位置··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废话,他都知道花解元还活着,又怎么会真毁了雪莲。
只是幽冥老怪不知道啊,他这一心急就中了圈套,没等镜华引开他,居然自个儿就要走,免得雪莲所在之地沦为战场,一并毁了自己千年的心血··这不经意一看,花解元的目光立刻被那纯净的蓝吸引了。
短短的时间里,它已经一改之前含苞待放的样子,张开了羞涩稚嫩的脸庞,衬着纯白色无边无际的雪,高贵圣洁··已经开放的雪莲看上去并不算大,即使汲取了千年精华,也似乎全被浓缩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身躯了,连片叶子也没有,形单影只地顽强生长在这样艰苦的地方。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让花解元感觉上又近它一分··真的很近了,就只差一点点了……·要是这种时候,有根绳子把他拉上去一点就好了……拼尽了全力拉长了身体也够不到之后,花解元这么想。
 ·突然砸在他鼻梁上的藤蔓陡然拉回他那么点小心思,那还带着冰冷湿意的植物显然是刚从雪地里扒拉出来没多久··花解元往上一看,原以为是镜华的,空落落的顶上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这时,云毚突然探出个头来,那撮标示性的蓝毛湿哒哒地黏在头上,原本柔呼呼的一大团,在毛湿了以后丑得缩水皱巴成了一只小老鼠。·感受到花解元奇怪的视线,云毚立刻甩了甩毛,快速抖了几下,又变回了小团子的模样,嘴撅着叼了根藤蔓,蓝眼睛里满是讨赏的表情,这可是它钻进雪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最粗的一根了。·待云毚吐出这绳子,花解元在下面用力拉了拉,不错,还蛮结实的。·既然万事俱备,花解元于是换上一副慎重的表情,将藤蔓底端在腰上绑牢了,一个优雅的转身,已然背朝崖壁,悬空了身子,双手扣紧藤蔓,一步一步踏得心惊··有了绳子状的藤蔓作为助力,摘得雪莲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花解元没有多做犹豫,直接放进怀里塞好·只是不知等那老怪物回来以后看见光秃秃的枝干,又会作何感想,不过那也不是花解元需要在意的了。
 ·镜华之前砍下的裂缝刚好做了花解元落脚的地方,踩着那缝隙,花解元拉藤蔓的力气就松下来一小部分,很快爬上了崖顶,倒是把一边的云毚激动坏了。 ·站在整个北地最高的圣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给人一种凌云之势。
浩瀚的山脉连成一片,绵延不绝,连心胸都不免变得宽广起来··只可惜,花解元心不在此,厚厚的积雪只留下之前两人激烈打斗的痕迹,却是连脚印在哪也分不清,这……要他怎么去找镜华啊。
山顶之上,只余下风声,呼啸、凌冽··就这样屈膝坐在原地,直到四肢冻得失去了知觉,花解元才隐约看到那一片白色里的人影,以极缓慢的速度向他靠近··一步一步,都走在他心坎上,他从没见过镜华走得这般慢过。
倏地一下站起,却发现腿已经酸麻得不听使唤了,但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还是让他艰难地提步,想再朝那人靠近··此时镜华低着头,额间的碎发已经长了,半遮着眼,似乎还没有看到一脸激动得要扑过来的花解元。
突然,一道在白雪中甚至算不上刺眼的亮光一闪而过,僵硬了花解元的表情··“不要——”·呐喊声撕心裂肺,几乎在感觉到疼痛穿心而过的一刹那,镜华抬头看见了花解元。
再然后,雪色中开出了一朵红花,美艳绝伦··扑通——·纯白的雪地上一并倒下两个身影,一黑一白,白的至纯,黑的至深,却被一把断了的剑紧紧连接。
刺目的红被拉得老长,拖了一地,连带刚才那一剑,溅得零星到处都是,只消一眼,便已觉得眸色也被染了个通透··眉头深锁,镜华根本不用回头,就已经反手握住插在胸前的利刃。
一声闷哼,那剑被他一把拔出胸口,带出大量鲜血,就算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伤口处,也能看见止不住的红色液体争相恐后地往外流··忍着痛意,镜华一脚踹开身后已经死了个透气的老怪物,和他到死都没松开手的剑。
剧烈的动作立刻扯开伤口,让他咳得更凶,粘稠的血腥吐了一地··花解元几乎瞬间红了眼,站也站不稳,就连滚带爬地扑向躺在地上的镜华·明明近在咫尺,伸出了手却不敢碰他一下,就仿佛那是一个瓷瓶,稍动即碎。
白衣晕开鲜红的颜色,加上之前就有的大大小小的划痕,让镜华整个成了血人,花解元看得心尖都要裂了,他从未见过镜华伤成这样· ·“痛不痛……痛不痛”花解元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紫,眼里心里都被眼前这个人占据了。
 ·“当然……不痛,这点……小伤……”·花解元却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骗人你怎么,怎么就这么傻为了我,这样一个我,不值得,不值得的呀”·“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够了,别说了,我求求你,别再说了”·花解元连忙捂住他的嘴,他看到的是镜华苦撑着回答,血几乎都要被吐尽了,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没有犹豫地,花解元立刻去解镜华的腰带。
伤口伤口一定要先止血才是·他绝不能让镜华死,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不离不弃·彼时,镜华已经晕厥过去,若是醒着的话,也不可能放任花解元把他扒了个干净。
花解元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层衣裳,一团湿哒哒的打着皱的纸,立刻从镜华怀里掉了出来··这是——·脑海中立刻回忆起临走时纪研的怒吼··他想起来了这好像,是记载千年雪莲功效用法的那张纸既然这药能救自己的眼睛,那么必然也能…… ·捧着这几乎要被血水模糊不清的一团,花解元掩住内心的激动,一手按住自己怀中的雪莲,一只手把纸摊平,努力辨识着上面的字迹。
“捣碎……外敷,……内外……调和,凝血生筋……,切忌……”·花解元念得磕磕巴巴的。
本来就只有寥寥几行小字,如今被血糊了个大半,只依稀能认出几个关键字来,不过大致意思倒是能懂· ·没办法,这种时候,在这样物资缺乏的地方,看着尚存一息的镜华,花解元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手发着抖,掀开镜华最后一层内衫,那一剑穿透的地方,正贴着心脏的位置,血还在涓涓流淌,颜色却开始淡了,连带着镜华的呼吸也跟着微弱起来· ·花解元急得满头是汗,却也弄不清有没有伤到心脏,怪只怪自己从前没研习过药理,此刻才会这般的,像个废物·急急掏出怀中一直宝贝着的千年雪莲,手忙脚乱地拔去几片花瓣塞进嘴里。
那花瓣凉得似冰,刚塞入口中时寒得花解元牙齿都哆嗦··花解元一口一口地快速咀嚼着,脸色冷得发紫,直至那甘苦的味道沁足了整个口腔,才小心地吐在手心,嘴巴里却什么味道也没了,像针扎过一样麻麻的。
将这些已经弄碎的雪莲抹在镜华胸口,涂匀·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血凝住了,花解元僵得像个石块一样的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垮了些··没做多想的,花解元把剩下的雪莲花瓣也从花上拔了下来,一股脑全塞进镜华嘴里。
那花本就比一般莲花来得小,全给镜华服了也不能算多,只要他能好好的,让花解元做什么都愿意· ·果然,千年雪莲一服,镜华的脸色立刻好了很多,但这么重的伤,又岂是一时半会就能好透了的。
局势有所好转,花解元想,待在这也总不是办法,这里太冷了,就连躺在雪地里的镜华,脸色也和雪一样白··寒风夹着冰粒呼啸而过,仿佛很快就要把人埋在这厚厚的积雪里了。
花解元跑到崖边,用石块磨断那藤蔓,把自己和镜华绑在一起·轮个头,成年后的镜华,足足比花解元高出一个头来,单靠背的,花解元真的没把握自己能撑住,有根绳子也许会好很多。
 ·一条藤蔓牵引的两个人紧紧相连,是不是也意味着,此生也会永远绑在一起——·只要我还能动弹一下,就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 ·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要和大雪融为一体的云毚,这家伙仗着丰厚的皮毛,在雪地里的生存能力倒比他们强大许多,刚才那会子,也不知一只兽又去了哪。·“云毚,跟上,在这里要是丢了,我可顾不上你了。”·原本只是吓吓云毚,那家伙果然屁颠屁颠地跟上花解元的步伐,不过不仅是跟上,还似乎有种要领路的意思。·这番更好,那家伙刚才定是觅了处可以栖身的地方,它在雪地里跑得可快了,简直如鱼得水,连花解元都要怀疑它是不是生错了地方,不过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了··想到这,花解元不经红了眼眶··真是明明只是这么小的家伙,偏偏是最危难时对他们不离不弃的··将身上的重量向前倾了倾,花解元才一脚深一脚浅地跟随云毚踏进雪里,艰难地前行,可无论他走得多慢,云毚仿佛一直都只比他快一步,只有花解元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雪地里,留下的是花解元背上,镜华垂下的足尖划过的长长踪迹;留不下的,是幽冥老怪被吹雪层层覆盖的尸体,此后难寻· ·……·花解元几乎要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吱呀作响的声音了·据说寒冷的时候,骨头会变得很脆,咔喳一下就能轻易折断了··扛着比自己还要重的镜华走了这么远,腿已经自行地往前迈,小腿肚泡在冰冷的温度里,不但不凉了,反而火辣辣地烧起来。
“还没……到么”·虽然是大冷天,花解元额上的汗一直就没停下来过··云毚一个劲点头,但好像它就没做过别的动作。·第无数次相信云毚之后,花解元终于找到了所谓的洞。比起之前遇到的小了很多,但容下他们却是绰绰有余了,重点是在这山中要想找这么一个可以规避风雪的地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花解元几乎是一脱离厚重的积雪,就扑倒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子里也总算不再是只进冷气,难得呼口热气了··吃力地翻了个身,特别注意地防止压到镜华,花解元解开牢牢绑在两人身上的藤蔓,肩膀的地方都已经勒出了几道红印,耸了耸僵掉的肩膀,感觉到血液从皮下回流的艰涩,花解元苦笑了一下,顺势揉乱云毚的长毛,低声道了一句:“谢了。”
 ·云毚一抖毛,甩回原来毛茸茸的威风模样,得意极了。·安抚完云毚,花解元没忘去探探镜华的脉搏,他虽然不是很懂医,但在纪研那耳濡目染了这么久,把脉这样简单的事,看也看会了,虽然他看会的也只是皮毛。·指尖触到的地方,隔着薄薄的肌肤,一下一下,节奏也还算稳,看来千年雪莲的药效果然如纪研说的,的确神奇··想起镜华看到自己的最后一眼,他……以为自己看得见了吧··这样便好,就算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花解元也知道自己在笑·他已经无数次地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来得及及时服下那千年雪莲,不然的话,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换镜华这一条命了。
 ·正当他准备抽手,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光团,夹着丝丝缕缕密集缠绕着的线,一起朝花解元涌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他完全应接不暇··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五彩玄妙,眼前的一切新奇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什么·莫说花解元没见过,如此奇景,见过一次,怕是此生不会忘了吧··唯一有过类似的场景,是……那时候,挂在脖子上的玉还尚且温热,那时的光点只是一闪而过,就看见了眼前的骷髅,哪有眼前这般清楚明了,可以仔仔细细地观察探究。
视线慢慢上移,一个硕大的创口,被蓝色和黄色的光芒包裹,碰撞抵消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恢复··难道……他看见的是镜华体内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花解元却被惊骇得说不上话来。
他一直以为,只有像镜华这样的厉害的高手才能做到,怎么自己也……·要花解元相信自己变成了高手,确实是件困难的事·他已经,被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的希望和失望,搅得人生都快要混乱了,如此这般,一切看起来都要变成他的幻想或是妄想了。
 ·不要去想其他的,只专心地查看镜华的情况就好,花解元这么嘱咐自己··这一看之下,还真让他看出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当然,也不能说是奇怪。
在此之前,花解语从没见过别人的,没有比较,自然得不到结果,但是本能的,总认为有哪里不妥,但应该不是之前的那道剑伤··但究竟是哪里呢·无解这么想着,花解元控制自己退了出来,反正也想不明白。
果然,一片清明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但那层层丝线捆绑、禁锢着的神秘光芒,还是在花解元内心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萦绕不去,如同潘多拉的宝盒,再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东西。
从洞穴四周,捡了一小堆枯枝·不得不说,即使再严酷苛刻的环境,植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所以,聪明的人类也会依赖他们得以生存下来··用这些枯枝升起一堆火,洞里的温度立刻上升不少,手脚的血液总算不像是被冻上了一样,动作自如了许多。
从包袱里面拿出纪研一早就备好的衣服,真没想到,经过这么多磨难,这么个小包裹倒牢牢背在自个儿身上,没丢了去··帮镜华褪去了那身浴血的白衫,沾了些水小心地擦去他身上的血迹,在那些细微的伤痕处,也都涂上了纪研塞进包裹里的药,这才给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做完这些,花解元早已是身心俱疲,啃了几口硬巴巴的干粮,靠在火堆旁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轻易动心·镜华是给胸前酥酥麻麻的凉意弄醒的,神奇的是,本该有个大窟窿的地方,居然已经不大疼了。
这一睁开眼,就看到旁边一人一兽依偎着靠在一起,睡得正香甜··花解元身上还沾着血迹,不过细看之下,都只在衣服上,应该没受伤·倒是云毚,好像听见什么动静,翻了个身,耷拉着耳朵朝花解元身下挤挤,又睡死过去。·想来……他们俩都累了吧。
打量着整个山洞,洞口的风还呜呜的响着,却进不来·能找到这样一个栖身之所,真是难为他们了··火堆里,枯枝燃烧发出轻轻的折裂声,微弱的火光还在竭尽所能的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但大部分枯枝都已经燃成了焦黑的灰烬。
镜华摸着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显然是花解元帮他换过了·瞄了一眼熟睡中的人,那人受到身旁灼热的目光注视之后,却依然不为所动,紧闭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出。
但镜华心里大概了然,应是看得见了,不然,怎么可能背他来到这里,还能帮他换上衣裳,看不见的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吧··这么想着,心里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抬起右半边的胳膊,因为伤到了左边心脏的那层薄膜上,所以格外小心,慢慢地掀开并没有系得很紧的衣服··因为血迹被擦拭干净的缘故,没了血色四溢的那种视觉冲击,看上去少了些恐怖。
但是伤口处皮肉撕裂的痕迹还是在的,藏在巨大的裂口下隐隐见得的黑红色,还是让镜华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花解元用得什么药,一层薄薄的透明色的液体,黏黏的将伤口一圈都覆盖住了,清凉的感觉更是透入骨髓,冰凉却不寒冷,用来纾解疼痛再好不过。
当然,那是在不动弹的情况下,镜华刚想起身,那种一剑穿心的感觉,立刻丛神经末梢传送到大脑的痛觉感应里,他只好重新靠回去··这种情况,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再随意折腾就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乖乖躺回去的镜华拂面暗骂自己实在不小心,怎么临到末了居然没有小心那个老怪物,才差点反而被对方弄死··原本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向着幽冥老怪虽然活得久了点,但也如他所言,在这极北的地方磨尽了不少修为,到底是后生可畏,被他打得步步后退。
眼见胜利在望,镜华还没来得及得意,药力的反噬就来了··太白星君的药,果然……名不虚传··幽冥老怪只当镜华用光了仙力,攻击弱了下来,如此良机又怎肯放过·于是乎,之前就被镜华打得奄奄一息的老怪物,突然之间又重新来了精神,和正受着药效折磨的镜华,你一刀、我一剑地拉开了持久战。
虽然伤痕累累,但双方又都不是个服输的主,再加上事关千年雪莲,一个人不松手就是两人死不罢休的型,较之刚才完全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打斗,所以才僵持了这么久,也怪不得花解元等了这么长时间。
我们的结局,当然是以镜华童鞋惨胜告终··至于,有多惨……,那个,反正镜华是不会说的··不过他接下来做的,就是让他最最最最最懊悔的了……·他居然他娘的犯抽的……放了那老怪物一命·这在以前,可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何止不可能,那概率绝对和天宫塌下来是一样的可偏偏他就那么干了。
真傻·一定是和花解元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被他个软蛋传染上的·什么善良狗屁看,最后还不是被狗咬了一口,还差点咬死·(花解元抗议:拜托难道你没有学到善良也要分人的好吗,镜华童鞋)·话说,当时怎想的觉得雪莲人家毕竟也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被自己“抢了”也就算了,反正尚存一息,活不活得了看他造化·噢天帝啊我镜华做得最大的错事就是误会了您老的苦心尼玛都发配边疆了,还当他是好人·……·经过了一系列内心杀猪狼嚎似的纠结,镜华看上去淡定多了,当然,他看上去一直,很淡定,就是脸红了点,脖子粗了点,心跳快了点……·好吧,不止一点点……·但这么有损形象的事,我们还是让他快点结束吧,回归正文吧。
或许是镜华跌回去发出的轻微闷哼,也许是又一根枯枝炸裂,总之,花解元是醒了·如果不是真的太累的缘故,或许镜华一清醒,他立刻就发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花解元有转醒的迹象,镜华反而心慌慌,赶忙磕上眼睛。
此举一出,镜华心里立刻有点不是滋味·你说花解元醒了就醒了,自己干嘛要装睡,不过装也装了,现在突然醒来好像也不太合适··感觉到一只柔软却骨节分明的手,不由分说贴上了他的额头。
镜华呼吸凝了凝,就听得耳畔一声低语似得呢喃:·“明明已经正常了,怎么还不醒呢”·正说着,手又去扒他的衣服,作势要去查看伤口。
镜华老脸一红,还在犹豫要不要立刻醒过来,胸口一凉,已经露了个朝天·心道:罢了罢了,反正本上仙身材好,全当饱饱他的眼福好了··花解元看着那道狰狞的痕迹,被弄碎的雪莲敷在伤口上,被捂上了好一会,早就化得只剩下汁液了,看来吸收的不错。
手,轻轻地敷在伤口上,心颤颤的,好像这样就能连在一起,感同身受,他的痛,他也要尝一遍般··但在镜华这里,只觉得明明并不算温热的手,却在肌肤相贴的地方偷放了一小簇火苗,慢慢灼烧起来,一点一点的,烧得他心肝痒痒。
花解元将那层千年雪莲的黏液糊开,轻轻地揉,让伤口能更好更快地吸收·因为害怕碰疼了他的伤口,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镜华呼吸默默地变粗了,却压抑着,不敢呼出声音来,后脖子更是通红一片,只是压在下方,不容易被发现。
胸口像被无数根鹅毛轻柔地刮着一样,他倒宁可花解元下手重点,弄疼痛他,好让他不去瞎想··说不瞎想也难,从镜华发现对花解元与别人有所不同之后,就没停止过瞎想,先是猜测他于自己到底是什么,再到后来,已经不自觉为他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之后,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这种冲动于他来说多么可怕,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了。
难道,自己一直喜欢花解元这种想法一经出现,就再也无法被否定掉了,为什么喜欢,喜欢多少,这个问题也让镜华深深地思考过,但从实际来看,他喜欢他的时候,完全是不经过大脑的,要不然……也许就不会这么喜欢了。
镜华自己,就是个不喜欢什么条条框框的人,伦理人常,说到底,还不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约束自己的·所以,就算喜欢的是个男子又能怎样只有锦帝那种严肃的人,才会耿耿于怀着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吧。
不过,花解元又是怎么想的呢他是人,恐怕……想的会与自己有所不同吧·镜华现在还记得,当初纪研那般开玩笑时,花解元也只是朝他尴尬笑笑。
但无论他怎么想,镜华都不会去干预,喜欢花解元是他的事,与任何人无关,包括花解元本人·再说,人与仙终究……·结局已定的话,他就这样悄然守护他一生又何妨,反正……人一生也不过百年。
不过,百年……·至于百年以后,大概……会两两相忘吧··只是,不知道此刻正抚摸着我的你,如果抛弃了世俗的伦常,会不会也有些微的心动呢·转念一想,镜华又止不住得瑟。
那是自然,他这么英俊潇洒,又一次次像天神下凡一般救他于水火,这样的仙人,谁看了不心动,就默许花解元偷偷暗恋他好了··但镜华忘记了一点,想他当年光着屁股出现在花解元的田地里,那模样也是此生难忘的。
其实,花解元现在这样做多少是有些心虚的,怕镜华发现他把雪莲……他一定会生气的,趁现在什么也看不出,赶紧毁尸灭迹,这么一想,便也没觉得这种举动有多么暧昧。
原本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甜蜜的折磨的镜华,却在花解元收手时变得很不是滋味··这么快……就完了·花解元当然不知道镜华怎么想,他只是做着自己的。
又从包袱里掏出上好的金疮药,这可是当初从夜残那里顺过来的,虽然对他印象差了点,但药效还是值得肯定的,这时候拿来给镜华涂上,既能让他好得快些,又能掩饰千年雪莲的药效。
花解元给他上完药,收好药瓶,望着镜华精壮结实的胸膛,难得脸红了一下,要不是之前给他上药看过一遍,现在还真有些拿不住··呸呸呸自己怎么会对着男人的胸膛发春,不过,对象是镜华的话,他怎么突然有些怀念,被拥抱的感觉了呢·这么想的话,镜华会不会觉得恶心呢因为自己是个男人……·花解元突然很失落,沉默着帮镜华穿戴好,眼前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快些醒来吧,我真的……很担心你·”·作者有话要说:·☆、“男”王风范·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装得差不多了,镜华觉得也是时候自己该醒过来了,于是故作呻吟了一身,才慢慢睁开眼。
一听见他有反应了,花解元忙悉心查看,确认他确实安然无恙地醒了,又觉得高兴地快要哭了··“你,终于醒了……”·“身体还好么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我这里还有药……”·“知道吗你差点把我吓死了……”·……·花解元的话像是连环炮弹,一发接着一发的,打的人措手不及,不过此刻的镜华难得劫后重生,也乐得听他唠叨。
直到他哽咽得凶了,对方却还是沉默着,花解元自己这时反而无言以对,换做干巴巴地看他:“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实际行动总比言语来得快得多,也诚实得多。
在花解元还没来得及反应,镜华长臂一捞,将相对于他显得瘦小得多的花解元一把拥入怀里,牢牢地锁死··花解元承认一开始是被吓懵了,但随即想到他胸口的伤,抬手挣着,不敢让他锢得太紧,会压到伤口。
好不容易止住的血,要是重新撕裂了,可如何是好··镜华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花解元挣扎得越厉害,他就越不放开,哪怕一寸··“嘶——”镜华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怕是刚才的动作扯到了胸口的伤处。
这效果倒比用蛮力来得有效得多,听见声音以后,花解元立刻变得乖乖的,动也不敢动一下··果然,这样……比较乖··镜华将头搁在花解元脖颈深处陷下去一小块的地方,靠在这里,真的刚刚好,只要深呼吸一下,就能嗅到花解元身上特有的味道,差点就再也闻不到了。
那老怪物下手真狠,刚才还只是故意装疼,现在折腾几下还真有点疼起来了··“不要害怕,”镜华的声音因为疼痛嘶哑着,“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承诺,或者保证,总之这样的话如果能让花解元安心,他不建议重复上千百遍··“明明刚刚就差一点……”·“闭嘴尽说些晦气话。
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活着吗本仙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在你前面死”·死鸭子嘴硬,打肿脸充胖子·原本还在替他担心的花解元顿时忘了要说的,他当然知道他还活着啊,可要没有那一株雪莲,他不得……不管如何,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只是花解元不用想都知道,镜华还是一副臭屁的样子,可惜自己要保守雪莲的秘密,否则,偶尔戳穿他一下倒也蛮有趣的,这次算便宜他了,让他逞逞威风好了··被他这样抱着,呼吸喷在脖子上,痒痒的,酥酥的,花解元竟尝到了羞涩,一边想着退缩,一边却想要天长地久下去。
大抵是受不住自己别样心意在作祟,花解元脸红得像火烧,小声道:“你勒得太紧,我喘不上气了·”·镜华力道松了松,却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真好,一醒来你就看得见我了,这样我也没白‘死’一回,哈哈哈……”·镜华笑得胸膛微微震颤,却并不知道背后人的脸色突然从红透变得刷白,也幸亏如此,他看不见。
不料下一秒,镜华却伸手捧住花解元的脸,掰到自己面前·原本只是想看看花解元恢复好的眼睛,却不想遇到花解元还没来得及掩饰的表情··“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镜华心疼道。
然花解元只是摇头,挤出一抹笑容,低垂着眼帘生怕镜华发现什么,一手扶额,顾左右而言他:“可能,是累了吧·”·果然,这话戳中镜华软肋,他也不愿再累着花解元,连忙让他躺下休息。
“那你——”花解元看他,他的伤还没好,还是不要动为妙··镜华自然知道他担心什么,也知道他一路照顾自己也必然吃了不好苦头,尽管他还没问他怎么从厚厚的大雪里爬出来,又怎么跑到悬崖下面去了,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花解元现下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把所有的担心、顾虑、恐惧、疲惫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扯过那件被火烤干的血衣盖在花解元身上,紧紧圈在自己怀中,让那具冰凉的身子染上自己的温度,镜华也闭上眼,缓缓道:·“放心吧,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一起睡。”
“嗯·”·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但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原本搭在镜华臂膀上的臂腕,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云毚,怪不得暖呼呼的。·这家伙也出了不少力,所以睡到现在倒也无可厚非··些许的失望,要说没有,确实是骗人的,说好陪着他的,只是一场觉的功夫,就人走茶凉了··然而内心的失落埋怨,在转头看见专心摆弄柴火烧水的男人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花解元从没想过,镜华有一天还能变成这样的居家好男人··“醒了起来喝口热水吧,刚好开了·”镜华微微一笑,竟让花解元有顷刻间的哑然。
指了指支在火堆上的烧水的壶状物,花解元有些诧异:“这是哪来的”·他不记得包袱里有带这么笨重的东西过来··镜华显得神秘兮兮:“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他总不能告诉花解元,在他睡着之后,自己出去熟悉了一下地形,打探了一下方位,最后还把幽冥老怪的窝搜刮了一遍吧·看花解元小小的心脏承受力,真要这么说,不把他吓死,也要让他担心死了。
拿了个小破碗盛了一些水,吹着上面滚滚的热气,先抿了一小口·这么艰苦的条件,就算尊贵如镜华,也不多做讲究了,何况本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花解元··花解元捧着他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没注意到镜华盯着他出了神。
“没想到……雪莲的药效也不是尽善尽美啊·”镜华这么感叹道··突然听到“雪莲”二字,花解元慌得险些打翻了碗,躺着自己,幸而身旁的镜华扶住了他的胳膊,道:“小心些。”
花解元点头谢过,心里却扑通扑通地没上没下,装作无意问:“你说,雪莲……怎么了”·镜华突然靠近的手,吓了花解元一跳,出于本能地往后一缩,没想到他却只是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对琥珀般漂亮的眼眸。
花解元不得已,只好直视着他··“这么漂亮的眼睛,虽然看得见了,颜色却还是那么浅,也没以前那没有生气了·”·镜华还记得,他生气时,两只眼睛特有神地瞪他,当时没觉着怎样,现在却怀念得不得了。
花解元故作没好气地埋怨:“能看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好不好,大仙你就不要要求这么高了,反正又不是你在用·”·镜华连连挑眉:“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起还学会顶嘴了,对,你的眼睛,老子才不管你好不好看呢还有,什么大仙,难听死了叫上仙,镜华上仙快点”·“小仙小仙小小仙”已经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闭嘴更难听了,你给我站住,逮着看我不抽你丫的屁股”·这一刻,两人耸然都忘记了伤痛,难得快乐了一回。
“好了,你身上还有伤·”花解元只孩子气了一会,就又变回原来唠叨的样子··镜华挥了挥手,不大在意:“切——那不过是点小伤,没什么大碍了已经。”
花解元直接用手指往他胸口的位置一戳,速度之快,加上镜华对他不设防,竟真让他不轻不重地捣了一下··“嗷”那是一种参杂了各种音高的怪叫,叫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镜华憋红了脸,愤愤然看向那个罪魁祸首,对方正抱着手臂斜眼看他,只等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一点小伤”·镜华的脸红绿各掺了一半。
“没什么大碍”·这下直接变紫了··“没什么要说的,就给我好好休息,没经过我检查通过,不准你再乱来·”生怕他没听明白,花解元抓着他的衣领,猛然拉近两人的距离,脸对着脸,严肃认真地说:“听好了,老老实实地待着,什、么、都、不、准、干”·花解元说这话时,十足的“男”王风范,衬得镜华的脸瞬间拉黑了,而且是无底深渊的那种,黑云压顶顶欲崩啊。
但是接下来,镜华竟也真如花解元所说的,什么都不干了·靠让他甩手当大爷,谁不会啊,不过这大爷当得也忒憋屈了……·同样的,他也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也受到打击的缘故。
作为发泄,他搅醒了云毚的好梦,并且以“友好交流”的名义折磨着这个家伙,谁让他被花解元骂的时候,偏生被它看见了,还装睡,让他装他打赌,这家伙一定笑到胃抽筋了,不然不会毛都在抖……·作者有话要说:·☆、沧海那头的等待·“好了”·镜华扒开胸前的衣服,硬撑过去给他看:“好全了,不信随你摸。”
而后小声低估一句:”免得某人再偷袭,小人行径”·花解元别过脸去,不知是不是因为面上不知名的红潮:“谁要和你一样,耍流氓”·敛起胸前的衣服,笑得狡黠,语气里尽是逗弄之意: “喂本仙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你躲什么躲真要给你摸可是我吃亏的好不好再说又不是没见过,你现在害羞,来得及么”·“谁说我害羞了”被镜华这么一激,花解元反而大大方方地看了起来,煞有介事地下了结论:“嗯,不错,好得还挺快。”
但耳后红通通的热气却骗不了人··好在镜华也知道见好就收,敛上衣裳,继续惹花解元的话,他的脸估计就要红得充血爆炸了··“我也这么觉得,才不过两日,便只剩下这道浅浅的疤痕,放眼仙界,能有这样罕见药效的的也实属难得了。”
又琢磨着:“纪研的医术我了解,虽然厉害,但是也不至于出手阔绰到有这种药,成仙几百年了,都懒得寻那些奇珍药材,来来去去不过把岛上那些种着的花花草草摆弄来摆弄去。”
花解元蓦地通体透凉,直觉的寒风阵阵··他,终于还是怀疑了……·看着花解元白下去的脸,镜华撑出火热的手掌,滚烫的掌心一把捂住他的脸,仿佛在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捂化对方:“你呀,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药是从那鬼地方拿来的对不对,瓶子我见过,比起那本坑爹的医术,这个果然强多了。”
叹了口气,镜华又道:“至于那些不好的回忆,统统给我忘掉听到没”·鬼地方花解元若有所思,原来镜华说的是魂祭殿啊看来他误以为……·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花解元木讷地点头,知道镜华想什么以后,他总算松了口气,内心大大得庆幸··看不透花解元现在的表情,镜华收回手犹豫了一下,讪讪地说:“咳咳,作为交换,我镜华也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和纪研胡乱用医的事好了。”
说完,摸了自己的鼻梁,装作不经意偷偷瞄了花解元一眼··花解元刚听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原谅原谅什么……后来才偷偷一乐,这人,敢情是怕他内疚不安,才会这么说的吧。
心里像被塞了只毛茸茸的云毚,暖呼呼的,花解元轻笑着拱手打趣道:“那就多谢镜华仙人了·”·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你知道就好。”
看镜华的表情就知道,这人骂起人来虽是一套接一套,但是一被人道谢就有说不出的别扭样,在花解元眼里,别提多可爱了··……·花解元正吃着午饭,镜华从洞口处走了近,有些严肃地在花解元身旁坐下。
花解元识趣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等他先开口··“我有事要告诉你·”·“嗯·”花解元望着镜华太过沉静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既然你已经看得见了,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去·”·“你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吗”·“我们此趟为的是千年雪莲,现在一切也算顺利,这极北冰寒,普通人待久了身子都会不适,何况你之前身子就不是很好。”
“我不怕,你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就算心里一遍遍重复着不要冲动,嘴巴却是更快一步,几乎是话一出口,花解元就后悔了··“我……”·花解元刚想弥补自己的失言,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休要胡闹”只消一句,就把花解元整个人打入冰窟,之前别扭却带着暖意的镜华瞬间无影无踪,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差距,他要做的,他的世界,他永远无法参与。
可不是吗,留在这里,也是累赘……·“我懂了·”·花解元的乖顺,让镜华怀疑,刚才是不是对他太大声,太凶了,但是,即使这般,他也要冷酷到底,那地方,不是花解元能去的。
“你把它吃完,我们再走·”镜华指了指花解元手里的馒头·虽然他要去的地方近在眼前,要查的事迫在眉睫,但也不急于这一时··花解元却把剩下的馒头装了起来,只喝了一口水便起身,面无表情道:“不用了,我已经饱了,还是快些赶路吧。”
他在赌气··这是镜华的第一反应··说不上来是好是坏,但镜华却因此产生了一股闷气,自己为他着想,可是他却不懂自己·于是乎,一个人的气,变成了两个,也因此本就沉默的气氛变得更加寡言。
其实镜华猜对了,但却只对了一半·花解元的确是在生气,却不是生镜华的气,而是自己的··花解元收拾好行李的时候,镜华已经在外面等了··冰雪连天一般地白,颇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意境,就连一贯喜欢在雪地嬉闹的云毚,竟也受到影响出奇得安静。·直到——·霎时,花解元上了放大版的黑金古刀,一只手刚搭在镜华的肩上,怀中的云毚却突然跳了下去,扑腾在厚厚的积雪上,对着远方莫名其妙地又蹦又跳地哼唧着。·视野所及一片白色,让花解元不得不艰难地朝云毚所指的方向观望,看到一道浅得模糊的异色慢慢靠近,小小的影子小到接近于无,不经呢喃出声:“那是……什么”·“灵蝶”几乎是异口同声,镜华和花解元同时发出这样的惊呼。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镜华眯着眼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第一时间发出了质疑,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它身上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待到那只灵蝶飞近,让他们可以仔细地观察,犹如枯叶般的翅膀轻轻扇动,抖落下来的金粉却越来越少,颜色也近乎透明了,显然,长途的跋涉几乎让它力竭,而没有灵力作为支持,更是要枯死过去。
“还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只·”镜华慎重道,这次是肯定··看着摇摇欲坠的枯叶灵蝶,花解元本能地出于心疼地伸出手,想要给它一个可以歇息的港湾,却被镜华拦住,不吭不响地拽着胳膊,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背后。
花解元一脸不明所以地看他,却只有那蹙紧的眉头·再看那只灵蝶,它竟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镜华,却费力绕着弯子,摇摇晃晃地朝着花解元跌去··镜华微不可见地一声嗤笑,果不其然,对方的目标是花解元无疑。
可在花解元眼里,这只灵蝶却怎么看怎么熟悉,怎么看怎么……亲近,即使是和梦里的枯叶灵蝶长得一模一样,却也不该是这样奇怪的感觉啊··这么想得出神,那灵蝶却失了力气,突然间直直坠落下去。
就在眼前,镜华却根本来不及阻拦,花解元快到已经用另一只手接了去··那渺小的、微弱的生命就坠落在指尖,每一寸呼吸都艰难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到翅膀,小到触角都在冷冽的寒风中颤栗,它是怎样、怎样漂洋过海,怎么样在烈日、寒风、大雨、冰雪中挥动翅膀,最终寻到他的。
有人说,蝴蝶,不是飞不过沧海,只是海的那一头,早已没了等待·自己——就是它一直的等待吗·镜华一巴掌去拍花解元的手,却再次被他异常快的速度躲开,快到镜华都觉得这种速度出现在花解元身上不妥,但这并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你碰它做什么”·回应他的是花解元后退的一小步,和小心翼翼护着手中灵蝶的动作··“呵,”见花解元这样防备他,镜华不觉好笑,内心却有些生气,“敢情就算这畜生要害你,你也不松开”·花解元对他没由来的怒气感到很不理解:“你太大惊小怪了,你们也说过灵蝶是种善良的生物,又怎么会做出害人的事来”·镜华抬手打断:“我很笃定,这话我绝对没说过,就算有,原话也不是这样。”
花解元干巴巴地笑:“这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啊,大概差不多、大概差不多就好,不必太较真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休得要和我……”·话未完,花解元就大惊小怪起来:“镜华你快看它怎么了不后悔要死了吧快救救它”·只见那灵蝶不再是漂亮的金黄色,通体竟雪白起来,好像也染上了这冰雪的颜色。
镜华无奈,只好伸了一根手指探了过去,那灵蝶虽变了色,但体温总算还没随之一直降了下去:“灵蝶是罕物,尤以枯叶灵蝶为最,这场景我却从未见过·”·看到花解元担忧的神色,镜华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它暂时应该不会死,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估摸着得先休息一段时间才知道结果。”
“那,灵力呢要不要给它喂食灵力”·“我刚才试过了,它不领我的情,执意赖在你身上,那只好生死听天命了。”
说到底,强灌一些灵力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一则镜华不喜欢这灵蝶,二则嘛,万一人家是只贞烈的灵蝶,这一激动寻了死,花解元就估计要哭咯··“那,也只好这样子了。”
花解元的语气里却有止不住的失落··灵蝶的突然造访,打断了两人的归程,但现在,镜华旧事重提:“我们,该走了·”·作者有话要说:·☆、灵蝶传讯·“来不及了……”·“你说什么”镜华回头,却看见上一刻还好好的花解元突然面如死灰。
“怎么了没事吧·”镜华伸去扶他的手,慌忙中接住了花解元颓然倒下的身子·只见花解元踉跄了几下之后,一抬脸,眼眶已经红通通的,眼睛却干涩得要命。
明明知道这样下去眼睛的事要露馅,可彼时花解元根本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顾及·他紧紧地、拼尽全力地抓住镜华胸前的衣襟,就好像一个溺水者抓住眼前的浮木一般。
“怎么办,镜华出事了……”·“你……”镜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一头雾水,但从花解元的表情上来看,绝不是什么小事,“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没了,镜华,我们回不去了。
南海没了,什么……都没了·”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漫天的黑烟,和无止尽燃烧的火焰,燎了花草树木,虫鱼鸟兽,烧光了他曾住过的小木屋,燃尽了岛上所有看得见的东西。
几乎是瞬间,镜华拽起花解元,试图甩醒他昏钝沉迷的脑子,冲他大声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伸出那只托着枯叶灵蝶的手,花解元颤着嗓子道:“我没胡说,是它,告诉我的。”
刚刚还被镜华说是应该没大碍的灵蝶,此刻却是动也不动了,漂亮的翅膀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就像一只精美的雕塑品··镜华怎么也想不到,这只灵蝶居然愿意舍弃自己最后残存的所有灵力,只是为了给花解元传递消息。
这样的话,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说话也不大利落了,但该问的还有要问:“那……纪研呢”·花解元像是被问住了,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拼了命地摇头,花解元的模样似癫似狂,想来这事对他打击也不小,“我只看见火,好大的火,把什么都烧没了……”·虽然在时间上比不上镜华,但纪研也是他的朋友,她的笑容言语,她的关心问候明明还在耳边萦绕,只是过去几天而已,一切却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是谁干的”问这话时,镜华的脸色阴沉得可以,却是不同与往日,近乎冷静的怒容··“是……夜残·”不知是被镜华吓坏了,还是因为内心的内疚,花解元死死地盯着雪地不敢抬头,沉默了良久,才道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可恶”连镜华一向最爱惜的刀都被他气得摔在了地上,下唇咬得紧紧的,终从牙缝蹦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定会杀了他”·不知为何,听到这几个字,花解元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最终,镜华还是没有送花解元回南海··经历了一场熊熊大火的南海,难说是不是还存在,就算还有这块地,回去不也是羊入虎口吗·其实还有一点,花解元犹豫着,没有说出口,那就是镜华为什么能找到南海去。
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只已经结成冰的枯叶灵蝶,花解元知道,一旦告诉镜华,便是连它的尸首都无法保全了,可是那样可怜的灵蝶,花解元真的感受不到它一丁点的恶意,每一次触碰接收到的,都是它极其愉快的心情。
这要他怎么相信它居然是夜残的间谍一定是被利用的吧,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可是不管如何它现在已经这样了,冒死只为给他这么一点讯息,剩下的他不想、也不愿去找一只天性纯良的灵蝶追究,伤害了他美好记忆的,伤害他爱着的人们的,他不会放过,但也不会牵连他人。
·报仇的话,也只要那一个就够了··这是花解元第一次有这么疯狂的念头,在以往,他从来只想着怎样逃得更远,只有这次,哪怕堵上性命,也只想报复那个人一把,却不是为了他自己受到的伤害。
一路默默,无论是镜华还是花解元谁也没有开口,或者说,即使开口了,怎么安慰、谁安慰谁都成为了一个难题··花解元是内疚的,这一点无疑,罪魁祸首是夜残,那么他逃不了其中的关系,如果不是他的缘故,纪研怎么会惹上夜残那种变态。
他……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烧岛……这种事,居然也干得出来,虽然这点花解元从不怀疑,夜残那种人会杀掉每一个忤逆他的人,但在花解元眼里还是太过无情。
只是,纪研……那场大火里,你究竟怎么样了不会……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花解元的指甲不长,他总是刚见长就剪了,可是今天,这样的时候,再短的指甲陷进肉里还是会扎破血,只有还沉浸在伤痛里的人不识,兀自迷惘,凄凉惆怅。
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幽幽地叹了口气,镜华回过身,低头走着的花解元一头撞进他怀里,隔着厚厚的衣服,所以并不疼,但他的头埋得更深了·他想,还不如刚才那样沉默更好,他……经不起镜华的质问,一切都是他的酿成的惨剧,他简直就是创造出来带给所有人麻烦的,而所有人里也包括他自己。
即使活得再苦痛,他也从没质疑过自己的存在,可是今天,却不了··好想死……在他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自责这种东西,一旦膨胀起来,就像吹破了气的球一样,炸的自己四分五裂,不可收拾。
花解元等待的质问并没有如期而至,一双厚实了不知多少倍的手,抓住了他的,强迫着将他紧握着、扎伤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拽出来,没拽一根都让他连带心尖儿地打颤。
“不是你的错·”镜华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从他之前捡回古剑的举动来看,应该已经捡回了同样摔出去的理智··花解元只听他这么说,却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这样却让他觉得好难堪,他宁可被骂几句,也好过这样好受。
镜华知他对纪研的感情,比得旁人算是要好一些的,也知道他的性子有时候死犟,偏转牛角尖,便又道:“纪研没那么容易死·”·将信将疑地抬起头,花解元弄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夜残下手狠辣,不留余地,可镜华也不可能这种时候跟他打妄语··还记得在南海的时候,镜华还跟他说纪研真是蠢到家了,除了草药什么也不会,那么不容易死又是怎么回事·知道不说出来花解元是不会信他的,而且会继续折磨自己,镜华只好如实说:“如果命大,会有人救她的。”
此事他从一开始就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在岛上发现另外一股强大的灵力存在,虽然藏得很好,但还是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不过,他并不想管别人的事情,这两个人耗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凭他镜华一己之力可以改变什么的,既然是纪研这么长时间的心结,弄巧成拙反而糟糕。
只是不想此时却成了纪研的救命稻草,只望那根稻草真能带她脱离火海才好··若是因此两人能再度和好,烧光了南海也不算是祸了,只是可惜了那岛和岛上的……·再看,花解元还是傻傻的,一副听不懂的茫然:“你是说,会有人救纪研”·“我只说如果命大。”
真笨听懂就不要问那么多了··“可是,我明明听到了等一下,镜华你能说明白点吗不要走这么快。”
花解元追上去,步子也比之前轻快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难道他刚才的伤心都是假的花解元突然有种被蒙了的感觉。
不过,依花解元对镜华的了解,看起来也不太像蒙他的啊··其实镜华也不敢保证纪研的安危,如果说纪研有危险,那人必然拼了死命也要救她,这点还是可以打一万分的肯定的,可是遇上夜残……·敢伤害他朋友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总之,镜华绝口不提,花解元也拿他没辙,不过,只要纪研活着,只要她还好好的,花解元已经别无所求了,如镜华所说,但愿她命大。
因为之前一直担忧着纪研,花解元没来得及多想,突然间松下重担,花解元居然感到了深深地后怕·如果,他是说如果,夜残找到了他待过的南海,找到了纪研,那么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来了·他,还是没有放过他……·脚,深陷在雪里拔不出来,冰凉的雪带着寒气,如同泥沼一般缠上花解元,再也挪不开一步。
镜华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停下来的花解元,对方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怎么不走了”他挑眉,刚刚还赖在他身后黏着,怎么突然就停了。
“我想通了,镜华,”他释然一笑,“我不去了,就在洞里等你回来·”·作者有话要说:·☆、一吻定情·“你到底在想什么”镜华听到他这么说,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或者说,只惊不喜。
就像此刻,他不喜欢捉摸不透花解元心思的感觉··虽然镜华也在犹豫现在该把花解元安置在何处,但他主动放弃跟随还是让镜华心头怪怪的很不是滋味·为今之计,把他留在洞内反而是最稳妥的做法了,毕竟他要去的地方危险重重,·“只是不想……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花解元低着头,他不喜欢说谎,但有的时候,谎言却是一种能在关键时刻顾全大局的东西··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也只有这般才能换得镜华的几分信任··“唉——”耳边是镜华良久的沉默和幽幽的叹气声,而后轻轻的一句:“跟我来。”
这是不是他们之前待过的洞穴,洞口比那要窄很多,仅能容下一任单独进入,洞内蜿蜒曲折,空间反而大得多,加上地势隐匿,用来藏身再好不过··“包袱里的干粮本来就带的不多,只能撑个几日已经算了得,我会……尽快回来的。”
镜华说得很快,口鼻间喷出的粗气在花解元耳边呈现出一缕缕的白烟··“我会在洞口处施下灵咒,若是有人擅闯多少能抵抗下,就算灵咒遭到毁坏我也能立即知晓,但是赶回来需要时间。
记住,千万别贸然出来,雪山里总有你想象不到的危险·”镜华认真地叮嘱,生怕花解元听漏了一个字··好在花解元每听一句都会点一次头,他知道镜华有多么担心他。
突然,花解元受到大力一扯,整个人被拥进了一个火热的怀抱里··好久、好久没有被这样拥抱了,镜华难得颤抖的身躯,仿佛在告诉他自己正被这样强烈的需要着,花解元的手慢慢落了下里,抚上了镜华的背。
就算不需要言语,花解元就能知道他此趟出行的凶险了,可是给予我这种拥抱的你,又是怎样想的呢·来不及多想,一个更加火热的物体就侵袭了他的唇,带着仿佛要将他融化的温度,吞噬着他的一切,甚至粗暴地拿牙齿啃食着他的唇舌。
花解元想,镜华可能从没接过吻,不然即使盛情之下也不该咬破他·带着铁锈腥味的血液却仿佛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更加狂热的燃烧了他两人的理智,疯狂地舔舐纠缠,就像是久逢甘露的饥渴野兽,以至于接下来的时刻花解元再也没有时间思考,只来得及感受镜华带给他的一场唇舌逆战和感官盛宴。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日之后我还没回来,不要去找我,你就沿着之前那条路向西,一个人尽快给我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在花解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镜华收回了他的唇,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抚摸着自己红肿的唇,刚才的激情还未散尽·花解元知道镜华已经做了决定的事,自己绝拦不住他,可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吻,镜华你可知道,又给我带来了多少遐想,究竟是一时的冲动,还是和我一样的感觉呢·唇齿间还留着他满含男人的味道,一想到自己不顾礼义廉耻地去迎合,花解元羞红了脸。
就算被夜残强迫过多次,但每一次都令他恶心作呕,可是镜华不一样,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仅仅是两片薄唇的亲密接触,居然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触动和心悸,以至于直到现在,他还能感受到那种心脏失去规律的跳动,扑通作响。
而此时,淹没在皑皑白雪连成的山脉中,镜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心到了,行动自然也就脱离了控制,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这样做他绝不后悔·按在胸口的手紧了紧,就好像想按住里面不安分的心,但是心既然给了他,又怎么可能收得回来。
至少,如果死在这种地方,死前想到那个吻,也算没有什么遗憾了··镜华仰头看着眼前的高大建筑,这就是他费尽千辛在魂祭殿知道的秘密,所谓的国师,和这锁妖塔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尽管已经极力隐藏这一秘密,但很可惜,谁让他遇上的是镜华,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被灌输了仙力的黑金古刀震颤着,这塔中……果然藏着什么于它同源的东西存在吗·锁妖塔,我来了·顺利地通过结界,镜华提着古刀,小心的进入了那个万人忌惮的邪恶恐怖之处,黝黑的门内像是藏着一只吞噬万物的巨兽,又如同一个诡异的黑洞,吸引着人的靠近。
那白色衣角没过门边的一刹那,古塔的门轰然再次阖上,里面鸦雀无声,一切又好似恢复了雪山独有的静谧,只有缭绕在锁妖塔之上的妖灵邪气,从未停止过它的涌动··洞内,花解元抱腿坐着,天已经暗了,镜华走了半天了,他甚至不愿意起来捡起那些甚至算得上现成的枯枝,好去燃把火暖和一下自己。
一个人的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花解元几乎是数着数过来的,对夜残的到来已经说不好是害怕还是期待了,反正等死而已··镜华对自己的生死没把握,所以留下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吻,本以为时机不当,但现在想来却是恰到好处。
面对夜残,花解元是宁死不愿再屈服于他的,依然同样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那个吻也成了他的不留遗憾了·可能镜华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样吧,否则不会连这样的谎言都发现不了,他当时只想着自己去的地方有多危险,不能带上花解元,所以才反过来被他的话骗了。
幸亏如此,幸亏如此……·镜华连搭上性命也要完成的事,他花解元绝对不能成为他的阻碍、绊脚石,所以原谅我,镜华,若你有幸平安归来,就像你说的一样,不要来找我,一个人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吧……·洞口的灵咒淡得几乎看不见,花解元细细地摸着那道镜华划过的痕迹微笑,这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看了。
抬起布鞋,小心地踏过去,灵咒闪过一道细碎的波纹,而后归于平静··是了,镜华说,只有灵咒遭到破坏的时候他才会知道,然后赶过来,那么花解元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灵咒一直安然无恙的,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打扰到镜华。
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镜华悉心为他而设的这层保护屏障,花解元背起包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灵蝶明明已经结成了冰晶,却在花解元怀中并未融化,不知这算不算得上它的神奇之处。
大抵上也是因为如此,夜残找到他的速度才会慢上这么多吧··可是,该来的总会来,该躲的躲不掉··花解元静立在这连一个屏障都没有的地方,却抖得像糟糠,那个人,来了……·如同花解元所料的一样,夜残还是来找他了,只是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像火烧南海时一样,领了一干弟子。
这一次,他孤身而来,只一人,却让花解元觉得更加可怕··“你,还是来了……”·“嗯,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还是那身华丽妖娆的宽袖紫袍,暗得与夜色几乎融成一体,夜残轻蔑一笑,笑里却有太多复杂,“灵蝶也该告诉你了。”
看来,他并不否认那只灵蝶是他的奸细,但这还是让花解元有些难过,这种单纯美丽的生物,终逃不过被利用的生命··“别皱着眉头给我看,我看得太久也会厌。
心疼灵蝶了”夜残拍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字地控诉,“我这里,也有过心疼,只是被你伤得千疮百孔早就已经不会心痛了·”·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步,相对的,花解元却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即使抱着赴死的心态,面对昔日畏惧惯了的人,花解元还是忍不住颤抖,抬起头冲他怒吼:“你还想干什么,你还嫌害我不够吗夜残,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非要逼得我至死方休”·夜残瞳孔一怔,像是被定住了,话语间有着疑惑和震惊,但更多的是愤怒:“你的眼睛,怎么了”·“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杀了他”·“你还没听懂我说的吗是你一切都是你如果没有你我还在好好的在京城,过我应有的和美生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遇上你,毁了我的一切”·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夜残对花解元的控诉却是沉寂的,半晌却道:“你欠我的,花花,是你欠我的。”
他目光里一片清冷,就如同这清明的月光一样冷寂··“我……欠你的”花解元木讷地重复,愣了一会,却爆笑出声,笑声凄厉悠长,婉转不去。
胸腔里有一股怨气在积聚,盘旋着形成一个气流状的漩涡,越积越多,叫嚣着要爆开·胸前挂着的玉佩,也隐隐发热,好似有什么要破体而出,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
好想……好想杀他,为什么因为他自己如此悲惨,自己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都要倒霉,好想,把他给自己带来的一切灾难全部还给他,好想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暗夜里的相遇·雪地里的风刮得狂野,伴着呜呜的呼啸声,卷起了无数雪花与冰屑,而且却越来越有聚集成一团风暴的气势,而当发现这股风暴的中心,灾难的源头居然是由花解元制造的时候,连夜残都不由得震惊。
是的,他有这样的能力,夜残一直都知道,可那不应该属于现在的他· ·只可惜,花解元已经迷失在自己的愤怒里了,不言不语不闻不问,只是被血色充斥了双目,竟让一向平淡温和的他显得邪佞。
风撕扯着,吹开了一直挡在花解元脸庞的发,比以前更加清丽的面容,终于在沉寂的夜色里被皎洁的月光照亮·起初以为只是身形消瘦了,但看到那不加任何粉饰的洁白肌肤,变得消瘦却勾勒出完美线条的脸,还有那纤长的睫毛下眼波流转间就能摄人心魄的黑眸,一切都像一把利刃,一下子扎进了夜残的心里。
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像那个人了……·一直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可是渐渐地,只能靠一面模糊的镜子,一幅泛黄的画卷,和一些似梦非醒的幻觉来记忆那个人的一切,时间长得有时候自己都以为要忘了他的脸,就算是拼命回忆也有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
好可怕,如果连那个人也忘了的话,自己的存在,究竟还有什么意义连自己都不存在了的话……·夜残看着他,目光如炬,头疼得快要裂开。
而花解元身边,聚集的风暴却越来越大,死死地将两人笼罩在阴影里··“是你么子墨……”夜残试探性地问道,心却在止不住颤抖,怀揣太多的期待的话,反而会变成一种恐惧。
回答他的,是一团几乎将人绞成肉泥般急速飞转的冰晶··当尖锐的痛意狠扎进夜残的体内,骤然下降的温度才让夜残恢复了一瞬间的理智,而弥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和力量猛然爆发后空空荡荡的怅然也让花解元陡然清醒。
望着对面近在咫尺的夜残,浑身被扎满了细碎的冰块,血液顺着伤口和融化的水珠一起滚落,看上去颇为骇人·他还从没有见过夜残受伤,一直以来,他都是无敌的,即使厉害如镜华,也从没正面和他对峙过。
花解元盯着自己的手恍惚,茫然无措:“我到底,做了什么”·一切都不受控制,唯有胸口的玉一阵阵地发热,就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这力量太过强大,来得也太突然,花解元根本没能来得及知道该如何掌控··不是应该会躲开吗就算、就算不如此,花解元也见过,有人伏击国师大人的时候,即使夜残身形不动,也能叫数根削铁如泥的利刃,在靠近他一尺之内的瞬间被齐齐折断,可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完全不起作用了呢·花解元不得不承认,无论在怎么对夜残怀抱恨意,他也绝不想变成一个和夜残一样肆意杀戮的人。
如果……真有这种能力的话,以后,是不是就能够摆脱夜残了呢是不是再也不会遇到纪研那种事了呢·“为什么不躲”·夜残却对花解元的话充耳不闻,相反,他痴痴地看着他的脸,仿佛中了梦魇:“是你吗你回来了,你都想起来了,对吗”·“你在胡说些什么”花解元很怕这种感觉,明明他在看自己,却又好像透过自己在看着其他什么人,而每当这时候,都是夜残最发疯的时刻。
夜残对他张开了双臂,即使浑身上下各个细碎的伤口流着血,依然无损他的优雅姿态··“是你的招式,我都还一一记得,如果不用身体记录下疼痛,我好怕再也认不出你。”
夜残细长的凤眸弯成了一条缝,看不出到底是笑还是哭··按照以往的情况,夜残早就应该朝花解元怒吼着施暴了,不,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才更加可怕。
花解元还记得上一次夜残露出这副可怕样子的时候,事后打断了他三根肋骨,脚腕的骨踝处也拉脱了臼,而接下来一天一夜他都没有离开过床一步··“你……不要过来。”
花解元连带声带发着颤,颤抖的手生怕一不经意继续伤人·能力的话,能够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就好,他不想变成沾满血腥的可怕东西··“我会杀了你的”花解元抱头尖叫,“离我远点”·“不,你不会的,你杀不了我,你怎么可能杀我”,夜残不信,步步逼近,大有要把他收回自己的掌控的架势,“回来,回到我身边来,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在逃掉……”话未完,他的腹部就被一把坚冰铸成的长剑刺穿。
低下头,夜残眼睛里有着不可置信,花解元触碰到他眼睛里的光,颤抖着松开开手,后退着,跌坐在地上,可是血早就顺着长剑滴落在他手上,怎么也擦不掉··“我不是……”接下来的话失去了声音,花解元胡乱地摇着头,拼命想否认些什么。
可他一松手,那长剑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夜残捂着伤口,倒在他面前··“以虚化实,呵呵,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把它用在我身上,咳咳·”他笑了,却震动了伤口,咳出几缕鲜血。
被夜残这么一说,不知为何,花解元脑中竟浮现出一系列招式来,就好像那些是他身来就会的一般·但这些并不能否认他一时的冲动,或者意乱间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他对夜残是愤恨的,尤其是在夜残以为自己不能对他做什么的时候。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对自己,对自己的朋友做出那种事情,却可以这般肯定自己不会报复,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般懦弱、无能他讨厌他的自信,讨厌他的折磨,讨厌他对他所做的一切所以刚才那一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那么做了。
·是这块玉的缘故吗花解元隔着衣服摸摸了胸口,那还在发烫的物件被长绳吊着,刚好拴在胸口的位置··花解元不知道这股莫名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起码,他终于不用被动地接受夜残所给的一切伤害了,他再也没有威胁他的权力·花解元想要的一切,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可是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夜残,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是从今以后,别再来找我,也不要再伤害我的朋友,否则休怪我与你为敌”花解元表情坚毅,似是下了不小的决心,“我不想伤人,但你若强行如此,我也别无他法,对你我已经够仁慈的了。”
“仁慈你把这叫仁慈”夜残瘪了瘪嘴,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星子,一手撑地重新站了起来,而伤口被他施了凝血咒以后也止住了血,他一向自负,从不愿被人看见自己难堪的样子,今天却算个例外吧。
“果然只有力量在恢复吗”其实从刚才说话的时候,夜残就一直在给自己默默地疗伤,“顶着这样一张脸,呵呵,居然是在耍我吗”·“这样……一张脸”花解元不明所以,因为之前瞎了的缘故,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怎样倾城的姿态和模样,不过变成什么样都不是他所关心的,皮囊而已,之前那么平凡的脸他依然很习惯,在他心里,只有夜残这家伙会在意这些,果然还是应该变得更丑一点才好,让这个喜欢美丽事物的家伙都讨厌的话,兴许就不会纠缠他了。
“这么想摆脱我”夜残的伤已经大概得到了控制,附在伤口的手不动声色的松开,那股狂妄的气势再度回到他身上,“那我就告诉你,除非你杀得了我,否则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心”·那恶魔一般困扰花解元许久的诅咒再一次响起:“我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注定要纠、缠、到、死。”
“那么,花花,你怎么办呢”紫色的长袍挥舞着,如同笼罩着众人的夜色,可怕、迷离··“我不喜欢伤人,”花解元皱紧了眉,他一直喜欢坐看云淡风轻,自己却不插手,生死有命在他看来已经是最完美的状态了。
但如今,事到如今,夜残终于还是把他逼入了死胡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已经成了他们俩最后的唯一选择,“但如果这样真能给你我之间的孽缘来一场了断,我同意那么做。”
这样的结局其实花解元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到来的时刻还是比他想象的要快,而且也更来得让人内心沉重·他没有打败夜残的信心,也不想再输了以后苟且偷生,正如同夜残说的,他要纠缠到死,那么他们之间就必须有一个人死。
这样的话,我希望,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我··作者有话要说:·☆、灵塔锁妖·锁妖塔··塔如其名,震慑妖魔鬼怪之物的地方,从镜华进入这里开始,就一直觉得背后森森的阴气跟随了他一路。
不过既然来了,只希望他没有信错人··“你就是救了解元的人”那是一种介于少年和成熟男子之间的气质,他披着一件衣衫倚在栏杆处,并未用系带半松垮地挂在身上,有些悠哉的样子,手里拿了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卷,只是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字迹看上去就很复杂,不像是普通的书。
见他看上去等了很久的样子,镜华皱了皱眉,“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男子轻笑了一下,将书卷放在一旁,绣着兰草的袖口抖了抖,从里面掏出一物来。
镜华倒是在意,那袖襟上的兰草幽绿幽绿的,被雪色的白绸衬得愈发栩栩如生、苍翠欲滴,不似凡品··秦向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袖口看,也不觉唐突,反倒挽起那特殊的刺绣向镜华道:“你若向解元提起,他必是识得此物的。”
镜华方觉自己刚才的举动似有不妥,只是秦向安已经开始介绍他手里的东西了:“这是那皇帝老儿赐给他的,他觉得无用,就赏给我了·”·秦向安虽没有明说,但镜华不用猜也知道,那个“他”,说的应该就是夜残。
夜残眼高于顶,皇帝上的东西不放在眼里也很正常,反倒这人,既然只用了“他”,看来是不想表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让人捉摸不透··再看那带着穗的碧色罗纹玉佩,通体还闪着光,而且镜华越是靠近,这光就越甚。
镜华再想细看时,秦向安已经收了回去,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望着镜华,似笑非笑:“有了它,隐身术之类的对我大多没什么效果·”·镜华立刻明白了,原本只顾着防备夜残,没想到这群普通弟子之中也有这般聪明的人。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是为了什么”镜华不担心此人会向夜残告密,他很聪明,如果能从中获取他想要的利益,那么早就举发过他了,显然,他目的并不在此。
秦向安对镜华的问题很满意,单刀直入,爽快··他绕到镜华身后,这宅宅的围廊只有他们两人,加上对地形以及环境的了如指掌,秦向安算准这段时间并没有人回来这里,所以才安心地选在此处。
“你也在打那面镜子的主意”镜华待在这里几天了,想察觉到什么并不难,尤其是那还是夜残心心念念的宝贝,“如果是这样,我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你的目标如果变成镜子,那么我先告诉你,自从解元把整面镜子打碎以后,夜残可是更加小心,这样宝贝的镜子更加不会让任何人碰,更别说离身了,也就是说,现、在,你和他就势必要一战,可我觉得,你的打算应该要比这个长远吧,那面镜子也只对夜残来说有点用。”
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这话里有话,但镜华却抓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夜残的镜子,眼前这个人……看过·不过,真如同他所说,那么镜华可以不用打探镜子的消息了,原本费心找到的线索到了这里又断了。
该死·镜华将懊恼藏在心底,面对秦向安却更加冷静··“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秦向安伸出一只手指,遥指北方,目色飘渺,“那个地方,他每年都会去一次,从不让外人跟随,如若他还有什么秘密,一定、而且只会藏在那里。”
“哪里”·“我怎么知道以我的功力,跟得上国师才是笑话吧·”秦向安半开着玩笑,却又透露给了镜华另一条讯息,“但是,他回来的时候,魂祭殿的镇妖瓶可是颤抖得厉害。”
·极北有座锁妖塔,是仙界的人,几乎无一不知,凡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他们生活的世界,连一只小妖的出现都会觉得惊世骇俗,更别提知道哪里锁着妖魔鬼怪了。
可是眼前这个人说得太认真,告诉他什么也不知道的话,镜华反而要考虑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别有所图··“为什么帮我”镜华相信,他的理由绝不单纯。
“你只需要知道,解元是我的朋友,帮他就等于在帮我自己·”他的声音意外的真挚诚恳,不过话锋一转,却又变得凌厉:“剩下的,你也没必要知道。”
像是一场交易,该做的买卖一丁点不落下,但是除此以外,该划清界限的话是划清界限为好·这两人都是精明的人,心知肚明足够了,再多的也懂得不贪求。
看上去,这已经是他愿意给镜华的全部消息了··“我凭什么相信你”镜华最后问他,盯着他的背影深深地思索着什么··“我这么多年在魂祭殿可不是白待的,”秦向安转头,却笑得了然:“再说,你会这么问,不是已经相信了吗”·果然,对于聪明的人,不需要费很多口舌。
真没想到,自己一连数日的打探,也不过如此·不过,镜华其实愿意相信秦向安,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时间,他现在唯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只有仙力完全回归的那一日,他或许才能完全地放下心来吧,身体里仙力的每况愈下,让他很多时候已经会有力不从心的担忧了,他必须,更快一点·————$分割线$————·黑金古刀向后一斩,毫无疑问地正中妖怪的死穴,一声扭曲的哀嚎,凄厉异常,黑色粘稠的汁液立刻溅得到处都是。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只妖物了,当然,镜华也懒得去数,在他看来,多一只,少一只,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能让他觉得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在此之前,再来多少只小妖也并无所谓。
妈的他都上了这么多层了,居然尽是些低智商的家伙,这让镜华多少有些心急了,他可不会相信夜残过来是打怪的··突然间,镜华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抓了一下,透心凉的感觉让他全身哆嗦了一把,原以为是旧伤未愈,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不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刻意地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
叮当的铃声响起,虽然细微,但无论如何也逃不过镜华的耳朵··“谁给我出来”镜华怒吼,四面封闭的墙体里,全是他自己的回声,一圈一圈地放大,甚至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加上凹凸不平的墙体反射,转音处越来越扭曲,让人听起来就会头皮发颤。
“你他妈给我住嘴”更大的吼声响起,却成功止住了前一句的声音··然后,静静的塔里突然多了一个好笑的声音,既年轻又苍老,矛盾却共存着,但那嘲笑的口吻却是万年不变的:“这世上居然还真有人要自己闭嘴,真是太好笑了嘎嘎嘎……”·怪笑声此起彼伏,有时近在耳边,而后却突然飘远,镜华很难判定对方究竟躲在什么位置,他在明对手在暗,先发制人也取不了什么甜头,就索性在那里等它笑完好了,不过,真难听。
“你这次倒是比往年早了很多·”声音笑完以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句话,立刻在镜华心里炸开了锅··比往年……早·镜华没来过这地方,或者说他曾经也不屑来,又岂会有早来之说。
“那个地方,他每年都会去一次……”他记得,魂祭殿里那个人曾经这么说过··所以,它是把他当成夜残了·能够感觉得到,秘密,越来越靠近了。
镜华在暗处并不做声,他倒想听听看它接下来会说出些什么··“你一来,那些家伙们光闻到味就躲得远远的了,倒是这些新进来的小家伙们不知死活·不过,你下手也狠了点吧,好歹给我留点人,以后在这漫漫长夜也好有个消遣,你说不是”它向来没脸没皮惯了,见到老熟人已经算很客气的了。
“怎么不说话啧啧,你什么时候变得般安静了”·“你不会又想见那个人吧这么多次的闭门羹你还没吃够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咱们俩都能握手言和,那死人却还这副德行,你何必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呢他可和你一样,都是不饶人的主”·“……”·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个鬼脸突然逼近,镜华屏住的呼吸突然漏了一吸,以为被发现,干脆利落地先下手为强,一刀砍上去,力道绝对用了十足的气力。
哪知却扑了个空,鬼脸如烟般,飘忽渺然,碰到刀口的瞬间化作千万灰飞,随风而逝,却在刀锋陷入墙体后再次凝结成形,出现在镜华眼前,两只如同黑洞般的眼睛,幽深地望进镜华的眼里,带着仿佛吞噬人心的魔力,却在下一瞬飘远。
“你不是……”鬼脸先是很肯定的口吻,只冒出几个字以后,又不是很确定了··“可这气息,没错啊,这家伙搞什么鬼”剩下的又像是喃喃自语。
镜华却没工夫理会它说了些什么,一把抽出刀口,刚才全力砍杀却落得扑空下场,那滋味并不好受··但是他也看到了,那鬼脸妖怪和普通的妖怪不一样,光凭一把刀,并不能给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他却不知道这妖物擅长些什么,那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里,镜华也寻不到丝毫的感情,这才是最可怕的。
但显而易见的是,那妖怪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夜残,就算光线很暗,也不至于连声音也分辨不出来吧··这一头,魍魉也在困惑着,他们这些妖怪习惯了靠着气息辨别人,所以“夜残”一进入锁妖塔,他们几乎就肯定是他来了,所以才会这番肆无忌惮。
可是,就是刚才那些话,夜残听到早就该撕了它的鬼脸,可是这个人却没有,没有……·突然,魍魉一怔,想到了什么,然后是剧烈的颤抖,轰然大笑,笑声仿佛要把整个锁妖塔震塌,一边笑还一边叫,镜华几乎以为它要疯了。
是啊,魍魉怎么能不疯,已经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过去了,时间太久,久到它居然连眼前那张脸,耳边那道声音都差点忘记了··真的,刚才那一下子,它居然并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哈哈,哈哈哈……真的不是夜残,没想到是你你居然回来了,哎哟,笑死我了……”如果魍魉有眼泪,估计已经笑哭了吧。
回来这个词,再次在镜华心里引起轩然大波··这个鬼脸,认得他不止夜残,他也来过锁妖塔开……什么玩笑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什么奔涌着,快要溢出来了呢·看来这一趟,他来对了,正如魂祭里那人最后不明所以的微笑:“相信我,这一趟,你定会不虚此行。”
过了很久很久,在镜华心脏快要跳停的时候,魍魉终于笑完了··时隔多年,它甚至也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已经一千多年没有见面的故人了,而且也不知道这个故人现在到底是敌是友。
“小洛儿,这么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我”·作者有话要说:·☆、镜华的自白·我叫离洛··一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仙界了。
这一觉似乎睡得太久、太沉,除了浑身发痛的筋骨,记忆也是一片混沌··恰逢锦帝来看望我,我向他提起此事,他只拍了拍我的肩道,人生一世,不过百年,既然已经修成了仙,忘掉那些也未尝不可,你看有多少仙人至今未能放下执念,惶惶不可终日,比起他们你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我点头,确实,南天门常有仙人往下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望得久了,终于无法再等待的,遂直接纵身一跳,了结此一生,只是从南天门跳下去以后,不知魂魄还能不能再转世。
另外,从他的话里,我也知道了另一点,我和锦帝是不一样的,我的前世是个人··说起锦帝,现在大家大概都会露出崇敬的眼神·但在当时,他才刚刚属仙界地位,明明看上去是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家伙,却永远一副正经的样子,说起话来也颇有长辈的架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性子有些内敛,好在他爱笑,看上去也不是那么难以亲近。
要说和自己不同,那却是大大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出生·众所周知,锦帝是天帝之子,一出生就是仙界看好的接班人选,换句话说,自己是人生的,而他是仙生的,而且是上届仙界之主的儿子。
不过很可惜,他登上这个位子刚好是他老子死的时候,这样想来,多少有些悲哀吧··当然,这些也只是想想,毕竟他老子我又没见过,关我毛事,不过这种大不敬的话我是自然不会说出口的。
但打从心里我还是觉得他不错,起码对我不错,只是有时偶尔怀疑一下,他丫的从前是不是欠我钱了,不然干嘛对我这么好··一入仙界便有自己的宅子,甚至给我安排了专人打点,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小仙这么多,不是哪一个都能有幸,哪怕见着一次锦帝的,何况他还来过不止一次。
但我很快猜测,他这么做也许是在投资,对我的投资,因为我的资质实在是太好了,放眼仙界,我他妈绝对是个奇才··咳咳,别问我这些口头禅是那带来的,这还要归功于一个“损友”——箜篌。
这丫的在仙界是出了名花花公子哥儿,整天玩世不恭,在我来之前也不知道混了多少年,交的朋友也是各个道儿上都有,云龙混杂,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没什么话是他不敢说的,而且要知道,脏话这种东西绝对是上手最快的,所以哥在还没长正的时候,就被他拽“弯”了,对这种识人不清的错误,我深深引以为戒,并且尽量划清界限,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至于最后有没有成功,结局还有待商榷··不过说到底,除了箜篌这个新型奇葩物种刚刚出现的时候,确实对我的生活质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对于这种影响,我并没有让它持续很久,我的重心依然是修炼。
整个仙界,能对我产生吸引的东西,几乎寥寥无几,有人热爱权钱,可我视它们为粪土,当然这也可能和我一直不愁吃喝有关,至于美色,我会说那群女的一摸,我都想吐吗妈蛋,油腻腻的这么多脂粉,你想熏死老子吗对此,箜篌给了我四个字,薄情寡欲,还嘲笑我上辈子定是皇尊贵族或是富豪人家的孩子出生,我至今没弄懂他当时笑的是褒义还是贬义。
接下来的几百年,我的功力层层提高,几乎到了让人不敢置信的地步,但我知道,除了天赋凛然以外,和我的努力和汗水分不开关系··很多内功心法像是烂熟于心,修炼的招式套路更是刻在了脑子里,需要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来,而且比那些书本上写的不知上乘了多少倍,虽然以前在人界干了什么我不记得,但是这些宝贝没有忘还真是万幸。
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另外,我在修炼的时候却发现体内有一股至纯的仙力,与我的功法相融相合,每当我的功力大增进入一个新的层面,就能相应地转化掉一部分那股力量,成为自己的,这也是我比别人来得更加厉害的原因之一。
六百年后··一向冷清的仙界,今日难得热闹了一番··清早,小厮就给我换上了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间系上白色的麒麟玉佩,以金冠束发,倒也打扮得像个模样。
比起六百年前,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这期间,我早已褪去了孩子气,不光是外貌,举手投足间变得成熟不少··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也是自从我上次搅了魔窟以来最不安生的日子了。
是的,早在这之前,我就到了可以独当一面,浴血杀敌的年龄·我也并没有让人失望,杀伐果断是我一贯的作风,无论对人还是对事,虽然也有人说太过无情,或是我藐视生命,但这些不过是那些安生惯了的人才会有的想法,或是用来当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不管如何,我的成绩最终得到了肯定,至于别的,我不想管,也懒得管··你说我傲,真对不起,我他妈的就是有傲的资本·也许被箜篌说对了,我上辈子或许真的是哪家富贵的孩子,性子来的时候,拧都拧不过来,好在我从不在大事上出岔子,所以我也并不把他当做什么厉害的缺点。
“离洛仙人,哦不,是仙君,时辰快到了,您看……”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我都会觉得很烦,尤其是现在这种堂而皇之的谄媚,恶心到爆了。
可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吩咐他去牵我的坐骑到殿前·这人是锦帝送来的,看来别有用心,不过是让我提前习惯习惯罢了,若是我自己的人,指不定我现在一脚已经踢到人家屁股上去了。
·没错,今儿个我就要升官了,而且是老大不小的官·和我一起的,还有那个倒霉雄的家伙——箜篌,我严重怀疑锦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虽然他的实力确实很强,但一直吊儿郎当的,办起事来也会让人担心吧。
我很能理解锦帝的用意,他这位子屁股还没坐热,自然有人虎视眈眈,最好的办法,便是把其余重要的官职分配到自己人手里·但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又岂能如他的意,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注入新鲜的血液进去,而以我和箜篌的这段时间的功绩,让人心服口服,借着给新人机会的借口,锦帝居然一次性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上仙位子虽高,危机也大啊。
箜篌从前就爱结交朋友,东上仙的位置也算是一呼百应,自己除了立下战功的原因,竟突然之间也得了不少旧部支持,看来锦帝私下也是费了心思的·当然,我是不会对他感恩戴德的,毕竟,这么做也是为了能让我以后为他所用罢了,在我看来,不过是种公平交易。
我骑上白鹭,一路飞向宸宫,看云一片片从身边飘过,不经恍惚,这么多年我到底做了什么,拼了命的修炼,取得了别人眼红嫉妒的功绩,可是为什么有的时候却觉得,这一切都像是眼前的云彩,看着是通透漂亮的一团,真正伸手以后却什么也触不到呢·而每到这时,心总像是缺了一块,不疼,却空落落的,很沉寂,很孤单。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册封仪式上··锦帝要为箜篌封号,那家伙却嬉皮笑脸,说反正箜篌并不是他本名,那这个作号再好不过了,箜篌上仙,听上去也很气派··“你呢,离洛”喊到这个名字时,锦帝眼中似有一丝难色,但沉稳不惊的他脸上,绝不会让别的表情多作一秒的停留,“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号”·“一切全凭锦帝做主。”
我拱手·我虽然成天不可一世,但是对眼前这个人,还是很尊敬的,没有他,也不会有今日站在这里的我,虽然努力是靠自己,但知遇之恩也是很重要的··“那就叫做镜华吧。”
他笑得风轻云淡,“镜中韶华,不知镜华仙君满意否”·“多谢锦帝·”·就这样,我从一个小小的离洛仙人,变成了镜华上仙,而以前的名讳也再无人敢唤了,毕竟所有人都觉得,得到锦帝亲自取的名号,是一种无上的荣耀,至于以前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箜篌上仙、镜华上仙,即日起,朕命你们掌管仙界东、西两地,务必要恪守己责……”·再多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册封仪式上的话,无非就是那几个路数,过过场子,没多大意思,只是身边一双双猜不透表情的眼睛,我知道,以后的路会更难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伤·魍魉的话,犹如巨石沉海,瞬间激起千层浪花··“这名讳你从何而知”镜华质问··他名中的确有个洛字,但那是曾经,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提起过了。
离洛,离洛……这字眼久得像是前世,每次念起都氤氲着一股莫明的伤感··魍魉似乎很得意,想来它也未料到,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眼前的人居然也还记得这名。
再装神弄鬼也没什么意思了,魍魉周身的黑色雾气慢慢聚成一团,最后凝成了一个人形在镜华面前,身段高挑纤细,唯一不变的是脸上的面具,和面具上笑得夸张的脸··“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你呢”即使隔着面具,镜华也猜得到那是一种怎样有恃无恐的表情。
镜华表情一敛,还没人敢吊他的胃口··“你最好老实交代,我可不是夜残,更别指望我手下留情·”·“笑话”魍魉竟真给他笑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变成了人形,虽是少年身段,但话语间却多了种人世沧桑、老奸巨猾的腔调,“我魍魉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镜华不与他多言,直接一刀砍过去,直截了当地告诉这猖狂的家伙自己所言非虚·然而,刀之所及,屡屡烟雾散开,只是一晃眼,刀过之后再次不着痕迹地恢复原样。
“你伤不了我,”是肯定句,“你不行,夜残也不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行,哈哈哈哈……”·“所以我才能半死不活,苟延残喘到现在……”后面一句话声音很低,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该死”镜华怒咒一句·刚才那一击,虽未中,但已经足够让镜华知道,这个自称魍魉的家伙所言非虚,他的确伤不了它,因为它根本没有实体,重重怨气里包裹的,空空如也。
气愤只是一时,镜华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花解元还在等着他,他要回去,完完整整地回去,告诉他那个吻的意义··他……爱上他,完全脱离控制,早就情根深种。
“我和夜残怎么说也算半个朋友,什么都告诉你的话,岂不是对他有所不利”魍魉状似艰难地斟酌着,只是镜华并没有错过它眼中闪现而过的精光。
“夜残的话,给得了你这个吗”镜华一伸手,一颗暗红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掌心,只有栗子大小,却散发着血一般的色泽··魍魉眼神突然间大放异彩,但很快用那张虚伪的面具遮住了贪婪的垂涎表情:“果然是神仙,用的东西就是不一般。
这玩意儿,仙界充其量也就这么一个吧,这样的话也愿意给我”·“既然识得此物,你就该知道,炎石是唯一能融了千寒锁的东西·”镜华也是有备而来,知道要来锁妖塔的时候,他就专门回了一趟仙宫,取了一直放在内宫里珍藏着的炎石,他知道,在这种严酷的环境里,炎石必定会发挥出属于它的巨大作用,无论是于他人,还是于自己。
“到时我不会阻拦你离去,天大地大,任你驰骋·”·“放我走,你不怕上头怪罪下来”魍魉指了指头顶上方·锦帝看似心软,却其实是最无情之人,这一点,没人比它魍魉了解得更深了。
“那是我的事·”镜华显得毫不在意,他拘束了太久,是时候也该像箜篌一样活得洒脱随意,不顾后果地任性一次了··“你以为我傻了吗就算你不拦我,也自会有人对我围追堵截,他只消派上几个精锐,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像逮孙子一样抓把我回来,纵然天大地大,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面对“自由”这样大的一个诱惑,魍魉终究是清醒的,水中花、镜中月一般的梦,它早就不会去做了··它环顾四周,哪怕只有黑暗的光,冰冷的石壁,凄惨的哀嚎声,或是无情的锁链,却也都伴了它数千年。
“我早就把这里当家了·”它幽幽地叹,声音里尽是悲哀··“给我吧·”原以为这一场交易即将告吹,魍魉却突然朝镜华伸手。
黑色的烟雾散尽后,是一只白暂纤细的手臂,然后整个人都清丽起来··镜华这才看清,“它”原来是“他”··脸上的面具并未褪下,但单从清澈的眼眸里就能看出,他的年龄并不是很大,更像是介于少年时期就停止了生长一般,可偏偏他所有的话里又都透着不寻常的沧桑。
魍魉见他自顾自地出神,撇了撇嘴,不满意道:“喂,快给我吧,起码让我除了这束手束脚的链子,乒乒乓乓地烦死人了·放心,我不会跑的,也不会白拿你东西。”
镜华很大方地把炎石交给了魍魉··一阵火光电石之后,世上最坚硬的千寒锁就此应声而断了,同样失去色彩的还有那暗红的石头··少年魍魉活动着僵硬的手脚深褐色的丑陋疤痕,烙印般深陷在他手腕和脚腕上,畸形得凹进去一圈,并没有因为锁链的断去而有所恢复。
这就是千寒锁,绝不单单靠着千斤的压力声名在外,除此以外,它不会因为你有形无形而有所改变,比起简单地困住身体,这传说中的神器更要高深许多··镜华心中突然升起些许同情来,千寒锁的威力他也只是有所耳闻,那连断去四肢都无法摆脱的寒意与恐惧,一点点消磨掉让人引以为傲的妖力灵气乃至生存意志,真是个极其残忍的东西。
当然,也只有罪大恶极的家伙才有这等“荣幸”,享此殊荣,拷上千寒锁还能活下来,愿意活着而未被逼疯的,也能算是一个奇迹了吧··他——究竟犯了怎样的罪·“谢谢。”
一个恶鬼说出这样的字眼,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觉着气氛里古怪··或是为了掩饰这样的尴尬,魍魉继续说:“我知道你要听的不是这个,不过,跟我来吧,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慢慢告诉你,算是帮我解开这束缚的报答吧。”
魍魉赤着脚走在前面,雪白的脚跟衬着乌黑的石阶,出淤泥而不染·尽管他的脚步很轻,但是所有的妖怪却都闻声纷纷绕开,连同他身后的镜华也远远避开。
恶鬼魍魉不愧是恶鬼,就算妖力早就被千寒锁耗得几乎殆尽,怨气却依然强烈,经久不散··“过了今日,你们师徒的事我再也不想掺和了,光是应付里面那家伙已经够费心了,所以情也罢,怨也罢,等你全想起来,就自个做个了结吧。
以后再也别来锁妖塔了,全当还我个清净·”也不管镜华是不是知道他在说些什么,魍魉一路还是碎碎念着,但声音却充满疲惫··终于,到了锁妖塔最顶端,隔着红漆的破败大门,里面传来强烈的灵气波动,“到了。”
魍魉停在门前,指了指门内,“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或者说,这才是所有事情开始的源头·”·蹙着眉,镜华带着疑惑,摸向了那扇充满是非恩怨的神秘大门,究竟,在这锁妖塔顶,藏着怎样的秘密·就在此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冰冷麻木,一板一眼:“魍魉,我不是早就说过,不想再见他了吗”·————分割线————·另一边,漫天飞雪并不能阻隔雪地中缠斗的两人,花解元全身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侵了寒雪,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夜残更惨,留在腹部的伤口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但他却始终对处在暴走边缘的花解元留有一丝余情,几次放弃至对方于死地的机会,未作出致命一击··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没错,花解元疯了,或者说快要疯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要去伤害这个人,这个对他一再逼迫,一度强迫的人。
充沛的灵力,疯狂地为他每一击做坚强的后盾·可是,就算脑袋飞速地转动,想破了头,他对自己所做的、自己的行为还是一片空白·为什么会有暴增的灵力,为什么会和夜残一样的招式,就像是破开了一个口子,越裂越大,而藏在内里的,叫做恐惧。
对于夜残,花解元越是疯狂地打杀,越是厉害,他反而越兴奋·身体已经想起来了,记忆还会远吗·终于,到达了极点,带着崩坏,爆裂开来似的,一个前所未见的招式之后,画面凝住了。
夜残呆呆地低头,耀眼的红色在紫衣上并不明显地蔓延出自己的色彩·不敢置信般,身形一个不稳,夜残竟向后倒去,但他终究是骄傲的,剑比人更快一步,撑在了后腰位置,这才稳住了他失去力量的身子面色却如纸般,惨烈的白。
然后他笑了,却像哭,笑与哭本就是相似的表情,区别只是背后隐忍的泪··“我的确伤害了你,可最终,也舍不得杀你·”·但我从未想过,你却能狠下心来……·作者有话要说:·☆、秦向安的阴谋·无言的寂静,死一般的冷清,气氛就如同这极北高地的气压,迫得人喘不上气。
花解元的后腿打着抖,不知是冷是惧,步履蹒跚地后退,嘴里叨念着什么,一遍一遍地重复,一点一点地惨白下去··他强迫自己去想夜残是怎样一个十恶不赦、 视人命为草芥的人,他残酷、残忍、残暴,但花解元却无法否认他待他是极好的,一切的卑劣手段,只是为了能让他留在他身边。
相反,自己的一再躲闪刺激了他,这才伤害了更多人,更多他爱和爱他的人·说到底,如果自己一开始选择顺从,就不会造成这么多不必要的伤害了··夜残对他太过执着,执着到疯狂,却始终处在患得患失之中,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摸样。
看到夜残的瞳孔一点点失去光彩,花解元才知道,自己错得多深,多重·他的心中只有怨恨、眼中只有怒火,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和夜残明个你死我活,以求解脱。
可是现在,夜残要死了,他,解脱了么为什么好像套上了更沉重的锁链……·花解元仰天长啸,声音在空旷的崖顶一阵嘶鸣过后绝踪灭迹。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当他惶恐地看见夜残腰间最后的支撑也轰然倒塌,整个人在雪地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印时,花解元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也在瞬间坍塌。
他甚至连走上前去确认一下夜残气息的勇气都没有·一股莫名的心绞如同痛症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恍然一瞬,却丢掉了最宝贵的东西·可是痛过之后,花解元却还是想不起什么。
·他只道,这和他预期的不同·他本以为,与夜残搏命绝无活路;他本以为,如果自己死了,就会一了百了,他本以为……·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软软的,像一块巨大的松糕,不稳的步伐踩在上面,更是滑腻。
不知是不是踩在了被雪附住的光滑石块上,本就不是心思的花解元脚下一滑·原以为要跌进冷冰冰的雪水里,或者下面有块坚硬的石头,更或者痛与不痛早已无所谓了,可偏偏一个温暖的怀抱,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的身子,也好像怔住了他慌乱的神智。
有一秒钟的安心,很快便急急转头,呼唤他的名字,这么短的时间,花解元却像痛苦了一世,他需要,需要那个人在身边:“镜——”·只喊了一个字,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回过头看到的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但同样是个朗月风轻般的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回应他的是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比起笑容,刺入花解元胸口的刀子似乎要来更快一步·刀子刚刺入皮肤时还是一顿,但很快以更大力道,毫不留情地没了进去。
花解元这才反应过来,那笑容,只是麻痹··只是眨眼间,腥咸的味道已经呛进了他嗓子里,顷刻间已然口不能言,气息奄奄··那刀的主人,却仿佛只是喝了杯茶一样得平静,连袖口的兰花,都小心地没让它染上杂色。
松手放任花解元倒下,砸出深深印记的那个人,在背后给予他最狠一刀的那个人,花解元做梦也没想过那个人,居然会是——秦、向、安·不是口口声声同归于尽的夜残,而是他视为知己好友的秦向安。
“我若得不到你,便会毁了你,这样谁也得不到,你就算死,也该死在我怀里·”·“可我最终,也舍不得杀你·”·……·夜残的话,还犹在耳边徘徊,可秦向安的刀已经刺进了他心里。
或许,谁也未曾料到,是这样的结局··秦向安甚至没来得及理会他,就已经蹲在了夜残身边,小心地将他发上纠缠着的雪花掸落,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尾指大小的药碗喂他服下。
末了,还趴在他胸口侧着耳朵听,直到那小小的、微弱的近乎于无的“砰砰”声,从断续中回到原有的规律中去,才松了一口气··给夜残身下垫上衣物,免了这雪水侵蚀,然后,才一步一步踱到花解元身边,俯视蝼蚁般地看着这个倒在他脚下的,可怜的人。
瞧,那充斥着不甘,不敢置信,愤愤不平,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睛,秦向安只觉得愉快,而且是身心通畅的那一种·没错,看着花解元倒霉,他就是觉得愉快,而这种快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花解元躺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向安所做的一切·救起夜残的时候,花解元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竟也跟着松了口气·他想,如果夜残真的死了,那他一辈子也不会好过,即使自己那一关,也过不去。
但是,有一点他想要问,问秦向安为什么这么做,但一张开嘴,除了汹涌的鲜血,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了,只能无力地躺在原地,胸口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直发怵·不过,这是他应该受的,此刻受上一刀,也能让他心里好过些。
花解元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秦向安这一刀不简单,到底是从小练武的,要害抓得很准,只是不深,会不会死他也不知道,但他笃定,秦向安绝没有留情··等看完这一切,花解元默默地闭上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秦向安要给他这一刀了。
如果秦向安看着夜残痛不欲生的急切眼神还不够说明,如果他揽着夜残仿佛易碎品的动作还不能表示,如果……·花解元懊恼,他以前不是瞎子,但却什么都看不见,如今真瞎了,倒比谁都看得清了。
秦向安对夜残的这段感情,怕是绝不会短,一直以为是夜残伤了自己的朋友,原来不知不觉伤人最深的,还是自己啊·这一刀,该他受的··“怎么,”秦向安居高临下地踢了踢眼前好像在装死的人,却是一副骄奢倨傲的表情,“落到我手里就变成这副惨样了”·他突然贴的很近,弯着腰冲花解元道:“你这么聪明,该猜到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气息扑到花解元脸上,没有温暖··“只是,你想不到,这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花解元陡然睁眼,好像,自己漏了什么,看向秦向安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些难以形容的东西。
秦向安却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花解元的面,笑得那么冰冷,恶意像蛇沼般缠绕·然后按住那把刺入他身体的刀柄,左右研磨,好似要把花解元的心挖出来才足够,但隔着身体,花解元听到了艰涩的摩擦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在失去温度,一点点,快要裂开了,连同他的心脏一起。
他吱吱呀呀地发出拒绝的声音,连喘息都要不能,终于,秦向安松了手,连同那把很短却无比锋利的匕首一起··“我怎么会让你就这么死,我怎么舍得你死得那么痛快。
我在你心口上开了那么一个小洞,我要让你一点点看着自己死掉,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明白欠我的,都要还回来·”·这样的秦向安让花解元陌生,如果刚才还只是以为秦向安只是要报复他,那么现在想来就大错特错了。
眼前的这个人,眼睛里充斥着太多的欲望,太多的隐忍,甚至懂得真正的残忍,这样下去,终有一天连他自己也会一并吞下去··这个人,早就不是那个满腔抱负的那个秦向安了,这个人,是魔鬼。
如果花解元猜得不错的话……·“镜华是我引过来的·”秦向安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原本是想让他和夜残两败俱伤的,但是太让我意外了,把夜残伤成这样的,居然是你”·秦向安指着他,就像吃错了药,“是你这个一无是处的东西,哈哈哈。”
他的笑声惊天动地,半晌,止了这笑,讽刺道:“可你终究还是要死在我手上,连你心心念念的镜华,呵呵,他胆子也挺大,那锁妖塔当年夜残也没少费心思才进去,不死也要半条命吧。”
只是秦向安没有想到,正是当年夜残费的心思,才给今天同根同源的镜华铺好了路··花解元如今已经不怕什么了,不过一死,可一听到镜华出事,立马挣扎起来,却被秦向安一脚踩下去,血流得更多,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死了……·不止人,心也如同死灰。
兜兜转转,因由他而起,究竟要毁了多少人才罢休··“嗯……”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传过来··秦向安和花解元几乎是同一时刻察觉到,但是花解元已经气衰力竭了,而秦向安却是立刻回到了夜残身边守着。
花解元只有一点不明白,秦向安既然这么爱夜残,又为什么要伤害他到如此程度,绝不仅仅是因为想透过自己的手,让夜残死心的,因为他刚刚已经说了,最初的计划是逼镜华出手与夜残斗。
那么……·花解元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与此相应的,是秦向安嘴边不知名的笑容,让人背后阵阵发寒··作者有话要说:·☆、错过的记忆·秦向安的诡异行径让花解元觉得忐忑,但他担心更多的不是自己,反正都要死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令他恐惧的是,他所受的疼痛与折磨能让秦向安得到享受,那么,压抑到了变态地步的秦向安,他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这才让他感到深深不安· ·直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不同以往,如同冰雪般纯净、清澈,干净的不带一丝杂质:“师父——” ·从没想过,这声音会是夜残的,尽管他们是那么的不同。
一恍然的心疼之后,记忆瞬间被拉扯··“花花、花花……”·“说了多少遍,不是什么花花,我是你的师父·”对着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的皇甫洛,花子墨连眉都未皱一下,只是平静地阐述着事实。
皇甫洛却撇开头去,双臂环胸,满脸的不赞同:“你的确是我父皇认同的人,但也只是这样,在没得到我的承认之前,我是不会这么叫你的·死心吧,要当我的师父可没那么容易。”
 ·他想,这样那个人总会放弃吧,就算不那么容易放弃,气气他也是好的,谁让他把他带到这样一个破地方来··“随便你·” 花子墨甚至没有施舍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了。
皇甫洛有半刻的怔仲,他望着那人离去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只是这样风轻云淡的三个字就把他打发了··花子墨走在这沙尘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在天然形成的羊肠小道上,脚踏着实地,总有一种让他心情平定下来的魔力。
他没有告诉皇甫洛,若不是他的父亲,人间的王,极力恳求,而他又刚好在之前欠过他祖辈上一份人情,他是不会收他为徒的·现在算是还清了吧,他不是个喜欢拖欠旧债的人,否则,皇甫洛纵使即使的福气加在一起,也不够格做他的徒弟。
种田文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可料是花子墨想过千遍万遍,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一段孽缘的开始··……·再后来——·花子墨以为,经历了崇荆的事以后,即便过了那么久,自己的心也该足够硬了,就像他冷淡的外表,至少以前,在仙界,他是个人人见了都能很快亲切、热络起来的人,即使不语,淡淡的笑容也能让人感觉到暖意,而不是现在,毫无温度,被生生隐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可偏偏,偏生就因为皇甫洛的一句“谢谢你,师父”,轻而易举地就把他那颗磐石般的心砸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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