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见鬼笔记Ⅰ by 十鬼一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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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见鬼笔记Ⅰ by 十鬼一邪(4)
·方锦配合地点头说:“那我们还他一个将计就计,再走为上计”·张春狠狠白了方锦一眼,他其实也不确定,只是感觉云海洋那边肯定出了事,结果如他所想。
我不再让你孤单,我的风霜你的单纯,我不再让你孤单,一起走到地老天荒··突如其来的唱歌声惊得两人同时一颤,这是张春这两天才换的手机铃声,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掏出手机。
看到云海洋洋的号码,他潜意识犹豫要不要接,方锦眼疾手快地他按了接听,他无奈地凑到耳边,云海洋焦急的声音传来··“张春,小钰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冬天是冬眠的季节,我们都是间歇性冬眠的生物。
☆、午夜故事·云海洋的声音抖得有些厉害,思考了半秒才问道:“你现在什么地方”·然而电话的另一头却没有回音,接着变成电流般的杂音,张春负隅顽抗般地继续对手机大喊:“云海洋云海洋”结果连电流声都没了,直接断线。
“警察叔叔也穿越了不是被女护士打死了吧”方锦其实是满怀关心的语气,可是问出来的话却显得很欠扁,张春飘散目光深呼一口气,表情瞬间沉重起来。
“回刚才的病房看看·”张春走向医院深处的住院楼,他被那个小鬼狠狠耍了一通,这辈子他还从没被人当过流氓,这必须要揪出来揍一顿才解恨··方锦一把拉住刚抬起脚的张春,一本严肃地说:“春,这事看着就玄,你行不行啊”·张春木然一愣,顿了脚步盯着他回道:“没有。”
方锦眉头猛地一跳,他又补道,“但是我经验丰富·”·这话不假,方锦相信张春的话,但他不信张春的能力,仍然不放心地注视着他:“会不会有危险要不回去找夏树来”·说到夏树,张春的表情变了变,眼神瞬间沉下来,“他心情不好,别烦他,好歹我也是男人,不是什么都要依赖他。”
“啧花儿终于长大了·”方锦冷不防模仿起夏树的语气,被张春一脚扫过去··两人边说边沿着昏暗的路灯往前走,七弯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云海洋带他们去的那栋楼。
护士站冷冷清清,四下都静得如同深夜,两人闷头往里走,却突然被拦住去路··“你们哪个病房的”中年护士生硬地挡在过道口。
“我们是来探病的,503的周瑾钰·”张春保持着微笑与礼貌,但护士却翻起白眼··“半夜三更探什么病探明天再来,过了十点不让探了。”
护士毫不客气地赶人··张春想了想他和方锦绕这一圈少说也过去半把个小时,差不多也该十点了·可他目光往护士站的墙上一瞥,发现护士所说的深更半夜一点也没夸张,时钟显示的是凌晨两点,确实是半夜。
“现在几点”张春急切地问道··护士冷笑一声,打量着张春说:“凌晨两点半,你是从隔壁脑神经科过来的吧”·张春不管护士说了什么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接绕开护士就往楼上跑。
护士和方锦匆匆追上他,前者不断骂他,后者一个劲的抹黑他脑子有问题·等他气喘吁吁停在周瑾钰的病房前,推开门一看,里面空不一人··“病人呢”张春指着病房里的空床问追上来的护士。
护士也有些奇怪的望向病房里,一时忘了追究张春的过错,想了想回:“可能上厕所去了·”·张春一听又忙向卫生间的方向跑去,弄得他后面的护士连骂他的机会都没有。
结果卫生间里也空无一人,他走出来无力地对护士说:“没人·”·护士听完怒气直升,嘴里骂道:“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半夜溜哪儿去了”她说着开始撸袖子,“你们给我下楼,不说清楚别想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护士姐姐,我们真不是什么可疑对象,是因为接到病人舅舅的电话,说家里有事,让我们来帮忙看一下的·”方锦满脸笑容,真诚地护士解释。
张春走在最后,思考云海洋会在什么地方,突然间他的手机又振动两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即皱起·然后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方锦,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
两人默契地点头,在底楼的转角处猛地转身,从旁边的窗户翻了出去··“现在上哪儿”方锦开口问··“河南大桥。”
张春复述他刚收到云海洋发来的短信,他思忖一下又反悔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去·”·“不行·”方锦坚定地否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二叔你哥,还有夏树,一人给我一刀不砍死我啊他们可都托我要关照你的。”
张春失声笑起来,所谓兄弟就是明知有危险,还义无反顾地陪你的人·他也没再赶方锦回去,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去河南大桥··坐在车上方锦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参加走近科学,这下个楼就过去半天是多么有建设性的课题,还在楼梯间传送门张春,你说会不会是外星人要入侵地球我们这里是它们演习的目标”·张春不想配合方锦的胡说八道,紧紧地盯着窗外,上回也是同一条路,也一样夜深人静,他和安若在河南大桥发生车祸。
他总有预感,他还会再见到当时他看到路边的白色人影··“张春,你回句话啊你不说话我没底”方锦说到底还是心里有些发虚。
“方锦,我很严肃地告诉你,也许这背离了科学文明,与你从小所受的教育熏陶背道而驰,但是鬼魂的存在确有其事·你可以不相信它们的真实性,但是你得相信我。”
张春认真地对方锦说··“我得有个接受过程,其实也不是不信,毕竟跟你一起这么久了,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作为生长在现代……”·张春不等方锦把话说完,用手肘捅了捅他的用胳膊,目光看向前排的司机。
方锦的证据立即一换,“经过今天,不昨天的事我已经明白末日已近,妖魔作祟,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被它们给害了”·“你少咒我。”
张春懒懒地靠上椅背,其实他已经累得眼皮直打架了··方锦一个人说得也没劲,跟张春一起沉默下来,直接他们下车后,司机才意味深长地瞄向他们,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司机一直在盯着你看·”方锦斜睨过张春··“要看也看你,你可比我帅多了”张春随口回答··“那是哥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帅气美貌到一发不可收拾”方锦一脸得意地昂起脑袋。
“您继续帅”张春回了他一个白眼便往桥对面走过去,扶着护栏看到桥下的河岸边燃着一堆小火,隐约可以看见黑暗中有个人蹲在边上。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么会有人烧纸他想起云海洋给的资料中写到周琳死的地方正是在这桥下,也没多想就往桥头下河岸的路走去·方锦在后面叫了他两声,也跟着跑过去。
河岸上张春远远就闻见纸灰的味道,他和方锦小心地踩着鹅卵石朝火光发出的地方走去·对主注意到有人靠近,头转过来,映在火光中的是一张年过半百的老人脸。
“您这是在给谁烧纸”张春走到老人边上蹲下,面前的火堆散发着融融暖光··老人奇怪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过了半晌才收回视线,边往火堆里扔纸钱边说道:“一个长辈,人老了就容易信这些,给自己积点阴德。”
张春注视着老人安详却透着悲伤的双眼,那悲伤并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仿佛看透尘世的沧桑·他掏出烟递给老人一根,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然后他也叼一根在嘴里,再转头散给方锦。
方锦鄙视地扯了扯嘴角接过烟,他觉得张春这人有时候好像对谁都爱理不理,可他讨好起人来总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异样,自然得像是他就是这么随和健谈··张春不理方锦,目光淡然地扫过河面,看到河面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低着头想这老人在给谁烧纸,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对老人问道:“老人家,今天农历几号”·“六月初四·”老人淡淡地回答,张春心里却猛然一惊。
六月初四是档案上周琳的忌日,也许就是那么巧·张春想着,抬起头怔怔地观察起老人的表情··“您有火吗”张春开口问老人。
老人已经烧完最后一张纸钱,张春给的烟他夹在耳后,听到问话他把打火机递过去说:“年轻人,你们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张春点完烟朝老人呵呵一笑把打火机还回去,“找人。”
“这种时候找什么人不是找鬼吧”老人哼笑一声,没有接张春还回来的打火机,反倒饶有兴趣地望着张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您也知道这儿闹鬼”张春问得不动声色,像他只是一个好奇的过客··“年轻人,说话别转弯抹角的,想说什么直说吧”老人看着张春,满是皱纹的脸是一切了然于胸的神情。
方锦在一旁看张春装模作样被拆穿,忍不住嗤笑一声,没机会开口就被张春一眼横过来,意示他闭嘴·然后,张春看着面前快要熄灭的火堆说:“您认识周琳吗”·老人惊讶地盯着张春若有所思,沉默漫延开来,过了许久老人才开口,“你从哪儿听来她的名字的”·“这地方发生了那么多车祸,想不知道都难,您在这儿烧纸不也是因为觉得那时的事对现在造成了影响吗”张春说得隐晦,故意套老人的话。
然而,老人再次沉默,像是在酝酿一个故事·许久之后他终于目光飘向远方说:“今天是周琳的忌日,我在这儿烧了四十多年的纸,你还是第一个来问的人。
年轻人,不管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不如听我说个故事·”·张春和方锦一齐点着头,虽然他们不是来听故事的··老人的目光飘得更远,过了一会儿说道:“六十年了,六十年前周琳比你们还小上好几岁,对人很和善,长得也好。
自小家世相当的许缙安青梅竹马,两家大人都默认了两人的婚事·结果许缙安下乡插队回来时却带了个姑娘·这周家的女儿要嫁许家儿子,邻里街道都是知道的,这在那时对周家来说是个耻辱,所以都禁着周琳不让他找许缙安。
而许家也觉得这事败坏名声,不答应许缙安与那姑娘的婚事·最后闹得许缙安要带人私奔·”·老人说着长长出了口气,目光又收回火堆中继续说:“那个姑娘叫李容兰,是个单纯简单的农村姑娘,两人约好在这桥上碰面。
周琳毕竟和许缙安一起长大,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都认识,所以这事被她打听了去·她也不找许缙安,反倒偷偷去见了李容兰,李容兰心软单纯经不起周琳的三求四跪,最后答应带周琳去见许缙安,三人当面把话说清楚。
于是,那天晚上在河南桥头,没有得出三个人都满意的说法,周琳突然横起来,威胁许缙安说要是他跟李容兰私奔她就去举报他们·那时私奔可不是被父母打一顿就能了事的,许缙安和李容兰都有些被吓住。
李容兰因为害怕跪求周琳,说她已经怀了许缙安的孩子·周琳被这话刺激到,突然爬桥栏上,威胁许缙安要是跟李容兰走她就跳下去··然而许缙安不为所动,满口数落起周琳的娇纵任性来。
周琳大哭起来,李容兰怕她真掉下去上前拉她,结果两人在推搡中李容兰却掉了下去·”·老人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前的火堆已经化为灰烬。
听到老人沉重的呼吸声,张春也没催促,将手中的烟吸掉最后一口,熄灭了烟头扔在地上··“其实李容兰掉进河里并没死,被人救起来,后来还生了一个儿子。
她没有回去找许缙安,许缙字没去找他,相安无事过了十五年,李容兰的儿子到城里做工偏偏认识了许缙安,但他并不知道那就是他的父亲,只是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男人感恩不已。
而许缙安也不知那是自己的儿子,或许只是觉得合眼缘·可是一次李容兰来城里看孩子碰到了许缙安,便以为许缙安是要抢她的儿子,结果才知道许缙安早已经另娶,娶的也不是周琳,甚至得知他们母子的存在如同瘟神一样急于把他们送走。
面对许缙安的无情冷漠,李容兰的心一下跌到谷底,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被人戳脊梁骨骂的事,但她还是坚持把孩子养大了·也许是心里积压的怨恨太多,从那之后李容兰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顾一切地闹到许家,把许家里弄得鸡犬不宁,名声扫地。
终于有一天,许缙安一家三口开车路过河南老桥,李容兰在桥头把车拦下来,趁机抱走了车里许缙安的儿子作势要扔进河里·许缙安却一踩了油门朝李容兰撞过去,最后连人带车一起掉进了河里。”
老人的故事说完,露出一脸怅然却安心的表情,仿佛卸下重负一般·张春不明白最后连自己儿子也一起撞死的许缙安是什么心里,老人却像看透他的疑惑似的说:“也许他最后是没踩住刹车,做父亲的怎么也不会想害死自己的孩子。”
张春抽出一有烟,点亮打火机一眼瞥到老人的脸,才发现他的眼神暗下去·他突然想到老人的故事没有说李容兰的儿子最后怎么样了,如果按年龄算下来,和老人大概也差不多。
虽然老人最后没说周琳是怎么死的,不过他并不想窥探一个老人的秘密,突然把烟收起来,真诚地说:“您的故事很精彩,也希望周琳能够安息·”·“但愿。”
老人凝望着前面黑漆漆地对岸,仿佛有人在那边与他对视一般··“张春,云海洋在桥上”方锦拍着张春的肩膀指向桥上的人影说道。
张春寻着他指的方向看上去,果真见云海洋正拎着一只不小的口袋匆匆从桥上往桥下跑来·                    ·作者有话要说:·☆、惊起之变·“云海洋云海洋”·云海洋听到张春的声音,远远指向桥下的排水通道,张春会意地朝防汛坡过去。
等到云海洋下来,张春见到的却不只他一个人,夏树如铜钟一般稳稳地站在云海洋旁边静静地盯着他·他就像偷玩游戏被父亲发现的小学生,心里暗叫一声糟了,走到夏树面前讪笑地说:“你怎么跟云海洋一起来了”·“已经很晚了。”
夏树淡淡地开口,言下之意是门禁时间早过了,你还在外面瞎混··张春微微低下头避开夏树关切的目光说:“我没事·”话落夏树就把他从头看到脚,似乎在确认他的话。
“我回到病房就发现小钰不见了,再转头找你们,你们也不见了,过了两个小时还联系不上你,我就去你住的地方,结果就碰到了夏树·”云海洋突然插话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然后他又朝张春他们过来河岸边望了望,“你们在那边干什么”·“有个老人家在给周琳烧纸,今天是周琳的忌日。”
张春若有所思,再看过去老人已经离开了··“这是约到桥底下搓麻将我们刚好凑一桌”方锦的目光来回游移,他更关心的是张春的恋爱进展,他觉得夏树对张春好,但好得跟亲爹似的,这恋爱根本没法谈。
“你少瞎扯”张春瞪了方锦一眼,突然严肃起来对云海洋问,“你是不是发了一条信息给我你怎么知道小钰在这里”·“夏树让我发的。”
云海洋如实回答,张春余光又瞟向夏树,不过云海洋还是很不确定,“小钰真的又被带回这里面了他有没有事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毕竟里面的天然气泄露得很严重。
听着云海洋的话张春觉得对方似乎真的把他和夏树当成了江湖神棍,不由无奈不已·而云海洋从他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两个防毒面具,一个给张春一个,另一个握在手里,然后解释起使用方法。
方锦忍不住又插嘴道:“云警官,你这是准备带我们春去玩真人CS”·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突然一阵刺耳的急刹声在从桥上传来,接着是一人的尖叫声,几人都反应过来肯定又是一场车祸。
张春第一反应是上去看看,夏树却拉住了他,然后对云海洋说:“你上去,说不定那个孩子在上面”·云海洋愣了愣还是点头,显然他已经很信任夏树的能力。
“方锦,你跟他一起去”夏树继续命令··方锦别有深意地瞥了张春一眼,然后搭着张春的肩膀挑了下眉,跟云海洋又一起往上爬。
等方锦和云海洋离开,张春怔怔地盯着夏树,不知道他支走云海洋和夏树准备做什么··“戴上·”夏树把防毒面具套到张春头上接着说,“上次带那个孩子出来时就有东西附在他身上了。”
张春惊讶地瞪起眼,不过隔着面罩夏树看不见,他的声音也变得沉闷,“你为什么早不说”·“他的三魂七魄已经残缺,若没有那个小鬼附在他身上早就死了。”
夏树边给他整理面罩边说,语气就像在闲聊一样··张春蓦然沉默下来,如果他是夏树他也许也会瞒着云海洋,可是这样活下来的孩子还是原来的周瑾钰吗·“好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小心点。”
夏树终于弄好,轻拍了下张春的背··张春顺着防汛坡爬上去,虽然这种时候很不合适高兴,但他还是觉得心情愉快,因为夏树对他不现是单方面的保护,这让他在种和夏树并肩作战的感觉。
再次站在下水出口,张春清理云海洋准备的东西,挑出用得上的跟夏树一起往里走去··军用手电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强,整个通道都被照亮,不过越亮越是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灰白的墙壁什么也没有。
由于防毒面具张春也感觉不到空气的变化,亦步亦趁地跟在夏树后面·在上次女鬼被夏树钉住的地方,他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桃木剑,他把剑捡起来,不知女鬼是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越往里越冷,那种张春忍不住抱了下手臂,但阴冷的感觉袭遍全身,他每一根毛孔都竖起来·听到前方传来嗤嗤的声响,他寻声望去发现是燃气管道破裂处。
心说这得浪费多少国家资源··“没事吧”夏树停住脚对张春问道··张春一步没停头,直接撞上夏树,下一瞬间夏树握住他的手,他冷不防心脏狠跳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夏树的手转摇了摇防毒面罩。
接下来的路变成两人十指紧扣,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张春却觉得像是跟夏树牵手散步在月光下,连冷的感觉也消失不见··“花儿,可以取下来了·”夏树突然停下来。
张春从幻想回到现实,发现通道的一侧有着一排两米多高的通风口,连接外面的世界·他把面罩取下来,空气里除了有点照射不到阳光的霉味外其余都很正常·把面罩放到一旁,他一手握着手电,夏树走在前面他心里纠结要不要再去牵夏树的手,暗想刚才就不该放开。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窒息感把张春拉回神,这不是缺氧造成的,而是一种胸口被什么压制得呼吸困难·他忙用手电照向通道的深处,即使他手中是射程3000米的狼眼也照不到尽头,光线终究投进一片黑暗之中。
他不禁紧张起来,别说一下地下通道不可能这么笔直,更不可能几千米的距离什么设施都看不到,至少进来的这段还见着了天然气管道··“我们还在人世吗”张春疑惑地问出了口。
“阴气太重·”夏树转过身对张春说,“花儿,玉带着吗”·张春一愣,不由摸了摸口袋里夏树给他的那块玉点了点头。
夏树接着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这通道会通向哪,但跟着夏树走让他心里很踏实,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也毫不犹豫·只是没多远夏树就停下来··笔直的通道里往外支出的一个通风口,就像树杈一样,狭窄的空间一眼就能望尽,手电的光线充斥满眼前的一切。
张春怔怔地愣住,他看到的说不上多么的触目惊心,比起他在东岭的地下室看到的要温柔得多·不过是平整的墙壁上钉着三条半指粗的铁链,其中两条的另一端栓着两副人类骸骨。
骸骨很小,最多是五六岁的孩子,铁链圈在脖子上·剩下一条空着,铁链有新断裂的痕迹··这时张春已经不再怀疑网上说的孩子车祸中有孩子失踪的消息,在两具骸骨大概就是失踪的两个孩子,剩下的那条肯定是夏树上次进来弄断的,不然周瑾钰过个几年也会成为这里的一骨白骨。
在最靠近通道的骸骨正对着还有一副大人的骨架,从姿势上来看像是在爬动,最后爬到那个孩子面前,再用它手中的砖头砸向孩子的头·张春走近看了眼,小孩的头骨确实有很明显的破裂痕迹。
里面厚厚的灰尘除了夏树上次进来的脚印再无人迹出现的迹象,张春想大概几十年都没有人走到这里面来过·如果说这真是车祸中失踪的孩子,那么这副大人的骸骨又会是谁难道还有其他人·张春突然想起老人说的故事,李容兰最后抱着许缙安的孩子被撞进了河里。
难道说是李容兰·张春想不通怎么回事,感觉空气压抑得要命,没事找话说道:“唉我觉得这么下去我都能改行开侦探所了,而且专业死人。”
夏树一脸不同意地看着他,他扯开嘴角笑起来,“你觉得我的不行吗”·“不行·”夏树肯定的说,却不想几年后张春真的去了。
张春不满地瞪向夏树,突然一股阴风从他身上掠过,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让他直哆嗦··“什么鬼东西”他一口骂道,拿起手电往通道两端都扫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别动”·夏树的动作没有赶上张春转头的速度,张春的心思全在脑子里打转,完全没料到他所思考的东西正在他背后,一转身便对上一张面目狰狞的脸,近在咫尺,在毫无心理建设的情况吓得不轻。
夏树立即一把将他拉回来,而那张脸就像伸着獠牙的野兽准备进食一般,直直朝他扑过他,他心里一慌就用手电往它头上砸去·不过没等他砸中,夏树已经掐住它的脖子。
这时张春一下有了底气,手电强烈的光线投射在那张脸上,接着便听到一阵凄惨的哀嚎·近距离打量,他发现这其实是张漂亮的女人脸,虽然表情过于扭曲却仍不影响她的漂亮,乌黑的头发尤其显眼,与眼神中的凄厉叠在一起有一股病态的美。
就张春来说,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厉鬼··“我恨你,你去死我恨你,你去死”·女鬼全力挣扎却丝毫挣不开夏树的手,张春拿着手电从它的脸往下移,结果又被吓一跳,这女鬼竟然没有下半身。
“花儿”夏树突然开口道,“你去把尸骨收好,带出去”说着他变戏法似的递给张春一只蛇皮口袋。
张春疑惑了一下,不知夏树要怎么处理这只鬼,但还是听话地接过口袋准备去捡那几具骸骨·他不知道全混在一起它们会不会搞错手脚什么的,到时别半夜来找他算账才好。
人一第一次亲手拿人骨,他的手有些发抖,其中有一具说不定是这只漂亮的厉换的··想到此他不由微微转头朝夏树瞥过去,正好听到一声令他毛骨悚然的叫声,像是同时接受满清十大酷刑一般,他都感觉心脏跟着缩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声,便在无声响,突兀得像是幻觉一般·然后他看到的画面却没有消失··如果他能忘记,那么他绝对不愿再想起·女鬼被夏树一只手拎在半空中,它的身体就像柔软的丝绸一般,慢慢缠绕上夏树的手臂,它的脸如同变形镜里的镜像扭曲成诡异的模样,然后从表皮下不断溢出黑色的雾气。
若不是狼眼的光线足够强,他一定不会注意到那些黑色的雾气生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攀附上夏树的手臂,直至全身,然后慢慢渗透进夏树的皮肤··其实这一切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秒,可他却觉得漫长得像在不断重复。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捡地上的白骨,如同捡上课时掉在地上的作业本一样,慌忙又熟练··“捡完了·”张春背对着夏树蹲在地上没有回头,直到夏树把他拉起来,他也不敢问夏树那个女鬼怎么了,他害怕夏树会直接告诉他他所看到的。
不过夏树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花儿,你去外面等我”夏树眉眼都紧紧拧在一起,眼神越沉越冷·张春不由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可怕,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
“走”夏树提高声音把张春推出去··张春被推得一个踉跄,手电莫名地摔到地上熄灭,瞬间四周变成一片黑暗·他慌忙弯下腰捡手电,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一点一点爬满他的皮肤,就像水位不断上升,最后将他淹没,最后一动也动不了。
·夏树·张春没有喊出声,他一张嘴就像呛水一样难受,他伸出手什么也抓不到,黑暗中感觉到夏树离开的脚步他心里一阵失落·但那种失落立即被窒息所代替,他甚至怀疑这条通道其实是通向深海,强大的压力压迫他的胸腔,心肺仿佛快要破裂一般,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喘气。
他硬撑着好不容易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动一下就感觉双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他想起进来时带了一把匕首,也不管有用无用,直接往缠在脚上不是什么的东西刺去·这一刺让他感觉到实体,像蛇一样的东西缠住他拿匕首的手,滑腻的粘液沾满他的手腕,这感觉让他有些熟悉。
一只手动不了,他立即把匕首换到另一只手,直接挥向手上的东西,结果他被用力一拖,整个人扑到地上,导致一这刀砍在他自己的手臂上··他疼得龇牙,心里骂了无数遍他娘。
这时缠住他手腕的东西却一瞬间像是触雷般地缩回去·他正觉得古怪,背后有道光亮缓缓靠近··随着光线越来越近,张春感觉窒息感逐渐减淡·最后光源出现在他眼中,却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人。
宋卓扬眼带笑意,手中举着一只蜡烛站在张春面前,看到张春狼狈的样子,笑意不减地说:“看,我来得多巧”·张春没想跟他口水战,慌忙往通道深处看过去。
不远处夏树一只手掐往张守宁的脖子,张守宁的背抵在墙上,脚已经离地·夏树浑身散发着一股黑气,杀气腾腾地说:“张家怎么样与我无关,你们谁敢再碰他一下都别想有好下场。”
张春站起来咽了咽带着腥味的口水,瞪地张守宁艰难地开口叫了一声··“二叔”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来世·张守宁已经被夏树掐得脸色发白,往上翻白眼。
张春往前挪了一步又顿住,转眼看着夏树叫道:“夏树·”·夏树看了眼张春最张松开手,张守宁弯下身狠狠地喘气,而在他后面一排他见过的头上全是脸的黑影,如果他的护卫一样。
张春顿时明白刚才攻击他的是什么,然而这又跟他二叔有什么关系脑中又浮现出那时在遇到的不一样的‘张守宁’··“有我在谁也别想带走张春,你有本事就让我再死一次。”
夏树冷冷地瞪向张守宁,杀气不减··“张尧年,你又何必,只要你松口,得到解脱的人是你·”宋卓扬忽然插道,而这句话让张春更加摸不着头脑。
夏树眄眼冷笑,“为了自己牺牲别人正是张家人擅长,但是现在我不姓张·”·“张尧年,你这是大逆不道”张守宁直起身,严厉地呵斥道。
“当初把我的名字写进去的时候你们就应该想到我有大逆不道的一天”夏树盯着张守宁笑得更甚,却让人感到冰冷的寒气,这是张春第一次见到夏树明显的情绪波动。
夏树走到张春面前,拉起他的手,血还在往外浸·夏树直接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他包扎,然后说:“花儿,我们走·”·张春愣了愣,最终还是甩开夏树的手,对着其余三人说:“我不管你们在说什么,但如果是要我这条命的话,至少得问问我给不给我不是谁的附属品,谁也不能替我作决定”·“说得好”宋卓扬赞扬地笑起来,就差给他鼓掌了,“我说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那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我二叔”张春盯着张守宁向宋卓扬问道··“是·”宋卓扬肯定地说,接着顿了两秒又说道:“但也不是”·张春不解,疑惑地看着宋卓扬,但对方没打算继续说下去,他只得接着问:“那他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来做什么”·“你若死了棋局就是死局,我当然是来救你的。”
宋卓扬说得诚肯无比··张春心想鬼才信你,张守宁却说:“早是死局,为何这么执着妄想逆天改命”·宋卓扬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这话从张家人口中说出来真是讽刺。”
他说着转向张春,“张春,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吗正是你身后姓张的给你改的命,说到底最先想你死的正是张尧年·”·“住嘴。”
夏树的声音阴沉得接近暴戾,他提起张春装满白骨的蛇皮袋,望着张春说:“花儿,我们走·”·张春仿佛被夏树的眼神淹没,他觉得如果现在没有跟夏树走,夏树就会永远地离开他,微弱的烛光下他似乎看到了夏树眼中有光闪动。
最终他还是点下了头,跟夏树一起往通道外面走··一路走出来都安静得可怕,终于到了通道口,张春取下防毒面罩,夏树突然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花儿,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过去的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张春的心狠狠发疼,面罩从他手中掉落,他回抱住夏树,回应道:“我相信你,过去,现在,以后·”·“花儿,谢谢你·”夏树放开张春,看着他认真地说。
不要谢我,爱上我吧·张春心里叫嚣着,捧着夏树的头吻上去,此时此刻他只想把他的心意通过行动传达给夏树·这回夏树没有拒绝他,一动不动任张春亲着他的唇。
回到河岸上,两人用云海洋带来的工兵铲在桥下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再把带出来的骸骨都丢进去,撒满汽油再扔下打火机,火焰一下就窜起来·从齐全的装备看来肯定是夏树让云海洋这么准备的。
“烧掉尸骨是为了避免怨气再次聚起来·”夏树主动向张春解释,火光在两人脸上映出一层暖光,张春不自觉挪到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想放松开。
夏树对他笑了笑,继续说:“那条通道地接阴阳,藏阴聚气,最容易出厉鬼·”·“你早就知道”张春瞪了瞪眼··“上次进去才知道的。”
“那云海洋的侄子现在在哪儿”·“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怎么”张春惊异地深了一口气。
“你知道他活着是靠附在身上的小鬼·”夏树解释地说··张春明白过来其中的道理,周瑾钰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周瑾钰,能够活着是那个小鬼附身,如果小鬼魂飞魄散,周瑾钰肯定活不成。
他不再说话,夏树转过头习惯性地摸了摸他角眼的伤痕··“花儿·”·“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不会问的,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张春很清楚夏树早已不是人类,他们不可能有白头偕老的一天,所谓的真相对他而言远比不上夏树留在他身边,多一天是一天。
张春正陷在不可自拔的深情当中,手机不懂事地响起来,他心里骂着此刻打扰他的人,接电话的语气也变差··“你最好有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张春对手机另一头的方锦吼。
“啧火气这么大夏树没满足你吗还是我打扰你的好事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腻不腻啊”方锦毫不避讳地讽刺回来。
张春忍着方锦没有下限的调侃,语气缓下来,“说重点·”·“怎么真被我说中了靠,你们还真能在那种黑灯瞎火的地方谈情说爱,真太有情趣了”方锦完全没说到重点。
“重点”张春加重语气打断了方锦的话··“唉你也别不好意思,回家再跟哥哥说进行到哪步了,这个男人和男人可不比女人……”方锦越说越来劲。
“方锦,信不信老子抽死你·”张春咬牙彻齿,他手机的听筒跟扬声差不多,夏树在旁边听得一字不差·这方面他与其说脸皮薄不如说没有经验,悻悻看了一眼夏树,耳根开始发烫。
“云海洋和他小侄子刚才掉进河里了,现在正往医院去,你要不要来看看”方锦终于正经起来··“怎么会掉河里的”·“我哪知道啊,当时发生车祸都乱成一团,那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看到警察叔叔一见就发疯似的跑,跑不过就往河里跳,结果两人就一起跳下去了。”
“没大碍吧”·“警察叔叔没事,只是小侄子昏迷不醒”·张春沉默了,他知道周瑾钰醒不过来的原因肯定是现代医学治不好的。
“你来是不来”·“再说吧,我去也起不了作用·”·方锦鄙视地冷哼一声,张春不等他开口就先挂了电话·等到坑里的骸骨烧干净,夏树将坑填平,然后捡了块大点的鹅卵石立在坑的正南方才算完事。
他回回到桥上,车祸的痕迹已经清理干净,只是最近连连发生车祸桥上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张春想希望这次之后能够彻底结束··夏树停在桥头盯着桥上几近透明的人影,正是被夏树钉在桥下通道里的女鬼,她看到张春和夏树吓得一哆嗦,但却没有跑。
张春这个外行也看得出来她已经离魂飞魄散不远,他犹豫一下,递给夏树一个眼神,让他等着,接着朝女鬼走去··女鬼面对张春倒不显得十分害怕,张春站在人行道上,女鬼飘在一旁,他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李容兰已经不在,我也该上路了。”
她表情平和,带着一种释然,怨气完全从她身上消失··听到李容兰三个字,张春目光盯向女鬼问:“那个只有半身的鬼是李容兰”·“是他告诉你的吧他是个好孩子,每年都来给我们烧纸。”
女鬼温和地笑了笑,张春听明白她说的他是指桥下烧纸的老人··“他是李容兰的儿子”张春问道··她点了下头,自顾地说起来,也许这是她最后对人说起的机会。
“那一年许缙安和李容兰私奔,我也去了·”·她一开口张春已经确定她就是周琳··“我没想过要伤害李容兰,她为了拉我回来掉下河的,当时真的只是意外,但是许缙安不相信我,他打了我一耳光,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正好一辆货车开过来,我没有站稳跌到路上·我记得刹车声很响亮,我被撞得浑身都疼·许缙安跑过去抱起我··那时的车不像现在开得这么快,我只是被撞伤,可是许缙安突然拿出一把刀子刺进我腹部。
然后开车的人下来,他很害怕,不知所措·许缙安告诉他说他撞死了人,如果他不想被枪毙就别把这件事说出去·那人真的点头,什么也没问地就把车开走了。
我恨许缙安,但是我撑着是后一口气却问的是你有没有爱过我他回答说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会娶我·我知道他在骗我,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张春只觉得周琳这一生太不值,为了一个杀害她的人当了几十年的孤魂野鬼··“后来许缙安把我的尸体扔到桥下,假装他根本没有来过这里,骗过了所有人。
几年后他娶了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有一天李容兰突然又出现在这桥上,等许缙安一家开车路过时她把车拦下来,抢走了许缙安的儿子,最后却被许缙安一起撞进了河里,许缙安的车也掉下了河。”
张春盯着她,她顿了口气说:“对,许缙安的车掉下河是我做的,他的命没有李容兰命大·李容兰又没死,还把许缙安的孩子一起救起来,囚在桥下的下水道里。
我凶那孩子实在无辜可怜,于是装成许缙安和他妻子的样子每天去吓她,让她放了那孩子·但事与愿违,李容兰最后精神崩溃杀了那孩子自己也死在里面··经过十五年,她化成厉鬼又害死了一对夫妻,将他们的孩子囚禁在里面。
后来里面的戾气越来越重,我也不敢再靠近,只好守在外面不让她离开这座桥·直到上回被你们用桃木剑刺中,李容兰也不再顾忌我,又去把你们救走的孩子抓回来。”
周琳说完,张春想起刚才的车祸问道:“刚刚的车祸是怎么回事”·“这回真的是意外,那个不知怎么男孩逃出来的,在桥上差点又被车撞到。”
她说着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听到这里张春已经不想再深究剩下的迷团,无论真相如何都已是亡者的故事·只是最后他都没有搞清楚他梦里唱戏的女人和看到的白影是谁。
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上回他给你看照片,问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目光往夏树那边瞥了一眼··周琳立即摇头,像是受到惊吓,他转过头去果然见夏树冷冷地瞪过来,于是他决定不再为难周琳,说道:“与其期待不能预计的来世,不如放下执念,也许你的来世会是个圆满的今生。
你也上路吧”说完他已经转身朝夏树走去··“谢谢你”周琳突然在他背后说,“你的笑起来跟他很像,如果他的来世是像你这样的人,那么我原谅他了”·张春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周琳已经消失在后背后。
夏树远远地看着他,最后他停在他面前,两人相视一笑··“花儿,我没有来世·”·“我知道·”·所以,我只求你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下定决心·夜半三更,张春哼着小调洗完澡,方锦没有回来,屋里只有他和夏树,他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他把夏树的睡衣递到夏树手里说:“今晚我们一起睡·”夏树没有任何回复,只是拿起睡衣往卫生间走去,他就对着夏树的背影暗自窃想··结果突然听到开门声,方锦推门进来,他眉头高高挑起,脸悄悄地黑下来,心里大骂老子恨死你·“你瞪我干毛线我又打扰你好事了”方锦见张春表情不善,先发制人,不过他走到客厅听到哗哗的水声,瞬间笑得阴气森森,“我好像真的打扰你了。”
张春被他这笑渗得心里发毛,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云海洋和他侄子怎么样了”·方锦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答:“他家人来了,我就回来了,云海洋没什么事。”
说着他又鄙视地瞟向张春,“我说你怎么这么见色忘友”·“我一不是医生,二不是道士,生死由命,半点不由人·”张春不急不缓地解释,这事说起来他能帮的已经帮了,再想帮真是力不从心,不过方锦这么关心云海洋倒让他很不解,于是问道:“方锦,我说你怎么这么关心云海洋这干你什么事啊老毛病犯了”·方锦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情无义吗我还不是看警察哥哥对你挺有意思,要是夏叔他不接受你,好歹有个能让你转移注意的对象,我还不都为你好”他这话完全是真心的,如果张春母亲还在,大概都没方锦想得这么周全。
不过,方锦的话说到一半,夏树就默不出声的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张春回过头正看到夏树半倚在门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衣着整齐,除了胸前留着三颗没扣的扣子,露出一小块皮肤,擦头发的动作让他微皱着眉,显得很放松,甚至有些懒散,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他。
不过两秒,他就看得血气上涌,忙转回头来瞪着方锦骂,“你少胡说八道,小心云海洋告你诽谤,不用报警,直接就能抓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我什么都没说”方锦看到夏树立即实相地闭嘴,悻然地溜回房间。
客厅只剩下张春和夏树,他走到夏树面前解释地说:“方锦他胡说,云海洋他,我只是觉得他人不错,又是警察,交个朋友能多个照应·”·“嗯。”
夏树意义不明的嗯了一声,把毛由盖到张春头上,他洗完澡根本没擦过,连衣服都被滴湿了一片,“下回洗头记得擦·”·“下回你帮我擦。”
张春暧昧地抓住夏树落在他头顶的头,一秒、两秒、三秒,他一把将毛巾拽下来,拉着夏树回房间,把门关得一声砰响··张春把夏树推到床上,他骑坐在夏树腰上,解开夏树的上衣扣子说:“夏树,我们做吧”·夏树按住他的手,“花儿,已经快天亮了。”
“这跟天亮有什么关系”他说着又把手抽出来,结果夏树突然将他拉到床上,被子一掀把他裹进去,“先睡觉·”·“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睡”张春想翻起来,但下一秒夏树也钻进被子从后面抱住他,他感觉夏树的唇轻轻落在他脖子后。
“花儿,睡觉·”·夏树冰凉的皮肤在夏天贴在背后很舒服,张春的眼睛眯起来,很快就睡着了,折腾了一整完,他确实早就累得想睡觉·他睡着后,感觉有一只手缓缓伸进他的睡衣里,从腰一直移到胸前,最后睡衣被撩起来,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胸膛。
他微微挣开眼,抱住趴在他身上的人··第二天张春睡来时,已经是中午,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只觉得浑身酸痛,猛地想起他做的梦·他慌忙坐起来,衣服完好,身上也没有半点痕迹,原来真的只是做梦。
他又无力地倒在床上,唉声又叹气·夏树对他的态度有很明显的改变,可是这种改变却令他不安,他并不敢说绝对了解夏树,实际上他完全不知道夏树在想什么·不过夏树对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不愿回应他的感情是因为不愿做出无法实现的承诺。
发生过这么多事,他不会再天真地以为还能像跟以前一样,宋卓扬、张家、夏树,他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显然他已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他脑中突然响起夏树说过的一句话‘无论你以后知道了什么,怪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不会改变立场’。
夏树的立场他突然想明白夏树的立场是什么,从一开始夏树就已经说了要还他幸福终老、儿孙满堂,显然这其中并不夏树在内··张春一下翻起来,迅速换完衣服,拿起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冲。
他打的号码是袁三给的宋卓扬的资料里抄下来的,包括宋卓扬办公室、家里、手机号都有·他拨的是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就有人接起来··“你真会挑时候,我刚下手术你就打来了。”
张春还没出声宋卓扬就已经猜到他是谁,不然他可不会相信宋卓扬一早就存着他的手机号码··“比我预料的时间要晚,我以为你会更早点来找我·”宋卓扬语气轻挑地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张春问出他的疑惑··“直觉,你难道不是张春吗”·张春不想跟他在口舌上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你说过无论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这话算数吗”·“当然,你想知道什么”宋卓扬的证据越加轻松起来。
“关于张尧年的你知道些什么”张春也不捌弯,直言不讳··“张尧年算起来应该是张守宁爷爷那辈的,你的话该叫太爷爷,你老家的叫法好像是太爹爹了。”
张春心里一愣,目光缓缓下沉,宋卓扬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接着说道:“张尧年和你一样出生时八字点金,命带五福,可惜错生在张家,他的命太好,好得被当作有利可用的工具。”
说到这里宋卓扬故意停顿下来,盯着张春过了半晌才继续,“他从出生起被关在聚阴化阳的地下室里,直到成年从没晒过太阳,仅仅只活了29岁,死后没入族谱,没有葬礼,甚至连牌位和祭拜的人也没有。”
·张春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半低着头目光涣散·宋卓扬静默等他发言,半晌后他终于木然地问:“怎么死的”·宋卓扬有意无意地轻笑一声,站起来在张春面前来回踱着步说:“换命,他本该一生安康富贵贵到老的,一身福报换给了别人,他却要替人抵命。
就像你一样,若不是命被人改过,现在说不定儿子都好几岁了·”·宋卓扬简洁单调的几句话就说完了夏树在世的一生,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张春的心脏,痛感遍布他的全身,现在他已经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地方疼了。
他才不管他是不是该儿子都好几岁,他也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他只听到夏树从出生到成年都在晒不到太阳的地下室里·什么样的人才能狠心这么对待一个刚出世的孩子夏树的一生究竟经历过什么·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宋卓扬问:“宋医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久远的事”·“他自己说的。”
宋卓扬漫不经心似的一笑··“他夏树”张春此时无法仔细思考宋卓扬说的话,他只希望得到最直白的答案。
然而宋卓扬不置可否,却问道:“还有其它问题吗”·“我能为他做什么”张春愣愣地盯着宋卓扬,像是在问对方,又像在问自己。
“你该问你愿意为他做什么·”宋卓扬模棱两可地回答··张春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拔腿就往外跑,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打开门就看到夏树坐在客厅里,抬头望着他问:“你去哪儿了”·“嗯·”张春边应夏树边换鞋,然后走到沙发旁与他四目相对,相顾无言,过了半晌他转向房间,背对夏树说:“我累了。”
张春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他不可能睡得着,脑子里全是宋卓扬的话,然后变成立体的画面,黑暗的地下室里他清楚地看到夏树寂寞痛苦的双眼·他把头埋在枕头下,心底暗暗发誓,夏树失去的,就是追到地狱也要替他讨回来,他也绝不会让夏树为了他再死一次。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无怨无悔··不知过去多久,张春朦胧中听到一串急促的拍门声由远而近,他睁开眼外面已经天黑·他压着起床的怒气去开门·他站在门厅朝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门外的云海洋抱着周瑾钰满脸急切,像是透过猫眼望着他一般。
他想过云海洋可能还会来找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吵醒你,真不好意思”·张春开门后,云海洋先开口道歉,让他想黑脸都不好意思。
“先进来再说·”张春侧身将人放进来·云海洋表情凝重,抱着周瑾钰站在客厅没有要把孩子放下的意思··“医生说小钰快撑不下去了,张春求你救救他我能感觉到小钰就在我身边,不停向我传达让我救他,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是我不知道别的人了。”
云海洋在张春面前站定,恳求地说··听完云海洋的话,张春下意识注意起四周,并没有发现周瑾钰的魂魄,也没看到医院里见过的小鬼,心里想如何将夏树的话转述给他才能让他更容易接受。
“在这事之前我根本不信这些,但现在除此外我实在想不出理由,医生说小钰生理机能都没问题,但是大脑在逐渐死亡,根本找不出病因·”云海洋声音低沉得发哑,他抱在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你是希望你侄子活过来还是想他醒过来”夏树远远站在阳台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鬼压床、不对,是鬼压人夏树有特殊H技巧~~~~~脖子以下不能描写·别问他们倒底做没做,做倒什么地步,反正做没做对张春来说都是一场梦·如果一定要问,那么——没做因为夏树练的童子功哈哈哈哈哈……~~~~~~~~~·☆、再见黑鬼·“这有区别吗”醒过来不就是活过来了吗云海洋不解地看着夏树,见对方缓缓走进来,他接着说,“不管怎么样,只要小钰好好的,这是我姐最后托付给我的事。”
他一手揉了揉周瑾钰的头发,眼神复杂得说不出是茫然还是笃定··“你有办法”张春怀疑地盯着夏树问··“没有。”
夏树f坦诚地回答,“黑鬼可以·”·张春的目光从夏树身上转向云海洋,他不明白夏树这是不是愿意帮云海洋的意思,黑鬼是不会白白帮忙的,况且相隔一千多公里,也许周瑾钰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可是夏树却对他点了下头说:“花儿,你带他去吧·”·“我不记得路·”张春茫然地回答,究竟要怎么去他记得夏树带他去的那次,两人在街上绕了两个多小时,就从一条巷子穿到了处于一千公里外的院子。
“想去就能走到·”夏树非常确定地说,但是这方法实在太抽象·他想再问清楚,夏树已经转身面向沉寂的夜色,专注得他不忍打扰,宋卓扬对他说的关于张尧年的事还在他脑中盘旋。
他暗自捏紧拳头,盯着夏树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对云海洋说:“云海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虽然张春也不是很明白,但周瑾钰的魂魄残缺不全,让他活下去的办法只有让附在他身上的鬼雀占鸠巢,那活着的究竟还是不是周瑾钰很难说得清。
云海洋稍微顿了一下重重地点头,“我别无选择·”·张春能够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尤其是同时失去,他也明白云海洋不愿放手的理由·所以他没有再说,脑中反复念着‘想去就能走到’带云海洋出门。
走到街上张春才知已经半夜三更,到处一片寂静·他开着云海洋的车,脑中回忆着夏树上次去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走的那一条路,烦乱地在城市里兜圈·最后转了快半小时,他牙一咬把车停在一条人较少的支路,干脆下车步行,云海洋怀疑地跟着他,两人走进一条看起来又老又窄的巷子,黑灯瞎火的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脚下不小心踢到地上的垃圾叮咚作响。
“你确定是这里”云海洋终于问出口,不自觉地搂紧了怀里的周瑾钰,虽然张春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但他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张春没法回答他,心里还默念着那句想去就能走到,小心地往里探。
然后,他一头撞在墙壁上,前面路没了··“那是什么”云海洋突然喊道·张春回头发现身后凭空窜起微弱的光亮,一直延伸到他们进来的巷口。
那光不像灯光也不像火光,而是一股幽绿的冷光·云海洋在前面回头跟张春对视一眼,然后谨慎地往巷口走去··不过十余米的距离,两人都感觉走了很久,终于站在巷口,果不其然已经不再是他们进来是的支路。
张春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与他上回所见全然不同,却是同样的怪异感··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石板路,看起来像是经历过无数风霜,满是斑驳的痕迹,路的两边长满像是杂草一样的植物,结出半个小指头大小的果实,如同萤火虫一样发出萤光,一闪一灭沿石板路蜿蜒向前延伸,仿佛指引方向的路灯。
路的两旁是低矮的上世纪的瓦房,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真实面目,连向远处一片漆黑,看不到本该属于城市的灯火··张春脑中突然冒出‘黄泉路’三个字,石板路的看不到的终点也许就是地狱。
他打了个寒颤,却发现走在旁边的云海洋淡定自若,如同走的是市区马路一般,脸上除了一直未消的担忧外看不出其它情绪··最终这条路通往的不是地狱,两人并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那扇漆黑的大门,正是黑鬼的住处。
门口依然挂着两个红灯笼·这时张春想起上回夏树并没有敲门,而是在门前点了一支蜡烛,可他根本没准备,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怎么了”云海洋看出他的为难问道。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有没有带蜡烛之类的东西”张春无奈地回答,虽然知道这年头谁也不可能出门放两根蜡烛在包里··云海洋迟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一盒火柴说:“火柴可以吗”·张春喜出望外,火柴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他接过来,并不确定能否行得通,将四根火柴捏在一起,嗤地一点擦燃起来,然后探插在门前的地缝里,然后祈祷地望着大门。
眼看火柴快要熄灭,他以为要无功而返里,大门吱的一声打开··黑鬼站在门里,冷冷看着门外的两人,脸上的疤依然很骇人·张春立即上前欠身恭敬地说:“纪爷爷,无忧不在吗”他以为来开门的会是纪无忧,黑鬼亲自来开门有可能连门也不让他们进。
“不在家·”黑鬼随口回道,目光绕过张春看向云海洋,最后定格在周瑾玉身上,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进来·”·张春和云海洋互看一眼,忙走进去,深怕黑鬼下一秒就后悔似的。
这回张春没空去注意院子,直接跟黑鬼进了上两回的房间··黑鬼依旧靠着八仙桌坐下,旁若无人地抽起汉烟·张春看了眼云海洋,见他眉头紧皱,额上浸出一丝冷汗,像是想开口说话,又强忍下来,然后对上他的视线,满眼询问的意思。
张春看出云海洋很难受,也没征得黑鬼同意就搬了把椅子给他坐下,然后走到黑鬼对面,咽了咽口水开口道:“纪爷爷,今天来是有事相求·”·“有的东西求不得。”
黑鬼幽幽地吐出一句,眼睛却没离开过他手中的烟斗··“您知道我求的是什么”张春奇怪地压低嗓声··“按规矩来,你带了东西没”黑鬼终于抬起来头。
张春愣了片刻,故意问道:“您既说求不得,为何又问东西带了没”·黑鬼淡然地盯着张春,看不出心里想的想法,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两块玉璧”·黑鬼的话一出口张春顿时警觉起来,指尖无意识地从胸前掠过。
夏树把玉给他时他就猜到这并不是两块普通的玉璧,只是不想连黑鬼都惦记着·他想了想问道:“您知道它们的来历”·“不知,我只晓得是一把钥匙。”
黑鬼不经意地轻笑,与他苍老的脸搭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接着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同样也是张家小子的命·”·黑鬼说得不轻不重,就像拉家长一般,却让张春的心揪起来。
张家小子指的明显是夏树,瞬间他感觉身上的两块玉璧变得沉重起来,夏树的命压在他胸口的感觉刺得他生疼·他强压着心里惶恐问:“张家的事您知道多少”·“该知道的不一定知道,不该知道的倒知道不少”黑鬼敲了敲烟斗,“张家的事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谁也破解不了,你们何必都一念执着你把那两块玉交给我,我告诉怎么化解你跟张家的渊源。”
“不行·”张春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既然关系着夏树的命他是绝不可能交给别人的··“先别急着拒绝,我也不要他的命,如果他再继续执念下去也撑不了多久。”
黑鬼淡然地说··“什么意思”张春声音跟着情绪一起沉下来,无疑黑鬼这句话对张春来说是致命的··“你既然不同意,我多说无益。”
黑鬼低头吸了一口烟不再开口,像是在等张春作选择,而张春的思绪还停留在‘他撑不了多久’上,撑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快要魂飞魄散·“老爷子,你能不能先救我侄子,该付什么我肯定不推辞,要我做什么都成”云海洋终于按捺不住,打破悄无声息的沉默。
黑鬼抬眼望向云海洋,仍旧一脸淡然地问:“若是我要的是你的命”他并继续说下去,只是不经意般看着云海洋··云海洋抱着周瑾钰站在八仙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然后点了下头。
张春叫了他一声想要阻止却被他一手按下,云海洋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视死如归的决意··“别紧张,我不是说现在,只要你同意死后你的命归我所有·”黑鬼继续吧着汉烟,不轻不重地说。
这话张春和云海洋都没听懂,死后还有命在吗言下之意可能说的是魂魄,那又为何要说成是命云海洋并没有纠结这些问题,既然是死后的事那就没什么好多想的,随即答应,“没问题,我同意。”
黑鬼满意地一笑说:“左手伸出来·”·云海洋不作犹豫,把手伸过去,张春本能地想阻止,云海洋却是一脸决绝·黑鬼一手抓住云海洋的手,另一只手拿起烟斗轻轻一折,一刃墨色的刀片露出来,远远看来像是一支笔杆做成烟斗状的毛笔,刀片大约半指长,不见任何反光。
黑鬼话不多说直接在云海洋的手上轻轻一划,所到之处带起一道血痕,然后从身后的柜子里拿过一条不大不小的棉布绕着云海洋的手掌缠了一圈,等到血迹在白布上浸出一条血线又解下来,将布条收好。
·云海洋惊异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张春跟着凑过去,只见他手上的血痕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就像是幻觉一样·但是云海洋清楚的记得刀尖划过皮肉的痛感,那条伤痕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他的掌纹,又深又直的横在他的手掌中间,改变了原本的纹理。
“孩子给过我吧·”黑鬼站起来伸手去抱云海洋手中的周瑾钰··云海洋一时没回过神,等孩子到了黑鬼手中才意识到松手,他盯着黑鬼说道:“您真的能救他吗他真的活过来”·“你要救的是他的命还是他的人”黑鬼负责地询问道。
云海洋被黑鬼的话问得怔住,他迟疑了半晌才答道:“看起来像以前一样就好·”·黑鬼点头抱着孩子进了里间,云海洋仿佛突然安心下来,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不知在想什么。
张春的大脑却始终安静不下来,脑中一直接回旋着关于张尧年的事·两人在沉默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深夜的寂静被一声稚嫩柔弱的童声打破··“舅舅。”
周瑾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进了云海洋怀里,脸色苍白,眼中却多了一丝光亮,软软地靠着云海洋的肩膀·张春不自觉地盯着周瑾钰,他相信夏树不会看错,不禁想起那晚在医院看到穿水手服的小男孩鬼魂。
也许周瑾钰体内真的已经不再是周瑾钰,张春转头看向黑鬼,黑鬼却对他一笑,那一瞬间张春确定了他的想法,但是看到云海洋心疼地抱着孩子的模样又不忍去破坏··“多谢老爷子”云海洋恭敬地向黑鬼道谢,张春却看到他抱着的周瑾钰在看到黑鬼时目光冷下来。
黑鬼面上不动,说了一句:“回去吧这地方呆多了对你不好·”·云海洋点头算是告辞,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张春跟在后面,突然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黑鬼,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年轻人,你知道这人世中什么最可怕吗”黑鬼缓缓说道,张春不解地摇头,黑鬼放下烟斗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执念化解不了的执念。”
说完他叹着气进了里间,张春只得转身出门··无人相送只能自己开门,张春没想到一开门会看到夏树站在门外,他两步冲出去说:“你怎么在这里” ·“你点的灯熄了。”
夏树轻轻一笑,一直盯着张春··张春低头看了看火柴的残骸,此时旁边多了一根蜡烛,若有所思地问夏树:“你怎么知道”·夏树没有回答,轻声地说:“回家。”
然后转身自顾走在前面··云海洋掩好门跟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他们进来时的石板小道,而是一条看起来又老又旧的普通巷子,隔了很远才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恍然间张春仿佛看到面前有辆黄包车一闪而过,他再仔细打量起两旁的建筑,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街道·这个发现让他不由惊了一下,感觉像是穿梭过一条时空隧道。
终于走出巷子,回到正常的世界·张春和云海洋告别之后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天空开始发白,空气里夹杂着一股冰凉的水气·                    ·作者有话要说:·☆、翡翠手镯·自从张春放暑假后,他的日子就变得清闲无比,每天都睡到中午才起床。
从黑鬼那儿回来后更是整整睡了两天,夏树也不叫他,任他睡得天昏地暗·结果他起来时饿得快虚脱,狠狠地朝夏树瞪眼,夏树却满脸笑意地说:“花儿,想不想再睡一会儿”·“不想”张春有气无力地挪进厨房找吃的。
他咬了根黄瓜啃了半截才大脑恢复正常,即使再累他也不该睡两天也起不来,明显困得太不正常·于是连忙冲到客厅里问夏树:“你是不是给我吃药了”他觉得夏树肯定是想背着他干什么事怕他知道,所以给他吃了安眠药。
“没有·”夏树平静坦然地回答··张春眨了眨眼,明显地表示不信,突然伸了下懒腰觉得自己好像又觉得困了,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随口问道:“夏树,传说张家的长子长孙活不过三十,是不是真的”·“大多数是。”
见夏树难得没以沉默作答,他自觉精神起来,黄瓜嚼得噗嗤作响,干脆地搬了一根板凳坐在夏树面前继续问:“什么叫大多数是”·“因为曾经有人逃掉过。”
夏树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骤然变冷··张春下意识觉得他不应该再问下去,可是夏树难得有这么坦白地回答他的问题,他想了想终于还是继续问道:“怎么逃掉的是谁”·张春明注意到夏树的肩膀明显地颤了一下,然后拳头捏紧,双眼对着他却不是在看他,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松开双手对他说:“换了他亲弟弟的命。”
又说到换命,张春有些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个换法,也许不是像宋卓扬给孙国胜续命那样··“你可以理解成替死·”·夏树又看出他的迷惑,向他解释,却并没有说究竟是谁。
他动了下唇不敢继续问下去,他怕夏树会告诉他张尧年就是那个被亲哥哥当替死鬼的人·如果真是这样,他又能做什么一个死了大半个世纪的人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刻他无比地心疼夏树,也许在夏树活着的时间里一直孤身一人,也许在死后的一百年里仍是孤身一鬼,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乎他·这感觉就像剧毒一样在他心里漫延,甚至他恨自己晚生了一百年,让夏树独自承受了一切。
“夏树,从今以后我都陪着你,无论生死·”张春认真地盯着夏树,坚定地说··“花儿,若是可能,你应该离我越远越好·”夏树一手捧起张春仰起的脸,拇指摩擦着他眼角的疤痕,仿佛总有一天能把这疤磨平一样。
“你想得美,重来一百次我还是会向你走过去·”张春一巴掌拍掉夏树的手,他虽然不记得,但张家镇借尸还魂的故事听过很多遍,据说那时他小小年纪就敢去抱死人的大腿,现在想想那时他抱的根本就是夏树。
“花儿·”夏树念出名字就不再出声,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他简直恨不得撬开夏树的嘴,让他把话全倒出来··这时方锦正好下班回来,瞟了一眼沙发背后的两人,他习以为常地开口说:“你终于睡醒了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什么事”他随口回答,不忘还剩的半截黄瓜。
“去看安若啊这两天她已经精神了很多,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方锦异常地不满地瞪着张春,字字句句都暗藏重色轻友四个字。
张春这才想起他真的忘了一件事,宋卓扬拿给他的锦盒,他一直没有拿去给安若看,如果真如方锦所说那个锦盒是安若的,或者安若有同样的,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过这事他也不急,又睡了两天,拖到安若出院才抱着锦盒去医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正好是周末,张春换好衣服发现夏树不在,视线到处寻找,方锦见了哂笑地说:“夏树刚刚出门了,你说你能不能矜持点才几分钟看不见摆什么臭脸”·张春实在不想跟方锦解释夏树是一听他说要去见安若就不见人的,他想到之前夏树说过的话他就觉得夏树其实很在意安若,但在意的是哪方面他想不明白。
“安若出院,去不去”张春不说废话,跟方锦说起废话来会没完没了··“去,当然要去”方锦拧起眉毛审视着张春,“我说你是怎么想的安若可是好姑娘,你可别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去祸害人家,早点说清楚。”
他苦口婆心地语气如同操不完儿女心的老妈子··“我当然知道·”张春换好鞋匆匆往外走,一路紧紧拧紧眉头,他觉得一开始就不该和安若吃那顿饭,安若也不会因此出车祸。
由于最近下了几场暴雨,天气有所转凉,医院的住院部冷冷清清,张春和方锦到时,安若的病房里已经收拾干净,只等着安旸办好出院手续回来就可以离开··安若垂头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情绪显得很低落,这一个月以来她清瘦了不少,脸色稍显苍白。
“敢问姑娘如此神伤可是为那庄郎不肯入梦来”方锦装模作样地对安若拿腔拿调地说话··安若噗嗤一笑,“庄郎是谁人家心里想的是段郎”·“敢问姑娘可是姓王在下正是受大理段世子之托而来”方锦一本正经地躬身作揖。
“方锦你别玩了”安若哈哈大笑起来,由于伤口刚愈合,她习惯性地弯起身子,肩膀一颤,低头憋笑··方锦颔首说道:“此言差矣,在下句句肺腑,其心可鉴,何来玩笑之意”·“你再这么说话我一定会少活好几年,到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安若气鼓鼓地皱眉,眼里却全是笑意,终于看起来有些像平时的样子··张春正想开口损方锦几句,安旸恰时走进来,看到被方锦逗笑的安若微皱了下眉头。
倒是安母对着方锦就眉开眼笑,而看到张春便颦眉蹙额·张春觉得安母这大概是看上方锦,想收作女婿的意思,他有心撮合两人,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么做有些卑鄙。
“谢谢你们接安若出院·”安旸对张春说完转身提起行李,“走吧,你还想留下来吃午饭吗”后面一句他是对安若说的。
“等等·”张春摸到裤兜里的锦盒,却见安旸警惕地看着他,他想了想还是把锦盒放回去,转而抢过安母正要提的行李袋,“我帮您·”·安母非常不客气地一哼说:“不用。”
说完又一把抢回去,张春有些尴尬地愣在原地··“阿姨,有劳工就不要浪费嘛”方锦立即凑上去,接过安母手里的行李袋提起来,这回安母微微地笑了笑。
张春看在眼里,心想这真是绝对的差别待遇··几人都走在前面,安若慢下脚步凑到张春旁边小声地说:“我妈还在生气,他以为我是为了救你,其实我只是倒霉点,你别放心上。”
“对不起,不管怎样,这多少都和我有关系·”张春低着头,边走边说··“那你补偿我吧”安若小心地瞥了眼旁边的张春,同样低着头走路。
张春下意识顿了下脚步,然后继续边走边说:“安若,我们不可能,也不合适·”他说完安若突然怔住,他停下来正想再说点什么,安若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想什么我是说让你听我讲故事,我觉得最近的事有点奇怪·”安若笑得勉强,张春也不能拆穿,于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什么故事”张春看着安若,发现她的神色暗下去,不是难过,而是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不像安若该有的神情。
“最近我总是梦到一个女人,而且梦里的事很真实,就像曾经过生过的一样·”安若说话时目光一直瞟着地面··“你们磨蹭什么”方锦突然在前面喊了一句,两人这才发现已经走到电梯口,安若又突然变回本来的样子,和张春并排走进电梯,安旸冷冷地瞟过两人。
半小时后到达安若家楼下,张春本想功成身退,可锦盒的事他还一直没机会问,踌躇在楼口不知该上不上·结果安若倒是拉住他对安旸说:“哥,你跟妈带方锦先上楼,我有事要跟张春说。”
安母想也不想地反对,不过被安旸拦住,然后安旸瞥了张春一眼说:“别太久了,等会儿一起回家吃饭·”·“遵命长官”安若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而方锦偷偷给张春递眼色,意示他趁机说清楚·其实这件事方锦觉得非常对不起安若,他要是早知道张春这小子内里不直,怎么也不可能还给他介绍女朋友,怪只怪这么多年张春一点迹象都没表现出来过,夏树跟张春一向的暧昧,被他错当成了亲人间的亲密。
张春和安若走到小区外的一家小茶馆坐下来,随便点了两杯饮料·然后他拿出锦盒放到坐对面的安若面前说:“这是你的吗”·安若有些意外地盯着桌上的锦盒,接着拿起来缓缓打开,看到盒子里的玉镯问道:“你是哪里来的”·“有人在车祸那天捡到拿给我的。”
张春并没有说谎,如果事实不是这样那也是宋卓扬说谎了··“你看·”安若径直伸出手臂,露出一只晶莹剔透的镯子,她取下来和锦盒里的镯子并在一起,两只镯子的纹理竟然契合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张春惊讶不已,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只有玉镯本是一对,出于某种原因落到了不同的人手里··“这镯子是我外婆给我的,车祸那天我不小心弄丢了,我怕被我妈骂,就把装镯子锦盒摆到床头骗她。
结果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一个女人,她穿着旗袍,很漂亮,然后她把玉镯戴在我手上,在我醒来后发现玉镯真的戴在我手上·”安若说起来仍一脸不可置信,“就是最近我总是梦到的女人。”
·说到镯子张春就联想起锦盒里的照片,可惜被夏树拿走了,不然可以给安若看看,他直觉安若梦到的女人和他梦到过的女人是同一个人,都是照片里的女人。
而这都发生在那次车祸之后,也许车祸是一个契机,将他和尘封的秘密串连起来,指引他去弄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你相信轮回吗”安若突兀地冒出一句,她认真地盯着张春,“你说我梦到的会不会就是我的前世”·张春眉头一皱,反问道:“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发生过周琳的事后,他已经不再期待来世,甚至排斥地不愿相信。
说白了,到底有没有来世谁也不能确定,反正他是没有见过··“大概是在民国时期,有一个叫沈宛秀的女人和一个叫齐秉山的富家少爷,他们相遇相知,可是始终没走出相爱的一步。”
安若说着视线不断往上瞟,如同在回忆,张春没有打扰她静静地听着··“沈宛秀是一家叫如意班的戏班的花旦,因为长得好看戏也唱得好,在当地很出名,许多贵胄公子都自许风流,爱招蜂引蝶,虽然常在沈宛秀面前转悠却都被微言婉拒,唯独齐家四公子沈宛秀动了心入了眼。
齐秉山的母亲出身不好,并未得进齐家大门,齐秉山虽名为少爷也不得势,加上他生性温和,与世无争,不像其他世家子弟一般纨绔不化,沈宛秀不禁对每回都坐同一个位置的齐秉山倾心。
那时的齐秉山并不和其他少爷公子一样轻挑菲薄,甚至每次看完戏就匆匆离去·后来有一天齐秉山送了一幅字画给沈宛秀,甚至还是班主转交给她的,沈宛秀不禁对齐秉山印象更上一层,芳心暗许。
从那之后沈宛秀和齐秉山熟络起来,齐秉山日日呆在戏园里,时间久了就跟沈宛秀学了几句戏,可传到外面却成了齐家四少爷堕落成戏子·齐家老爷气急败坏地捆儿子回家,说要砸了戏园,戏班主人卑言微无可奈何,沈宛秀也只得看着齐秉山被带走。”
安若停下来歇了口气,即使她说得轻言细语,张春还是注意到她的双手越捏越紧·她看着张春接着说道:“就在那时有人出手解救了沈宛秀和戏班,但却提了一个条件,要娶沈宛秀做三房。
那个人姓张,叫张儒文·”·“张儒文”张春轻声复述了一遍,微微挑起眉头··“你认识”安若惊奇地问,问完立即反应过来,不说这只是她的梦,就是真有其事那也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张春怎么可以会认识。
但是张春却点了点头··张家的字牌,‘儒’字辈是他爷爷的爷爷那一辈的,若是跟他同一个祠堂,那这个张儒文就是张春江爷爷的爷爷·张春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张儒文是哪里人”·安若无奈的摇头说:“大概是南方,梦里没有人告诉我他们在哪个城市。”
张春有些失望地低头,她使劲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沈宛秀后来生了一个儿子,但孩子出生后她就再没有活着见过,只知道孩子的名字叫张尧年·”·张春的手狠狠一抖,手边的玻璃杯被他碰到了地上,他怔怔地瞪着安若,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加班加成傻叉~~~ 怎么没人来催更呢~~~~·☆、张家六郎·张春脑中浮现出夏树看到锦盒里照片的神情,突然理解了夏树当时复杂的眼神。
他狠狠攥紧双拳,怒瞪着双眼,安若被他吓得愣住,他却完全没意识自己此刻的表情有些可怕··“张春”安若小心地叫了一声··“没事,回去吧。”
张春恢复如常,勉强地笑了笑··安若点了点头,也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张春也已经听不进去,满脑子全是关于夏树的事,过去的,现在的,全交织在一起,如同缠在身上的荆棘,刺痛不已。
离开时张春忘了他带来的锦盒和镯子,还是安若提醒他,他随口说道:“既然和你的镯子是一对你就收下吧,反正捡到的人也说不清是哪来的,可能就是你掉的·”·“这对镯子是沈宛秀出嫁时齐秉山送给她的,一只给了她刚出生的儿子,一只留给自己,我外婆说是她年轻时一个亲戚送给她的。”
安若向张春解释道,不过张春已经失去兴趣,镯子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张春和安若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出茶楼,正好在小区门口碰到安旸,对方说是下楼买醋的,最后变成三人一起上楼。
张春和方锦都留在安若家里吃过午饭才离开,离开时安旸意味深长地对张春说:“希望以后你不会再来找我妹妹·”·莫名其妙地话把张春弄得摸不着头,奇怪地转头盯着安旸,对方补充道:“你的气色不好,阴气缠身,最好趁早找个师傅看一下。”
张春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于安若他只能说声抱歉··离开安家,张春没有和方锦一起回去,而去独自去找宋卓扬。
虽然宋卓扬也不一定说实话,但有些问题他一定得当面问清楚·可是他匆匆跑到医院,却得知宋卓扬今天休息,他只好拨了宋卓扬的手机··“你在什么地方”张春不打算拐弯抹角。
“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气急败坏”宋卓扬轻飘飘地回答,显得漫不经心··“我有一个问题,从东岭的事开始,到利用林以亭引我去那间地下灵堂和你给我的锦盒,还有安若做的奇怪的梦,是不是都和你有关如果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让我去了解张尧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偏要弄这么复杂”张春说得急促又沉稳,他并不想又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
宋卓扬突然笑了一声说:“我只能提醒你不要被自己迷惑了,张家的事我只是外人,想让你去了解张尧年的人也不是我·”·“这话什么意思”张春冷冷地追问过去。
“算计你的另有其人的意思·”宋卓扬似笑非笑的语气让张春听来像嘲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谁”张春虽然在这么问,但脑中已经勾勒出张守宁的影子,那个与平常性格大变的张守宁。
“反正不会是我·”宋卓扬刻意地扬起声调,如同拙劣的恶作剧··“我们当面说·”张春单方面决定,不容宋卓扬拒绝··张春完全没想到宋卓扬报给他的地址他竟然去过,看似意外之极,又恰在情理之中。
到现在张春几乎已经忘记孙国胜这个人,自然也忘了断头鬼和他的恩怨,他想起上回在医院看到宋卓扬带着断头鬼的女儿,猜想孙国胜可能已经在牢里了··再次踏进孙国胜和瑶瑶住的老式楼房,张春完全没有闲心感慨,他径直走到大门前敲了三下门。
如了所想,来开门的是宋卓扬,而屋里除了他和瑶瑶再没有其它人··瑶瑶缩在宋卓扬背后,手里还抓着扑克·张春走进客厅,看到桌上摊开的扑克全是一对一对的,不禁一笑,他完全想象不出宋卓扬竟然会有耐心陪一个小女孩玩抓乌龟。
瑶瑶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显然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张春·“瑶瑶,叫叔叔·”宋卓扬拍了拍她的头说··瑶瑶摇头,抱着宋卓扬的腰说:“叔叔在这里。”
宋卓扬有些得意地昂起头看着张春,“乖瑶瑶,那叫哥哥·”·“哥哥·”瑶瑶听话地对张春叫了一声,叫得张春脸上一黑,瑶瑶再次躲进宋卓扬的身后。
“你吓到她了,她的心理年龄只有五岁”宋卓扬义正言辞地批评张春··张春的脸色黑得更加厉害,倒不是因为那声哥哥,而是宋卓扬此刻的形象与他以往的认知形成强烈的冲突,一时不能调和。
当然,他莫名其妙就比宋卓扬矮一辈他也是不能接受的··两人一小孩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张春一直紧紧地拧着眉头,对宋卓扬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因为瑶瑶不肯离开这里。”
宋卓扬的目光淡淡地瞟过旁边的女孩,女孩咧嘴对他一笑,他又把视线转回张春脸上,“这也是我唯一能补偿他的·”·张春不知宋卓扬话里的他指的是孙国胜还是断头鬼,他也不想深究,他来的目的不是弄清宋卓扬和孙国胜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我不想知道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现在我只想知道夏树,是张尧年是怎么死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一直铺路让我走到这里的人到底是谁”张春冷冷地问道,宋卓扬身上他虽然看不出任何非人类的征兆,但他早就觉得宋卓扬不是‘正常人’,甚至可能是像夏树一样是借尸还魂也不一定。
“我记得我早就说过我跟张家没什么直接关系,至于张尧年的事一半是他自己跟我说的,一半是我看到的·”宋卓不着轻重地回答,显得很不以为意··“他跟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春抓到重点,如果按辈分张尧年已经是他曾爷爷那一辈的,以宋卓扬的年龄算来根本不可能认识,如果是指这里指的是夏树,他宁愿相信宋卓扬其实是已经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鬼还魂。
“张尧年卒年二十九岁,死于疾病突发,死时狂躁异常,徒手杀死佣人八名·死后没有葬礼没有墓碑没有牌位,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死了,只道张家六少爷那一晚过后失踪了。
本来知道张家有个六少爷的除了宅里的人,外人根本没有听过,自然也不会有人追究·不过——”宋卓扬突然加重语气,直直地盯着张春说,“其实张尧年那时并没有死。”
张春不理解地皱了皱眉,宋卓扬的话他大部分都没有理解··“你不懂也正常,或者说正常人都不懂张家那恶毒的诅咒,更不懂张家的人·为了家族的延续他们不惜世代都牺牲长子长孙,而张尧年却是个异数。”
张春一动不动,像是听得入神,又像在走神·宋卓扬换了个姿势,抱了抱打瞌睡的瑶瑶继续说:“张尧年排行老六,从小被他的父亲当祭品养大,二十九岁那年代替他大哥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但是他还活着,或者说早死了,这么说你可能不是很理解,换句话说他成了活着的死人·他和你一样,本来该享尽五福,长命百岁的,可惜和你一样从小被人换了阳寿,改了命格,结果化尽五福阳寿,只为让他独自承受张家几百年的诅咒,以他永生记世的不生不死换张家后世的家门福安。”
张春的身体已经紧紧地崩直,宋卓扬却没打算停下来··“如果不是你,他现在还躺在漆黑的墓室,甚至几百年后还是如此,不生不死,永不超生·你没有经历不会懂得那种痛苦,就像一尊活着的化石,没有尽头。”
宋卓扬说着目光渐渐飘远,像是想起了往事··张春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绝望,仿佛被困在墓室里永不超生的人是他·他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深的恨,他恨不得将害过夏树的人全都千刀万剐。
然而,实际他却连让夏树真心笑一笑都做不到··“看来你已经想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了·”宋卓扬轻言浅笑,就像面对一个患者家属的提问一般。
“谢谢你·”张春漠然地站起来,转身正要起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对宋卓扬说:“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是因为你们的任何算计,我只为夏树·”说完他大义凛然地走出大门,此时此刻他只想告诉夏树,他愿意分担他的一切,无论是仇恨还是痛苦,从今之后他都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张春急冲冲赶回去,一路眉头都没有松一下,打开门看到夏树,不由自主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他,头死死埋在他的脖颈处,轻咬着他的衣领··“夏树,你想报仇也好、杀人也好,人间地狱,永不超生,我都跟你一起。”
张春心平气和地轻声诉说,却是他最深情的表白··他的呼吸轻拍着夏树的发梢,夏树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花儿,发生了什么”·他抱夏树脖子的手紧了紧,胸口紧贴着夏树的心脏,感觉不到夏树心脏的跳动。
然后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松开夏树,两人面对面,他慎重又坚决地说:“我说我要分担你的过去,分享你的未来,没人为你磕头送终,我来没人给你开坟立碑,我来没人陪你黄泉做伴,我来”·夏树默然怔在原地盯着张春,双手不住地颤抖,他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眼角不经意地滑落一滴眼泪,自己却没有发现。
不过张春却因这一滴泪慌了神,夏树别说是哭,连皱眉的次数都能数清,他不由自主伸手抹掉夏树脸上的泪,然后双手环住夏树的脖子,凑过去不由分说就吻住对方的唇,温热的舌头探进夏树微凉的口腔。
夏树并没有反抗,他便肆意起来,舌尖滑过他的唇齿,缠上他的舌头,温柔地吸吮·夏树的手跟着移上张春的腰迹,反客为主地咬住他的舌头,动作显得比他更为生疏又小心翼翼。
这确切来说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接吻,虽然并不够娴熟却极尽缠绵,仿佛一同赴死的决绝··张春微红着脸颊,夏树的手还抱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习惯地用指尖触碰他眼角下的伤痕,极尽温柔地说:“花儿,对不起,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一天是时间,一分一秒都是时间,活着没有时间,还在死后,做人做鬼我都无怨无悔·”张春眼里全是快要溢出的感情,他心疼夏树,舍不得夏树,他愿意为夏树付出他能付出的一切。
可是夏树却不要··“夏树,你可以拒绝我,可你不能阻止我·即使你离开,我也不可能过上你期望的生活,这里已经挤不下别的人了·”张春说着拉起夏树的手落在他胸口。
“花儿·”夏树静静地望着张春,“我活着的一生只学会了恨,曾经我恨不得杀光所有的人,即使我最恨的人早已不在人世我也没有放弃复仇·可是,当你哭着抓住我衣角的时候我后悔了,我怎么能将我的恨降在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
“现在我长大了,你的爱和恨我都能承受了·”张春微微一笑,眼中倒映的夏树一瞬间成了他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重回老家·张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回老家去给夏树迁坟立碑。
迁坟这回事也许对活人来说只是坟头换个位置,可对死人来说是至关存亡的大事,搞不好就会成为孤魂野鬼,甚至魂飞魄散··在张春回去前一天安若突然跑来,拿着一张地图说是已经找到沈宛秀生前的所在的地方。
想起安旸的警告,他并不希望安若对他还有什么误会,可是安若的手在在地图上一指,正好是张家所在的城市·这已经不可能是巧合,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为他指引,势要将他带上一条他自己也不知道结局的路。
第二天张春偷偷避开夏树,大中午在火车站等候进站,结果突然见安若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向他跑来,明显是要跟他一起·他根本没跟安若说过要去什么地方,至于安若是怎么知道的,他想了想除了方锦不会有别的人。
不过安若说要跟他一起的理由让他很难拒绝··“沈宛秀生前有心愿未了,不管是我做梦还是真的曾经发生过,我都想替她完成最后的心愿·”安若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心愿”张春疑惑地问道··“她想知道她的儿子最后怎么样了”安若盯着张春,仿佛这一句是沈宛秀亲口说出来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张春心里冷笑,如果他面前的真的是沈宛秀,他很想质问她当初为什么不带张尧年一起走·“沈宛秀是被害死的,为了张尧年被害死的。”
安若静静地开口,却像是带着满怀的仇恨·张春甚至有些分不清她究竟还是不是安若,或者是被沈宛秀的魂魄附身,可他又从安若身上看不出一丝阴气··最终,张春还是和安若一起上的火车,安若的票还是随便买了一张最近的站,再到车上补的票。
等车开出去后安若才打开手机给她哥打电话,张春隔着一张桌子都能听见安旸在电话那头的怒吼,他觉得安旸肯定已经在脑中把他大卸八块了,安若倒是笑得一脸惬意地挂断电话对他说:“张春,要不我们就不回来了吧”·张春瞪她一眼,佯装惊恐地回答:“你哥会来追杀我”安若很不屑地撇嘴,他心里不禁想,如果夏树知道他和安若一起回老家会不会也来追杀他不过他根本没跟夏树说他这趟要去什么地方,也不想让夏树知道。
火车经过14多个小时终于到站,零晨三点是最不方便的时候,张春也没告诉张守宁或是张春江要回来,所以两人在车站附近随便找了间宾馆住下··张春原本的打算是找张守宁问清张尧年的坟的位置直接回张家镇的,可是现在有安若一起他也不能把人丢下。
两人在路上都睡了一路,这会儿睡意全无,安若干脆下了一个谷歌地球,企图能从上面找到与她的梦相符的地方·不过最近十几年,城市发展变化太大,她连个影儿都没看出来。
最后,还是张春把图片挪到上回回来去过的拆迁区,安若突然眼前一亮,指着一大片旧房子中间说:“这儿好像,这里有个柱子”·张春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一整片都被模糊处理过,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好像是个四合院。
“你确定”既然所有的事都不是巧合,那沈宛秀曾经住在他去过的地方也不奇怪··“不确定,天亮你带我去看看吧”安若哀哀乞求,她也不能肯定,仅凭脑中一个模糊的印象,或者更多的是她的直觉。
张春不敢直接答应,即使是大白天,他不知道不能肯定不会遇到那些诡异的黑影,还有成片的金血地虱,就是都没有还有可能会碰到个横死鬼什么的·总之,那就是个危险的地方,他一个人倒没什么,可安若既然跟他来了,他就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责。
还没等他想不出两全的办法,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突兀又吵闹·他拿起来看一眼发现号码竟然无法显示,半夜三更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仿佛是午夜凶铃似的,他不自觉有些心虚。
于是,心一横果断地挂掉,然而过两秒铃声又再次响起来··张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接起来·他不开口,对方也不出声,双方都陷进诡异沉默之中·半晌之后,他发觉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眉头一拧,问道:“夏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花儿。”
对方的声音响了一声又停顿下来,隔了许久才有下一句,“在哪儿”确实是夏树的声音··“我,我不是跟方锦说了要和同事一起去广东学习吗他没告诉你”张春淡定如常,根本听不出任何破绽。
夏树的声音也没有变化,淡然地继续说:“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大概一个星期吧”张春心里并不确信夏树这意思是相信了他的谎话,他觉得夏树比他自己还了解他,他根本不可能骗过去。
接着,他突然轻轻一笑,语气也轻快起来,“你用的公用电话”这可是个新闻,夏树除了空调几乎没用过别的现代化设备,他敢保证这绝对是夏树第一次打电话。
“是·”夏树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张春心里莫名暖开一片,夏树记得他的手机号码,他简直感动得想下楼跑两圈,不过下一句他就恨不得把电话呼在夏树的脸上。
“花儿,别去,你不用替我做任何事,现在就回来·”夏树的嗓音沉下去,少有的命令语气,可惜在张春面前根本没有威慑力··“半夜三更,你要我怎么回去”张春无奈地解释,带着明显的怒意。
“那明早·”夏树适当的退让··“我不回去,夏树,这回我不会听你的、等我”张春坚决地拒绝,急切地说完果断地挂断。
显而易见夏树早拆穿了他的谎话,他也根本没想夏树会信他,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听夏树的··安若见张春挂了电话问道:“谁夏叔吗”·张春从恍惚中回过神,对安若点了下头,突然沉重地开口,“如果我说你做过的梦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夏树就是沈宛秀的儿子,你信吗”·安若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她若有所思地怔了片刻才问道:“你是说夏树是张尧年的转世”·显然安若臆测出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可能,张春黯然地摇了摇头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年龄差了几十年,难道他长生不老”安若一脸惊吓,差点没站稳·对正常人来说这确实很难令人接受,怎么看夏树都是个‘活人’。
“这个说来话长·”张春长吁一口气,不知要怎么解释,“没有长生不老那么玄,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实,我也不是不信,沈宛秀活着是没见过儿子,可是她死后却亲眼看到过。
在毫不透光的地下墓室里,只点了一盏羸弱的油灯,里面的阴气尸气极重·孩子就缩在一口漆黑的棺材里,昏黄的光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瘦得只剩下骨头,面无表情,消散不开阴气尸所早已浸入他的心骨。
沈宛秀很想靠近他,可孩子却带着阴冷的敌意瞪着她,始终都没有开口·那一刻沈宛秀对张儒文的恨到了极致,然而最令她不能接受的不只是这些,而是那孩子是被张儒文用肂尸肉养大的。
你知道肂尸是什么吗”安若突然直盯着张春··张春的心脏狠狠一缩,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吓人·肂——说通俗点就是坟坑,他的手不自觉越捏越紧,最后在手掌中都抠出三条血印才缓缓松开。
他无法想象什么人才会这么残忍,更别说还是自己的儿子··安若见张春似乎明白,于是继续说:“沈宛秀其实并喜欢那个孩子,她甚至觉得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印记,可是当她看到这一刻的时候,她更恨自己不该生下这个孩子。
因为这孩子从她嫁进张家时就已经被算计,而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张儒文·”·“什么意思”这回是张春一脸惊讶,如果整个故事在这里发生变化,那他之前所有的推测就全乱了。
若张尧年不是张儒文的儿子,那他和张家又是什么关系跟张家的诅咒又有什么关系·“虽然沈宛秀是嫁给张儒文,可是却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和张儒文的弟弟圆的房,孩子也是张儒文的弟弟,张儒馨的。”
安若越说嗓音越低沉,连头也跟着更低,她趴在桌上看着张春·张春发现她眼里全是泪··“你是说张尧年其实是张儒文弟弟的儿子”张春脱口问道,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张尧年确实是张儒文弟弟的儿子,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张家的诅咒异数只有张儒文一个人·宋卓扬说过张尧年是被张儒文当作祭品养大,排行老六,最后顶替他的大哥而死。
而夏树说过张儒文是在他之前唯一一个逃掉张家诅咒的人,原因是因为换了亲弟弟的命··那么,若张尧年是张儒文弟弟的儿子,那他依然是老大,并没有悖于张家长子长孙活不过三十的诅咒。
张春所知的是张家长子不过三十的诅咒是在张家大伯去逝后再传起来的,张家大爷爷、曾大爷爷都好好的安康长寿·也就是说诅咒在张尧年那一辈后曾经断掉过,可最后又是怎么回来的就不得而知。
安若朝张春点头,但张春的视线根本没有焦距,两人都沉默下来·许久之后,张春才平复好情绪开口,“安若,如果你是张尧年,你会怎么做”·“逃呀逃得越远越好”安若愤慨地回答。
“为什么”张春诧异地盯着她,“你不恨害你的人吗”·“恨可把时间花在恨上面多不值,已经过了有那么不堪的过去,何必还让未来也被仇恨弄得更加不堪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不是为别人而活,受别人摆布。”
张春瞪着安若,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安若说的话实在和她的年龄和经历不符,这种放下仇恨的豁达有的人活上七八十年也不可能有··“那你为什么执意要来”张春有意缓和压抑的气氛,不说安若,再继续说下去,先背气的可能是他自己。
安若悠然一笑,“如果你早说张尧年就是夏叔我就不来了,我觉得夏叔现在看起来还不错,也许他也跟我想的一样,与其满怀仇恨的去报仇,不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张春猛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一条缝,莫名的情感汹涌的溢出来·或许夏树真的已经不需要他再替他讨回什么,而是需要一个可以支撑他放弃执念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圣诞快乐,来年平安·☆、旧巷古宅·翌日清早,安若就来敲张春的房门,两人其实都才只睡了一两个小时。
张春眯眼盯着门外的安若,显然还睡意正浓··“反正来都来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安若满脸笑意,说到底她还是好奇·张春怔怔地点了下头,无奈地换好衣服和安若一起开始探寻沈宛秀的过去之旅。
张春没敢一早就直接过去,两人一直等到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才出门,结果出租车司机根本找不着那个地方,多绕了半个小时才到·他不由想果不其然上次去得那么容易不是正常现象。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旧巷子里穿梭,不用多会儿就失去了方向·最后,张春凭直觉在里面七弯八拐,终于绕到宋卓扬带他去的那间大宅子·至于为什么要带安若来这里,无论哪种推理都显得没有根据,所以他只能说是直觉。
再次看到那扇气派的大门,张春心里不免感叹这宅子废弃实在可惜,现今保存这么完好的古宅,随便打扫一下都能坐在门口收门票··而安若伫在门前不动,目光如同钉在紧闭的木门上。
张春走过去发现她静默无声地泪流满面,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装作没看见··门两旁的守门兽依然栩栩如生,甚至让人觉得它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张春来到门前才发现原来落了锁,上回他没注意到宋卓扬是怎么开的门。
他转头和安若对视一眼,然后拉住门上的大铜锁拽了几下,丝毫没有松动的迹向··“我们翻墙吧·”·安若一本正经地说,张春抬眼看看了看一人多高的围墙,怀疑地瞟了她一眼。
安若却直接沿着转围墙往前走,明显是在找什么地方比较好攀爬·几分钟后,她终于找到一个墙体开始风化的地方,然后踩着青砖的凹陷竟然几步就爬到了围墙上,张春看得目瞪口呆。
“我以前说攀过岩·”安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张春试了试攀难度,这绝对不是练过攀岩就爬得上去的,作为一个男人他花了比安若多一半的时间才勉强爬上去,他冷不防地想他一直都太小看安若了。
接着,两人一起跳进宅子里,他们落在一间房屋的背后,地上长满杂草,边上还摆着一些晾晒用具,经过长年的风化免强能认出形状,透过窗户还能看到灶台··“看样子是厨房。”
张春随口说了一句,小心地向前探步,他很担心草丛中会有蛇·不过一路顺利,他和安若穿过厨房连接前院的走廊,来到宅子的天井··天井的正中间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显然突兀又诡异。
即使张春是外行也看得出这根石柱立在宅子的天井处,就如插在胸口的刀子,是大凶的布局·如此一想他便不由自主地靠近,细细地从上到下打量起来··这石柱一人环抱,却不是立在地面上,而是从地底延伸出来的,完全验证了刀子插胸口的猜想。
虽然石柱已经布满青苔污迹,已经看不清刻在上面的异兽模样,但肯定立在这里的时间不会短,不过跟这宅子一比就显得年轻起来·张春觉得这石柱大概是后来有人竖在这里的,可能是为了镇住某邪物。
说到邪物他立即又想起那些不明特种的诡异黑影··安若突然不声不响地走到一间房门前,然后轻轻一推,门咯吱一声开了·屋内灰尘满地,蜘蛛网成群结对。
张春捂着鼻子跟进去··房间里的摆设如果没有灰尘就和还有人生活在这里一样,所有用品都安放在原位,看起来像是一间起居室·安若踮着脚继续往里走,张春立即快步跟上去,这种废弃的大宅里有两只鬼什么的实在太正常,结果他不小心撞以进门的小圆桌,桌上还摆着茶具,被撞得嘭嘭直响。
进到里间,首先呈现在张春眼中的是张雕花大木床,他又不禁惋惜起来,就是把这屋里家具拿出去拍卖也绝对价值不菲··他正胡思乱想,安若径直走到床边·床上没有被褥,只剩床板,只见安若掀开床板,出现的赫然是一个地下入口。
他正惊讶,安若已经一跃跳下去,他连一袂衣角都没抓到··“安若安若”张春连喊两声安若都没有回应,他觉得一进这宅子安若就很不正常。
此时他也没时间犹豫,连忙跟着跳下去,好在来的时候备了手电筒·他站在入口打开手电,目光瞥到床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竟然是一张照片。
虽然痒化得厉害,但还是能看出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站在一片麦田前,身穿玄青的斜襟长衫,双手扶一辆老式自行车看着镜头··张春脑中一直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他认得照片上的‘人’,他曾经梦到过也亲眼见过,一次是在他住的地方的地下车库救了他,另一次是张春江结婚他回来的第一天在酒店梦到的,梦里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他把照片收起来,往地下入口进去,安若走在前面,他只能远远看到一个背影,他连忙快步追上去··“没路了·”·安若突然停下来,张春把手电照上去,前面的路被一堵墙截断。
张春摸索着面前的墙壁没有找到机关之类的东西,他漫不经心地问安若:“你怎么知道这个入口的”·安若却表现得一脸惊讶,“我不知道啊,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嘛,我猜的。”
她说得像是玩笑话,反倒让张春觉得半真半假,连之前的疑虑都跟着动摇了·安若本就跟张家没有半点关系,若不是因为他出了一场车祸,也不会卷进来··张春干笑一声算是回应,对安若的话不置可否,转头专心地想从墙上找到机关。
突然,他听到安若一声惊叫,连忙回头·可原本就站在他身后的安若眨眼间不见了,只剩下他们出来时空寂的通道··他压着嗓子喊道:“安若,安若”跟着往唯一的出入口探去。
可是当他走到一个拐弯处的时候他立即顿住脚步,他从床上的入口进来就没转过弯,这莫名冒出来的转角只能说明他走的已经不是进来的路,而这路的另一头通向哪里他也不清楚。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往前走,因为他如果倒回去可能也找不到出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张春在如同迷宫一样纵横交错的通道里乱蹿,直觉上的熟悉感让张春断定自己是进了上次宋祖扬带他走的那条地道,不过这地下的构造实在太复杂,复杂得让他觉得建这房子的人主要目的就是掩饰这庞大的地下迷宫。
这想法令他暗暗砸舌,若真是如此,那这地下究竟有什么他不禁浑身发冷,庆幸手电没有出问题,在漆黑的地下通道里光源就像救命稻草一样··走到半天,张春终于发现这些看似杂乱的通道似乎呈某种规律交织在一起,在某些特定的点位,地板上都刻有他看不懂的符咒,而这符咒他还见过。
一次是他住的地方的地下车库被火烧起来的符文,一次是在东岭宋卓扬给孙国胜换命时画的,虽然有差异,可大体上是一致的··不过他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这些符文,他不知已经绕了多长时间,若是安若在这期间发生什么意外,他恐怕难辞其咎。
于是他加快脚步,虽然两边都是石砌的墙壁没有区别,但他直觉他并没有在一个地方打转,在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有什么在等他··果然,不过多久张春就看到一扇门,确切地说只是石壁的一个门框,并没有门板。
或许有机关这是张春的第一反应,但他顿了顿还是往门框走进去··他小心地走过门口,手电往里面照进去,房间的轮廓在光束中呈现出来。
房间不大,横竖约六七米,没有任何装饰,除了正中间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不是南方惯有的方形棺和圆木棺,而是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看起来更像个棺椁。
在棺材边上还散落着几块碎骨,白森森的有些渗人·墙壁上画满了像图腾又像符咒的壁画,黑糊糊地一片,完全看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张春立即明白过来,这石室的结构完全就像一间墓室,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里面有一股常年阴湿的腐喷水,他竟然觉得这味道不难闻,甚至挺喜欢·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立即纠正思想,走到棺材边蹲下·他的指尖触碰到棺材,结果被冻得立即缩回来,这棺材的材质简直就像冰一样。
他只好与棺材隔着距离打量,手电的光落在棺材上丝毫没被反射回来,他只能将光线集中在一小块地方··这一看,他赫然发现这棺材的外壁刻着一幅画。
他人左到右看过来,开头刻的是他见过的多脸黑影,密密麻麻站成一片,由于它们奇怪的构造张春也分不清到底朝的是哪个方向,不过刻得异常精细,恍然间就觉得是缩小的一群黑影在面前,让他毛骨悚然。
接着往后就只有几条简单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直到快到头的时候,出现了像防洪堤一样的建筑,这时他才惊觉这是一幅地图·发现这一点后,他又来回再看了几遍,直到心里记下了大概的图案。
当然他也试过手机拍照,不过照下来只有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张春不得不站起来,盯着紧闭的棺材,他仿佛受到蛊惑一般,一边害怕棺材里潜藏着危险,一边手已经不听话地推开了棺材盖。
摩擦的声音在静寂的空间突兀又惊悚,他使足力气,蹬着双脚最后只推开一角,他便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看进去,里面什么也没有,甚至连灰尘也没有,让他失望地松了一口气。
石室里已经没有上张春感兴趣的东西,他退出来打算继续去找出路·走到口他就听到四周全是叽叽的声音,他清楚地记得这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果不其然,他一脚跨出去就看到两头都是有着许多张脸的黑影,正朝他缓缓移动过来。
他心里大骂一声,拔脚就跑,看到黑影就转头,看到岔道就拐进去·结果一来二去,他竟然回到了进来时的入口·这时他恍然发现,那些黑影就像在给他指路一般,这让他不寒而粟。
张是喘着粗气准备爬上去,结果刚冒出头就遭到一阵猛踢,夹杂着硬物砸在身上·他连忙护着头退回来,然后用手电朝上面照出去,只见安若如同一只斗鸡站在那里,双眼狠狠地瞪着洞口。
“安若,是我·”安若的强悍在张春心里又升了一级··安若听到声音全身绷紧的神经顷刻松懈下来,瘫坐到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吓死我了,你突然之间就不见了,我还以为被鬼抓去了”·“我突然不见了”张春反问道,显然安若所说与他所见的不一样。
“对啊,我就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前面的路又堵了,我就只好回这里来等你,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都要找119了·”安若说着透出不安的担心,张春顿学过意不去,他爬出来,外面还是那张雕花木床,安若蹲在床沿上。
张春已经明白这都是针对他的,既然安若没事他也算心里落下一块大石,于是说道:“我没事,先离开这里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因果业报·黑暗的巷道里,张春用尽全力在奔跑,手中的电筒随着他的动作,光线一前一后不停地晃动,耳朵只能听到自己喘息的声音。
他身后被一群黑影追赶着,不同于之前那种缓慢的速度前进,而是紧跟其后,他没有丝毫放松的机会·直到他仿佛呼尽最后一口气,再也跑不动,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等他再抬头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门口,他看了眼身后的黑影毫不犹豫地进去·双脚刚踏进门内还没有任何动作,身后突然就落下一扇石门,他失去了出路··然而张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困在里面,他拿起手电打量起四周的情况,这时他才发现这个房间正是他白天去过的地下石室。
他小心走到房间正中的棺材旁边,棺材盖已经被合上,他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是打开了一小只角的·于是他再次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棺材盖,这回几乎毫不费力··棺材里面应该是空无一物,干净得一层不染的,但他拿着手电扫过去,却见棺材里蹲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男孩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头盯着他,脑袋几乎平卧在脖子上与他对视·他的皮肤奇白,白得完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程度,眼睛如同野猫,圆圆地瞪着目不转睛··接着男孩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甲又长又尖,上面还沾着没有凝固的血迹。
他倏地一把抓住张春的衣角,张春吓得连忙后退,直到靠到墙壁才停下来·并不是因为男孩的样子可怕,只是这画面看起来实在太诡异,男孩的动作又太过突兀··忽然张春感觉面前一阵寒气,他低头发现男孩赫然蹲在他身前,像狗一样蹲着,还用舌头舔了舔手背,然后仰起头盯住张春。
就在视线的交汇中沉默了许久,男孩的表情变得凄厉又痛苦,两手抱住张春的双腿,张开带着血的嘴唇··“花儿,救我救我”男孩开口,却变成了夏树的声音。
张春大吼一声惊醒过来,全身是汗·他还躺在酒店的床上,但那个棺材里的男孩却一直盘旋在眼前,挥之不去·他靠在床头拼命抽烟,半个月才抽完的一包烟,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就光了,然后无事可做,他又怎么也睡不着,于是起来把黑棺材上面的地图画下来。
天亮后张春没有等安若就直接去了张守宁家·张守宁打开门看到张春,一脸惊喜和意外地说:“花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张春恍了恍神,然后严肃地说:“我有事和您商量。”
张守宁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番,才让开门让他进屋··“我不进去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给张尧年修坟立碑·”张春端端地站在门外不动,话说着一点没有商量的意思。
张守宁愣住,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说:“花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既然你们家没人给他烧香上坟,那我替你们做·”张春毫不忌讳,“二叔,您也不忍他死后也不得善终,魂魄不能超生,是吧”·“张春”张守宁大喝一声,冷眼瞪着张春怒道:“这事轮不到你来”·张春冷冷一笑,“是轮不到我来,那你们轮得到的人倒是来呀难道张尧年就活该为你们永不超生”·他也知道话说过了,张守宁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深吸一口气说:“二叔,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要这么做。”
张守宁看着张春,不屑地说道:“你以什么身份给他立碑想送他善终不是什么毫无瓜葛的人都可以的·”·张春抬眼死死地盯着张守宁,身下紧握着拳头,半晌之后说道:“爱人。”
张守宁的手一拦,眉头一跳,然后扬起一巴掌打在张春脸上,“胡闹”张春没躲没闪,张守宁一直都如他的父亲一样,他挨这一巴掌是应得的。
不说夏树是男人,关键还根本不是人,没有哪个父亲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说要找一个鬼□□人的··“花儿,你不应该,不应该啊”张守宁痛心疾首,他狠狠地垂下头,仿佛受尽风霜的白杨,“花儿,回去吧,别让自己跟他一起万劫不复。
你就是以后要找男人过日子二叔也不阻碍你·”·“我不会回去的·”张春坚决不已,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说回头就能回头的··“六爷他不会同意的。”
张守宁越说越气··“二叔”张春加重语气叫道,声调却软了下来,“张尧年他困苦一生,我只想让帮他要个轮回转世的位置。”
张守宁长叹一口气,“你们怎么都这么固执当初他要是肯听我的,如今也不是这种结果·果真是因果报应啊”·“当初发生过什么”张春抓到这一句的关键提问。
“你三岁那年,有一次不怎么爬进祠堂,还在香案上睡了一觉,结果还尿了裤子·”张守宁不合时宜地说起张春儿时的糗事,张春不由眉头紧皱,张守宁缓缓地继续说:“原本滴水不可能会进的祠堂就因为你那泡尿浸坏了香案下的符纸,张尧年才有了空隙出来。”
听张守宁这么一说,张春突然就乐了,他觉得他尿得实在太值得了,不自觉地笑出来··“你还笑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多事·”张守宁瞪了张春一眼,话越说声音越沉下去,“你也不至于受这些苦。”
“二叔,我受的这些跟张尧年比起来跟本不值一提·”张春断然地说··“花儿,不归你的终究不归你,你们不可能,也不应该走到一起,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们不该走到这一步。”
张守宁语重心长地说完,低下头去像是不忍再看张春一眼··“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二叔,您这辈子没犯过错吗”张春淡然一笑,转身离开。
错吗也许谁都认为他错了,可是他要怎么做才对·张春还没走出张守宁家的巷子就接到张春江打来的电话,他立即猜到肯定是张守宁请来当说客的,于是他果断地报出他住的酒店的名字房号,然后挂断通话关机,然后直奔车站买了去张家镇的车票。
一路二小时多的车程,张春到张家镇时已经是中午··张家镇是个历史悠久却又固步自封的小镇,经过几十年的改革开放仍然保持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貌,狭窄的街道,泥泞的小路,陈旧的瓦房。
张春离开十几年,张家镇仍与记忆中毫无偏差,只是已经再无人能认出他来··镇上的年轻人都随大流去了外面,只剩下一些老人小孩,守着小镇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其实张家镇并不是什么穷山恶水,反而面临澄江秀水,背椅奇峰苍翠,而且毗邻国道,交通便利·但老人们都很守旧,而许多年轻人一去不返,到现在小镇仅只剩下几百口人。
张春在镇外的路边上车,镇上的客车一天早晚各一趟,他只得坐路边的摩托车,十多分钟就到··当他的双脚落在石板路上,仿佛时感受到时光的穿梭,一瞬间就回到了几十年前,远离城市的喧嚣聒噪。
静谧的街边老人坐在门口避暑,张春忍不住慢下脚步,打量起已经在记忆里逐渐模糊的小镇,他就像一个闯入的异乡客与这里格格不入··短短几百米的街道他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最后走出街道的尽头来到镇后面的坡地,那里是许多张家镇人最后的归宿,包括张春的父母。
他来到母亲的坟前,拔干净杂草,上香烧纸,放了一响刚买的鞭炮·看着一人高的土石堆,他不由眼眶开始湿润,思绪飘回了当年他母亲带他远走他乡的情景,直到面前的火堆熄灭才醒过神来。
最后他又给他过逝的父亲和继母上了坟,然后又回到镇上,辗转来到他家那幢瓦房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他伫立在门前一动不动,曾经遮风避雨的家已经成为阳光下摇摇欲坠的危房。
其实对这房子他并没有什么记忆,眼中的酸楚只是源于被称为‘家’的地方变得如些破烂不堪··张春离开他家后,转身去了镇子的另一头,那边有他们这一系张氏的宗祠。
一间老旧的木结构大门前,张春停下来往门里张望,即使是大热的七月门里吹出来的风依然凉爽··“小伙子,你找哪个哦”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走出来,眯起眼打量张春。
张春已经记不得老人是谁,“我是镇东头张泽璋的孙子,我想借张氏族谱看看·”·“守更家的娃子啊,都这么大了,不容易啊·”·张春见老人提起他爸并没有多余的感慨,其实他根本不记得他爸的样子,也不记得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事。
“来来,进来,这几年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讲究追根溯源,回来看族谱的多得是·”老人热情地招呼张春进屋··张春以为他见到的族谱会是一本厚厚的毛笔书法,结果却是一台电脑。
老人笑笑说:“这是前年守福家的二娃子捐的,他说弄到这个电视里头永远都坏不了·”·张春不置可否,连和老人闲聊,边翻起张氏族谱·他想看的是张儒文和张尧年那两辈的名单,但是他找到那一页却发现族谱上并没有张尧年的名字,也没有张儒馨的名字。
而他随便往下瞟了两眼,竟然看到在张儒文这一系下面有好几个常在电视新闻上露面的名字··“大爹爹,这上面会不会有录漏了的名字·”张春怀疑地开口。
“没有,是我一个个读下来的,漏不了·”老人说得很肯定,可张春却很迷惑,如果没漏,为什么族谱上的名字没有·“你想看哪一个”老人的倔劲上来,一副他绝不可能弄漏的表情。
“这里·”张春指着张儒文的名字说:“他是不是还有一个胞弟叫张儒馨的”·老人盯着张儒文的名字想了想说:“没有。”
张春正失望,老人又改口道,“好像有,后来被划了·”·老人从箱底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张春终于见到的族谱的原件·老人翻出张儒文的那一页,果然有张儒馨的名字,但是被划掉,改成了张儒文。
“我一直以为这是改名字了·”老人解说道··张春专注地盯着族谱,下面仍然没有张尧年的名字·略显失望的合上族谱,却不小心翻到了第一页,他终于看到了张尧年的名字,却是写在族谱的第一位。
“这人是谁”张春指着张尧年的名字··“你的老祖宗啊”老人笑起来··每本族谱都总有个第一人,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叫张尧年。
张尧年那一辈的字牌确实是尧字辈,难道只是单纯的重名可谁会把名字取得跟老祖宗重名张春宁愿相信是故意··张春把族谱交还给老人后,老人说带他去参观张氏宗祠。
张春想想他也没事,就点头答应了··张氏宗祠其实就是一间砖房,供着一副画像,无论房子还是画像都是新的··张春看着画像上的人,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老祖宗,同样叫张尧年的人,不过画就几根线条,他真想象不出画上人的真实模样。
倒是一旁写着老祖宗的生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认真从头看下来,发现一个最重要的关键,他的视线一直定在那一句上面··张氏先祖尧年……卒于二十九周岁。
作者有话要说:·☆、张家祠堂·张春从祠堂出来还一直在想张尧年,他绝不相信两人的名字只是巧合·他一边走神一边走到了张家老宅的大门前,首先刺激他视觉的是张守宁的车,他没料到张守宁会来。
他走到门前发现门已经开了,到也省去他翻墙的麻烦,便直接推门进去··最后一次进这宅子是11年前,他带他母亲的骨灰回来安葬的时候,当时葬礼已经在城里举行过,回来只是下葬,所以他只呆了一天。
而他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不清,对于张家镇,对于这幢宅子,他全都停留在那个时候··他穿过前院径直往西边的堂屋走去,那是张守宁以前住的房间,但他推开门却没看到人,屋里厚厚一层灰根本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花儿·”·张春一脸惊吓地回头瞪住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一样,他小声叫道:“二叔·”·张守宁双手付在身后,淡然地说了一句:“跟我来。”
然后转身就往宅子大门走,表情像个年迈的老人,眼中沉淀下世俗的沧桑,淡然从容,完全不像那个早上对他发脾气的张守宁·张春沉默地跟上去,注视着张守宁的背影,对于张守宁的这种性格的转换,若不是鬼附身就是双重人格,他倒是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感觉不到张守宁身上的阴气,更没有哪个鬼会大太阳天出来的。
张守宁走出大门往宅子后的山坡上去,经过一条林间的小道就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有一座不算小的坟墓,和整块平地一起都显得怪异又突兀·张春看着面前的孤冢诧异不已,虽然这坟无法跟王公侯爵的陵墓相比,但比起现在一般的坟冢要气派太多,可是正中间的碑石却是一片空白,矗立在半山坡上,他竟为这坟感觉孤独。
“这是谁的坟”张春虽然是在提问,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张守宁站在坟前,一动不动地盯着空无一字的碑石说:“张尧年的。”
张春虽然已有预料,可真的听到别人说出来还是有些惊异,“他葬在里面为什碑上没字”他还记得宋卓扬说过张尧年死后并没有下葬。
张守宁缓缓说道:“里面是空的,只是衣冠冢·”·“衣冠冢”张春又是一惊,强烈感到脑子转不过来··张守宁轻头看了看张春,继续说:“张儒文立的。”
然后微低下头去··听到张儒文三个字,张春冷冷一哼,“立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坟有什么用真是可笑”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坟冢,恨不得上前去打烂一样。
“是啊,立个空坟又有什么用”张守宁突然目光动容,让张春看得不真切··“你不是我二叔,你究竟是谁”张春紧盯着张守宁,异常确定地开口。
“我是谁对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张尧年害得你家破人亡你还愿意为他牺牲”张守宁回盯着张春回道··张春沉声答道:“我家的事我很清楚,不用你说。”
“很好·”张守宁轻笑一声,兀自说起故事来,“一直以来张家的当家在第一个孩子出生时都会坐立不安,因为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活不到三十岁,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这个诅咒一直延续了几百年,张家早逝的嫡子都会葬进张氏祖墓,灵位也不会入宗祠·直到张儒文那一辈,他打破了这个诅咒,用张尧年作为楔子·”·“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尽人情,但是只要哪一辈家主不生孩子不就行了何必让要这诅咒延续几百年”张春不解地插嘴。
张守宁干冷地一笑,“不行,张家必须要传承下去,这是张家的祖训·其实想改变的张家人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都失败,而张儒文是唯一成功的一个·他比以往任何人都聪明,也比任何都狠。
他排行老大,从出生起就注定只有三十年寿命,十岁时去寺里上香,一个老头忽然拉住他对他说他命犯天煞、阴阳互食、祸及福门,结果他并没听信老头的,反而老头为师,学起风水异术。
由于嫡子的诅咒,张家一直都是由次子继承·张儒文并没有对此愤愤不平,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张儒馨作为继承人一直倍受宠爱,也是正是这份宠爱让他形成目中无人的性格,却唯独对张儒文这个哥哥言听计从。
等到上代家主因病过逝,年仅19岁的张儒馨继承家业,而张张儒文成了幕后真正的家主··不久后张儒馨就卧病不起,直到29岁那年终于熬不住去逝·”·张春心说根本就是张儒文害的,不想张守宁却直言说出来。
“其实张儒馨的死是替代张儒文应了诅咒·”张守宁轻轻瞟过张春,“张儒文28岁那年冬天娶了一名戏子,一年后张尧年出生,他正好29岁·”·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你听过‘换命’之术吧张儒文在29岁那一年换的就是张儒馨的命。
但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逃过一劫,而是为了让张尧年成为张家嫡孙,因为张尧看其实是张儒馨的孩子·这一切他谋划了十几年,终于在最后等到了张尧年·”·“因为张尧年能截断诅咒”张春突然明白为什么张家诅咒会在张尧年那里断了两代。
“不是截断,是永生永世在他身上延续下去·”张守宁的视线越飘越远,最后停留在遥远的天际·一瞬间张春说不出话来,张守宁继续道,“走吧,去看看张家的诅咒。”
张春不解这诅咒还能用眼睛看,结果到了张守宁要带他去的地方,他惊诧不已·他以为张守宁会去张家老宅,却没想到竟去了他家那栋随时会垮塌的老房子,“为什么要来这里”·张守宁一笑道:“张家的祠堂在这里。”
张春大张着嘴,张守宁补充道,“是张家的祠堂,不是张氏宗祠··张春觉得这一定是他今年遇到惊异指数最高的事件,别人家祠堂为什么会在他家里,就算是隔壁邻居也没有这么行方便的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今早‘张守宁’说他意外爬进张家祠堂是怎么回事,如果祠堂是在他家的话对他来说就方便了许多。
大门上的锁被张守宁轻轻一拽就掉下来,张春很想阻止他,就算是快塌的危房那也是他家,但他并没有开口,而是跟着张守宁一起走进去·关于这房屋他几乎没有记忆,离开的时候他才六岁,但按理说六岁的事多少也能记得一些,他却毫无印象。
张守宁叫了一声发呆的张春,两人穿过堂屋,直到屋后的一块空地,周围是一圈矮墙围成的院子,地上长满了杂长,还有一些破烂的农耕用具·在空地的另一边有间很小的土墙房,与前面的房屋正对着,那时的房屋一般都会在后院建一间柴屋。
张守宁就朝着柴屋径直走过去,拿出钥匙开了门上的锁··张春心里顿时很不平衡,他家大门的锁早已失去作用,这间小柴房却保存如此完好·在他不平衡之余已经跟张守宁走进去,然后他知道了什么叫别有洞天。
从门进来确实是间柴屋,还留着几捆柴火立在墙边,但往前走不到两米就有几阶往下的台阶,走下去是个半人高的坑,面前却是一扇门··张守宁又拿出钥匙开门,张春不由伸手摸了摸那门,发现竟然是铜质的,心里莫名的惊叹他家竟然还藏着这种地方,这门可比起他家大门有气势多了。
从让进去去,铜门就嘭的一声关上,吓得张春浑身一哆嗦·而门关上后光线瞬间更暗,等他的眼睛习惯了黑暗才终于借着案台上的烛光看清面前的一切·然而他第一个看清的却是一只高大的多脸黑影,叫得他愕然一声惊叫。
他抖了抖嗓音说:“为什么这里也有这——这玩意”·黑影并没动,反而退到一边,张守宁走到案前,眼中闪烁着跳跃的烛光。
张春猛然想起在南大桥下张守宁身边就跟着一只黑影,但他不确定两只是不是同一只·不过既然不会有危险,他也放下心来,转而打量起这间‘张家祠堂’。
整体来说这只是一间地下室,与门正对的是案台,上面供着数十块灵位·在门两边蹲立着两只守门兽,他仔细一看发现竟与城里那座宅子大门的守门兽外形一样,但是这两只却是面朝里,正对着案上的灵位。
众所周知守门兽是为守护家宅平安的,一般都设在大门外,但这两只却在门内,仿佛守的不是怕谁进来,而是怕谁出去一样··看了一圈张春的视线又回到案上的牌位上,他凑近之后才看清牌位上的名字。
正中间最大的灵位赫然写着‘故祖考张公讳尧年先人神位’,想必与宗祠族谱里的是同一人,他倒不觉得惊讶·不过他把所有的灵位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他想那的‘张尧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此张尧年非彼张尧年·”张守宁对他解释道,“张儒文给张尧年起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让他成为‘张尧年’,而你认识的张尧年是不存在的人。”
张春思忖着问道:“那这个张尧年又是谁”·“一切的起源·”张守宁缓缓地说,表情丝毫没有显山露水,张春看不出他对此是怨还是恨。
“你想让我做什么”张春突然面向张守宁,咄咄逼人地问··“张尧年是起因也是终结,原本已经在他那里画上句号,却在机缘巧合下他打破了轮回。
他先是为了报仇将诅咒返到你身上,但发现报复错了人,现在又为了救你把整个局都搅乱了·”·张春听着不自觉捏紧拳头,张守宁看着他接着说:“你也不用觉得愧疚,也不要觉得冤枉,是你把他放出来的,而把你卷进来的人是他。”
“你就是张儒文,对吧”张春冷不防地问道,他只是直觉这个人太了解张尧年的一切·不过张守宁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而是走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双眼说:“你的命格和张尧年相似,想要张尧年轮回超生的办法。
就是你替他·”·张春不自觉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始终没有呼出来,他问自己代替夏树永不超生,他做得到吗·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声,张春一惊,一直站在一旁的黑影突然动起来,只是它才刚一靠近就听到门外一声爆破声,铜门咚的一声开了,一股硝烟味灌进来。
张守宁冷哼一声,往门口走去,张春眼睛一时习不惯光线加上门口的烟雾看不清来人是谁,只得站在原地不动··“混账,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张守宁怒喝道。
门口的人并没有出声,径直走到张春旁边,张春终于看清来人是谁,却已经被他拉着往外拖走··“夏树,你怎么……”张春的话没说完就被夏树打断。
“我们走·”夏树果断的拒绝回答他的问题,而他用力挣开夏树的手说道:“等一下,我还没……”·他的话又没说完,夏树突然一把抱住他,接着他感觉后脑勺被重重地砸了一下,然后感觉夏树将他扛起来,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酒后真言·张春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只剩下一点余晖,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躺在车上,枕着坐他旁边的夏树的腿。
他坐起来伸直脖子往驾驶座瞅去,大脑还没完全清醒,看着前排戴着眼镜的男人觉得眼熟又一时没认出是谁·他转头问夏树:“这是去哪儿”·“回去。”
夏树显得很疲惫,靠椅背上轻轻抬下眼··“回哪去”张春猛地回想起他是被夏树打晕的,不由手摸到脖子后斜眼瞪夏树。
夏树不着痕迹地给他揉起来··“你醒啦马上就能到市里了,睡得好吗”前排开车的人突然开口··张春盯着后视镜里的脸,倏地反应过来,开车的人竟然是纪无忧,只不过突然戴起眼镜他没认出来。
他惊讶不已地说:“无忧你怎么跟夏树一起来了”这两人无论从哪方面说都算不上有交情··纪无忧轻笑着回道:“我反正没事,就送夏树一趟。”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春暗暗瞥了一眼夏树,心说夏树肯定又不知拿什么跟黑鬼换的,安全是一种自家孩子吃亏了的心情·不过虽然张春觉得夏树吃了亏,还是客气地向纪无忧道谢。
·“麻烦你了·”张春是不知道夏树是怎么从几千公里外来的,反正不可能是坐火车更不可能坐飞机,连个暂住证都没有,拿什么去买票所以若是纪无忧从几千公里外把人接来的,那确实是太麻烦他了。
“和我客气什么·”纪无忧一副不是外人的语气,目光一直从后视镜盯着张春·张春也没想继续跟他客气,示意地点点头,然后靠着夏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反正他已经向他最敬重的长辈出过柜了,也不想再避讳什么。
况且夏树那一下着实不轻,到现在他依然感觉脑子晕沉沉的··天黑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终于到达张春住的酒店·张春的手机除了告诉安若他的行程外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自然回来也没通知谁,他的打算至少要在张家镇住一晚的。
不过他没想到纪无忧开的竟然是张春江的车,他人还没到张春江带着他家妹妹已经在酒店的大堂等他··“你干嘛把手机关了”张春江抬头盯着张春质问。
张春若无其事地回答,“没电了·”·显然张春江并不信,但也没继续追问,倒是张春晓神秘兮兮地把张春拉到一边小声地问:“张春花,你跟二叔闹什么他让张春江来看着你不让你乱跑,你打算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没什么,小孩子别多问。”
张春敷衍得很随意,张春晓不满地掐了他的胳膊一爪,张春疼得眉毛拧在一起·关于张守宁他已经认定是被张儒文借用了身体,虽然他没弄清是怎么个借用法。
他并不想否认他恨极了张儒文,连带他面对张守宁都免不了多了一层隔阂··“你们在嘀咕什么”张春江突然朝张春和张春晓看过来,“没吃饭吧我请客。”
张春何止是没吃饭,他整整一天就喝了一瓶矿泉水,跟张春江他也没想过客气,还把楼上的安若也一起叫上·准备往外走时,张春蓦然地看向夏树··“我在房间等你。”
夏树先他一步开口··“嗯·”张春暧昧地点头,夏树眉眼间流露出的温柔让他心猿意马,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已经抱着夏树亲上去了。
张春并不常喝酒,也不擅长喝酒,不过今晚张春江实在在热情豪迈到他招架不住,连谦逊斯文的纪无忧都被他灌得红了脸颊,而他是直接喝趴下了·整顿饭张春江说了很多话,但他基本都没有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张春江语气里的悲壮。
最后,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张春江硬是把张春送到了酒店的房门,然后勾着他的脖子说:“张春,要么什么也不管不问,要么再也别回来,别在跟他在一起了,他会害死你的。”
“春江哥,我不怕死,我怕死了才后悔·”张春哈哈大笑,然后把张春江留在门外,他嘭的一声把门关上··“想要张尧年轮回超生的办法,就是你替他。”
“他会害死你的·”·张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摸到墙上的开关,忘了往里插卡,摁了半天没反应,他发火地骂道:“靠,竟然停电什么破酒店”他骂完摸着黑往里走,结果脚下打晃撞在柜子上,他以为会摔在地上,却被人一把捞起来。
夏树扶他躺到床上,一言不发,黑暗里静静地盯着张春因喝酒而潮红的脸·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床上的人就像蛇一样缠上来,却半点力也不使,重量全挂在他身上,他一时没站稳直接压上身上。
“老实交代,对老子这么好,是不是喜欢老子”张春酒劲上头,大脑兴奋得完全不受控制,他说着两条腿干脆挂在夏树腰上,两人呈一种色`情到极致的姿势叠在一起。
“花儿,你松开·”夏树想要推开张春,但对方却贴得更紧,像是跟不得把自己变成蜡烛熔化在他身上··“说你也喜欢我,夏树,说你喜欢我。”
张春在黑暗中瞪着双眼,滚出了两滴眼泪,他以为夏树不知道,但夏树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突然闭起眼胡乱地往夏树脸上凑,嘴唇摩擦着夏树的脸··夏树倏地松开手撑着床的力道,直接趴在张春身上,把头深埋进张春的颈窝。
张春感觉到身上突然加重的重量,他极为便利地开始在夏树身上乱蹭··夏树没有制止他,一动不动地轻声说:“花儿,我喜欢你·”张春的动作蓦地僵住,他平躺着不动,任夏树在他耳边里继续,“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一间不透光地下室里,十几年我唯一见过的活人只有张儒文,他教我走路,教我说话,教我读书。
曾经我以为那个房间就是世界,我以为这世界上就只有我和他·当我走出那间地下室,外面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显得不合常理,明亮的光线,吵闹的声音,还有到处是人。”
张春伸手紧紧抱住夏树,虽然夏树说得极为平静,但张春能够感觉夏树声音里的颤抖··“如果张儒文没有那几年的心软,如果他一直把我关在那个地下室里,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永远不会恨他,会如他所期望的永生永世守在那一片黑暗里。
可是却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我为何会出生于世,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那几年他像个慈祥的父亲,纵容我所做的一切·但是结局却没有任何改变,我只是他布下的一颗棋子,我的命运是终结张家的诅咒,为了张家的后人。”
夏树突然把头抬起来,透过黑暗盯着张春认真地问:“花儿,我是不是不应该恨他不应该恨张家”·“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是他们欠你的。”
张春捧起夏树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夏树,我们做`爱吧”他严肃得如同像求婚,丝毫不像喝醉酒·说完他大胆地去解夏树衣服的扣子,一手扣着夏树的头吻上去。
夏树偏头避开了张春的吻,握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的动作说:“花儿,晚了,睡觉·”说完他掰开张春的手起身··“我不睡,大不了我让你在上面。”
张春大声吼过去,手却又攀上夏树的脖子,他今天是铁了心要坚持到底··“花儿·”夏树异常无奈··“你不会吗我教你。”
张春迅速一个翻身把夏树反压在身上,他坐在夏树腿根处以常人所不及的速度把自己播光,然后挑衅地俯身趴在夏树胸前,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他暧昧地问,“夏树,你跟别人做过吗”·夏树沉默地僵滞不动,张春这想强了他的架势让他些不知所措。
“不说话就是没有·”张春说着先摸到夏树的嘴唇再才吻过去,另一只手伸进夏树的衣服里缓缓往下移·其实他也是个生手,不过理论知识还是有的。
当他的手探到夏树皮带时,夏树按住了他的手··“不行,对你的身体不好·”·张春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难道张春江临走时说的他会害死你是这个意思如果是这样他简直死而无憾,欲`仙`欲`死地死在床上,还有比这更香艳的死法吗于是他豪爽地笑道:“老子不怕”·不过夏树并不想他继续动作,一手覆在他脸上,指法摩擦他眼角下的伤痕,然后沉重地说:“我怕。”
张春的动作猛地一僵,终于把手抽回来,然后拉起夏树·他扔做在夏树腿上,一手紧紧抱着夏树的脖子,一手抚慰自己,头抵在夏树胸前,声音显得不太着调地说:“夏树,你别动,我抱一下就好。”
两秒之后,张春感觉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他不由浑身一颤,然后松开手将夏树的手握在里面·他感觉里的手动起来,冰凉的手掌反而让他更加炙热·他突然从记忆深处翻出他第一次生理经验的事,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他的青春期来得比较晚,直到十六岁那年夏树住进他家里。
那天晚上天气很热,电风扇却坏了,他吵着热就直往夏树身上滚,最后还嫌不够,直接扒了夏树的衣服,抱着夏树冰镇自己·那股冰凉的触感就像催化挤让他更加燥热,于是开始在夏树身上乱蹭。
等他发现不对时,已经有了生理反应,他连忙躲进厕所里·那是张春的第一次,满脑子想的都是夏树冰凉的身体··张春无力地靠着夏树的肩膀,胸膛不断起伏,嘴里还是没有降下余热的喘息。
夏树错身把他让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正打算起身,张春一把拉往他,眼神迷乱·夏树看了他一眼,安慰般地说:“我去洗手·”·却定夏树不是要离开,张春才松开手,顿时感觉大脑松懈下来,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求不锁,我绝对没写脖子以下~~~~手脚绝对不能算两人感情升华就靠这一步了~~ 求评审大大放过,真的很纯洁。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错乱之局·张春看着镜子里自己浮肿的双眼,垂头叹气,他并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脑子里将所有的事都混成一团·低头用冷水狠狠往脸上浇,企图让自己想起点什么,效果倒是不错。
他脑中猛地闪过只言片语,夏树好像对他说过什么很重要的话,但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让他很烦燥·于是随便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夏树如同门神一样站在门外··“夏树,昨晚的话你再说一遍。”
张春怔怔地看着夏树说得煞有介事··“安若找你·”夏树保持一惯的语气,看没出任何异样·张春不由怀疑地看着他,心想这关安若什么夏树却把门打开,安若肃然地站在门外。
“那个,张春,我哥来了·”安若有些懊恼地皱起眉,抬眼瞟了下张春,双颊微红··张春也自然地跟着皱起眉头,安若跟他一起回老家这事实在不好跟安旸解释,他明知安若对他有心,而安旸明白地警告过他。
他微微吁了口气问:“什么时候来接你吗”·安若先是一愣,然后摇头又再点头,“他已经到了,让我们去接他。”
她刻意加重‘我们’两字,说完低下头去,一副快要无地自容的表情··“反正也没事,他肯定也不认识路,去吧”张春坦然地答应,况且他也算半个东道主,跟安若怎么也算朋友,他去这一趟也没有不妥。
“你别放心上,我哥这人就爱摆谱·”安若不好意思地解释,她也不是傻子,张春心里的人不是她,她很清楚·不过她哥,她也确实没办法敷衍。
顿了片刻又补充道:“等会儿我哥要是说了什么话你就当他发神经·”张春忍不住笑出声,光从兄长这个角度来说,安旸确实是个好哥哥··张春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花在应付安旸上,说起来安旸真是个疼妹妹到没原则的人,虽然对张春颇多不满,可他误会安若是千里迢迢来追张春的,于是便满口承诺只要张春对安若好,他可以为张春解决一切物质的问题,并要求见张春的家长。
对此张春简直欲哭无泪,安若向他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终于勉强接受,不再提见张春的家长,不过张春还是陪他们兄妹两人逛了一天··在吃晚饭的时候,安旸趁安若去洗手间的空档对张春说:“我不知道那丫头怎么跟你说的,不过我知道她钱包里有张你的照片放了五六年,她是真喜欢你。”
张春满脸惊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是个温柔的人,但也不想让无辜的人为他伤心,若是没有夏树也许他和安若还真可能,就像夏树说的他和安若八字相合。
可是如果没有夏树,他根本活不到今天··饭后安旸说明早要回去,他是开车来的,张春并不想就此回去,可夏树在这里他肯定什么都做不成,正好可以搭安旸的顺风车。
原本他还欺定夏树没有身份证,又交通工具又‘过敏’,就算要来也没这么快,谁知他用了什么办法一晚上就追过来了··安旸没有拒绝张春的意思,一口就同意下来。
不过张春想到夏树的体质,胡编乱造了一堆理由让安旸晚上出发,而安若一副了然地在旁帮腔,安旸也只稍怀疑一下就同意了,不过得张春得开一半的路程,张春自然不会拒绝。
天刚黑下来,张春回房间收拾东西·他刚走到门口突然莫名的心慌,仿佛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他手微微发抖地推开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丝晚霞余晖,夏树躺在过道里,一动不动。
张春慌忙冲进去,迅速打开空调,拉好窗帘·其实这里并不热,到晚上还得盖着被子睡觉,可是夏树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做这些他知道的事··房间里一下暗下来,夏树打开灯半跪在夏树旁边,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然浸出了一层粘湿的薄汗,而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灰暗的纸金色。
比他的脸色更吸引张春视线的是一块黑色的印迹,从他脖子里延伸到脸颊,仿佛活物一般游动··张春连忙扒开夏树的衣服,只见一张硕大的脸谱印在他胸膛上,就像那些黑影的脸一样,明明看起来漆黑一团却让他觉得栩栩如生。
他肯定夏树身上之前是绝对没有这种东西的,于是想拨开他的衣服看看是不是还有其它的印迹·夏树突然抓住他的手,表情痛苦地对他摇了摇头··“夏树,你怎么了”张春伸手去扶夏树,却发现他的身体僵硬得可怕,刚才拉住他的动作大约已经耗尽了力气,“你哪里不舒服要我做什么”·“没,事,过会……就好。”
夏树艰难地开口,声音干哑得仿佛喉咙里粘满的笋壳毛··张春紧紧握住夏树的手,把夏树的头抱到他腿上,轻声地说:“我陪你·”·夏树没有反应,房间里安静下来,温度也降下来。
张春不自觉裹了裹衣服,开始打喷嚏,可夏树的脸色却丝毫不见好转,这下他彻底着急起来··“夏树,你到底怎么了”张春说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夏树胸前的黑影,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到它一样。
“我没事,花儿,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夏树缓缓说出这几个字,双眼一直紧闭着··“你保证你会没事”张春盯着夏树确认到。
夏树动了动嘴唇,只有保证两个字的口型,并没有发出声音,丝毫没说服力··张春彻底怒了,无论发生什么夏树从来都是一副独自承担的态度,这令他非常不满。
他强制地扳过夏树的脸,愤怒地吼道:“我他妈不信你,你说阳气人血还是人肉这里有现成的,我全都可以给你实在不行我去抓两只野鬼也没问题。”
此刻他脑子都是旁门左道的念头,无论什么都在所不惜··然而,夏树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已经魂魄脱体,最后的一丝反应也消失了·一瞬间张春感觉到夏树已经消失,他面前的只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这个念头令他恐慌不已,如果夏树不在了,那他会怎么样像八年前那样大闹一场·他轻轻地抚过夏树的脸,小心翼翼地叫道:“夏树,你别不动,眨下眼也行夏树。”
他的手开始发抖,身体也跟着发抖··如果夏树再也醒不来不,夏树无所不能,一定不会抛下他·他静静地盯着夏树,耐心地等待夏树的反应,仿佛有只手捏着他的心脏,只要夏树没反应他的心脏就会被那只手捏碎。
一时间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错过夏树任何一个反应,过了许久夏树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心脏终于回归原位,长长吁了一口气,静静地陪夏树旁边。
时间无声地碾过,夜色渐深·安若再外面敲门叫道:“张春,收好了吗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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