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纪之龙缘 by 大风刮过(一)

分类: 热文
山海纪之龙缘 by 大风刮过(一)
灵异神怪《山海纪之龙缘》作者:大风刮过·【文案】·    它是一条可以主宰人间朝代帝王更替的护脉龙神·这个身份听起来十分拉风,不过可惜已经是过去式了。
一百多年前,上一任的护脉龙神——它的龙爹败给了凤凰族,护脉神的位置被夺,从此它们一家就十分落魄地依附别人,窝在一条又窄又小的小河沟里,受尽白眼。
直到有一天,一个翻身的机会突然出现,它十分不幸地继承了龙爹的龙脉,去寻找拥有皇族血统的帝王之后,重新从凤凰爪中夺回护脉神的位置·它到了凡间,经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修真门派中的少年是可能的对象。
但它又不幸地摸错了路,爬进了另一个门派的院子,摸到了另一个凡人的床边……·本文为友情冒险向,但是因为晋江没有友情只有言情,所以只能选了言情……·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乐越,昭沅┃配角:琳箐,杜如渊,洛凌之等┃其它:·第一章·    它躲藏在长长的青草丛中,窥视着不远处的空地。
此时正是三月初,春意盎然的好时节,阳光灿烂,坦荡荡地照着这片郊野,和风清凉,放眼望去,天与地之间,只有绵延的青草与两三棵老树,以及那条不算宽的黄土小道。
小道上,站着两个少年··一个衣衫半短不长,半新不旧,一个玉冠束发,长衫翩翩··一个斜扛着一把破剑,剑鞘锈迹斑斑,一个腰悬宝剑,剑鞘上装饰着美玉,剑柄上悬挂的浅色流苏在风中微微地摇。
它缩在草丛里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窥视,一动不敢动··乐越站在少青山下郊野中的黄土小道上,扛着佩剑,叼着根狗尾草,眯眼盯着眼前的人··所谓冤家路窄,昨天小师弟和清玄派的人在附近的镇上起了纠纷,让清玄派的五六个人打成了一颗烂桃子,横着被抬回了师门,他正准备杀去清玄派给师弟讨个说法,恰巧就在这里撞到了洛凌之。
洛凌之,清玄派掌门的爱徒,和他乐越一样是师门中的大弟子··但此时,洛凌之却像是压根儿不晓得有那么一回事似的,端着一贯的斯文态度向他道:“乐兄,我有事急需赶回师门,不知乐兄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先行”声音温雅有礼,神情也十分谦和。
乐越呲牙笑了笑,拔出了牙间的草:“洛兄,今天既然凑巧让我遇见你,有的事情不说清楚似乎不大好,我这人说话一向不爱绕弯,昨天你们清玄派的几个人打伤我十二师弟一事,至今尚未解决,你这位大师兄能不能给我个说法”·他开门见山,直奔正题,虽然是询问的话语,语气却不甚客气,不过洛凌之像并不以为意,依然谦和地笑了笑:“鄙门的弟子与贵派弟子纠纷一事,已上报家师与师伯,要如何处置,还要看他们的意思。
这中间可能是有些误会,还望不要因此小事,伤了两派的和气·”·此话既客气,又在理,态度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乐越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狗尾草转了两下:“洛兄,我师弟此刻正在床上躺着,脸像个开花的柿子,腿像条泼了油彩的火腿,头上还顶着五六个包,你预备用这轻飘飘的几句场面话,就把此事先给敷衍过去”·洛凌之的面色倒还依然平淡如常:“我方才所言并非含混托辞,待到家师与师伯们彻查此事完毕后,定然会给贵派与令师弟一个交代。
若乐兄现下非要立刻找我要个说法·”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就任凭乐兄出手教训我一顿解气,绝对不会还手,可否”·听了洛凌之的这几句话,乐越却不好再说什么了,打不还手的人这种事,他乐大侠从来不做,况且此时逼着洛凌之,可能真要不出什么说法,因为洛凌之虽然是首席大弟子,毕竟也只是个弟子而已,一非长老,二非掌门,看他平时温温吞吞的模样,也未必压制得住下面的师弟门。
乐越皱眉思索了一下,道:“好吧,既然如此,今天就暂且算了,望贵派早日给我们青山派一个说法·过几日就是论武大会,今年我们青山派一定会一雪前耻,夺回令旗。
九月十五,凤崖山顶,还望与凌兄多多切磋”说着,将剑从肩头放下,抱在怀中,向一侧跨了一步,让开道路··“甚是期待,定不爽约。”
洛凌之微笑着抬了抬衣袖,“多谢乐兄,先告辞了·”他从容离去,浅青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衣衫背后,一枚八卦图案镶嵌在几朵流云纹中。
它在草丛中怔了怔··八卦图案流云纹似乎这便是它要找的……·它回忆着离开小河沟之前,父王曾经说过的话——“你要找的人在一个名叫清玄的修道门派里,凡是那种门派中的人,都会穿背后印有八卦和流云图案的衣服。
你千万千万要记清楚,早日找到那个人·”·父王长叹了一口气,抬起一只前龙爪按在它的头顶上:“昭沅,我的儿,我们一族丢了这么多年的脸面,就指望你争回来了”·它微微蠕动了一下,紧紧地盯着洛凌之的身影。
洛凌之走后,乐越随即也大步离去,并未发现数丈远的野草中,那双黑漆漆的眼·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加班,皇叔更新不了,趁着吃饭的空档把龙缘拖来贴这篇文在公主志上连载,目前贴的是最开始4月连载的内容,因为杂志上市后几个月内容才能放到网上,所以贴的进度会比连载慢很多,望各位大人谅解(*^__^*)·第二章·    青山派曾经是个很辉煌的门派,“曾经”这两个字很伤感地陈述着它现在的潦倒。
青山派坐落在少青山最高最青翠的山头,据说,当年青山派最辉煌的时候,庭院数进,飞檐重重,屋宇连绵,好似人间仙境,不愧为习道修仙门派中的第一门··但如今的青山派,只剩下几间半破半旧的殿阁矗立在荒草萋萋的山顶,门派中只有一位掌门,三个长老,十来个弟子,加在一起统共不到二十人。
唯有正殿中那块落满尘土和蜘蛛网的“天下玄宗第一派”的匾额与山峰脚下那座残破的白石山门还昭示着往日确实存在过的荣耀··乐越在山脚下的镇子中采买了师门中最近需用的一些物品,拎着装满瓶瓶罐罐的包袱,扛着一袋大米,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回到了师门内。
身为大师兄,照顾师弟们乃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作为大弟子,孝敬师父和三位师叔也是他应尽的义务··乐越一直觉得自己在师门内就像是所有人的干爹,大的小的琐事都有他的一份。
米面油盐,他要协助大师叔采办;所有弟子的日常修习功课,他要协助二师叔监督;房子漏了雨,窗子破了洞,他要协助三师叔修葺,师弟们内讧互殴时,他要用铁拳镇压调停,师弟们和别人打架吃了亏,他要用拳头将面子讨回来,就连师父和师叔们喝多了酒,也需要他端茶递手巾加捶背。
乐越时常会觉得自己过得挺累,于是他就会在心中叹息,谁让我生来就注定会成为一个举世无双的大侠呢古人都说了,老天要降大任给某个人的时候,必定会先折磨他,摧残他,劳累他,像我这种天生的大侠,当然要比别人过得辛苦。
回到师门后,乐越先将大米和采买回的其他东西送进厨房,好让大师叔安排晚饭,然后再去见师父,禀报遇见洛凌之一事,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师父关于修道者一定要宁心静气豁达隐忍宽宏仁爱,万不可轻易与人起冲突的教诲若干,而后又去后厢房内,探望依然躺在床上养伤的小师弟。
小师弟铺平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大师兄,你要给我报仇·”·乐越豪迈地握起拳头:“放心,大师兄一定替你报仇·”·小师弟的泪眼亮晶晶的:“大师兄,听说你今天碰见了洛凌之,你揍他了没有”·乐越正色道:“呃,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打你的人并不是洛凌之,虽然清玄派和我们青山派不共戴天,但这件事还是要找打你的那两个人对不对”·小师弟瘪瘪嘴,眼神哀怨起来:“大师兄,不要紧,我知道你打不过洛凌之。”
乐越顿时横起眉毛:“谁说我打不过他?!”卷起衣袖再握紧拳头,“师弟,你放心,过几天论武大会上师兄一定把洛凌之打成一个比你现在还烂的烂柿子给你出气”·小师弟终于满足地睡了。
乐越摸摸瘪瘪的肚子,去厨房吃晚饭,刚刚拿起个馒头咬了一口,便有一只手伸出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乐越叼着馒头回头,看到三师弟乐韩愁眉紧锁的一张苦脸,看起来像正为了某件事很烦恼,说出的话都带着一丝苦哈哈的味儿:“大师兄,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乐越咽下嘴里的馒头:“喔什么”·乐韩有个毛病,就是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绕圈子,不爱直接了当,往往要绕他个十圈八圈才能接近重点。
乐越清楚得紧,所以他咬着馒头,顺便又去拿了一碗粥,坐在厨房门槛上,一边啃馒头一边喝粥,一边听乐韩讲述··乐韩的愁容在厨房昏黄的油灯光芒下又添了一丝沉重:“大师兄,你知道,论武大会,三天后就要开了。”
乐越含着馒头应道:“嗯·”·乐韩肃然地接着道:“小师弟的伤这次真的很严重,我刚刚去看了,他在床上疼得直叫唤·”·乐越喝了一口粥点头:“嗯啊。”
乐韩皱着眉头继续道:“我看小师弟的伤起码要养一个月上下·”·乐越再咬了口馒头:“嗯·”·乐韩叹息道:“就算请江湖中最顶级的神医,我看也最多只能让他半个月后爬起来。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否则,伤筋动骨,就要养一百天了·”·乐越再喝了一口粥:“呣。”·乐韩又长叹了一口气:“唉,我真的是很愁·三天后论武大会就要开了,小师弟他又伤得那么重……”·乐越继续啃馒头,乐韩惆怅地看他:“怎么大师兄你现在还不愁”·乐越心道,你讲了半天,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重点,我要怎么愁乐韩伤感地说:“大师兄,我们发过誓,今年一定要大败清玄派,夺回令牌,但,现在,三天内小师弟他一定好不了。”
乐越放下空粥碗,抹抹嘴角:“要是你在愁这件事,可以不用担心,小师弟他武功那么烂,上场也就是个充数的,必输无疑,没他我们还能少输一场·”·乐韩惊诧地看着他:“怎么,大师兄,我说了这半天你果然还是没想到难道师父师叔师弟师妹我们全师门上下果然都没有另一个人注意到”·乐越忍着捏住乐韩的脖子把他要说的关键内容摇出来的冲动皱眉道:“什么”·乐韩叹了口极其长的气,终于将那最要紧的一段话说了出来:“大师兄,论武大会规定,每个门派,必须参加第一关的全部六项比试,每项比试必须派出两名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弟子,且每名弟子只能在第一关中参加一项比试,也就是说每个门派必须有十二个以上的弟子参加,否则便以不够资格为由,不准参与……”·乐越最后的一口馒头梗在喉咙口处,瞪大了双眼。
乐韩忧伤地道:“大师兄,我们一共就十二个师兄弟,现在小师弟被打得起不了床,只剩下十一个人,要怎么参加论武大会”·作者有话要说:再贴·第三章·灵异神怪·    论武大会,全称是天下论武切磋大会。
这个论武会,始于一百年前,每五年开一次,最终在论武大会上夺魁的门派,将会获得“天下第一派”的令牌·五年之内,被尊为天下第一派··自一百年前第一次论武大会起,“天下第一派”的令牌便始终属于清玄派。
但,一百年之前,还没有论武大会的时候,这块令牌曾经属于青山派·那时候的青山派,也叫做清玄派,清玄派其实曾是青山派的本名··青山派中乐越这一茬的弟子小时候都曾听过师父或师叔讲古,讲述青山派曾经的光辉岁月和与如今的清玄派的那些恩怨。
一百一十年前,凤祥帝弑兄夺位,做了应朝第八位皇帝,天下人一般习惯称自他继位之后起的应朝为南应,凤祥帝改服易帜,重设祭祀,玄门道派的一些规矩也因此受了影响,当年的清玄派掌门德全子与其师弟德中子便有某些观念相左,德中子盗走天下第一派令牌,自立门户,声称自己方才是清玄派正宗,德全子固守成规,不思变通,在今日已当不起天下第一派掌门的名声。
此事越闹越大,最终居然闹到了凤祥帝耳中,凤祥帝道:“世间之事,原本便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什么是理所不应当,既然他们都自认是清玄派的正宗,不妨便比试一下,赢者为清玄派掌门。
索性以此开个天下论武大会,夺魁的门派便赐以‘天下第一派’的令牌为证·”·于是凤祥帝便降旨开了第一次天下论武大会,自己亲做评判,就在这次论武大会上,德全子旧疾发作,败给了师弟德中子,从此,真正的清玄派只能改名叫青山派,而德中子自立的门派从此叫做清玄派。
“天下第一派”的令牌也落入了德中子的手中··乐越的师父鹤机子在某次叙述这段过往的最后,如此问:“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德全子师尊要将清玄派改名为青山派入神聆听的某小弟子脱口而出:“知道,因为我们门派在少青山上”·鹤机子意味深长地微笑摇头:“否,否,师尊命名,必定包涵玄理,岂会因地而名这么浮浅”·众弟子们便一同睁大询问的双眼。
鹤机子掂着长须悠然地望着窗外的远山:“师尊他如此命名的深意是——唯有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怕没柴烧啊——”众弟子都默然··鹤机子含笑回身凝视着他们:“你们都领悟到师尊的用心了吗”·众弟子们继续默然。
只有当时年方七岁的小师弟乐魏用力点头道:“明白了,师尊是在教导我们,厨房里一定不能没柴,要不然就做不成饭,大家都要饿肚子了”·总之,不管青山派是因为什么特别的涵义才叫了青山派,自从德全子含恨败北后,一百年来,青山派就从没有在论武大会上胜过一场,反倒是清玄派每次必定夺魁,于是清玄派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新的天下第一派,一天天昌盛,尤其以近二十年为最盛,连皇亲国戚及朝中重臣都将自家的孩子送进清玄派修习武功及仙道之法。
与之相反,青山派则一天天没落,门下弟子越来越少,五年前,论武大会上,青山派再度一败涂地,乐越的四师叔和五师叔带领数十名年长弟子投靠到清玄派门下,十二岁的乐越因之成为首席大弟子。
乐越平生最不齿叛徒,尤其是曾经的四师叔五师叔众位师兄这样嫌弃自己门派弱小叛逃进敌营的叛徒,五年前他便发誓要在此次论武大会上替天行道,将这伙人及清玄派上下打个落花流水,让他们因背叛师门一事后悔得泪流满面。
但,居然,老天在最后关头还要给他这个未来的大侠出难题,让小师弟被死对头清玄派打得起不了床,乐越恍然醒悟,这是阴谋,恐怕是清玄派为了让他们参加不了论武大会而耍的阴谋·卑鄙啊,太无耻了·乐越紧急召集众师弟,一同到师父的书房内,商议解决此燃眉之急。
二师弟乐吴说:“要不然让师父或哪位师叔把胡子剃掉,装成和我们一样的弟子吧·”·众人起初觉得可行,但仔细端详过师父和师叔的脸之后,发觉不可行。
师父和师叔们的胡子可以剃掉,头发可以染黑,但脸上纵横深刻的皱纹填不平,怎么也不像二十五岁以内的少年郎··东想西想了五六个主意都判断为不可行后,鹤机子道:“真的没办法,就只能为师临时再收个徒弟了。”
四师弟乐秦道:“但我们青山派如今不受人待见,哪会有人立刻愿意加入我派”·鹤机子和三位师叔长叹,其余的小弟子们又开始愁眉苦脸。
乐越道:“要不这样吧,从山下随便抓个什么人,让他暂时加入我派,过了这一关再说·”·乐秦咬指道:“那样会不会被告上衙门说我们逼良为道”·乐越道:“那能怎么办花钱雇一个我们有钱去雇么”·乐秦默不做声。
乐越用拳头一敲桌子:“反正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就先这么定了,现在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就下山,给师父抓个徒弟回来”·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贴·第四章·    夜半,将近三更时,青山派中一片寂静,月如银,风似纱,一个小小的黑影悄悄地越过山墙,潜进了青山派的院落中。
它在院中小心翼翼地左转右转,窥视一排排厢房··青山派屋破不怕贼偷,一向没有让弟子巡夜这么一说,众弟子都是入更回房,倒头便睡,一顿好梦到大天亮··那个黑影在厢房外的花丛附近来来回回窥探,忽然吱呀一声,有扇门开了,黑影颤抖了一下,顿时嗖地钻进了花草丛中。
从门内出来的那个人是乐越的七师弟乐齐·他今天晚饭时多喝了一碗粥,睡到半夜忽然内急,迷迷瞪瞪爬起来去茅房··乐齐从茅房出来,路过院中小径,忽然听到身边的花丛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乐齐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智不大清楚,只当是野猫在草中打架,看都不看,继续往自己的房中去··一阵夜风挟着草香拂过,乐齐忽然听见声后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喊:“师兄,师兄。”
乐齐在矇眬中疑惑地回头,依稀觉得这声音有些像十二师弟,又比十二师弟更稚气,只见昏暗的月色下,小径的花丛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乐齐搞不清楚这是不是在做梦,却听那人影又出声问道:“师兄,我迷路了,你能告诉我大师兄的卧房在哪里么”·乐齐眯着惺忪的睡眼道:“你怎么连大师兄的屋子都找不到,我们这排房左首第一间不就是么……”·那个人影立刻道:“谢谢师兄。”
乐齐觉得自己好像眨了眨眼,然后那个人影便突地不见了··月色,清风,寂静的庭院,浓重花影,一切都如迷离之中的梦境,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乐齐揉揉眼,拖着步子回房躺下。
梦,刚才一定是睡迷了做梦来着··乐越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呼呼酣睡,夜色中,一个黑影悄悄地趴上了他的窗台··黑影小心翼翼地舔湿窗纸,再用前爪挠破,顺着挠开的窟窿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
三尺,两尺,一尺,它渐渐逼近乐越的床沿,在床沿边盘旋了一圈后,轻轻落上乐越的被角,向着被筒外乐越的胳膊露出尖亮的獠牙……·乐越正在做一个美梦,梦中他扛着一把大剑横扫清玄派,将清玄派的一众人等杀得抱头鼠窜。
清玄派的现任掌门重华子被他打翻在地,大叫饶命,乐越哈哈大笑,一把揪住重华老儿的胡子:“叫三声乐大侠饶命,本大侠就饶了你”·重华子立刻点头不迭:“乐大侠饶命,乐大侠饶命,乐大侠饶命……”乐越松开重华子的胡须,得意大笑,岂料重华子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了他乐大侠的右臂上。
右臂之上一阵疼痛,乐越抬起左手,重重抓下——只听嗷的一声,乐越的左手隐隐刺痛,一个激灵,醒了··他的右臂依然有些疼痛,攥紧的左手中有一团凉凉的滑滑的东西在拼命挣扎扭动。
什么东西乐越惊异地迅速翻身,摸到右侧床头矮柜上放着的火折子,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中,他看清了被他抓在手中的东西··那东西只有五六寸长,身体有些像蛇身,圆滚滚的,浑身长满了金黄的鳞片,腹侧浅黄,腹部银白,四只小爪上长着尖尖的爪钩,头顶还有两只小小的犄角。
似乎是一条——乐越皱眉端详着它:“你是龙潜进本少侠屋中想做什么”·龙,对于乐越这种修真门派的弟子来说,并不稀罕。
据说,龙分三等,一等是龙神,二等是云龙或水龙,三等为龙精··龙神乃神族,生活在九重天上,浩瀚沧海中,凡夫俗子无缘得见·云龙和水龙栖息在深山湖海之中,无拘无束,也很难见到,但龙精却和山野精怪相似,长在山林中,河沟里,偶尔可以遇见。
以往尊崇龙的时候,寻常人连碰见末等的龙精,都十分敬畏·但自从一百多年前凤祥帝登基以来,龙被贬下祭坛,开始不值钱了·甚至还有略通法术的人猎杀龙精,抽筋锯角,剥皮褪鳞,以此为生,如今达官贵人中,正时兴系龙筋绦带,穿龙皮靴,束龙角簪。
龙精被捕杀甚多,难以在山林中容身,也有些为求活命,趁着月黑风高时,潜入寻常人家宅院,吸食凡人精血,堕入妖道··这只四爪虫一样的小龙应该是只年幼的龙精,还没长到一尺长,居然就学着吸血害人了。
乐越瞧了瞧自己右臂上的牙印,还好没被咬破,遂抬起右手,弹弹小龙精的脑袋:“竟敢来吸本少侠的血,真是活腻歪了,看我不锯了你的角,剥了你的皮,抽出你筋来做弹弓”·小龙精在乐越的手中瑟瑟颤抖,两只前爪抱在一起,黑漆漆的眼珠泪汪汪地望着乐越:“我……我不是龙精……”·居然会说话乐越再次皱起眉,龙精生下来时并无法力,有的即使修炼数百年也不会变成人形或口吐人言。
小龙精依然颤抖着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没有想吸你的血……我想找洛凌之……为什么是你不是洛凌之……”·乐越的眉越皱越深:“洛凌之洛凌之是清玄派的,你为什么摸进我们青山派”·小龙精无意识地用前爪轻轻挠着乐越左手拇指根和虎口处:“我我我真的是想找洛凌之,我咬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洛凌之,我也不是想吸血,我只是……”·乐越眯眼:“只是怎么”·小龙精打了个哆嗦,低下头。
乐越用右手捏住它的脖颈处,松开左手,拎着它晃了晃··“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原本是想吸洛凌之的血,然后认错了地方,把青山派当成了清玄派,然后就这样误伤了本少侠我”·小龙精立刻拼命点头,四只小爪在空中抓挠了几下,又道:“我不想吸血,真的。”
乐越摸着下巴:“喔,那你找洛凌之想做什么”·小龙精又垂下头,不吭声了··乐越慢悠悠地接着道:“是不是觉得他是清玄派的大弟子,血更稀罕点,喝了对你的修炼更有帮助啊”·小龙精颤抖着抬头:“我不……”·乐越捏紧它,又晃了晃:“你不是龙精你摸错了门你当乐少侠我是傻子,拿这种哄三岁娃娃的话哄我快说,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幕后有无别的妖怪主使休要妄想利用我派与清玄派的恩怨扯出洛凌之来将此事蒙混过去。
我们青山派与清玄派虽然势不两立,但降妖伏魔乃修真门派第一要务,对你这种已入妖道的精怪我向来不留情,你最好快老实认账,要不然……”乐越在油灯的黄光中露出森森白牙,“我就先锯了你的角,再剥了你的鳞,抽出你筋,把你风干了做药引”·灵异神怪·小龙精抖成了一团,拼命扭动起来。
乐越再将它握进拳中,小龙精用爪子用力挠着乐越的手,低头一口咬住他的拇指··乐越揪住它的龙角将它的牙齿从自己手指上扯开,小龙精鼓起腮对准乐越的眼,呼地吐出一个火球。
乐越惊讶道:“哟,你还会喷火”·小火球只有两三个豌豆那么大,晃晃悠悠地飘动,乐越等它好不容易飘到眼前,轻轻吹了口气,火球熄了。
小龙精挣扎了几下,嘴里咕咕唧唧念了几句什么,空中蓦然闪出几道闪电,劈向乐越的右手·闪电如头发丝般粗细,劈在手面上微有些麻痒,像蚂蚁爬过。
乐越瞧了瞧自己的右手,再瞧了瞧小龙精,索性不动了··小龙精却依然在拼命挣扎,猛吸一口气,鼓起肚皮和腮,又对准乐越的脸,呼的一声,喷出一片水雾··乐越觉得脸上触到了几点凉意,抬袖擦了擦:“竟敢将口水喷到本少侠脸上,我先把你的牙拔下来吧。”
小龙精怔怔地僵了一瞬,闭上双眼,两行泪顺着眼角流下:“你杀了我吧·是我误犯大错,命该如此·但杀死龙神,你这个凡人必遭天谴,我会在死后用魂魄告诉父王,让他宽恕你。”
龙神乐越举着这只金闪闪的幼龙,又端详了一下,嗤笑一声:“喂,说笑的吧,你是龙神”·幼龙睁开漆黑的双眼:“我马上就要被杀了,为何还要骗你,被凡人制住,说出我是龙神只会让我更加耻辱罢了。”
幼龙再度闭上双眼,活像一个引颈就戮的高洁义士,乐越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迫害无辜欺凌弱小的恶霸··龙兄,是你半夜偷爬进我的屋子,啃了我的胳膊,因法术太低才被我拿下的,为何此时倒像是你我的立场颠倒一样我只不过吓唬了你两句,你有必要如此悲壮么乐越叹了口气,算了,大侠不和幼虫一般见识,他将语气放得和缓:“并非我不相信你,但你看看自己,连一尺长都没有,且法术如斯低下,你说你是龙神,空口无凭,让我怎么相信你”·幼龙又睁开眼,刚才乐越说它小,法力低下,戳中了它的痛处,伤了它身为龙的自尊,它冷冷道:“你放开我,我给你看证据。”
看到乐越犹豫的神色,幼龙冷冷续,“你担心什么我并非你的对手,而且逃跑这种事,我还不屑做·”·说得跟挖窗纸,偷爬进别人卧房还偷着咬人的那个不是你一样。
乐越非常胸襟广阔地忍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姑且相信你·”·反正这只幼龙,就算是龙精,也是龙精里最傻的那种,真逃跑了也不可惜。
乐越松开攥着幼龙的手,把它搁在棉被上··幼龙从床上腾空而起落到地面,爬到屋子中央,嘀嘀咕咕又念了一句什么,它的周身附近忽然冒出一股白烟,白烟之中,又嘭地冒出一道火光,火燎着烟,乐越被呛得咳了两声,烟与火之中,又蹭地冒出一道金光,金光之后,屋中央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变成人形之术,因为我不久前刚刚用过一次,所以这次比较耗费法力。”
火已熄灭,白烟渐渐散去,站在屋中央的人影模样逐渐清晰,乐越的屋子一瞬间明亮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接着贴·第五章·    在方才幼龙趴着的位置站着的,是一个似乎比乐越小了几岁的俊美少年,头束金冠,身穿浅金色镶银边外袍,银白内衫,外袍之上有水草暗纹,衣衫微动时,暗纹便像在水中摇曳一般,容貌如清月的光辉,仙气十足,华贵逼人。
乐越在心中道,金子和银子的颜色,毕竟与寻常颜色不同,穿在身上,立刻就看起来值钱了··少年的掌中托着一颗晶莹的明珠,珠身似乎环绕着浅浅的七彩流光,一条金色的龙纹在明珠中盘旋游动。
少年道:“拥有七色仙光的龙珠乃是龙神之证,你是修习仙道的人,应该知道这种常识吧·”·乐越坐在床上点头:“嗯,听说过·这样看来,你确实是龙神。”
有龙珠的龙至少是云龙或水龙那一等的,而且龙精也不可能在如此幼小时变幻人形,至少,这条幼龙的确不是龙精··少年微微笑了笑,将龙珠收起··乐越接着道:“但,龙神不应到凡间的吧那你为何要来找洛凌之”·少年的神色僵了僵,没有说话。
乐越道:“唔,你如果不方便说,觉得天机不可泄露,我就不再多问了·”·少年走到屋角的桌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我是到凡间来找人的。
今天我在山下的草丛中,看见你和洛凌之,觉得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不会隐形之术,怕被凡人发现,便打算趁天黑去清玄派找他验证,我明明进了写着清玄派三个字的山门,却不知为何来了你的门派。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他的事关天机,不可再说了·”·乐越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衫在床沿上坐着:“哦,我们门派如今叫青山派,但一百年前是叫清玄派的,山下的山门是在那时候建的,所以就刻着清玄派三个字。
因此让你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少年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那个,是我自己找错了,不是你们山门的错,你不用向我道歉·”·乐越也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少年坐着的桌前,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少年手边:“方才大家有些小误会,闹了一点不愉快,我还是要向你赔个不是,望龙贤弟你不要见怪。”
他忽然亲切地称呼少年为龙贤弟,态度与方才大相径庭,少年不由得有些无措:“呃,没什么,本来……本来也是我先得罪了你·”·乐越也拖了把椅子,在它身边坐下,继续亲切地道:“我因看你人形的模样比我年轻,龙形时也……啊,十分年少的样子,所以就冒昧喊你一声龙贤弟了。
对了,在下名叫乐越,乃青山派的首席大弟子,请问龙贤弟你贵姓年岁几何”·它从出生起,就和父王一起受尽白眼,从来没有谁这样友善地和它攀谈过,突然遇到这样的善意,它有些受宠若惊,拼命装作镇定地回答道:“嗯,我叫昭沅,再过五年就一百岁了。”
乐越扯动面皮笑道:“喔,原来不是贤弟,应当称呼一声昭兄·”·它呐呐地道:“你喊我昭沅就可以·”昭兄两个字,让它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乐越十分爽快地道:“好,那你也喊我乐越就好,既已互称姓名,你我从此就算是朋友了·既然已经是朋友,有几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朋友,这两个字忽然让它的心怦怦地跳起来,感觉有些眩晕。
除了父王之外,它一向都被鄙视,被冷落,从没有谁肯和它做朋友,现在,这个凡人居然说自己和他是朋友··朋友,原来凡人中,真的有很多人,都是很好的··它抬头望着乐越充满真诚的眼睛,嗯了一声。
乐越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昭沅你今晚走错了地方,又耽搁了那么久,赶去清玄派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想必你是打算明天再去清玄派喽”·昭沅点头。
乐越道:“是这样的,既然我把你当朋友,就要先提醒你一声,清玄派是个很大的门派,和我们现在又穷又破的青山派不一样,门禁森严,每夜都有很多法术高强的人站岗巡夜,你如果潜进去,别说到洛凌之那种首席大弟子的卧房门外,恐怕过不了大门或围墙十步,就会被发现。
而且,不是我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清玄派的人,都有些不大讲理,我再说句可能会惹你不高兴的实话,昭沅你的龙身,实在不大像龙神,而且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被抓住后,十有八九会被当成龙精。
清玄派的人基本上不像我这么懂道理,听你解释,你既然来到凡间,也该有所耳闻,自从凤祥帝开始,尊凤贬龙,凡人对龙已经不再尊敬了,尤其是清玄派这种紧抱着皇家大腿的狗腿门派,更像和龙不共戴天一样。
清玄派的人抓到你,把你当成龙精,恐怕连句话都不让你说,直接就手起刀落,喀喳——唉——”乐越摇头叹息··昭沅听了这番话,神情慢慢地僵了:“但我……”·但它一定要进清玄派,一定要见洛凌之,一定要验证出他是不是那个人,否则……·不过,乐越的话听起来非常可靠,假如真的如他所说……·它在膝盖上握紧拳头,捏皱了衣襟。
乐越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察看着它的神情,良久之后,叹息一声道:“不过,昭沅,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如愿以偿·”·昭沅惊诧地抬头··乐越道:“你说想找洛凌之验证,这验证的方法,是否需要他的血”·昭沅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缓缓点头。
·乐越忽然笑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几天之后,清玄派和我们青山派,都要去参见论武大会·论武大会,就是那种大家互相比拼法术和武功,看谁最厉害的大会,你既然能变成人形,可以换下这身衣裳,混在我们青山派的弟子中,一起去参加,洛凌之是大弟子,论武会他一定会到场。
他相当厉害,天下各派的同辈弟子中,只有我能打败他,因此我与他必定会有一战,到时候我趁机替你砍他一剑,弄点血给你,不就可以了你觉得这个方法好不好”·昭沅的双眼果然开始明亮起来,神色里似乎还带了感激之意,乐越心花怒放。
昭沅在乐越含笑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嗯,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是,可能有些麻烦你·”·乐越急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你不答应才真麻烦。
昭沅再想了一想,道:“那么,就这样吧·”·乐越笑得山花烂漫:“好·只是我要和师父师叔们说一声,他们还有我的师弟们可能你都要见一下,你放心,他们是好人,你要是怕泄密,我也可以把你是龙的事情瞒着他们。
只是他们此时都在睡觉,要等天亮才能带你去见了·”·昭沅再点头:“嗯,那就依你说的办吧·”·乐越将桌上刚才斟好的茶水放到昭沅手中:“来,你先喝杯茶,我们再聊一聊,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昭沅端着杯子喝了口茶水,凡间的茶水,味道很特别··它握着杯子尝试着和乐越聊天:“那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件事情”·乐越立刻颔首:“当然,随便问吧,不用顾忌。”
昭沅羞涩地笑了笑,小声问道:“你们青山派和清玄派,是不是有仇”·之前看见乐越和洛凌之在山下时,就好像不太友好似的,方才听乐越说清玄派,似乎也不怎么喜欢的样子。
乐越道:“哦,是啊,两派是死对头,势不两立的那种·”·昭沅疑惑地看他,乐越便将青山派与清玄派结怨的前因后果,与多年恩恩怨怨的一些往事,滔滔不绝地道来。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方才接近尾声··乐越喘了口气,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咙,接着道:“……清玄派从德全子开始,为了荣华富贵,紧抱住朝廷的大腿,专门在背后阴我们,和我师父同辈的一位俗家师伯,成亲的时候贴了一张龙凤呈祥的窗花,就被清玄派的人以用龙侮辱凤神,有辱皇上为由,上告朝廷,那位师伯举家被抄,差点连命都没了。”
昭沅手中的茶杯忽然喀啦一声,碎成了几半··乐越诧异地望他,只见昭沅满脸愤怒,咯咯地磨了磨牙齿:“凡间的皇帝,果然对龙族蔑视至此,虽然那个皇帝是靠凤凰一族得的皇位,但他的祖先,也是由我们护脉龙神选中,方才能建立如今的朝代,如果没有他的祖先,又哪里轮得到他实在是忘恩负义”·灵异神怪·乐越眨了眨眼。
那个……它在说啥乐越探询地问道:“呃,昭兄,你刚才是不是在说……你们护脉龙神”·昭沅蓦然神色大变,目光惊慌,脸色煞白,双手无措地微微颤抖,被它捏碎的杯子碎片喀啦喀啦掉在地上。
乐越的心剧烈地翻腾起来,喔喔,好像听到了很了不得的事情··护脉龙神……要是这只傻龙真的就是那传说中的护脉龙神……那它找洛凌之岂不是要……·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今天真是个非同一般的日子我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如果是真的,那可真要命,真的会要人命啊苍天,我还是装作不知道吧·乐越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扯了扯面皮:“哈哈,是我听错了,是我听错了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哈哈,来,昭兄,我们继续聊,我告诉你,我们青山派啊……”·昭沅浑身战栗,脸色惨白地盯着他:“不,你一定猜到了。”
乐越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真的不懂是什么意思,才随便问一句,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昭沅忽然起身伸出手,紧紧揪住了他的胳膊:“没错,我是护脉龙神,现在被你知道了,请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倘若被凤凰族知道此事,我们一族便永无翻身之日了。”
它漆黑的眼中泪光闪烁,恳求地看着乐越的双眼,“求求你……”·乐越的脑中浆糊一片,居然觉得手中也冒出了冷汗··如果是真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叹了口气,点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就算我向凤凰族告密,朝廷也不会留我活口,说不定会把我们师门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当从来没听过这件事·”·昭沅怔怔地望了他半晌,方才慢慢松开手··乐越揉揉额角,叹了口气:“话说,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今天先贴到这里(*^__^*)·第六章·    关于护脉龙神的传说,几乎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乐越也很早就听过,不过他一向以为,那是无稽之谈。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女娲用黄土造人,在凡间被尊称为娲皇氏或女娲母,女娲人首蛇身,其亲族为蛟,天帝便赐女娲亲族的蛟神龙角龙鳞,在天池中化形为龙,从此护佑凡间人主,顺天意,择君王,或护佑其江山,或颠覆朝代,另立君主。
称为护脉龙神··护脉龙神不在龙的三等之内,自成一支,但正因护脉龙神的存在,龙才在凡间一直备受尊崇·历朝历代,龙都是帝王的象征,皇帝衣袍,一国的旗帜,皇帝用的器皿上,都以龙为饰,以示尊贵。
历代帝王都设祭坛祭祀龙神,龙在凡人的眼中,代表至高无上··相传,除了护脉龙神之外,天庭还另设有三支护脉神,凤凰护佑后妃,麒麟护佑乱世枭雄或王公猛将,玄龟护佑治世贤臣。
几千年来,世人一向以此传说供奉众护脉神·直到一百多年前··那时,应朝承元帝驾崩,立遗诏传位与太子和熙,皇子和畅起兵夺位,自称有其母妃的凤神护佑。
后来和畅果然杀兄夺得皇位,改国号为凤祥,称凤祥帝·凤祥帝继位后便改服易帜,将龙袍改成凤袍,皇家的龙旗改成凤旗,重设祭坛,砸掉龙神之位,改祭凤神,又下令皇城之中,凡有龙饰处,一律改为凤,因为凤凰有雌雄之分,正好皇帝以凤为饰,后妃以凰为饰,大贬龙神,并下诏命天下禁止供奉龙神,只以凤为尊。
更言四大护脉神已变为护脉凤神、护脉凰神、护脉麒麟与护脉玄龟·至他之后的一百多年来,凤神无限尊贵,龙神无限被贬低,甚至有了捕杀龙精之举,护脉龙神之说,渐渐不能公开提及,只能私下中流传。
·但护脉神之说太过玄妙,所以,乐越虽然是修仙门派中的弟子,仍然不大相信这种传说··但如今,所谓的护脉龙神近在眼前,不相信反而比较困难。
昭沅方才泄露天机,太过惊恐,维持不了人形,又变回了那条幼龙的模样,缩在乐越的床上,把头□棉被中··乐越踱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看了看它那连头带尾不到一尺长的小身体,假如这只幼龙真是护脉龙神,确实可以明白为啥凤凰能帮着皇子篡位,取代龙神的地位。
乐越拍拍被子:“呃,传说当年凤祥帝是靠着凤神的支持才做了皇帝,凤神打败了龙神,是不是真的”·昭沅的身体蜷了蜷,插在棉被下的头轻轻点了点,棉被微微起伏。
乐越摸摸鼻子:“原来是真的,那为什么护脉凤神会打你们护脉龙神”传说中,不都是龙比凤凰厉害么··昭沅的身体僵硬了,一动不动。
这件事应该是它的痛处,还是不要不厚道地戳了·乐越于是改口道:“你们是天庭封的护脉神,凤凰夺了你们的位置,天庭不管吗到玉帝那里去告它们一状不就可以了”·昭沅用爪子紧紧抓住了床单。
唉唉唉,看来这件事也是它们一族的痛处,也不再继续问了吧··乐越顿了顿,却又忍不住再开口问道:“所以你这次找洛凌之,是不是想让他谋朝篡位做皇帝,这样你们就可以打败凤凰,重新做护脉龙神了”·昭沅蠕动了一下,将脑袋从棉被中□,红肿黯淡的双眼眨了眨:“洛凌之不是谋朝篡位,是凤凰要让别的人谋朝篡位改朝换代。”
乐越瞪大双眼:“啊”·昭沅却又将头插回棉被中··乐越吁了口气:“好吧,问什么你也不肯说,我也就不再问了,反正你这种机密事情,我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站起身踱到窗边,天已经快要亮了··昭沅把头深深埋在被子中,紧闭着双眼··刚才乐越问的几句话都戳在它的心上,揭痛了护脉龙神一百多年来屈辱的老疮疤。
没错,当年,它们是败给了凤凰,败给凤凰丢掉护脉神位置的,正是它父王··小时候,昭沅一直很迷惑自己到底应该算哪一种的龙··首先,它虽然是一条龙,但从出生起,就和全家一起住在又窄又小的小河沟中,父王母后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七八条龙窝在一起,非常拥挤。
而且这条小河沟,还是它母后的娘家表舅东海龙王敖广同情它们家无处安身,赠送给它们的·小河沟向东拐几个弯儿,就可以由一道宽阔的水域进入东海,那是敖广表舅公家所管辖的地方,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表舅公居住的水晶龙宫更是金碧辉煌,随便一间殿阁,都有它们家整个儿住的地方那么大··表舅公在天上打个喷嚏,凡间便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表舅公在云端吐口唾沫,人间就会大雨滂沱,昼夜不息。
表舅公如果现出真身在海里翻个身,东海便能水面水底倒个个儿··像敖广表舅公这样的,才是龙神,最高等的龙··自己似乎也不是水龙和云龙,它们也都生活在宽阔的江海之中,自在逍遥,还会在平日行云施雨,泽润凡间,而且它们的鳞片,有青色白色红色等等,唯独没有像自己这样的金黄色。
至于末等的龙精……·昭沅刚懂事的时候曾经有一次问过父王:“我们是不是龙精”·父王立刻阴沉地眯起眼,胡须炸起:“再把我们跟那种下等东西扯上你就滚出去,别再喊我父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各自蹲在角落里同情地看它,昭沅耷拉着脑袋默默退开,从此不敢再提“龙精”二字。
如果三种都不是,那会是什么它很疑惑,又不敢问··父王时常说:“咱们其实是龙神,而且是玉帝亲自封的龙神,最尊贵的那种·”父王说这话的时候,总是会半闭着眼睛躺在小河沟底柔软的淤泥中,用龙爪抚摸着胡须,幽幽地望着远方。
但,父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千万不能在旁边提出疑问:“那为什么我们住在这种地方,不像表舅公那样”·如果问出了口,父王便会突然老毛病发作,在河沟中翻腾咆哮“全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一面咆哮一面用力撞头一面用龙爪刨抓河沟底的淤泥,最后用淤泥将自己埋起来。
昭沅有兄弟姐妹五个,它恰好是正中间的那个,上面一个兄长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哥哥和姐姐比它年长很多,弟弟和妹妹又比它年幼很多,它有时游出河沟去找鱼虾蟹蚌玩,但总被冷落,而且鱼虾蟹蚌们还会凑在一起,对着它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它却不知道它们究竟在议论什么··昭沅第一次到敖广表舅公家是它十岁的时候,表舅公的儿子摩霆表舅成亲,母后带着它们兄妹五个前去送贺礼,吃喜酒··西北南三海的龙王也带着贺礼和家眷前来道喜,四海龙王的儿孙中,都有和昭沅兄妹差不多大的幼龙,尤其是敖广表舅公的孙女泽覃表姐,既温柔又美丽,让昭沅忍不住想去亲近。
但其他的小龙合起伙来欺负它,还不让它接近摩覃表姐··南海敖钦表舅公的龙孙泽瑞、泽思与西海敖闰表舅公的孙女泽瑚态度尤其倨傲,昭沅刚要穿过游廊向泽覃表姐处移动,就被泽瑞泽思合伙堵住去路,泽瑚伸手将它推了个趔趄:“喂,这里是龙王的子孙才能来的地方,你这只小泥鳅不要乱闯,再不赶快退下,我让虾兵蟹将们把你赶出去”·昭沅昂头分辩:“我不是小泥鳅,我也是龙,我父王也是龙王”·泽瑞泽思泽瑚都大笑起来,泽思大声道:“你的父王是龙王是什么龙王小河沟里的龙王吗哈哈~~”·昭沅涨红了脸,泽瑚道:“整个龙族谁不知道你爹爹是龙中的败类,是最没用的龙,它被一只鸟给打败,丢尽了我们龙族的脸现在我们龙族在凡间少了很多供养,凡人居然让凤凰爬到我们头上,低等的龙还被当寻常的牲畜来杀,这些全是你爹的错你爹还把自己当成王啊,什么王丢脸王”·昭沅气得浑身战抖,大声喊:“你胡说”·泽瑚扬起下巴:“什么胡说,不信你问你爹去,问你娘去,问问它你爹是不是龙中的败类,是不是丢脸王”·泽瑞在一旁扯泽瑚的衣袖:“算了算了,瑚妹,我们不要和它计较,我娘说了,它爹爹是个衰鬼,衰鬼的孩子就是小衰鬼,和它说话会沾上晦气的。
走吧,我们去那边玩,离衰鬼远一点·”·泽瑚斜了昭沅一眼,跟着泽瑞离开,泽思走了两步,又回身道:“喂,小衰泥鳅,你别靠近泽覃姐姐啊,你要是敢把衰气沾给姐姐我一定对你不客气而且姐姐才不会理你这种低等的泥鳅”攥起前龙爪示威似的挥了挥,转身去追泽瑞和泽瑚。
昭沅怔怔地站了片刻,突然发力追了上去,扬起爪子对准泽思的脊背狠狠抓下··泽思嗷的一声龙啸,猛地回身,脊背上被昭沅抓出了几道血口,鳞片翻起,露出皮肉。
泽思用龙尾狠狠卷起气旋,口吐水雾,两爪如钩对着昭沅拼头盖脸地抓下··泽瑚和泽瑞也被惊动,急冲过来帮忙,四条小龙扭打成一团,顿时天翻地覆··昭沅以一敌三,自然异常惨烈,待到长辈们匆匆赶来,将它们拉开时,昭沅已经遍体鳞伤,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一片完整的龙鳞。
泽思除了被它抓伤脊背外,尾巴还被它咬了一口,泽瑞的鼻子被它挠破了两道,泽瑚的爪子和腰侧被它抓出了几条血口··灵异神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围住昭沅替它裹伤口,母后则弯腰低头,不断地对着泽瑞泽思泽瑚的爹娘和几位表舅公赔不是:“小儿顽劣,是我不懂管教,希望表舅表兄和嫂嫂们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它还是个孩子的份儿上,不要和它计较。”
昭沅躺在水草上,心中异常委屈,为什么母后要道歉,要那么卑躬屈膝,低声下气,明明是它们的错,是它们辱骂父王,还骂我们是衰鬼是泥鳅·它要起身申辩,被大哥一爪子按回水草上:“你就省省力气,少给母后添乱吧。”
弟弟咿咿呀呀地用爪子拨挠着它的龙尾,吧嗒吧嗒替它舔伤口,大姐叹了口气:“谁让咱们的爹,确实落魄了呢·”·母后赔了半天的不是,泽瑞泽思和泽瑚的爹娘方才露出宽宏大量般的表情,施恩似的说了几声算了。
泽瑚的娘搂着女儿向昭沅的母后道:“棠妹妹,我多嘴多说你几句吧,凡人有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叫做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想想你没出嫁之前,是何等的尊贵娇艳,四海五湖各大川中,有几位龙女比得上你的身份,你怎么就不长眼,非要嫁给什么护脉龙神。
记得我当时就劝过你,说它们虽然也叫龙神,但和我们这种真正的龙神,是不同的·所谓的护脉,说句难听的,就是奉天庭的命令去保护凡人的守卫,谁料你嫁的这个,还是守卫中的败类,连那个小小的位置都被凤凰那种小鸟给夺了,变成了一条丧家之龙,连累我们整个龙族在凡间都体面全无。
但大家都宽宏大量,没和你们家计较·你看看你现在,只能住在一条小河沟里,爪子也粗糙了,鳞片也黯淡了,哪里还有当年娇艳的模样就连生的儿子,都尽得它爹的真传,不懂道理,没用又狂躁。
唉,我看在眼里,都不禁替你伤感”·昭沅气得差点又从水草上爬起来,连按着它的大哥龙爪都在颤抖,大姐瞪起眼睛道:“喂,老姑婆,你说得太过分了吧”弟弟蹭在昭沅身边,噗噗地对着泽瑚的娘吐水泡:“老姑婆……啵,老姑婆……”·泽瑚的娘斜瞥了它们一眼:“看,我说的没错吧,不光是儿子,女儿也这样,大的小的都一样,都和它们老子一个样儿。”
总算敖闰表舅公开口说了一句:“你也适可而止了吧,说得太过了·”泽瑚的娘方才悻悻地住了口··昭沅看见母后挺着脊背,口气却依然很谦和:“多谢沁姐姐替我操心。
是我不懂管教孩子,这次是昭沅错了,我回去会好好教它,让它懂道理,知礼仪,明白什么是真的对,什么是真的错·至于嫁没嫁错郎,我不知道,但我从未后悔选择了辰尚做我的夫君,它住宫殿享祭祀受凡间众人叩拜时我跟着它,它住小河沟变成同族口中的丧家之龙我依然会跟着它。”
母后说完这番话,又和其他几位表舅婶婶们随便聊了几句别的,便向敖广表舅公告辞,带着它们兄妹五个回到了小河沟中··在回去的路上,母后突然向它们嘱咐道:“昭沅这一身伤,回去后如果惹你们父王问起,你们就说是和别的小龙争东西吃或者怄气打起来后伤的,你们父王被挖苦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明白了没”·五只小龙一起点头,昭沅却依然想不明白。
为什么父王会被挖苦丧家之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可以在父王面前说父王为什么经常发狂直到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在某一天,父王又发狂将自己用淤泥埋起来,在淤泥中酣睡的时候,母后把它们五兄妹带到小河沟外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告诉了它们父王屈辱伤痛的过往。
母后说,父王原本是护脉龙神·护脉龙神是天帝亲封,护佑凡间君主和国运的龙神,可以选择化作凡人或者隐身,在皇帝身边辅助他顺天命治世·护脉龙神担负这个责任数千年,也享受着人间的尊崇和供奉。
直到一百多年前,要择选凡间某朝代的某位新皇帝时,当时的护脉龙神也就是它们的父王辰尚依照一贯的规矩和旧皇帝的意愿,选择了旧皇帝的长子·但在旧皇帝还在位时,出了一件极少发生的事,和它们父王同为护脉神的一位凤神,爱上了自己守护的某位妃子,那位妃子虽然是凡人,却天赋异禀,可以看见护脉神的真身,凤神向妃子泄露了天命,那个妃子却是个贪心的女人,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帝,于是在临死前恳求凤神,帮助她的儿子成为皇帝。
母后说到这里时,长长叹息:“你们的父王与那位凤神乃是多年的好友,它早就知道凤神和凡间的女子私恋,却替其隐瞒了此事没有上报天庭,只是时常劝阻·你们的父王是个好龙神,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居然真的会那么糊涂,当真答应了那个女人的要求,它更没有想到,这位好友会为了满足那个凡人女子的愿望,逆天而行,与自己翻脸为敌。”
母后说,当凤神护着那个妃子生的儿子起兵造反时,父王傻掉了,那场争斗持续了许多天许多夜,地上,是造反的皇子率领军队在与自己的兄长血战,天上,是护脉龙神和护脉凤神的大战。
父王这边毫无准备,凤凰那边却蓄谋已久,原来,护脉凤凰一族只能护佑嫔妃,数千年来都居于护脉龙神之下,对此事不满已久,而且无知的凡人还经常以龙代表男,凤凰代表女,让很多公凤凰都难以忍受,对龙神嫉恨不已。
这位凤神的做为,居然得到了当时几乎所有护脉凤凰的支持,合全族之力对付父王,凤神更事先卑鄙地盗走了龙珠打碎·护脉龙神只有一个,护脉凤凰和其它两支护脉神向来都有很多,父王寡不敌众,更因失去龙珠法力大损,最终只能含恨败走。
·昭沅的大姐道:“归根结底这件事情就是因护脉凤凰们的卑鄙才引起的,它们全族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无知的凡人用龙代表男,凤凰代表女,怎么不见我们雌龙有什么意见,偏偏就被它们的公凤凰拿来做把柄,嘁,一群气量窄小卑鄙无耻的败类。”
昭沅的大哥问了许久之后乐越询问昭沅的问题:“我们护脉龙神既然是玉帝亲自册封的,为什么父王不去玉帝面前讨个公道护脉凤族如此任意妄为,篡改天命,天庭为何不派兵拿它们问罪”·母后说,昭沅它们的父王去过天庭,到玉帝面前讨个说法,但因当年凤神与那个妃子有私情时,父王替其隐瞒,方才酿成后来之祸,所以玉帝说护脉凤神固然违背天理,大逆不道,护脉龙神辰尚也是罪魁祸首之一难辞其咎。
玉帝道:“本帝当年亲封你们一族为护脉龙神,择凡间人主,护凡间国运,为众护脉神族之首,现在你连凤凰都压不住,又怎能继续服众你们一族,将如何当此重任”·昭沅的大姐睁圆双眼:“于是天庭就这么任由着凤凰在人间继续称霸,肆意妄为,无视它们做的逆天之事然后可怜的父王灰溜溜地住进这个小河沟,被骂作丧家之龙,受尽白眼”·母后道:“也不是。”
母后凝望着河沟连接东海处那片一半白一半蓝的水:“但凡凡间出现朝代更替或谋朝篡位之事,凡间的普通凡人都会遭一次劫难·玉帝慈悲,体恤凡间众生。
因凤神帮助的皇子篡位后,如果再生动荡,凡人将会又受一次苦难,所以玉帝下旨,让天庭的众仙与神将们暂时不要过问此事,给凡人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也赐给你们父王一次赢回尊严的机会。”
昭沅的大哥冷笑道:“父王它现在正在淤泥里睡着哩,机会在哪里啊”·母后道:“玉帝说,护脉凤族逆天行事,更改了天命,但一二百年中,凡间的天命将会再次出现变数,所以,玉帝给了你们的父王二百年时间。
二百年内,倘若能找到这个变数,把握机会,就能重归护脉龙神之位,重享尊崇·”·昭沅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前爪:“那要是找不到把握不了呢”·大哥立刻道说:“那还用问,就是我们一家从此永远地睡在小河沟的淤泥里喽。”
昭沅再问:“那么那个变数到底是什么”·母后沉默,大哥用龙爪敲了下它的脑袋:“笨,用尾巴稍想也知道肯定是没出现,要不然父王此时还会在淤泥里睡觉吗”·昭沅也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看回帖的时候发现一个很极品的错误,本来小龙的名字是昭湲,因为湲这个字很多字体中没有,所以刊登的时候改成了沅,手里这一稿居然还是湲,ORZ……·谢谢那位提醒的大人。
··《第七章》·那个变数到底是什么机会会不会真的出现数年后,终于有一天,父王和母后将它们兄妹五个叫到小河沟的正中心,肃然地说,那个变数似乎出现了。
父王那天既没有幽怨地怀旧,也没有发狂咆哮撞礁石,而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从胡须到尾巴稍都在闪着光芒··父王就这样精神抖擞地告诉它们,凡间的变数终于出现了。
一向以来,龙属阳,凤属阴,自护脉凤神帮助凤祥帝篡位登基后,凤祥帝与之后的皇帝便一直由凤神护佑,可能确实是护脉凤神阴气太重,对那些皇帝们造成了点影响,于是他们闺女越生越多,儿子越生越少,到了这一代,干脆从皇帝到稀稀拉拉的几个王爷,后代清一色的全是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换而言之,就是出现断根的征兆了。
而且,那几个王爷,已经在几年前陆续薨了,皇帝近日又得了重病,估计也撑不了太久,皇帝家马上就要断子绝孙了··于是,护脉凤族们正在思忖挑选新的君王,改换新朝,它们挑中的,貌似是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安顺王秦氏一族。
辰尚抚摸着龙须微笑道:“护脉凤凰们万万没有想到,早在多年前,我就布下一着暗棋,和氏其实还是有后人的·”·凤祥帝和畅当年篡位时,将太子和熙和其余的几个兄弟与其后代统统诛杀干净。
但他不知道,他其实还有一位兄长,位次在太子和熙之前··太子和熙的母后陈皇后初进宫时只是个寻常的嫔妃,靠着心计手段一步步向上攀爬,凤祥帝和畅的母妃肖妃也是曾被她陷害过的妃子之一,所以才一直怀恨在心,央求凤神替她报仇,让自己的儿子夺和熙之位做皇帝。
当陈氏攀爬到贵妃之位时,她便开始觊觎皇后的位置·于是她用计陷害当时的宋皇后,说她私通护卫,秽乱宫廷,承元帝听信谗言,废了皇后,赐她自尽·皇后被废,就失去了拥有护脉神的资格,她的护脉凤凰改护别人,对她不再理会,陈氏后来被封为皇后。
宋皇后是个端庄贤德的女子,一向待人宽厚,她遭此冤屈,便有之前曾受过她恩惠的宫女和宦官意图营救·他们在皇后将饮鸠毒的夜里纵起大火,趁机安排皇后逃出皇宫。
辰尚与其龙后也动了恻隐之心,在皇后出逃时暗中护佑,皇后得以顺利逃脱,后隐姓埋名,遁入空门··但宋皇后逃出皇宫前,已有了身孕,在尼庵中产下一个男婴。
这个婴儿被女尼送到一户无子的富裕善人家抚养,他实则才是承元帝的皇长子··这个流落民间的皇子在寻常人家长大,像寻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安稳一生·他的儿子也像其父一样平安长大,娶妻生子,一代复一代,和氏皇族的这支血脉,居然就这样隐秘地在民间延续着。
辰尚一时恻隐帮了宋皇后一把之后,就把这件事抛在一边了,后来又出现护脉凤神帮助和畅夺位,它护脉神之位被夺,龙珠被碎,落魄地依附老婆的表舅,窝在一条小河沟里,更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近日,传来和氏皇族即将断子绝孙,护脉凤族拟立新皇,更换朝代的消息,辰尚作为和氏曾经的护脉神,还是略伤感叹息了一下··而后它躺在淤泥里怀念和氏的皇气,忽然感应到一点薄弱的年轻气息,隐约在凡间的某个方位流动。
护脉龙神在每个新朝代开始时,都会和第一位皇帝以血为契,从此便能感应护佑他的子孙后代,直到此朝代气数将尽,另一个新朝代建立··夺了辰尚之位的护脉凤神效仿其做法,与凤祥帝订了血契,但只能感应到凤祥帝及其子孙的气息,故而和氏仅存的这点血脉并没有被他们发现。
·辰尚的龙珠已碎,法力丢失大半,只能隐约感应出这点气息所在方位,这位和氏后代此时姓甚名谁,以及确切的身份它却测算不出来··灵异神怪·所以,只能先选定一个对象,再验其真假。
昭沅在乐越的被子里用前爪抱住头,很烦恼··它想,洛凌之应该是它要找的人,因为父王说,那个人在一个叫做清玄的门派中,它第一眼看到洛凌之就觉得这个凡人不平凡,所以它选中了洛凌之。
不过,清玄派的人,它只见过洛凌之一个而已,未必一定就是他,万一不是他,要怎么再去挑第二个呢清玄派那么不好潜伏进去··它探出脑袋,小声问乐越:“清玄派有多少个人”·乐越抓抓头,想了想道:“挂名弟子无数,目前在门派中修炼的,大概有二三百人吧。”
昭沅忧愁地再趴下··乐越抬头看看窗外:“天就要亮了,天亮之后我就带你去见师父·”·昭沅点头··乐越打个呵欠在床上躺下,又伸手戳戳昭沅身边的被子:“对了,你们护脉龙神是不是也和皇帝一样,有传位继承的”·昭沅道:“嗯,一般一个朝代一条龙,或者有的不爱做了,就上奏天庭,传位给下一个。
护脉龙神这个位置上一直都是只有一条龙·”·乐越道:“那你有兄弟么还是你是独子”·昭沅老实回答:“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乐越惊讶地道:“啊,那你兄弟姐妹不少嘛,那么为什么不是你的哥哥弟弟做护脉龙神而是你是不是你们族挑选护脉龙神的时候有什么特定的规矩”·昭沅听他这样问,又耷拉下脑袋,将脑袋搁在两个前爪上,闭着眼不吭声了。
不会……连这个都是它的痛处吧……或者是天机不可泄露乐越看了看它,立刻道:“嗯,这件事可能关系你们族的秘密,是我多问了,你就当没听过哈。”
昭沅细细地唔了一声:“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也是稀里糊涂当上的·”·那天,它的父王详细地介绍完这个变数的前因后果后,道:“因为我的龙珠已经碎了,测不出这位和氏后人确切的身份,这个就需要你们去查了。”
大姐道:“嗳为什么是我们不是父王你去找吗”·父王叹息道:“龙珠已碎,我永远不能再做护脉龙神了,因此,必须从你们之中挑选一个继承护脉龙神之位,火速找出那名后人,和它订立血契。
凤凰族的人虽然感应不到此人的存在,但它们一向精明,耳目遍布凡间,况且宋后亦曾有过一只护脉凤凰,所以不能断定它们完全不知情·你们一定要先一步找到此人,与他重订血契,以免夜长梦多。”
辰尚又详细解释了何为血契·所谓血契,就是每朝的第一位君王用自己的血溶进护脉龙神的龙珠中,从此气息相通,这支血脉与护脉龙神息息相关··辰尚又道:“所以你们想要验证找到的人是否是真正的和氏后人,就用他的血涂在龙珠上。
护脉龙神的龙珠中有一样东西,只有天命册上写定的君王或君王的后人才能将血溶进龙珠内·”·昭沅的大哥笑道:“在验证是否属实的同时也就订了血契,父王你真是老奸巨猾。”
辰尚摸着胡须微微地笑,然后道:“护脉龙族能否翻身,可能就赌在这一回上,成为这一代的护脉龙神,肩上便背负着整个龙族在人间的颜面与我们一族的荣耀。
将来或者会被记载入天庭的史册典籍中,永享尊荣·你们哪个愿意当此重任,将龙珠放在右前爪上,站出来吧”·护脉龙族的荣耀与整个龙族的颜面,昭沅觉得血液在身体中澎湃,心怦怦地跳起来。
辰尚的话虽是对着众子女说,但目光却一直落在自己的长子昭漓身上··昭漓忽然道:“反正我是不会做,弟弟妹妹们爱谁谁吧·”·父王瞪起双目:“昭漓你个小畜生说什么这样荣耀的责任,父王希望你们争先恐后,你居然轻描淡写地说不做?!”·昭漓理直气壮地道:“这件事情做好了是又荣耀又有面子,万一砸了那不但没有荣耀和面子,还会背上断送掉龙族翻身希望的万世骂名。
风险太大·再则,找出那个凡人倒还不算难,但就算能成功,订了血契之后,要领着这个寻常凡人一步一步去夺皇位,经历千辛万苦成功之后还要看管他的子子孙孙不知道多少代,没完没了,实在太麻烦。
何不让别人去,有了荣耀有我的份,有了过错让它自己扛所以我不做,看看弟弟妹妹哪位志向远大,爱做就做吧·”·辰尚气得龙鳞都青了,胡须炸起:“小畜生,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忤逆的孽子”·昭漓道:“父王,我不上你的当不叫忤逆,信了你的话才是傻子。”
辰尚气噎在喉咙里,梗了半晌,慢慢将目光从昭漓身上挪开,扫视其余四条小龙:“昭淇、昭沅、昭溯、昭汐,你们不要听昭漓那个小畜生的胡言乱语,护脉龙神乃玉帝亲封的职位,至尊至荣,你们都是父王的孩子,父王怎么会坑你们要勇于承担重任,才是一条好龙。
像昭漓这种不争气的龙,现在它抢着做我都不会让它做·来,愿意承担此任的把龙珠放到右前爪上,到父王身边来,乖~~”·昭沅刚才那股因父王的话而激荡起的热血已渐渐冷静下来,它觉得大哥不愧是大哥,看事情果然更加透彻,它的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它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大姐和弟弟妹妹也和它一样缩着头一动不动··昭漓蹲在一旁抱着爪子看,又凉凉地插嘴道:“父王,昭溯和昭汐奶牙尚未换,说话都还不利落,恐怕难以承担你所说的大任。”
昭溯和昭汐立刻奔到它身边,用脑袋蹭蹭它的龙身··昭漓接着道:“那么,恐怕你就只能从昭淇和昭沅中挑一个了·”昭沅顿时将身体又缩得小了些,昭淇狠狠剜了昭漓一眼。
昭漓假装没看见昭淇含着杀意的目光,继续道:“依我看,昭淇最合适·一来她比昭沅年纪大,二来,当年抢了父王你位置的那只公凤凰就是因为爱上了凡间女人,方才鬼迷心窍,逆天而行,可见一个雌性对一个雄性的影响有时候比天命还大。
现在护脉凤凰公的管皇帝,雌的管后妃,假如他们也知道了这位和氏的后代,来抢的也一定是只公凤凰,昭淇倘若和它对上,万不得已时,还可以施展美人计,我们岂不更多了一分胜算”·昭淇不待昭漓说完,已经噌地跳了起来:“父王,传位一向传长子,而且大哥见解精辟,思虑深远,远远高于我们,它不做护脉龙神天理难容千万不要相信大哥一时的谦让推脱它爱护兄妹,想将这个好机会让给我们,方才故意推让,如此高洁的品性,实在让我和弟弟妹妹们感动钦佩,自叹不如”伸爪推推缩在一边的昭沅,“昭沅,你说是不是”·昭沅立刻点头:“啊啊,是,我觉得姐姐说得对。”
几条小龙争让成一团,昭沅的母后在一旁看得头疼,没奈何道:“夫君,要不然我们就学学凡人,抓阄呢”·辰尚道:“如此重大之事,怎能以抓阄那种儿戏行径来定”忽然用龙爪一拍河床,“统统肃静,为父有个办法”·昭沅和其兄妹们从扭打中分开,按序趴好。
辰尚抬起右前爪,缓缓张口,吐出一道金光,落在掌心:“这就是可以左右凡间君王废立朝代更替和国运的龙脉,唯有每代的护脉龙神才能拥有,你们现在将龙珠吐出,放在右前爪上,闭上双眼。
我随便将龙脉抛出,龙脉落进谁的龙珠,谁就是下一任的护脉龙神·龙脉进入龙珠后,除非龙珠被打破,或者由天庭的仙官持玉帝的法印取出,否则是拿不出来的,所以也不可更改。”
昭沅战战兢兢地吐出自己的龙珠,搁在右前爪上,闭上眼·它有点害怕,因为它是老三,所以趴在正中间,这个位置十分不利,它在心里默念,不要是我不要是我……·昭沅偷偷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只见父王右爪一挥,龙脉抛出,它抛得方向十分明显,那道金光晃晃悠悠,朝着大哥去了。
昭沅在心底不厚道地默念,去找大哥吧去找大哥吧去找大哥吧··金光如它愿,笔直地漂向昭漓,眼看漂到一半时,忽然向昭淇的方向偏了偏··昭沅有些纳闷,微微探头,仔细窥探,发现大哥正鼓着腮,对着龙脉吹气,将它吹到一边去。
龙脉被吹得越来越偏,快要向昭淇漂去时,忽然又顿了顿,回漂向昭漓的方向··昭沅再窥探,发现大姐可能是察觉了大哥的阴险行径,也以这招应付,把龙脉又吹回大哥那边。
大哥和大姐都暗暗地卯足了劲吹,龙脉一会儿漂向这边,一会儿漂向那边,反反复复,左右不前··父王用龙爪摸摸胡须,咳了一声··昭漓和昭淇立刻同时停住吹气,昭漓却趁机动了动前爪,卷起一股劲气,推动龙脉迅速地漂向昭淇。
昭淇顿时跳起来:“父王,它偷着作弊”爪子一拍,将龙脉推退数尺··昭漓笑道:“什么作弊我一直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啊。”
嘴里这样轻描淡写地说,龙爪上却暗聚劲气,卷起一道漩浪,卷着龙脉,直向昭淇劈去,昭淇拍起水浪抵挡,昭漓再加重些气力,水漩像一柄长枪一样,顶着龙脉这团枪尖,刺破昭淇的水幕,直扎过来。
昭沅眼看形势不好,自己可能也会被牵连,连忙抓着龙珠向一旁闪躲,身体却忽然被重重一撞,原来是躲闪水枪的昭淇无意中撞在了它身上,再加上反扑的水势,昭沅顿时被撞得头晕眼花,龙珠脱手而出。
等到昭淇挣扎着挪开,昭沅揉揉被撞花的眼爬起来,从开打时不断互相斥责的昭漓和昭淇忽然都住了口,弟弟妹妹们也像礁石一样僵在原地,四周一片寂静,父王、母后、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忽然都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它。
昭沅疑惑地四处张望,忽然望见了离自己不远的某处,蓦然之间,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块礁石··它的龙珠,正静静地躺在那边的淤泥里··龙珠上浮动着从没见过的七彩流光,一条龙形的金光,在龙珠中慢慢翻腾游曳……·那道金光,好像就是,龙脉。
昭沅感到父王的龙前爪慈爱地搁在了自己的头顶:“昭沅,我的儿子,这是天意,护脉龙族新一任护脉龙神就是你了·”·昭沅觉得河水在眼前旋转,大哥也伸出龙爪拍了拍它的脊背:“弟弟,努力”·“于是你就这样成了护脉龙神”乐越听它说完,沉默片刻,如斯问道。
昭沅默默地点头··乐越再沉默片刻,诚恳地道:“你大哥真不是个东西·”昭沅垂下眼皮,又将脑袋搁在前爪上,轻声道:“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一直在加班,皇叔一直更不了,于是继续贴龙缘(*^__^*)·第八章·    天亮后,乐越带着昭沅去见师父··昭沅变成了人形,还换上了一套乐越的衣裳。
乐越抓着它的胳膊,带它穿过院子,直奔到正殿中的师父面前··乐越的师弟们刚睡醒不久,三三两两赶去厨房吃早饭,看见乐越扯着昭沅匆匆而过都忍不住咬指赞叹:“大师兄不愧为大师兄,雷厉风行,说抓人就就立刻抓了一个过来。”
鹤机子正和三位师弟在正殿中打坐,乐越领着昭沅大踏步迈进门槛:“师父师父……”·鹤机子睁开双目,乐越将昭沅从身后扯过来,向鹤机子眼前推了推,眉飞色舞道:“师父,弟子心忧师门,昨晚夜不能寐,索性连夜下山,刚好遇见这位贤弟。
谁知他竟对我们青山派仰慕已久,此番就是连夜上山,意欲加入我派,我便带他过来,望师父您,或几位师叔,能圆他夙愿,收他为徒·”·灵异神怪·昭沅初次和这么多凡人打交道,有些无措,鹤机子和乐越的三位师叔边听乐越的话边打量它,它觉得浑身像长满了苔藓,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只好僵僵地笑了笑。
乐越的大师叔道:“你……果真是想加入我们青山派”显然对乐越的话有所怀疑··乐越立刻道:“大师叔,你老人家别因为我昨天扬言说要抓人,就真当我抓了个人过来,师侄我虽然平时爱过过嘴瘾,但我几时真的做过偷鸡摸狗,绑架打劫的勾当他千真万确是诚心想加入青山派,不信你让他自己说。”
说着用臂肘撞撞昭沅,左眼极其迅速地眨了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昭贤弟,当着我的掌门师父和师叔们的面,说说你想加入青山派的缘由吧·”·昭沅回忆着乐越教他的谎话,细声道:“没,没错。
我,我是很想加入青山派……”·乐越将拳头送到嘴边咳了一声,小声道:“声音大些·”·它于是稍微大声了一些,感觉前爪紧张得湿湿的:“青山派是我很久之前就想加入的门派,希望,希望掌门和几位长老能满足我这个愿望。”
·鹤机子掂须不语,乐越的大师叔又道:“那么,请问这位小公子,你为何想加入我们青山派”·昭沅按照乐越的交代小声答道:“因为……我从小父母双亡,家境贫寒,时常吃不饱饭,听说像青山派这样的修真门派弟子既能有饭吃有好衣服穿,将来还可以成仙,长生不老,我很羡慕,于是就……”·乐越的三师叔道:“但在我们门派,也吃不太好,穿不太好。”
乐越交代的话里,没有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词句,昭沅有些怔怔,乐越及时接过话头道:“没关系,他说他有的吃就行·”又用手肘撞撞昭沅,“是吧。”
昭沅急忙跟着点头··乐越的大师叔微笑道:“但我看这位小兄弟细皮白肉,浑身贵气,实在不像是出身贫苦·”·昭沅再怔了怔,感觉乐越又悄悄撞了撞它,乐越沉痛地道:“唉,昭贤弟,我师父和师叔们都目光犀利,恐怕谎话是瞒不过他们的,说实话吧。”
昭沅攥紧拳,慢慢垂下头··乐越在交代它如何在自己师父和师叔面前扯谎之前,曾这样问过它:“你说过谎没”·它点头。
乐越又问:“那么你经常被拆穿不”·它想了想,再点头··乐越摸着下巴道:“这就是你不懂得撒谎的技巧,我现在教你一条,如果你想欺骗一个人,便先说一个绝对会被他拆穿的低等谎言,等到他自以为高明地拆穿后,会放松警惕,然后你再将另一个高等的谎言说出来,十有八九,他会完全相信你说的话。”
父王母后和大哥大姐说得没错,凡人确实很狡诈·昭沅的心里突然对乐越产生了深深的敬畏,它想,如果学会了这个,自己是不是就会成为一条狡猾的龙了。
昭沅在乐越的师父和师叔面前低下头,按照乐越的嘱咐,背出高等谎言的内容:“……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贫苦人家的子弟,我,我是……我是被清玄派迫害,才连夜逃到这里,希望掌门能收留我,让我有一天可以报仇。”
此话一出,正殿中果然顿时一片寂静,乐越的几位师叔微微皱眉,鹤机子的神情里也带了一丝沉思··半晌后,鹤机子道:“你和清玄派,究竟有何仇恨”·乐越告诉过它,听到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回答,于是昭沅便一声不吭地站着。
鹤机子再沉思片刻,拈须道:“好,那你就暂且留下吧·”·乐越大喜:“多谢师父·”悄悄用手扯扯昭沅的衣袖,昭沅也跟着小声道:“多谢。”
乐越的几位师叔却似乎还面带疑虑,大师叔迟疑地道:“师兄……”·鹤机子却已起身道:“就先这样决定吧·二师弟你先着人带这位少年去吃些东西,安排好卧房,没空房就先安排和乐越同住。”
转目向乐越看了一眼,“你随我来·”·乐越偷偷向昭沅丢个眼色,快步随在鹤机子身后··到了书房内,乐越主动关紧房门,笑嘻嘻地问:“不知师父让徒儿过来何事”·鹤机子在案几后的木椅上坐下,慢悠悠问:“那条龙是昨天半夜潜进来的”·乐越怔了怔,眨眼道:“龙师父,你说什么龙”·鹤机子笑眯眯地道:“刚被为师收进门的那条啊。”
乐越再怔了怔,抖了抖脸皮干干笑道:“师父,你真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什么都瞒不过你老人家的法眼”·鹤机子敛去一半笑意道:“少在为师面前卖乖。
我只告诉你,你如果想要这条龙顶着乐魏去论武大会,一定行不通·这条小龙法术低微,你师父我一眼就看出它的真身,你当论武大会上各派的长老掌门会看不出”·乐越抓抓后脑:“师父,徒儿打什么算盘确实都瞒不过你,只是,它只是一条寻常的小龙精,法术低微,望师父高抬贵手,千万别抓它。”
鹤机子半闭起眼道:“假如为师要抓它,早在你带它进殿时就将它拿下了,它法力虽弱,身上的灵气却非同一般,不是寻常的龙吧·”·乐越心中一震,脸上却一片无辜的茫然:“啊我看它只是寻常的龙精而已。
师父,眼下举国灭龙,它身为一条龙,四处东躲西藏也挺可怜的,能否暂时收留它在我们门派中住几天,徒儿答应了它一个要求,君子有诺,必要遵守,等那件事办完,它自己就会走。”
鹤机子用手捻着胡须的末梢:“只是寻常的龙精”他闭上双目,忽而长叹,“唉,既然你遇到了它,便是命中注定的机缘,我派当年曾受过龙神恩惠,此次只当是报答了。
你就让它暂且留下,把应允它的事情办到吧·”·乐越从师父的书房中出来,走向自己的厢房··看来让小傻龙顶替小师弟这件事行不通,还是需要去山下劫个人上来给师父当徒弟。
他大好的算盘落空,有点惆怅··不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那条龙弄到洛凌之的血,还是应当办到·乐越觉得,虽然当时答应此事,是打算哄着小龙顶替小师弟,但此事不成,乃是外在的缘故,并非小龙反悔。
因此自己理所应当要继续信守承诺··当然,乐越承认,他还是夹了些私心在里面,他想看看这条傻龙是否真的是它口口声声所说的护脉龙神,倘若洛凌之真是它要找的人,将来又会如何乐越感到心中的好奇在压抑不住地翻腾,更有种能在某件将会惊天动地的大事中掺上一爪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厢房,看见房中已经摆好了另一张床,被褥一应齐全,那条傻龙正坐在新床边上,满脸不安地扯着衣袖··它看见乐越,就像看见亲人一样面露喜悦,站起身。
乐越肃然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就是,我的师父和师叔没被我编的那个精彩的谎给糊弄住,他们看出你是龙了·”·昭沅的脸色立刻变了,目光里透出惊惶。
乐越接着道:“好事是,你放心,我师父和师叔都是好人,而且我们门派据说很多年前曾受过龙的恩惠,所以他们不会出卖你,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一定帮你弄到洛凌之的血。”
乐越抓抓头,“不过对我来说,还有个不好的消息,我必须马上去趟山下,火速给自己找个师弟回来·”·作者有话要说:每月忙时遇囧事,再贴一章龙缘换换心情。皇叔大概周末更新继续干活去了·第九章·    午时,乐越慢步行在凤泽镇的大街上,打量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三月初的天气不冷也不热,天如蓝玉,云似薄纱,杨柳新绿桃花艳,盎然春意欲将人醉··乐越打算找个合适的人,“和气”地“劝导”其暂时加入青山派,他本不想太张扬,只在小路上抓一两个过路的就算了,哪知道从清晨守到近中午,一个恰当的人都没看到,只好来到人比较多的镇上。
少青山下的城镇本来叫做龙泽镇,相传在很多年前,曾有一位过路的龙神私降雨水解救了一场大旱,镇中的人感激龙神的恩德,建庙供奉,小镇的名字也就叫做龙泽镇·后来朝廷不让拜龙神了,龙神庙被砸烂改成了土地庙,龙泽镇也改名叫凤泽镇。
凤泽镇近日很热闹,因为过几天就是论武大会,从别的地方赶来的各门派大都住在镇中的客栈内,更有不少专门来观看这场盛会的闲暇人士·仗剑的侠士、锦袍玉带的阔绰公子,气昂昂的英雄少年,粗衣短衫的寻常百姓,甚至还有娇俏明艳的江湖少女,形形□,在街上来来往往。
乐越不动声色地观察掂量,最终将目光停在身侧不远处的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一个灰头土脸的书生正站在摊边,文绉绉地向包子摊的摊主搭讪:“……在下恰恰路过此镇,但见路上行人都非同一般,风闻最近将在附近有场盛会,故而冒昧打听一二,敢问是何盛会”·书生穿着一件半旧的布衫,背着一只书箱,浑身散发着穷酸气,此时恰好是吃午饭的时候,包子摊前来往客人甚多,摊主忙着招呼,见他连包子都不买一个,便懒得搭理他,任由他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询问,只装作没有听见。
论武大会几乎天下皆知,这人却一脸困惑地打听,可见他没见过世面·而且这个书生看起来不仅穷,还有点呆·乐越在心中道,嗯,就是他了··乐越假装不经意地晃到包子摊前,故意站在书生身边,向摊主喊道:“两个菜包。”
接包子时假意手一滑,用力撞在书生身上··乐越立刻满脸歉意地侧身,举着包子向书生抱一抱拳:“这位公子,抱歉抱歉·”书生急忙摇手道:“少侠理应是一时手滑,不碍事。”
乐越满脸歉疚地笑道:“阁下真是宽宏大量,这样吧……”从手中的油纸包里拿出一个包子,将还在纸包里的另一个送到书生面前,“这个包子,只当是我的赔礼,公子你别嫌寒酸。”
书生又急忙摇手道:“在下方才已经食过午饭,少侠不必客气·”·乐越哦了一声,收回包子,继续向书生搭讪:“听口音公子你不像本地人士,又身背行囊,也是来看论武大会的吧。”
书生的双眼亮了亮:“原来此处的盛会就是论武大会,论武大会吾曾听说过,慕名已久,但不知具体的地方与时日,吾此行乃是赶往京城,参加科试,未曾想到无意碰上这等盛会,真是巧哉妙哉。”
灵异神怪·乐越立刻客气恭维:“公子你是进京赶考的怪不得浑身流露着斯文之气,与我们这种江湖粗人大不相同·”·书生也客气地笑道:“哪里哪里,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吾不过略读过几本圣人书,与少侠这种快意江湖行侠仗义的英雄少年相比,实在是惭愧至极。”
乐越跟着谦虚道:“公子过奖了·”再东扯西扯几句,套出了书生姓杜,乃江浙人士,渐觉是时机进入正题,便抬头看看太阳:“时辰不早,在下还要赶回师门,杜公子,先告辞了,论武大会时再见吧。”
假意转身离去··走出不到四五步,果然听见杜书生在身后道:“乐少侠,请留步,吾还有事想请教·”·乐越止步转过身,含笑:“杜公子请说。”
杜书生犹豫地问道:“不知论武大会几时开,具体在何处”·乐越道:“两日之后,三月初十,在城南十余里的凤崖山顶。
不过,杜公子,我冒昧问一句,你可有住处,又可有观会帖现在城里的客栈全部都住满了人,而且论武大会是要有观会帖才能看全场的,没有帖的无关人等,至多只能看第一天各派弟子的第一轮比试,后面精彩的,可就看不到了。”
杜书生怔了怔,渐渐浮起遗憾的神色:“那,可怎好怪不得我找了几家客栈,都说没有空房,先不说看不看得成盛会,现在连住处都难找了。
乐少侠,不知附近有没有破庙弃屋之类,只要有片瓦能遮头便行·当真没有客栈住,吾就去那里胡乱住一宿罢了·”·乐越道:“唉,眼下肯定连那里都塞满了人,更只怕已经让丐帮等帮派占了,外人没法住。”
皱眉做沉思状,片刻道,“嗯……在下的师门倒就在这附近,要不杜公子你可以和我回我们门派中住一宿·哦,对了,我们门派也要参加论武大会,如果你装成是我们门派中的弟子,或者可以观看完全场论武大会。”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姓杜的书生,杜书生的神色有些犹豫:“但,这样太给乐少侠和令师门添麻烦了·”·乐越急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可能他一时喜悦,说得太过急切,杜书生看他的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疑惑和防备:“乐少侠,你是否……”·乐越正思忖如何去他疑惑,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个声音缓缓道:“光天化日之下,贸然行骗,是否有违江湖道义”·语气虽然温和平淡,却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乐越背上的汗毛竖起,猛地一惊,这个声音,实在耳熟。
清玄派与我们青山派果然势不两立,专挑关键时刻来找晦气··乐越猛回身,准备冷笑反问,洛兄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污蔑本少侠的言辞但他回过身后,却发现,这句话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他身后的街中央,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人,乐越向那里凑了凑,透过人缝看见人堆正中央站着几个中年男子,贼眉鼠眼,面目猥琐,一看就非善类,左右的两三个都亮出了兵刃,指着对面的一人。
那人正是乐越的老对头洛凌之、他一手抓着为首大汉的手腕,眉峰微聚,神情却还是一派温和,微风吹过,拂动他浅青色的衣袂,他的双眼也像春风中最澄澈的溪涧··乐越的目光落在洛凌之身后的人身上,双眼情不自禁地亮了亮。
那人着轻衫,踏丝履,摇着一把折扇,看似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但,乐越一眼便看出,“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乐越一直以为,凤泽镇杏花楼的花魁诗诗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但,此刻,望着眼前的少女,他猛然发现以前的自己不过是一只枯井中的癞蛤蟆,在这一瞬间,才爬上井沿,看到了广阔的蓝天。
少女的眉眼面容光华灿烂,胜过一切颜色··乐越再纵观眼前的情形,于是悟了··想来这几个猥琐大汉也看出了那女孩乃是女扮男装,意图上前欺骗调戏,洛凌之便在适当的时刻,适当地挺身而出,大义凌然地英雄救美了。
啧,他倒总能及时发现这种好事··乐越再瞄了一眼那几个猥琐大汉,心知他们绝非洛凌之的对手,看来这场戏轮不到自己插手,乐越甚是遗憾地准备离去,继续干他的正事。
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却像注意到了他,望了望乐越,明眸眨了眨·人堆中一声大喝,那几个亮出兵刃的男子已经向洛凌之扑了过去,洛凌之一手仍扣住为首大汉的双手,另一只手挥袖抵挡,身形从容优雅,似乎游刃有余。
乐越懒得再看,回身去找刚才的杜书生,却遍寻不着·正想要向路边的摊主打听,背后忽然有人逼近,接着肩膀上被什么东西敲了一敲·“喂”·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更新不了皇叔,再拖一章龙缘来贴^^另外,对文下的负分行为,各位大人不要理会,刷正和刷负都是违反打分规定的,场馆大人会清理。
(*^__^*)·第十章·    乐越一回头,吓了一跳,刚才还在洛凌之身后的女扮男装的少女此时正站在眼前·再侧头看看,那边的人堆仍在,洛凌之貌似还在与那几个男子对打中。
乐越惊异道:“你……不是应该……”·少女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哦,那里看起来没我什么事了,我觉得没意思,所以索性就闪出来了。”
乐越道:“路见不平的人还在拔刀助你中,听了你这句话肯定会伤心·”·少女合上扇子,晃了一晃:“那这位少侠你一身正派武林人士打扮,见到有人落难,却只在一旁袖着手看热闹,让他人以寡敌众,似乎也有违侠义之道。”
乐越道:“那是因为我知道那人绝对能以寡胜众,我乃君子,又怎好掠抢他人风头再则,我看姑娘你虽非江湖打扮,却目光精湛,举手投足气质都非同一般,那位路见不平的少侠根本不用上前,那几个男子,你不须费力便能打发。”
少女的明眸中光彩流转,哧地一笑:“哈,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有眼力,有见解,我很欣赏·喂,你叫什么名字”·乐越笑嘻嘻道:“过奖过奖,在下名叫乐越。
乃青山派的首席大弟子·”·少女在口中念道:“乐越乐越……”继而笑道,“这个名字很特别啊·嗯,我叫琳箐·我不爱人家喊我姑娘,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乐越道:“好啊,那你也叫我乐越就好·”他虚伪地补充一句,“我也不大习惯别人称呼我少侠·”·虽然和琳箐熟识让他挺开心,但他也未曾忘记正事,一面和琳箐聊天,一边四处找寻刚才那位好不容易骗上钩的杜书生的踪影。
但杜书生却像蒸发了一样到处都望不见,琳箐在一旁看着他东张西望,疑惑问道:“你在找什么”·乐越简单地回答道:“找人·”·琳箐眨眨眼,又问:“找谁”·乐越含糊地答道:“嗯,一个能救命的人……”·他一边答一边走,已经快要走到街的尽头,琳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乐越在街口转了个圈,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杜书生已经变成了掉进大海里的那根针,实在很难找到了··琳箐在他身边跟着东张西望:“喂,你要找的那个人,真的很难找吗”·乐越再叹气:“是啊,唉,只能再重新找一个了。
对了,琳箐姑娘……哦不,琳箐,我今天还有要事要办,就此告辞·”·琳箐却像对他产生了十足的兴趣,施施然地在一旁站着,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反正我是来论武大会看热闹的,现在闲得狠,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同为江湖人,有难当互相帮助。
这样吧,我帮你的忙好了·”·乐越摇头:“你肯定帮不了我·”杜书生跑掉,好容易找到的目标落空,他有点焦躁,连谎也懒得说,索性倒出实话道,“论武大会在即,我师弟被对头门派的人打伤起不了床。
人数不够,我们师门就会被取消参加论武大会的资格·”·琳箐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就想临时找个人,顶替你师弟的位置,是不是这样”·乐越点头。
“那还不容易·”琳箐凑到他面前,灿烂一笑,“你觉得我合不合适呀”·昭沅在卧房中忐忑地呆了一整天··它被乐越的师父识穿了龙身,虽然乐越向它保证过他师父和师叔都是好人,而且只以为它是龙精,对护脉龙神之事毫不知情,但它仍然有点担心,害怕他们其实也看出来了。
到底该不该相信乐越,它很犹豫·如果他们向护脉凤凰通风报信,护脉龙族一定就失掉机会翻不了身了·但要是不相信乐越,又该怎么办洛凌之好像真的不好接近。
它越想越迷惑,脑袋越来越晕,最终不知不觉地变回龙形,钻进柔软的棉被中睡着了··直到窗外的嘈杂声将它从酣梦中惊醒··它从被子中钻出揉揉眼睛,听见窗外的院中有人的声音道:“……喂喂,大师兄回来了,又带了个人回来”“真的真的,大师兄真厉害,早上找到一个,傍晚又找到一个。”
“人在正殿,快去看看,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大师兄带回来的人好像是个……”·它竖着耳朵听,也十分好奇,壮着胆子变成人形,出了房门,悄悄跟在乐越的师弟们身后,到了正殿外,小心翼翼接近门槛。
只见正殿内,乐越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正中,早上它见过的几个长胡子凡人,也就是乐越的师父和师叔们神色凝重··乐越大声道:“师父,这位公子真心实意想加入我们青山派,望师父成全”·乐越的师父一言不发,乐越的大师叔皱眉道:“不可,绝对不可”·灵异神怪·乐越道:“师父,师叔,弟子不明白,为何不可”·乐越身边的人朗声道:“是啊,我诚心加入青山派,请问几位道长为何不肯收我”·殿中一片静默。
少顷,乐越的大师叔开口道:“这位姑娘,我们青山派自建派数百年来,一向恪守清规,至纯至阳,从未收过女徒·”·在门外看热闹的乐越的师弟们顿时一片哗然,“女的。”
“原来真的是女孩子·”“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真的是女孩子·”……·昭沅在他们身后偷偷用前爪揉揉眼,唔,居然是凡人的女孩子。
凡人的女孩子不是应该穿裙子的吗不知道她好不好看,和姐姐还有妹妹人形的时候一不一样··鹤机子在掌门座椅上咳了一声,乐越回头瞄了师弟们一眼,看到了藏在最后的昭沅,便眨眨左眼,笑了笑。
昭沅也向他笑了笑,站在乐越身边的那个凡人女孩忽然也侧转过身,向它这里扫了一眼··昭沅怔了怔,这个凡人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只比姐姐差了一点点,但她看自己的眼光有点冰冷,似乎带了点——敌意。
昭沅想看仔细些时,乐越和那个女孩子又都回过身去··乐越赔笑道:“师父,清玄派早八百年前就收女徒弟了,眼下事态紧急,何不暂时放下成规……”·乐越的大师叔立刻竖眉喝道:“胡说,本派门规,乃祖师爷亲自拟定,岂可妄自更改”·乐越还想接着辩论,他身边的琳箐先一步笑了一声:“天地道法圆融广阔,参修道法的青山派竟然狭隘的容不下一个女徒”·她的话尖刻犀利,乐越的几位师叔脸色变了变,待要反驳,鹤机子轻挥拂尘开口道:“姑娘言之有理,贫道受益匪浅。
这样吧,乐秦乐楚乐齐,你们几个先带这位姑娘去客房休息,其余人也都先退下,乐越,你暂且留下,为师有话和你说·”·乐越的师弟们便都应了是,乐秦乐楚和乐齐领着琳箐出了正殿,去客房休息,其余弟子做鸟兽散。
昭沅也只好跟在众人身后离开,它在中庭转了个圈,预备再回卧房去,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唤道:“喂,前面的那个,你停一下·”·昭沅诧异回头,看见乐越带回的那个凡人女孩子正在不远处站着,神情不是很友好,它茫然地眨眨眼。
那女孩转头向身边的乐秦灿烂一笑:“我和这位公子好像认识,有几句话想和他单独说,不知道师兄可不可以行个方便,带我们去个僻静的地方”·乐秦被这声师兄叫得骨头都酥了,立刻不住点头道:“好,好。”
昭沅疑惑地跟着女孩和乐秦一起到了后园偏僻的荒地中,乐秦将他们带到后立刻告辞离去,留下昭沅和那女孩两两相对··昭沅犹豫地道:“我……似乎,并不认识你……”它第一次到人间,从来没有和凡人的女孩子打过交道。
女孩扬起眉:“对,没错,你我确实并不认识,我喊你过来是想警告你,”她扬起下巴,眼中寒光闪烁,“乐越是我看上的人,你别想和我抢他”·昭沅僵住了,片刻后,方才郑重地道:“师姐,我是雄的。”
女孩也僵了僵,然后立刻横起眉毛:“谁是你的师姐我当然知道你是公的”她上下扫视着昭沅,“你不会,看不出我是谁吧。
护脉龙神果真是那么没用的东西怪不得被打得翻不了身·”·昭沅惊诧困惑迷茫地怔住了,眼前的“凡人女孩”卷起衣袖,手臂上隐隐浮起光芒:“你这条傻龙,仔细看看清楚我是谁”·昭沅看着她手臂上浮起的纹路,前爪微微颤抖:“你,你是……”·琳箐微微一笑:“不错,我是——”正殿上,鹤机子摸着胡须慢吞吞地道:“乐越,就算琳箐姑娘并非女子,为师也不可能收她为徒的。”
乐越诧异地睁大双眼:“为何”·鹤机子叹了口气:“唉,乐越啊,你如果再去帮为师抓徒弟时,能带个真正的人回来吗”·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龙缘(*^__^*)·第十一章·   “琳箐不是人”·乐越大惊:“怎么可能那她是什么?!”·“唉”鹤机子一声长叹,“乐越啊,为师一向都告诉你,看事看物不可浮于表象,你乃玄道门中弟子,为何直到今日依然不懂得辨其气,去其浮,察其内,识其形”·乐越抓抓头:“师父,弟子在这个年岁当然无法达到您老人家的高深境界。
您能不能明白点告诉弟子,琳箐姑娘她究竟是什么”·鹤机子半眯起眼:“你只要在她的姓上想一想,便能猜到她是谁了·”·昭沅看着琳箐手上浮起的纹路,呆呆地站着。
金红色的光芒笼在琳箐的手臂上,像暮色中夕阳耀眼的余光一样,但它却感到了寒冬深夜海底最深处的寒冷··它觉得自己的前爪在颤,身体有一点僵,琳箐洋洋得意地微笑着,昭沅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凤凰……”·琳箐的笑容僵在脸上,继而眉尖微皱,又猛地挑起:“喂,你这条傻龙,看清楚点我怎么可能是凤凰你是瞎子吗你看,你看我的手臂你看这个纹路,这是鸟毛吗这是鳞甲”·昭沅在她汹汹的气势中瑟缩了一下,呐呐地道:“这个光,是红光……”·琳箐横着眉毛:“废话我是火麒麟,当然是红光。
难道我还能冒绿光”·昭沅傻了傻,抬起前爪揉揉鼻子,忽然觉得身体没那么僵硬了,四周也温暖了:“原来师姐是麒麟……我看到红光,就以为是凤凰。”
“你这……”琳箐额上的青筋蹦了蹦,手掌握了握,好歹才压下一拳敲上面前这颗傻脑袋的念头,无奈地看了看天,放下袖子,“唉,你真是傻得没救了,你不懂得要先看形状再看颜色我要是凤凰还能让你在这里站着唉唉,和你这条傻龙讲不清什么道理。
还有啊,少和我拉关系叫师姐,你是觉得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吗”·昭沅犹豫了一下,它觉得这个麒麟女孩子好像脾气有点无常,而且看事情也很奇怪,像自己就不爱人家说自己小,她却似乎不喜欢人家说她大。
大哥说过,雌性都是不好琢磨的,要慎重对待,于是它小声地说:“没有,你看起来很小·”·琳箐满意地哼了一声,又不屑地扫了昭沅一眼:“你是不是被凤凰打跑的护脉龙神那一路的我警告你,不要和我抢乐越我们护脉麒麟一族虽然不爱多管闲事,但你如果碍到我,我也会要你好看”·昭沅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点点头,嗯了一声。
原来,麒麟姑娘中意乐越,想要成为他的护脉神·乐越是个很好的人,这真是件好事·其实自己要找的人是洛凌之,并非乐越·当然,这句话不能和麒麟姑娘说。
琳箐紧紧盯着昭沅:“你答应了不要说谎哦,‘要你好看’这句话可不是吓唬你的”·“是真的,我保证。”
昭沅使劲点头··“那好,我相信你暂时就这么说定了”琳箐豪气地下了结论,“先回去吧,呆得太久了,这个门派中的人该怀疑我们了。”
见琳箐转身迈开大步就走,昭沅忙忙地跟了上去··走到半路,琳箐忽然侧首,小声道:“嗳,我看上了乐越,你看上了谁呀你待在青山派里,是不是也看上了这里的哪个人”阳光下她的双眼闪闪发亮。
昭沅停下脚步,谨慎地沉默,然后郑重地说:“这是秘密,我不能说·”·琳箐撇撇嘴,啧了一声:“你啊,傻透了·根本就没长心眼儿,可怎么在凡间混哪我刚才是套你的话呢,居然这么容易就上了钩。
刚才你的反应,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护脉龙那一族的,你懂不懂”·看着听了她的话后,张着嘴傻呆呆僵住了的昭沅,琳箐又撇撇嘴角:“好吧,看在你喊过我两声师姐的份儿上,我教你点最浅显的道理。
今后,假如有人提起与你想隐藏的秘密相关的话题,千万要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知不知道人间的江湖险恶,你要多小心啦·”她伸手拍拍昭沅的肩膀,“只要你不和我争乐越,我是非常希望你能一帆风顺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在微笑··昭沅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琳箐远去的背影·唉,女孩子,真的很难琢磨··昭沅刚刚踏进庭院,乐越的师弟们便纷纷围过来和它搭讪,以示将它当成了自己人。
在他们心里,昭沅是青山派重新杀进论武大会的救星,所以要用师门情谊减少它变卦跑掉的机会··昭沅站在人圈中间,听到有个脸熟的师兄亲切地询问它的年龄,忙战战兢兢地按照乐越事先编好的嘱咐回答自己年方十六,还没回答完呢,又听到众位师兄们七嘴八舌地地问它籍贯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呀,喜欢看什么书听什么曲儿喝什么茶啊……·昭沅这辈子初次和如此多的凡人打交道,紧张得爪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回答得磕磕巴巴,乐越的师弟们却一致称赞它为人谦和文雅,充满大家风范。
它不懂什么叫大家风范,不过凭感觉认为应该是个很好的词,于是默默地把这个词记在心里··聊着聊着,它和这些师兄们之间的同门情谊似乎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听着大家一口一个师弟地喊它,让它觉得心里暖暖的。
一直聊到了吃晚饭的时辰,昭沅被师兄们簇拥着进了厨房·乐吴替它找了一副碗筷,洗净后又用开水烫过,乐韩给它盛了一碗粥,乐秦帮它在蒸笼屉里拣了只个头最大的菜包,乐晋为它端来一只小板凳。
他们三个人,是事先商量好专门对付傻呼呼的昭沅的,剩下的众多师兄弟则去找貌似比较精明的琳箐姑娘表露同门情谊去了··昭沅战战兢兢地在板凳上坐了,抓起筷子,三个师兄则每人端着一个粥碗,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看它吃。
乐吴还解释道:“十三师弟不用觉得拘束,我们师兄弟之间一向是这么互敬友爱的·”一面说,一边用含笑的目光扫过另两个师弟,示意他们回应··乐秦和乐晋在笼屉前挑包子,乐晋相中了一只大包子正要下手,冷不防被乐秦先一步抢了,乐晋卷卷袖子,准备用拳头将包子夺回,忽然收到二师兄的目光,立刻拉着卷起一半的袖筒笑道:“是啊是啊,我们一直都互敬互让,从不因鸡毛蒜皮的事情起争执。”
乐秦咬了一口抢到的包子,跟着点头道:“嗯嗯,而且,我们同门中,一向师兄谦让师弟,师弟敬重师兄,就好像亲兄弟一样·”·乐晋一面跟着笑,一面暗暗怨恨地剜了乐秦和那只包子一眼。
昭沅在凡间寻觅和氏皇族后人的这段时日,对凡人的饮食起居也都见识了一些,凡间的食物闻起来很香,做法千奇百怪,它一直觉得十分稀奇,但都没有机会品尝·如今,将软软的包子捏在爪中,它有一种莫名的新奇与喜悦。
它学着乐秦的样子,咬了一口包子,顿时感觉这是无上的美味,比它之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它小心地捏了捏包子皮,观察了一下里面的馅儿,轻声问离自己最近的乐吴:“这是什么做的”·乐吴道:“唔,荠菜馅的,今天早上刚从后门外山坡上挖回来的荠菜,还挺鲜的吧”见昭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垂下目光继续看包子,乐吴又接着道,“嗯,反正都是些山野玩意儿了,我们师门穷,天天也就吃这些。
不过有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好,粗茶淡饭最养人,昭沅师弟你说是不是”·灵异神怪·昭沅郑重地道:“嗯,这个很好吃·”·它的话还未落音,厨房外乐越的声音飘过来道:“今天晚饭有什么好东西还有给我剩没有”·昭沅抬头,见乐越大步迈进了厨房。
乐吴立刻道:“当然当然,我们什么时候敢吃掉大师兄的饭·”·乐秦乐晋异口同声:“大师兄,我们可是正经的全把好的给你留下了,包子一个大的都没敢拿。”
乐越拖着声音道:“没敢拿是没有拿完吧——”从灶台上摸起一只碗盛上粥,再掀开笼屉盖子,随便拿了个包子··昭沅握着咬了几口的包子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让到一边:“你坐这里吧。”
乐越摆摆手,踱到锅灶边的小凳上坐了:“你啊,不用客气,我们吃饭一向乱蹲乱坐惯了,都不大爱正正经经在桌子上吃·你要是觉得这些东西新鲜,就爱吃多少吃多少,虽然我们伙食不怎么样,但肯定能管饱。”
昭沅觉得,他们每天能吃包子这样美味的食物,还说饭不怎么样实在太谦虚了,于是再次郑重地道:“我觉得很好吃·”·乐越见它低下头,珍惜地啃着包子,便知道它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看来这条傻龙在小河沟里的日子真的很艰难,一个包子都稀罕成这样··他起身到笼屉边,又拿了一个包子,递到昭沅面前:“你还要再吃一个么”·昭沅立刻抬起眼,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不知道为何,乐越突然有点为洛凌之的未来担忧··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十二章·    吃完饭,乐越带着昭沅回房去,顺便将沿途的一些要紧的地方一一指给它看。
比如从这条路往某处走,过了某道院门,就是青山派的弟子们平时习武演练的地方··从另一条路向北走,是三清殿、祖师殿等大殿阁··或者从某小道过了某个月门,是后院种菜的地方,现在叫菜园,据说以前是个花园,不知道哪一代的祖师中有一位相传就是在那里参破玄法,飞升成仙了。
这个院子似乎并没有因此沾上他的仙气,里面种的菜和一般的菜长得没什么两样··说到这里,乐越望着菜园的方向咂了咂嘴:“反正我从没见过神仙,我的师父和师叔们飞升的可能估计也不大。
对了,你应该见过不少神仙吧,神仙都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画上画的一样都是踩着祥云飘到这里飘到那里的”·昭沅老实地回答:“我只见过几位表舅公和它们的家眷,你说的那种神仙我没见过。
表舅公它们很厉害,住的地方很漂亮,看起来都很威严·”·这话说了其实和没说没两样,乐越只能继续在心中勾勒神仙的模样·昭沅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神仙”·乐越极爽快地道:“这个自然,我们在修真门下做弟子,就等于毕生为了做神仙而奋斗。
做神仙好啊,上天入地,自在逍遥,有琼楼玉宇住,有美酒喝,谁不想做不过,维护正道还是我们的第一要务,且生为大丈夫,必要有一番顶天立地的作为。
至于成仙,实在有点飘渺,暂且往后放放·”·路边的花丛中突然传来啪啪几下击掌声:“说的好建功立业乃首要之重,人生在世,光阴不过数十载,纵横江山,睥睨天下,当快意时则快意,于沙场上见豪情,这才是真丈夫”·花影里笑嘻嘻地走出来一个身影,在乐越面前站定,双眼在月色下如星般明亮:“乐越,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乐越干干地咳了一声:“呃,琳箐姑娘,你在这里啊,我的几个师弟们到处找你,厨房中晚饭快凉了,赶紧去吃吧·”·琳箐又向他身边走了两步,笑盈盈地道:“好啊,咱们一起去吧。”
昭沅自觉地向一旁闪了闪,看来麒麟姑娘为了早日成为乐越的护脉神,在火速地努力中·为了不碍琳箐的事,它决定偷偷地先走掉··乐越像突然之间喉咙生了什么毛病一样,又咳了两声,而后道:“那个……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琳箐眨眨眼:“我不认识去厨房的路,你要带我过去呀·”·昭沅一点一点不露痕迹地向别的地方闪去,乐越又用力咳咳咳了几声,抬头看向路另一头的某个方向,像发现了救星一样挺直脊背大声道:“乐宋乐燕,快点过来我一早叮嘱你们要带着琳箐姑娘熟悉一下我们青山派,怎么现在晾了她一个在这里,连晚饭都没吃还不快过来带琳箐姑娘去厨房”·路的那一头,有两个人影立刻一叠声地应着快步跑了过来。
琳箐不满地转了转手中的扇子:“乐越,你的师弟我都不大熟,还是你领我过去吧·”·昭沅已经退到了另一条路的路口,正准备迅速溜掉,突然嗖的一声,乐越蹿到了它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它的肩袖:“那个,琳箐,师父吩咐我好好照顾昭沅小师弟,它此时正好有件事要我帮忙。
我要先过去一下,乐宋乐燕如果有什么照顾不周的,你只管去和我们师叔说·我先走了,明天见”·昭沅被乐越抓着,看到琳箐用阴森森的目光往自己身上扎,感到很无奈。
我刚才是真心诚意想走掉的,真的没有要抢乐越的意思,麒麟姐姐你千万要相信··乐越扯着昭沅,一溜烟地奔回了卧房··进了房内,乐越方才松开昭沅,长舒了一口气,倒了一杯凉茶,猛灌了两口。
昭沅在自己的床边坐下,疑惑道:“你为什么要躲琳箐好像怕她一样·”·乐越放下茶杯,抓抓后脑:“唉,我当然不是怕她,只是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他转头望昭沅,“你看出来没有她和你一样,也不是凡人·”·昭沅道:“嗯,我知道·她是麒麟·”我还知道她相中你了,要做你的护脉神。
乐越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杯凉茶:“她实在很漂亮,比我见过的女孩子都漂亮·说话也不扭捏,像男子一样爽快·但,我一想到她是只麒麟,就觉得心里很别扭。”
乐越再灌了一口茶水,像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唉,最近,我可真是很有异兽运啊·”·昭沅对他的态度有些困惑:“那又怎么样·我是龙,和她一样不是凡人。
你也没有怕我·”·乐越皱眉刨了刨额前的乱发:“你……不懂·我是看着你从一只小龙变成了人,所以没觉得怎么样·但她,我先一开始以为是人。
因此,一想到她真正的模样是那种眼如铜铃、身形壮硕、四肢粗壮、有胡须、会吐火喷烟的麒麟凶兽,就……唉,总之,这种情绪很复杂,你应该搞不明白·”·昭沅果然是不太明白,它只能道:“她对你没有恶意,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
乐越愁眉苦脸地道:“我就是看出来她可能对我有意思,才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啊·”他深邃地望着远方,“人和神兽,相差太大·况且,我将来必定要做大侠的,岂能在尚未踏上侠义之道时,就被儿女私情束缚住了手脚”·乐越他,是不是会错了“喜欢”这两个字的意思昭沅想解释,又觉得这种要紧的事情还是麒麟姑娘亲自和乐越解释才行,便犹豫着没有多嘴。
它看着乐越忧愁的神色,幽暗的目光,以及望向虚空的模样,依稀感觉似乎有寒风吹过,它的头顶和龙鳞有点发麻,默默地打了个寒战··乐越从桌边起身,走到床前,将自己扔在床上,枕着胳膊望向房梁:“我明天,还要再下山去抓个活人回来。
愁啊·老天保佑,让我这一次能抓个真的人吧·”·夜里,昭沅躺在床上,渡过了它到凡间以来最安稳的一个夜晚··它不由自主地胡乱想了很多事情。
关于怎样找到要找的人,找到之后该怎么办,还有将来真的成了护脉龙神后,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能像敖广表舅公那样,做一条顶霸气的巨龙,稍一吐息,便能遮天蔽日。
那么,自己全家就能从小河沟里搬出来了,应该能搬到比较宽敞的地方,有表舅公的水晶宫一半大就行··对哦,父王都没有说过,护脉龙神是住在什么地方的··不过,需要多久才能让这些事情成真呢凡人的年岁最多百年上下,要帮他做上皇帝,大概也只要几十年的时间吧。
再来就是守着这个朝代了,大哥说过,凡人的朝代大约也只是持续几百年··几十年,几百年,对于龙来说实在很短暂···灵异神怪只是长长长长岁月中的瞬息而已,很快就能度过。
昭沅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才能更皇叔,先贴两章龙缘(*^__^*)·第十三章·    京城东南角的梧桐巷中,有处雅致的宅院。
白墙墨瓦,门扇半旧,在一堆锦户朱门中,却不显得如何突兀,也不甚惹眼··宅院之内,房屋不多,只有两间小厅,几处厢房,三四道回廊··庭院中有春花夏草秋树冬石,窗外有树,亭边有花,花旁有石,格局布置,有意又似无意,无意胜似有意。
石中缝隙引着一道活水,蜿蜒曲折,汇入一汪清池,再由池旁另一口流往他处,粼粼涓涓·此值暖春,池中浮萍未聚,新荷待发·梧桐翠竹却已青青郁郁,花架上蔷薇花开绚烂,宛如云霞。
回廊中,摆着一张小桌,有两人在桌边坐,各执黑白子,正在对弈··执黑那人指尖夹着一枚棋子,慢悠悠向对面的人道:“花香胜酒意,新茶勿需添·凤君这里,真可谓凡俗世间最悠闲。
只是我听说,昆仑山的麒麟已经入世,东海边那处似乎也有异动·麒麟入世,凡间必有大乱·不知凤君是打算以静制动,还是待天下动时,再定局面”·对面那人一时却未回话,长长的绯色衣袖半倚着回廊的扶栏,随熏风微动,少顷,自棋篓内取一白子,在指间把玩:“玄兄你该晓得,我一向懒散,能不动便不动。
倒是玄兄你,似乎兴趣甚足·”·被称作玄兄的那人笑了笑:“那自然,凤崖山最近几天一定异常热闹,我打算再去看看·我不信凤君你如此沉得住气,传言那位被你挑中的人选就在清玄派内,我想你虽在这里坐着,但手下的小凤凰们定然已有不少到那边看着了吧。”
凤君微微笑了笑,没有否认··暖风之中,蔷薇花香渗入棋盘的纹理,连细瓷杯中的茶水都染上了一抹阳春的颜色··凤君手中白色的棋子落上棋盘:“麒麟出,天下乱,龙脉易,江山改。
这句话的后一半如今已经是空话了·”忽尔拂袖而起,望向廊外,“但江山,的确到了该改的时候,就先随它去乱罢·”·廊外小竹如碧,梧桐的新叶还是稍浅的绿,第一缕晨光正落上花瓣。
这一日,才刚刚开始··乐越天刚亮就起身,准备再次下山,找个新师弟··他窸窸窣窣穿衣服时,昭沅就醒了,坐在自己的床边揉着眼睛看他·乐越道:“你继续睡吧,我要下山去。
你听到外面有钟声响时就起来,到昨天吃晚饭的地方去吃早饭,如果记不得路就跟着我的师弟们一起过去·他们会照应你·”·昭沅道:“那你不吃饭么要不要我和你一起下山,我可以帮你的忙。”
它很想去山下看看,到了人间后,它一般都在偏僻的郊野中走动,凡间的市集很热闹,看起来很好玩,它却不敢久留,时常只是远远地观望··乐越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了,你先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
现在镇上到处都是冲着论武大会来的江湖人,什么和尚道士遍地跑,万一看出你是条龙,肯定会追着你砍·我们青山派也很好玩,今天师父和师叔们会带着师弟们演练武功,你可以去看热闹,很有趣。”
昭沅唔了一声,默默地坐着不说什么了··乐越套上鞋子,起身整整衣襟,拍拍昭沅的肩膀:“那我先下山去了哈,你接着睡·”·昭沅点点头,将被子扯回身上盖好,乐越提着剑拉开门,抬眼看见门前廊下的小石头路前站着一抹暖云色的身影。
那身影对着他盈盈一笑:“乐越,你起得好早·”·乐越干笑道:“哪里哪里,琳箐你起得更早·”·琳箐今天换回了女装,半窄袖小衫细褶裙,一副寻常江湖少女的清爽打扮,比之昨天男装时的英气,更显得明艳可爱,让乐越忍不住又觉得眼前亮了亮。
琳箐微侧首打量他:“你要出去”·乐越道:“嗯,继续下山去找个人回来做师弟·”·琳箐眨眨眼:“为什么我不是可以帮忙吗”·乐越心道,姑娘,你是凡人吗他含混地说:“哦,你大概不行。”
大步走下回廊··琳箐倒也没多问,只是快步走到他身边,仍然笑盈盈地道:“那我和你一起下山吧,我帮你的忙·”·乐越急忙道:“不用了,这事挺累挺麻烦的,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陪着我到处跑。”
琳箐佯装不乐意道:“你可不要看不起女孩子,说不定我比你还强呢·”·乐越继呵呵笑了两声,续在心里说,是啊,你要是变回原形,说不定喷口火就能把我烧成炭,一蹄子就能把我踩成肉饼。
琳箐转转眼睛:“不过呢,如果你不想让我和你一起去,我就不跟着你了·”·乐越大喜,抱一抱拳:“那我先告辞了·”·琳箐挥挥手:“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昭沅在屋里听到了这番动静,它的床正好在窗子下,便忍不住将窗推开一条小缝偷看·琳箐的行为让它觉得受益颇多,做一个好的护脉神就应该像她那样勤勉。
看到乐越向琳箐告辞离去后,它拉好窗扇,准备再睡一睡,突然有只手从背后拍了它一下:“喂·”·昭沅吓了一跳,猛回头,居然看见琳箐站在自己身后的床前。
它大惊,不由自主用前爪抓紧被角:“你……你……”·琳箐撇嘴,鄙视地看着它:“你还是一条雄龙么胆子这么小瞬间移动的法术你没有见识过吗我问你,方才我和乐越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偷看”·昭沅的脸上有些微热:“我……”它低下头,“我不会做护脉神,所以想看看你怎么做的,学一下……”声音细如蚊蝇,“对不起……”·琳箐却没有生气,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也是,你这么傻,是要多学习一些。
我比你多懂很多,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来请教我,我最喜欢帮人,可以教你·”·琳箐友善又亲热的态度让昭沅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它觉得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特别是不能拒绝一个雌性主动表示的好意,于是点点头:“谢谢你。”
琳箐的表情变得更柔和了,看它的眼光也软软的,充满善意:“你觉得乐越这个人怎么样”·昭沅沉默地想了想,谨慎地回答:“他……人挺好的,很热心,喜欢帮助别人,是个很好的凡人。”
琳箐双眼亮亮地道:“那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有才华,有能力,有气魄,可担大任”·这个……昭沅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琳箐道:“没有关系,虽然你此时还没有发现,但有我帮助他,一定会让他的这些长处统统发挥出来·到那时……”昭沅眼睁睁地看着琳箐又对着自己善意地微笑了,“到那时……我只是打个比方,比如你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你会不会让那人对乐越更好一点,信任他,放手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给他更广阔的天地发挥”·乐越和自己要找的人他们有关系吗还有什么好一点,信任些……·昭沅用前爪摸摸鼻子,它没有听懂。
琳箐看着它看着它看着它,终于忍受不了它的一脸茫然,不耐烦地在它头顶敲了一记:“哎呀,你怎么听不懂委婉的话呢·好吧,我直白点跟你说·”·琳箐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道:“小傻龙,我这次来到凡间,就是要选择一个人,让他成为乱世中最耀眼的英雄。”
她飞扬的神色间流露出无限的自信,“我们从不讲究什么出身什么血脉,只相信自己的眼光·乐越完全符合我所欣赏的一切,他很有才华,很优异,很特别,我一定能让他开创出辉煌的功绩,在凡人的史书中留下最精彩的几页。”
灵异神怪·她伸手抓住昭沅的前爪:“枭雄和建立新朝代的帝王是最完美的搭档,所以你我从今后就同盟了,我们一起来对付凤凰,让我的乐越和你的皇帝打拼出一个最惊涛骇浪的乱世吧”·琳箐的目光热烈灼灼,她的话让昭沅似乎看到了乌云压顶,大海卷起千尺怒涛的情形。
它不由得重重点了点头··琳箐让它对将来有了信心·它用敬佩的目光看着琳箐,觉得自己也要像她这样有自信才行··琳箐欣慰地拍拍昭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些嘈杂声,她微微皱眉:“怎么有乐越的声音他这么快就回来了”·《第十四章》·乐越辞别了琳箐后,大步出了师门,刚下到半山腰,突然看见一个人气喘吁吁地沿着山路迎面跑来,那人居然是乐韩。
乐韩看见了他,一步三喘地跑到近前,用手按在腰上断断续续地道:“大……大师兄……”·乐越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没起床,怎么突然从山底下跑上来了”·乐韩弯腰喘气顺胸口:“二师叔说我们几个功夫不扎实……我们想,为了不在论武大会上丢人,临阵要抱抱佛脚,所以今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了……想从山顶跑到山脚再跑上来,锻炼锻炼。
大师兄你忙着找新师弟挺累的,就没有喊你……”·乐越皱眉道:“这叫锻炼这叫乱搞”后天就是论武大会,今天绕着山跑圈,简直是诚心想弄得跟小师弟那样躺平了。
乐韩抓着后脑傻笑两声,接着喘着气道:“大师兄,其他人还在山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上来不那是因为有要紧事……”·乐越忍着掐住乐韩的脖子的冲动,强撑着耐心。
乐韩深吸了一口气,将话头起在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慢慢开始:“昨天晚上,我们开始商量,怎么锻炼,二师兄他说……”·乐越忍了又忍,中途打断他数次,逼他只说要紧部分,但半刻钟之后,乐韩才刚讲到今天早上他们起床。
幸亏正在此时,乐越的十师弟乐鲁气喘吁吁地也从山下跑上来了,远远看见乐越,立刻嚷道:“大师兄……你来的太好了……我们在山下捡到一个人”·乐越到了山脚下,看到被师弟们捡到的那个人,很惊诧,很欣喜。
那个人正在昏迷,一身半旧的衣衫满是泥污,头发散乱,狼狈无比·这个人,乐越认得,正是他昨天在市集上哄骗未遂,最终无影无踪的杜书生··乐吴正吭哧吭哧地背着他往回走,乐秦怀里抱着杜书生昨天背在后背的书箱。
杜书生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手上划破了两道血口子,应该是受了什么惊吓,吓晕过去了··乐越心花怒放,果然这就是天意,杜书生就是老天派来顶替小师弟的那个人,怎么跑都跑不掉。
乐越从乐吴背上接过杜书生,自己扛着,一路往回走··乐吴说,这个人晕倒在那边的荒野里,本来他们觉得捡回去会浪费米粮,不打算管,但正好清玄派的弟子们做晨间修炼从那里路过,想要捡他。
他们觉得不能在侠义精神上输给清玄派,就抢着把这个人捡了过来··乐越称赞道:“捡的好”·乐越拼尽力气,将杜书生扛回师门,在前殿的一张大桌子上放下,然后让师弟们赶紧去请师父和师叔们。
少顷,鹤机子等人赶来,趁着大师叔替杜书生把脉查看有无伤势时,乐越凑到鹤机子身边小声道:“师父,你看他是不是人”·鹤机子仔细端详了杜书生片刻,颔首。
乐越大喜,立即转头对乐吴乐韩等师弟道:“赶紧去准备水跟干净的衣裳,等这个书生醒了,就带他去沐浴更衣,然后让他马上去祖师殿磕头,拜师父为师·”·乐吴疑惑道:“师兄,我们不是刚有了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人数已经足够还有余了么怎么还要收师弟”·乐越不好解释,只能含混地道:“多多益善,以防万一。”
·乐吴和乐韩他们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这一番折腾惊动了正在房中说话的琳箐和昭沅·琳箐立刻出来查看究竟,昭沅好奇,也跟着看热闹。
等他们到了前殿时,杜书生已经醒来,正站在地上文绉绉地向鹤机子行礼道:“晚生杜如渊,多谢道长与诸位少侠搭救之恩·”·言语极斯文,举止极有礼,昭沅和琳箐看见他时,都愣了愣。
琳箐用手捂住嘴,扑哧一声,昭沅也忍不住想笑··乐越和其余人疑惑地看了看昭沅和琳箐·乐越挪到昭沅身边,将它拉到一旁的柱子后,小声道:“嗳,你看着他笑什么”·昭沅诧异地回望乐越,也低声道:“难道你看不到”它向杜如渊的方向指了指,“他的头上趴着一只乌龟。”
杜如渊头顶的那只乌龟经昭沅判断不是海龟··海龟的大小,四爪的样子,龟壳的花纹都不是它这样的·那么它便是一只河龟··这只龟很淡定,不管杜如渊是站是坐是喝茶还是和别人聊天,都在他头顶一动不动地趴着,眯缝着小眼睛懒懒地看着一切。
琳箐疑惑道:“杜书生平时梳头洗头的时候它也不动吗”·这个疑问片刻后便有了答案·彼时乐越正给杜如渊端了一杯茶水,含笑问他:“杜公子,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可否”·杜如渊道:“哦请少侠尽管直言,倘若在下能办到,必定竭尽全力。”
正在此时一只在房梁上忙着结网的蜘蛛不慎脚滑,从梁上摔下,扯着一根细细的蛛丝在半空中一荡一荡,眼看要荡到杜如渊的头顶··杜如渊头上的乌龟眯着眼看了看那只蜘蛛,慢吞吞地从他头顶爬到肩膀上。
蜘蛛连着一截蛛丝一起荡到了杜如渊头顶的方巾上··乐越道:“杜公子,你的头上落了只蜘蛛·”·杜如渊抬手掸了掸,将蜘蛛掸去之后,那只乌龟又慢吞吞地爬回他头顶,依然在刚才的位置按照刚才的姿势淡定地趴下,好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昭沅目瞪口呆··乐越道:“浴房内已经预备好热水,要不然杜公子先去沐浴,换件衣服,然后我们再详细聊”·杜如渊道:“也好,只是又要多麻烦了。”
随着乐越的师弟一起去沐浴更衣了··琳箐和昭沅缩在大殿最角落的柱子后偷偷地吭吭傻笑,猜测杜如渊知不知道自己头上有只乌龟··琳箐说:“应该不知道吧,哪有人会愿意让一只龟趴在自己头顶上的。
这只龟我看不出什么来历,不过既然凡人的肉眼看不到它,那十有八九是只龟精·”·乐越趁着大家都在忙的时候,凑到昭沅和琳箐这边,皱眉问:“他的头顶真的有乌龟我刚才和他说话的时候暗中用了所有查气观形的方法看,都没有看到。”
昭沅道:“那可能是因为你的法术还不够吧·”·琳箐在一旁摇头:“唉,凡人的眼睛所见之物有限,错过了多少有趣的东西·”·乐越的心痒得像有爪在挠,昭沅安慰他:“要不然我画给你看。”
用前爪蘸了茶水,在地上画个大圈:“这是杜如渊的头·”又在大圈上画个小圈,“这是那只乌龟·”·乐越一点也没有感到安慰。
琳箐嗤道:“傻死了,这种画了跟没画一个样·好了,还是我来想办法吧·”·灵异神怪·她把手伸进袖子里,片刻后掏出一件东西,递到乐越面前:“喏,把这个吃下去,你就能看见凡人的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了。”
乐越谨慎地看着琳箐手心晶莹火红的晶片:“这是什么”·昭沅在一旁看着,它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却不敢说破··琳箐挑眉:“怎么你怕有毒不敢吃”·乐越道:“我乐越从出生起还真就没有怕过什么东西。”
一把抓起那枚晶片,放进口中,灌了口茶水,咕地咽了··琳箐灿烂地笑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着更皇叔,都忘记了贴龙缘,对不起(*^__^*)·《第十五章》·琳箐的东西确实有用。
等到杜如渊沐浴更衣完毕,回到殿中时,乐越看到了那只乌龟··杜如渊刚刚沐浴完毕,头发湿漉漉地散着,乌龟便没有趴在他的头顶上,而是蹲在他肩头的干爽处。
乐越紧紧地盯着龟,强忍着笑意道:“唔,杜公子,我们继续聊吧·”·乌龟似乎察觉到了乐越能够看见它,撑起眼皮,淡定地看看他,又淡定地半耷下继续趴着。
乐越问:“杜公子是不是很喜欢养龟”·杜如渊诧异地道:“我平日唯读书而已,偶尔看一看花草,龟鸟之类的活物却是从未养过,不知乐兄何出此言”·乐越打个哈哈道:“没有没有,我随便问问。”
再东拉西扯几句,便绕入正题··“杜公子,是这样,我们青山派后天要去参加论武大会,但是小师弟突然受伤,不能前往,人数便够不上大会规定的数目。
不知能否请杜公子暂时加入我派,权且以弟子的身份和我们一同参加,如此一来公子你也能观赏全场论武大会·不知可愿帮忙”·他满脸恳切地望着杜如渊,杜如渊却立刻摇了摇头:“不可不可,乐少侠,这件事情,恐怕在下帮不了你的忙。
一则在下于武道一窍不通,倘若上场,恐怕刀剑无眼;二则,凡读书人,便是孔圣人门生,岂可背师弃门,舍儒投道”·一番言语丝毫没有转寰余地。
昭沅在一旁忧心地看着乐越,这个人不答应帮忙,怎么办乐越很爽快道:“啊,既然如此,杜公子就当我方才的话没有说过·未曾考虑公子的难处,是我错了,望公子不要介怀。”
琳箐在一旁赞叹道:“不愧是被我看中的乐越,拿得起放得下,胸襟宽阔·”·昭沅听着,总觉得她夸的是另一个人,它本能地感觉乐越不会如此轻易让此事作罢。
杜如渊掩嘴打了个呵欠:“在下忽而有些累了,不知贵派中可有地方让我暂时歇脚”·乐越道:“有,等我去告诉师叔,让他替你准备厢房。”
说着起身去了殿后··杜如渊依然在座椅上悠闲地喝茶,偶尔四处打量,还和一旁的昭沅搭讪聊天:“这位少侠,你到青山派多久了”·昭沅道:“不久,昨天刚来。”
·杜如渊道:“唔,在下原本想请问厕房在何处,但你也是新到,大约亦未必知晓·”·昭沅道:“嗯,确实不知道·”·杜如渊叹息:“在下恰好有非常之所需,你不知道,又没有别人,我该问谁才好也罢,等乐越少侠回来再说。”
琳箐站在昭沅身边,杜如渊却从头到尾没看过她一眼,言语中,也当她不存在,琳箐耐不住道:“没有旁人,难道我不是人你这书生未免眼神太不好了吧。”
昭沅疑惑地看看琳箐,她确实不是人啊,为什么问得这么愤慨杜如渊顿了顿,和声道:“这位大姐,你是女子,小生不宜多瞻,不宜相言,此乃圣人教训,因此未敢唐突。”
眼睛仍然不看琳箐··琳箐大怒:“你才是大姐居然敢讥讽我看起来很老”·杜如渊摇首道:“不敢不敢,是你误会了,大姐是一种尊称,你若不喜欢小生这样称呼,小生就称呼你为姑娘或小姐便可。
其实只是种称呼而已,何须太执著·”·琳箐眉毛都泛出了青气,嘴角反而向上翘了翘:“也是,有些道理·”说话间手指暗暗微弹,聚出看不见的光刃,斩向杜如渊的椅子腿,再扬去一道劲风,杜如渊眼看就要像被翻过身的乌龟一样,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但劲风送去,杜如渊却纹丝不动,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琳箐惊且疑,再暗聚光刃,法力多加了十倍,再斩向杜如渊的椅腿,杜如渊还是一动未动,仿佛坐在一块坚硬的磐石上。
琳箐蹙眉,看向淡定地趴在杜如渊肩头的乌龟··少顷后,乐越回来,说厢房已经备好,杜如渊道谢,又询问茅厕所在,待他起身,走出殿门往茅厕去后,方才他坐的椅子忽然瘫倒,哗啦啦变成了一堆木块。
乐越怔道:“这,怎么回事”·琳箐眨眨眼,露出诧异的神色道:“呀,是哦,怎么回事”·昭沅默默看看她,不说话。
杜如渊从茅厕回来,优哉游跨进门槛,看见正卷着袖子清理椅子残骸的乐越,立刻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道:“喔,这是怎么回事记得在下出去之前,此椅还甚坚固,吾坐得十分安稳。”
乐越道:“哦,可能是被白蚁钻了吧,没什么没什么·”·杜如渊道:“贵派的白蚁当真十分厉害,天越来越热,要多注意除虫才是·”·琳箐突然觉得手有点痒,十分想将这个杜书生踩翻在地,踏上无数脚。
杜如渊很家常地去乐越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了,又向乐越道:“对了,乐少侠,方才这壶茶水,我微有些喝不惯,不知贵派可有再好一些的茶,等下送到我房中去”·乐越拎着半截椅子腿露牙一笑:“有。”
清理完椅子残骸,乐越引着杜如渊去了厢房,临时收拾不出余房,就将杜如渊安排在乐吴的房内·乐越的三师叔爱喝好茶,节衣缩食囤了一些藏在房中,乐越去摸了一把,泡了一壶,端进杜如渊的厢房内。
昭沅和琳箐跟着乐越进进出出·琳箐又大力夸赞他胸襟广阔,不愧为将来的乱世英杰··昭沅总觉得乐越胸襟广阔得有点奇怪,也不回琳箐的话,只来来回回跟着看。
杜如渊坐在桌前,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嗯,尚可,这是六安瓜片,可惜有些陈了·”·他的头发已经干了,那只乌龟便慢吞吞地从肩膀爬回他的头顶,重新趴好。
乐越微笑道:“我们青山派穷,没什么好茶,这已经是最好的了,杜公子你只能将就着喝一喝了·”·杜如渊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又道:“吾枕不惯高枕,不知能否换个低的”·乐越立刻拿着枕头出去,片刻后夹着一个低枕头来了。
杜如渊连声道:“多谢多谢,有劳有劳·”·乐越依然笑眯眯地道:“没什么,杜公子还有什么不喜欢的,随时和我说·”·杜如渊道:“暂且没什么了,就是微有些腹饿,午饭来碗葱烧豆腐,烧得不要太老,多放些葱最好。”
乐越道:“这个容易,我马上就去厨房说·”用袖口擦掉桌上的水渍,又道,“对了杜公子,方才忘记问你,你究竟因为何事晕倒在山下是否遇到了劫匪”·灵异神怪·杜如渊顿时苦下脸:“不是劫匪,是狼。
在下昨日与少侠你分别后,就想要去找个地方借宿,哪里料到果然城中到处都是人,连破庙都被占了,寻常人进不得,于是我想到城外找户农家借宿,谁料到走错了路,越走越荒凉,而后就遇见野狼,我依稀仿佛记得跌了一跤,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凤泽镇附近,确实鲜少有农家,更无村庄,原因就是青山和清玄两个江湖门派·尤其清玄乃是天下第一派,平日里少不了江湖道上的刀剑相向,甚至还有灵异之事,连累得附近不便耕种农田,寻常人家的房屋也时常受牵连被打烂,于是百姓们走的走逃得逃,只剩下荒野了。
乐越道:“这附近的狼挺多的,不是我们这些江湖中人,一般都不敢走夜路·”·杜如渊听得神色又变了变:“实在是昨天被吓破了胆,如今听见狼字便心有戚戚焉。
不知在下能否在贵派多叨扰一晚,今天无论如何不敢下山了·”·乐越道:“好啊,杜公子尽管在此休息,你我两次相遇,就是有缘,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不需客气。”
杜如渊微笑道:“江湖中人果然豪爽义气,在下承乐少侠之恩,定当相报·”·乐越笑道:“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生在五湖四海内,本应互相照应,杜公子要是再说什么恩情报答之类的,就是看不上我们青山派了。”
杜如渊再笑了笑,就没再说什么··乐越告辞出去,昭沅和琳箐和他一起出门,乐越回身替杜书生合上房门··走出很远后,昭沅方才道:“你为什么要对杜书生那么忍让。”
乐越露出牙齿,阴森森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乐越大步流星回到前殿,、几个师弟正在里面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见了乐越立刻呼啦啦围上来:“大师兄,听说那个书生不愿意帮忙,还谱儿摆得跟大爷似的要东要西”·“要是如此,直接抬起来扔到山门外算了,留他干吗”·“早知道就不捡他,让他被清玄派的捡走算了,看他敢在清玄派摆谱”·乐越抬手道:“不用忙。”
让一旁的乐晋去取纸笔过来,说有要事需用··乐晋一溜烟取来,乐越接过,将纸铺在桌上,卷卷衣袖,提笔蘸墨,昭沅在他身边探头,看他写道——上山钱十两救治钱十两茶水钱一两沐浴钱二两皂角钱另算,一百文床铺钱三两中途换枕头一个,加收一百文。
《损坏椅子需赔偿五两》·饭食钱二两,葱烧豆腐要求过多,加收一百文··《如厕钱一次一百文》·《乐越大侠关上房门钱五百文》·众师弟们咬着指头看,乐吴道:“大师兄,这是不是有损我派的侠义形象”·乐越道:“圣人都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以侠义之心,救助落难之士,适当收取些本钱资费有何不可”·乐秦道:“但这也太高了吧。”
乐越正色道:“哪里高了从背上山到救他一共只收二十两而已,如果一个阔佬平白出一万两银子让你背他上山你背么肯定不背,所以单这个就无价了。
我们青山派乃建派几百年的名观,清幽雅致,又有非同寻常的仙气,茶水床铺伙食才收这么一点点钱,实在是人情了·统共加在一起,只有三十多两,多么厚道啊·”·众师弟们都点头,乐吴道:“但,大师兄,我觉得那个书生看起来一脸穷酸,三十两银子他肯定给不起,你还不如宰了他算了。”
乐越拿起写好的纸吹了吹,折起来:“我当然知道他还不起·这年头有的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请他帮忙他不做,就只好用债务逼他卖身给我们青山派了。”
昭沅目瞪口呆,刚才乐越在杜书生面前豪爽大度,原来都是在算计他·不知道为什么,它居然很佩服这样的乐越,是不是自己也算是一条阴暗的龙乐吴赞叹道:“大师兄,你真狠毒。”
乐越嘿嘿笑道:“不狠不君子,不毒不丈夫·”·昭沅侧目看琳箐,她方才满口赞扬乐越胸襟广阔,看到眼前这一幕她会不会失望琳箐正望着乐越,眼中的赞赏更浓烈了,她小声地喃喃道:“如此有手段,不愧是我看中的乐越。”
昭沅觉得有点无语··回卧房休息时,昭沅还是踌躇着跟乐越说:“我觉得,那个叫杜如渊的人有点不一般·他头顶着一只乌龟就很奇怪,那只乌龟一定有来历,你还是……不要这样对他比较好。”
乐越打个呵欠躺在床上道:“我管他什么来历,哪怕他是玉皇大帝,也不能在我们青山派里摆谱儿装样子·我现在只管后天的论武大会,总之,这一回,嘿嘿,他就等着卖身吧。”
得意地笑了两声,再打了个呵欠,呼呼地睡着了··昭沅坐了一会儿,悄悄地开门出去,绕到廊下··乐吴的房间就在乐越隔壁,门窗敞开着,杜如渊坐在桌边。
午饭已经送到,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葱烧豆腐,乌龟依然淡定地半耷着眼皮趴在他头顶上··昭沅悄悄走到门旁看,杜如渊看见了它,朝它微微笑了笑:“这位少侠,你要不要进来坐”·昭沅有些不好意思,走进房内,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杜如渊道:“对了,还不知你怎么称呼。”
杜如渊的声音很和气,昭沅觉得,他不是个什么坏人··它道:“我叫昭沅,我不是什么少侠,你喊我昭沅就行·”·杜如渊的眼角微微眯起:“哦,昭沅贤弟,我看你和你的大师兄乐越少侠住一间房,是乐越少侠让你过来的么。”
昭沅忙摇头道:“不是,大师兄他睡着了,我自己出来走走的·”我想看看你的乌龟··它尽量不动声色地偷偷瞄那只乌龟,乌龟却像懒得理会它一样,眼皮都不抬一下。
杜如渊放下手中竹筷,忽而道:“我原以为,你们青山派带我上山,是别有用意,想让我顶替你们所缺的人手·”·昭沅低头,你以为的一点都没有错。
杜如渊接着道:“但我之后蓄意试探,你们的大师兄却很出我意料·”昭沅诧异地抬头,只见杜如渊道,“我故意先拒绝,然后再佯作诸多要求,本想看一看你们图谋未遂后的嘴脸,没想到你们的大师兄却一直客气有礼,爽快义气,这等人物,让我不由钦佩,实在值得结交,你们青山派,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门派。”
昭沅愣愣地看着他,乐越写的那张准备逼杜如渊卖身的勒索单在它的眼前飘来飘去··杜如渊站起身,微微一笑,如杨柳春风:“劳烦昭沅转告乐越少侠,我愿意加入青山派,做门下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章龙缘(*^__^*)·第十六章·   “他说他愿意了”乐越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眼瞪得像铜铃,“苍天,这人简直有病。”
昭沅道:“他说,他做那么多都是在试探你·总之你赶紧把勒索单撕掉吧·”·乐越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张纸,两下三下撕得粉碎,飞快地跑去向鹤机子和师叔师弟们通报这个好消息。
青山派上下都欣喜非常,立刻举行拜师仪式·杜如渊换上一件青山派的蓝色衣衫,向祖师画像行了礼,又对鹤机子行拜师礼,鹤机子替他束上蓝黑色发带,插上青山派中人人有份的桃木簪。
乐越盯着杜如渊拜师,在心中琢磨他为什么要绕那么多道弯,还要搞试探·这大概是读书人的一点毛病吧,可能所谓的书生,只要碰到有人请自己帮忙,就会把自己想象成诸葛亮,把请他帮忙的人当成刘备,非要端个架子过过被人三顾茅庐的瘾不可。
向鹤机子敬过茶后,杜如渊再和几位师叔及乐越等同门师兄弟们见礼,即算礼毕·他入门排行在乐魏之后,是第十三弟子,鹤机子赠他一个道号乐唐··灵异神怪·昭沅和琳箐站在一旁观礼,看到这里,琳箐不乐意了:“我和昭沅不是在他之前吗没有入门仪式我们都没计较,凭什么他排第十三我们要怎么算”·乐越无奈地看看他,在心中道,姑娘,你先想想你是谁吧,能装作不知道把你留下已经不错了。
鹤机子道:“昭沅公子只算在本派挂名,并不是正式在籍弟子,相信他并不会计较·至于姑娘你,贫道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姑娘已经是青山派门下弟子了。”
琳箐扬起下巴道:“那就是你想赖账不收我了是吧·”·鹤机子捻须道:“非也非也,天地道法圆融广阔,我们青山派怎会狭隘地容不下姑娘这个弟子如果姑娘也肯行入门礼,参拜祖师画像,对贫道行拜师礼,贫道即刻便可让姑娘入我青山派。”
·琳箐撇嘴道:“麻烦死了,算了算了,我不乐意了·”她暗暗嘀咕,“什么祖师画像,你们的祖师,可能是不知道差了我多远的后生晚辈哩,让我磕头,你们当得起么”·昭沅一直站在琳箐旁边,它耳朵尖,这几句话听见了,遂抬起前爪,数了数指头。
琳箐阴测测地从牙缝中道:“你是不是在算我有多少岁了”·昭沅赶紧放下爪子:“没有,我在算还有多久吃饭·”·琳箐哼了一声,又道:“那这个新入门的,要怎么称呼我和昭沅”·明明只是她自己对这件事计较个没完,却非要拉上昭沅,昭沅也感到很无奈。
杜如渊开口,谦逊地道:“虽然两位在我之前来到青山派,但琳箐姑娘和昭沅贤弟看起来都那么年少,让我喊师姐师兄我实在喊不出来,只能请琳箐姑娘和昭沅贤弟让我稍微逾越些,称呼琳箐姑娘或琳箐师妹,昭沅贤弟或昭沅师弟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山海纪之龙缘 by 大风刮过(一)】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