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纪之龙缘 by 大风刮过(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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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纪之龙缘 by 大风刮过(一)(2)
·他的态度文雅有礼,鹤机子大为赞赏,又称赞了他几句·琳箐扫了杜如渊一眼,再哼了一声··一瞬间,昭沅突然看见杜如渊头顶的乌龟睁开眼皮,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一群浅薄小儿。”
昭沅再要细看,乌龟又垂下眼皮打起了瞌睡,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拜师仪式完成后,琳箐将乐越拖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神色肃然地道:“乐越,我总觉得那个杜如渊不是好人,你离他远些。”
琳箐拖乐越时,乐越就扯着昭沅,昭沅便一同被拖了来,它谨慎地插嘴道:“我倒觉得他不像坏人·”·琳箐嗤鼻道:“你才上岸几天见过几个凡人没有青面獠牙拿着棍子打你的你就以为是好人了吧。
我告诉你,凡间的人,越是坏,就越让你看不出他坏·能让你自始至终当他是个好人的,才是真正厉害的坏人·”·昭沅似懂非懂地搔搔后脑,决定不再插嘴了。
乐越无所谓地道:“这个杜书生是好是坏,我懒得管,只要他能撑过论武大会这段时日就成·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说不定就永无瓜葛了·”·琳箐道:“真是这样就好啦,我总觉得他会有很大瓜葛,会瓜葛很长很长时间。”
昭沅在心中赞同,它也有这种感觉··乐越挥挥手:“那就等到时候再说了·呃,我忽然想起我还有要事待办·琳箐姑娘,我先告辞片刻。”
昭沅还没反应过来,乐越已经极其迅速地溜走了··琳箐望着乐越的背景,咬了咬嘴唇:“他躲着我,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琳箐本打算当天下午逮住乐越谈谈,结果他在青山派中神出鬼没,一下这里一下那里,甚至还替鹤机子誊写了几份弟子名单,留待论武大会之用。
最后跑去和杜如渊聊天,谈论天南地北的异闻,聊到很晚·没留给她一丝丝机会··第二天,昭沅大清早被乐越喊起床,揉着眼睛跟在乐越身后去吃早饭,哪知道刚打开房门,便看见琳箐站在不远处。
琳箐对乐越昨日故意躲避之事好像并未介意,笑容灿烂地和乐越打招呼:“你起来了”·乐越也笑容灿烂地回应:“是啊,你起得真早。”
昭沅想要悄悄绕走,又被乐越紧紧抓住··昭沅瞄了琳箐一眼,见她用视线犀利地扫过乐越与自己的距离,但仍然笑盈盈地向乐越道:“嗯,我特意来等你的。”
这句话将一旁路过的几个青山派弟子绊了个趔趄,师弟们火辣辣的目光纷纷向这里飘来··琳箐在这些热烈的目光中继续用明亮的眼睛望着乐越:“呐,你今天不能再不理我了,我要你和我一起吃早饭。”
乐越的感到有些困扰,有些满足,有些无奈,唉,琳箐姑娘,你我人兽殊途,你的情意,我虽注定不能回应,但我很感动·乐越假装若无其事地道:“好。”
师弟们目送着大师兄和琳箐姑娘以及那个倒霉的仍然被大师兄拽着走的新师弟一行向远处去··春天来了,大师兄的桃花开了··厨房中只有昭沅乐越和琳箐在吃早饭后,琳箐缠着乐越说这说那,乐越陪着她聊,气氛不知为何,有些诡异。
昭沅夹在中间埋头专心吃饭,不知不觉,吃了三个包子,两碗粥,涨得打了个饱嗝··乐越立刻关切地道:“唔,昭沅师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走动走动,早饭后要多活动,不然饭积在肚里,中午就吃不下了。”
昭沅还没答话,琳箐便紧接着道:“说得极是,我们一起四处走走·”·乐越向昭沅道:“师弟,要不要你我先一起去个茅厕”·去茅房这种事,琳箐当然不能一道。
昭沅被乐越拖着向门外走,琳箐侧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乐越,我还以为你是个挺有胆量的人,原来是我看错了·”·乐越停下脚步,皱眉回身。
琳箐挑眉盯着他:“你从昨天起,就对我连躲带绕,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我的真身”·乐越僵了僵,昭沅急忙道:“不是我说的·”·琳箐嗯了一声:“我知道不是你说的。”
继续瞧着乐越,“是你那位桔子皮脸长胡子的师父告诉你的吧·”·乐越坦荡荡地一点头:“琳箐,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聊”·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__^*)·第十七章·    青山派菜园幽静的扁豆架子下,乐越恳切地向琳箐道:“琳箐,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真的。”
今日日暖,无风,几只蜜蜂在一旁菜地的金黄色菜花上互逐互绕··昭沅蹲在菜地边用前爪试探地触碰菜花,细碎的小黄花凑近了闻有种特别的幽香·乐越和琳箐就在它身后不远处说话。
它不明白这种场合,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是莫名其妙的,永远不要试图搞清为什么·来人间这几日,它觉得自己对凡间已经很有感悟了。
蜜蜂嗡嗡地振动翅膀,乐越顿了一顿,接着向琳箐道:“但,琳箐你是麒麟,我是凡人,大家终非同路,所以,你对我的情,我虽然明白,却不能回应你,抱歉·”·琳箐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怔怔地望着他。
片刻之后,她突然扑哧一声,哈哈地大笑起来:“你……哈哈……你不会以为我爱上你了吧……原来你这么喜欢自作多情……哈哈哈……”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下眼角,勉强直起腰道,“嗯,不过,从这些可以看出你很自信。
我欣赏·”·琳箐扬起眉毛,她的身周忽然出现金红色火焰般的光芒:“我做护脉麒麟虽然不久,我的年纪在麒麟中也不算大,但对你们凡人来说,已经是想不到的长远。
一个凡人,从婴孩到白头,在我眼中,不过转眼一瞬·所以,你根本不需担心,我会爱上你·”·灵异神怪·炫目的光辉中,她暖云色的衫裙渐渐变成华贵的裙袍,晚霞裁做裾,流云束为裙,昆仑山顶的祥云落入她衣衫的纹理,九天上最亮的星辰镶嵌在她的眉间。
乐越觉得有点眼花,他听见琳箐的声音似在近前又似很遥远:“乐越,我是护脉神之麒麟,你乃我选中之人·我会护佑你成为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最勇猛的将军,最耀眼的英雄。
你将驰骋沙场,所向披靡,你会纵横山河,千军万马都在你的麾下·乱世将因你而掀起惊涛骇浪,你将奠定新王朝的基石·千古功业,万世芳名,都尽在你的手中。”
琳箐的话语,几乎可让人看到万里河山连天烽火,吴钩寒月,铁蹄尘烟··乐越将双手环在胸前:“的确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多谢姑娘看得起我,不过,”他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我没兴趣,护脉神姑娘阁下你去找别人吧。”
昭沅从菜地旁转过头,琳箐周身的光芒咻地灭了,神色惊异微怒道:“怎么可能,你的性格我很了解,你是个有抱负有功名心的人,你不是一直都想做万人敬仰的人上之人么”·乐越吊起半边嘴角:“姑娘你自以为很了解的了解好像一点都不准确。
我要做的是伸张正义,惩恶扶弱的大侠,对于踩在别人头上,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功名这种事情我没兴趣·”·琳箐道:“逞一己之力者不过是徒有勇武的匹夫,能操控千军,谈笑沙场者,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倘若没有匹夫,世间仍是这样的世间,但倘若没有大英雄,你脚下的江山,不知道此刻会姓甚名谁·”·乐越挖挖耳朵道:“那就是大家对英雄的理解不同了,姑娘你看不起的只有一已之勇的匹夫,有很多都被世人称颂,侠名永驻。
倒是你所谓的大英雄,有不少颇有骂名·所谓乱世枭雄,最勇猛者,不过楚霸王,下场怎么样乌江抹脖子了·所谓万古流芳的良将,比如韩信,结果又如何被吕后给咔嚓了。
哪有大侠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一辈子来得痛快”·他抱抱拳头,“所以麒麟大神,我就是你眼中最胸无大志的人,你趁早及时醒悟,去找别人,对面山头,清玄派里,一定不乏你要找的这种有志青年。”
他转身要走,琳箐跺脚喊道:“站住,那我再告诉你,你想要拯救苍生是吧,你做大侠,一次至多救几人,甚或一个人也救不了·但若做了大英雄,一次就可以救很多人。”
乐越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说得不错·但,做了你所谓的大英雄,虽能救很多人,也会害很多人·”·他露牙笑了笑,“麒麟大神,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身在青山派我家原本是富商,游走四方做生意,我娘在途中的一个小城里生下了我,于是全家就暂时留在那个城里等我娘坐完月子。
结果,那个地段的郡王叛乱,朝廷派兵攻打,城中的老百姓在两军交战中死了多半,都搞不清到底是朝廷兵杀的,还是叛军杀的,我的全家就在那时都死了·幸亏当时师父路过,将我救了回来。
所以,你所说的那种大英雄,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做·”·他再次转身,快步离去·昭沅蹲在菜地边看着乐越的身影出了月门渐渐地远,它虽不能明白凡人对生离死别的感受,但乐越方才说的话让它心中钝钝的闷痛。
它找到了和氏的后代之后,为了从凤凰的势力中夺过皇位,势必也要打仗吧,到那时,会不会也牵连到很多无辜琳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半晌后,自言自语道:“成大事者,必要舍弃细枝末节,乐越现在太执著于小仁而无视大义,他确实还欠磨练。
不过不要紧,我定能把他这一点改过来·”·昭沅站起身:“但他如果一直不肯答应你,该怎么办”·琳箐侧首看它,忽然阳光烂漫地一笑:“不答应如今他恐怕不想答应也要答应。”
昭沅抓头··琳箐的笑容有种阴谋得逞的得意:“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在前殿,我给他吃的东西你当时看出来了吧,那是我的鳞片。
嘿嘿,护脉麒麟认定自己守护之人的方法,就是给那人吃下自己的鳞片·所以,我已经是他的护脉麒麟了·”·昭沅想起昨天琳箐拿给乐越那枚鳞片时,无害纯良的模样,“不择手段”这个词不由自主地浮到了它的眼前。
琳箐用袖子半遮住嘴,笑得猖狂无比:“哦呵呵呵~~不答应?!木已成舟,他要怎么不答应”·琳箐也走了之后,昭沅依然呆呆地站在菜地边,那几只蜜蜂还在,因为它的衣摆上沾了些菜花的花粉,蜜蜂便在它的脚边绕个不停。
琳箐的做法它刚才以为是不择手段,但转念一想,父王所说的那个用血涂在龙珠上的方法,其实和琳箐的所作所为是一样的·只要血融进了龙珠,那人便是和护脉龙神有血契的人了,不管他愿不愿意。
这是不是也是不择手段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它很困扰,感到有点头疼·于是走到一个瓜棚下,坐了下来,仔细思索·有个声音在它身边瓮声瓮气地道:“那只小麒麟真是肤浅啊,像她那样,怎么能做真正的护脉神。”
昭沅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那个声音又瓮声瓮气道:“你也很肤浅,老夫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你怎地就吓成这样太不淡定了·”·昭沅顺着声音四处寻找,终于发现瓜棚的角落里趴着一只乌龟。
就是一直趴在杜如渊头顶的那只··因为它的个头不大,龟壳的颜色是绿色,和瓜藤叶子的颜色差不多,的确不易被发现·昭沅惊讶地想,自己涉世未深没察觉到它的气息也还罢了,琳箐居然也没有察觉,证明这只乌龟应该比较了不起。
昭沅端详了那只龟片刻,小心翼翼地在它身边重新坐下:“你是谁为什么不在杜如渊头上了”·乌龟咔咔笑了两声:“我是谁少年,你觉得我是谁”·我要是知道,怎么还会问你昭沅不回声。
乌龟眯着眼睛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前辈·唉,想偷空在这里打个盹都会被吵醒,世间真的越来越浮躁了·”·琳箐和乐越刚才的对话被乌龟听到了,那它已经知道了护脉麒麟的事情,会不会猜到我是谁昭沅有些忐忑警觉地看着它。
·乌龟慢吞吞地道:“那个麒麟丫头,太不会说话,先用几句话伤到了那个凡人少年,之后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无用了·你知不知道她哪些话说错了”·昭沅道:“是做大英雄和匹夫的那几句吧。”
琳箐固然想让乐越做大英雄,也不该把乐越想当的大侠贬得一钱不值,昭沅觉得这样很不对··乌龟晃头道:“错了,她说得最错的几句话,就是她活了很久,凡人在她眼里不过一瞬而已。”
这不是实话么昭沅有些困惑··乌龟道:“凡人的命很短,在我们看来如朝露如烟尘,这是实情,他们自己也明白,但当着他们的面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实在很不应该。
而且……”乌龟闭上小眼睛,“她可以看见千千万万个凡人,瞬生瞬灭,但与她相遇的每一个都不同,不会有第二个与这个完全一样,一旦没了,就不会再回来。
只有多经历些,才能看破这一点,所以我才说她太肤浅·”·乌龟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瞄了瞄昭沅:“千万不要学她这样·”·昭沅疑惑地皱起额头:“你,不会是护脉玄龟吧,对护脉神的事情知道这么多。”
乌龟却又已经合上眼,把头缩进龟壳里,好像睡着了··昭沅又闷闷地坐了会儿,起身离开··如果乌龟是护脉玄龟,难道杜如渊就是它挑选的人,也就是与乐越这样的乱世英豪相对的文臣良相一下子,几乎所有有关的人都碰到了,这算不算很巧它又用前爪挠挠头。
昭沅离开菜园走远之后,趴着的乌龟又慢慢地从龟壳中伸出头,撑起眼皮··昭沅方才坐着的瓜棚密密的叶帘后,走出了一个蓝色衣衫的人影··他手中握着一卷书,俯身将乌龟轻轻地托在掌上,望着菜园门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龟兄,你觉得我应该怎样”·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龙缘(*^__^*)·第十八章·    昭沅回到卧房中,乐越正枕着胳膊躺在床上。
昭沅知道他没有睡着·它听了乌龟的话,觉得琳箐那几句话可能真的会让乐越很难过,便向乐越道:“你是不是生气了,琳箐她没有恶意,她真的是很欣赏你,真心地想做你的护脉麒麟,她觉得你可以成为大英雄。”
灵异神怪·乐越盯着房梁,晃着腿道:“我没生气,她能那么看重我,我还蛮开心,只是我想的和她想的,实在不一样·我不是她要找的那种人·唉,希望她能早早地放弃我,如果因为这件事被她缠上十年二十年的,我真要去撞墙了。”
乐越惆怅地打了个呵欠,“沾上这种事情,真要命啊”·昭沅默默地想,其实你已经跑不掉要一辈子被沾上了·它不敢把乐越吃下了琳箐的鳞片的事实告诉他,它怕乐越真的会撞墙不止。
还是要慢慢慢慢地,等到他能接受的时候再让他知道吧··乐越用手刨刨头:“算了,明天就是论武大会,这种事情以后再说·”他一骨碌坐起来,又抖擞了精神,“明天我们一定要大败清玄派”·他目光炯炯,拍拍昭沅的肩头:“洛凌之的血,包在我身上”·第二天一大早。
青山派的弟子们以乐越为首,聚集在正殿前,装束整齐,振臂高呼:“打败清玄派夺回天下第一”·鹤机子站在正殿的石阶上捋须微笑:“我们当重在参与,不要将胜败太过放在心上。
在道法与武功的切磋中找到不足,更上一层楼,这才是论武大会的深意所在·”·乐越立刻接话道:“师父教训得是,我们要在比试中用力找到他们的不足,不要被他们看到我们的不足,更上一层楼,将清玄派重华老儿的徒弟们踩在脚下”·他握起拳头,其他的弟子们跟着他再次振臂高呼:“打倒清玄派夺回天下第一”·乐越的大师叔松岁子一甩拂尘,肃然道:“时辰到,出发。”
鹤机子步下石阶,松岁子、隐云子、竹青子三位长老各行于他的两侧,乐越为首的众弟子整齐随在师父师叔们的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大门,向少青山下去··昭沅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目送乐越他们出门。
它十分十分想去论武大会看看,但它是龙,一旦被发现会很危险,所以不能去··昭沅觉得有点寂寞··它看着青山派的众人走远,慢慢转过身,准备钻回被子里睡觉,琳箐忽然从天而降落到它面前:“小傻龙,你为什么在院子里站着,不去论武大会吗”·昭沅低头:“我是龙,会被看出来,不能去。”
琳箐同情地道:“这样啊,那我就自己去喽,我要帮着乐越,让他百战百胜,他想打败谁,我就让他打败谁”·琳箐眉飞色舞,神采奕奕,她今天看起来确实做了很多准备,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裙,窄袖束腰,脚踏软靴,腰间挂着一个大布袋,还斜插着一条软鞭,“凤凰选中的下一个皇帝好像就在清玄派内,所以这次论武会,一定有凤凰在场,他们如果敢对付乐越,我就对他们不客气”·昭沅非常羡慕,它耷拉下脑袋道:“唔,那你玩得开心些。”
慢慢地转身向卧房去··琳箐在身后拧着秀眉看了看它,终于忍不住道:“啊,看见你这个哭丧脸的样子就受不了,好了好了,谁叫我一向爱帮助弱小呢。
我问你,你是不是很想去论武大会呀,我大概可以帮你·”·昭沅立刻转过头,双眼亮亮地看着琳箐·琳箐从挂在腰上的布袋中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项圈:“喏,把这个东西挂在脖子上,就能隐掉你的龙气。
不过就是挂着它可能会看起来有点傻·你要忍耐一下·”·昭沅接过那个项圈细看,见它金光闪闪,长得十分粗壮,圈身上刻着牡丹花纹,还悬挂着一只硕大的金锁,刻着“大吉大利”四个大字。
昭沅从来没有见过比它更恶俗的东西,琳箐见它抓着项圈不动,不耐烦道:“你到底戴不戴上我可没时间等你了·才让你戴一下下你都嫌难看实话告诉你,这个是我小时候戴的东西,长老们怕我当时法力不足,到人间玩儿会给凡人发现,就用这个圈子帮我隐去灵气,我可戴了这个破圈整整二百年”·昭沅立刻把项圈挂在脖子上。
唔,二百年啊,它抬起前爪数数指头,那么琳箐的年纪难道比大哥还要大……·琳箐阴森森地道:“你是不是又在算我几岁了”·昭沅马上放下前爪:“没有,我在想怎么谢谢琳箐师……师妹……”·师妹两个字出口,它自己都脸红了。
琳箐却像很受用,哼了一声道:“走吧·”·琳箐会驾云,昭沅和她站在一朵云上,只片刻便追上了青山派的众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落下,一龙一麒麟快步跑过去,假装是靠两条腿追过来的。
琳箐装得非常像,气喘吁吁地挥着胳膊喊:“喂,等等我们”·青山派的众人回过头来,便看见琳箐拉着昭沅一路跑来,昭沅脖子上那个金灿灿的大项圈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等他们跑到近前,乐越看着昭沅皱眉:“琳箐还行,你怎么跟来了,快回去·”昭沅摸摸项圈对他嘿嘿笑笑,暗示自己也可以··琳箐道:“我和昭沅虽然是青山派的挂名弟子,不过也是青山派的一员,就算上不了场,也可以在下面给各位师兄们助威。”
她甜甜地笑,乐越的师弟们立刻七嘴八舌地替她讲情:“是啊师父师叔,难得小师妹和小师弟的一片热心·”·“我们本是同门弟子,要互相友爱。”
“昭沅师弟的那个项圈是特意为我们戴的吧,大吉大利四个字多么吉利啊师父,我们要讲点彩头,总不能把大吉大利赶回去吧·”·“师父,让他们跟着吧,我们本来人就不多,多个人多份声势。”
只有杜如渊站在一旁,不做声地含笑看着,乌龟仍在他头顶打瞌睡··琳箐绕着胸前的长发笑盈盈地看乐越,昭沅凑到他身边摸着项圈小小声地道:“琳箐给我的,我不会被看出来。”
乐越在四道热烈的目光下无奈地摇了降旗:“好吧,清玄派如果把你抓起来我可不管·”·鹤机子拈着胡须看了看琳箐和昭沅,道:“也罢,就一同去吧。”
昭沅兴奋地跟在乐越身后,琳箐甜甜地道:“谢谢师父·”·从青山派到凤崖峰路也不算很近,走到山下的大路上后,渐渐有其他的帮派出现。
但各帮派之间都保持着防备,互相客套地打个招呼后,便拉开一段距离,各走各的··昭沅跟在乐越身边,听乐越一路给它介绍,那边那些穿得破破烂烂手拿破碗和竹棍披着麻袋的是丐帮,一群光头的是少林寺,头上缠着布圈戴着大耳环穿得花花绿绿的是苗疆来的蛇教或五毒派。
中途,有一群人踩着宝剑从他们头顶的天空飞过,昭沅仰起脖子看,乐越往上指了指:“华山派或泰山派的,和我们一样也是修炼玄道的门派·”·昭沅问:“为什么你们不这样飞”·根本不会御剑的青山派弟子们不吭声,乐越轻描淡写地道:“因为我们比较含蓄,不外露,他们比较显摆。”
正说着,又有一个门派骑着高头大马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落了他们一头一脸··乐越啐啐嘴里的砂土,指着那个门派远去的背影向昭沅道:“看见了没,这也叫显摆。”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章龙缘(*^__^*)·第十九章·    凤崖山下人头济济··上山的时辰未到,各门派的弟子云集在一起等候·前来看热闹又没有观会帖的闲人们挤在路边看热闹,单刀赴会的江湖异士们不愿随人堆上山,便各自找一处僻静的所在做遗世独立状,各赌场押胜负买注的摊位处处皆是,兜售点心瓜子茶水扇子手巾板凳的小贩们来来往往,甚至还有一些江湖郎中在树下大石边搭起摊子,摊前大多挂着一幅皂帘,上书“祖传秘方专治刀枪棍伤及各类内伤”。
灵异神怪·昭沅东看西看,兴奋得双眼发亮,觉得眼睛很不够用··鹤机子和乐越的师叔们前去和各个门派的掌门长老们客套招呼,乐越和师弟们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站着,乐越的几个小师弟蠢蠢欲动,想去买两包瓜子打牙,乐越警告地瞄了他们一眼:“大庭广众,不要给师门丢脸,拿出点严肃淡定的气势来”·小师弟们便只得绷起了脸皮假装严肃地站着。
琳箐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笑嘻嘻地道:“我去买,反正我是女孩子,买点零食没什么丢脸的·”跑到一旁的小摊边称了几包瓜子,又买了两包点心,塞进腰上的布袋里跑回来,拍拍布袋,“师兄们想吃的时候就来和我拿。”
乐越的师弟们感动道:“有个师妹真好·”·乐越绷着脸道:“现在不能吃,等论武会开始后空闲了再说·”·师弟们嬉皮笑脸道:“大师兄,师弟们明白。”
昭沅十分想到别处转转,但乐越他们都呆在这里一动不动,它也只能一动不动··杜如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看,只有琳箐来回跑来跑去,她又买了几把扇子,分给大家一人一把,连鹤机子和三位长老的份都买了。
青山派最近几年一直窝囊得十分出名,在一旁等候的其他门派众人都在暗中打量他们,他们人数少,且中间有琳箐这个女孩子,还有昭沅脖子上那个金灿灿的大项圈,更是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许多门派的年轻男弟子都在偷偷看琳箐,青山派附近站着的某门派弟子中,有一人嗤笑道:“哈,青山派中还有个戴大吉大利项圈的,是图吉利故意的么论武大会有限定年纪吧,还在吃奶的就赶紧回去别等人赶了”·那个门派的人堆中立刻爆出一阵大笑,甚至旁边的其他门派也有人笑了笑。
乐越的师弟乐燕乐鲁和乐郑立刻卷子袖子,就要过去讨口气,乐越一伸手臂:“谁都不要动·论武会前,不要节外生枝·论武会上打他个老树开花不就行了”·一旁的杜如渊从书本上抬起头笑眯眯地道:“忍气未必等于吃亏,善容方可纳百川,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乐燕乐鲁和乐郑翻翻眼悻悻地不动了,乐燕道:“大师兄真的越来越有高人的气质了·”乐越道:“那是,要不怎么做你的大师兄”·方才嘲笑昭沅的某派弟子却好像不打算就此算了,继续高声道:“青山派人数寥寥,还有一个是女人,看来果然门派凋零,只要有人肯进就收了。”
乐越板着脸向身边的师弟们道:“把那个嘴贱的脸给我牢牢记住,等到了论武会上不打得他连他亲爹妈都不认得,我们一起跟他姓·”·乐秦道:“要是我们恰好没和他对上怎么办”·乐越道:“那就等论武会结束后再私下扁他一顿。”
众弟子们便又都振奋了·那个人还在不阴不阳地说个不停,青山派的弟子们只当没有听见··不远处有人朗声道:“阁下的话是否说得有些太过了”·昭沅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着青衫的身影引着一群人不急不缓地走来,温雅的眉目在阳光下如水如玉。
讥讽青山派的那人立刻道:“呦,原来是清玄派的洛师兄,真是失敬失敬·”·洛凌之淡淡点头回礼:“这位师兄客气·”然后侧身,向乐越拱手道:“越兄。”
乐越大步走到人堆前,对着洛凌之一抱拳,露齿道:“洛兄·”·洛凌之道:“贵派小师弟,伤势还好么”·乐越扯动面皮道:“哦,还好还好,就是到现在都起不了床。
所以这几次就带了两个新师弟过来了·”·洛凌之歉然道:“这都是我派师弟鲁莽所致,家师已对他们门规处罚,正在暗室中思过,待论武大会之后再前往贵派请罪。”
乐越点头道:“好好,那我们等着·”·洛凌之再看着青山派的其余人,和气地笑笑:“家师和师伯师叔们都在前方,在下和师弟妹们要告辞先过去了,稍后山上再会吧。”
遂带着身后的清玄派弟子们离去··清玄派弟子众多,这次论武会来了约五六十人,其中有当日从青山派投靠到清玄皮的乐越的两个师兄,他二人对青山派有愧,低着头夹在人堆里快步离去,不敢抬头向这里看一眼。
乐越和师弟们冷冷地瞧着他们,乐吴道:“在青山派好好的大师兄不做,非要到清玄派做末等弟子·”·乐越凉凉地道:“算了,人各有志,我还要谢谢他们呢,他们要不走,我怎么能混到大师兄的位置”·乐晋插嘴道:“不过洛凌之这个人凭良心说还不错,做大师兄做得也蛮有气势的,清玄派的弟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他明明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那些弟子各个都服他不敢造他的反。”
乐晋四处望了望,缩着脖子半掩着嘴低声道,“嗳,我听说,圣上驾崩后,最有希望继位的是安顺王的世子,据说这个世子从小就隐姓埋名在清玄派中习武,该不会就是洛凌之吧。”
昭沅在一旁听着,心里和爪子都一凉··乐越瞟了它一眼,道:“大庭广众莫谈国事,应该不至于是洛凌之·”·乐晋不服:“为什么不至于我看他就像”·杜如渊在乐晋说话时便袖起了书也在一旁听,此时卷了卷书册道:“不知道这个洛凌之的凌是哪个凌”·乐晋道:“凌云壮志的凌。”
杜如渊思索道:“那应该就不是了,因为安顺王的先人中,有一位叫做慕凌,他倘若是安顺王世子,不会犯先人名讳·”·昭沅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杜如渊一眼,一瞬间,杜如渊似乎对它笑了笑。
它定睛再看,杜如渊又打开书册在看,像是它刚才眼花··约半个时辰后,凤崖山边的大鼓被咚咚敲响,各门派上山的时辰到了··论武大会由朝廷举办,山门和山路都把守着兵卒维护秩序,对如何上山并无特别的规定,但几乎像约定俗称一样,都是一个门派接着另一个门派上去,门派之间,彼此保持距离。
青山派的众人夹在众门派之间上山,清玄派在他们身后,与他们隔了一两个门派,乐越的师弟们觉得这是个把清玄派远远踩在脚下的好兆头,非常开心··昭沅依然跟在乐越身边,它旁边就是琳箐。
它一边走一边四处东张西望,凤崖山上山的石阶修得宽阔平整,一旁的石壁上还刻着精美的壁画,壁画上有的画着凤凰顶着太阳飞在半空中,有其他的一大群鸟环绕在它周围。
有的是单凤翱翔,都十分精美,连凤凰的羽毛都刻得很细致,栩栩如生··琳箐不屑地小声嘀咕道:“凤凰就是喜欢把自己搞得最高贵·再高贵,也不过是只鸟。”
在仙界,羽禽和兽族一向互相看不上,羽禽自诩清高,兽族则很看不惯这种清高,觉得羽禽华而不实·尤其像麒麟这种神兽·护脉麒麟原本与护脉凤凰并列为四大护脉神,地位相当,麒麟与龙一向关系不错,还时常鄙视鄙视凤凰专管女人事,但自从龙被打败后,凤凰爬上了最高位,麒麟被踩在凤爪下,心中常有不忿。
昭沅看着这些壁画,心中更不舒服,按理说,这些壁画上本应刻的是龙·琳箐握着拳头低声对它道:“你一定要争点气啊·”昭沅用力点头··方才在山脚下时,乐越曾将昭沅拉到一旁,偷偷对它道:“你来了也好,待会儿上了山之后,你就多往清玄派的弟子中看看。
这次论武会,他们年轻弟子中最像样的都来了,若你要找的人在清玄派内,那就十有八九会在这些人当中·你多看几个,除了洛凌之外,还觉得哪个像就告诉我,搞血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昭沅一面顺着石阶向上,一面在暗暗打算,等一下到了山上,要多多观察一下清玄派的弟子们。
希望这几天能顺利找到那个人··上山石阶的最尽头,是一块白石平台,一旁的石碑上题着“仙踪台”三字·一汪碧水横在平台与远处的楼台之间,浩浩渺渺。
乐越告诉昭沅,这汪湖泊也和他们青山派有关·相传那位在菜园里飞升成仙的某师祖曾在此处仗剑除魔,与魔相斗时把这个山顶轰出了一个大窟窿·天长日久,窟窿里蓄满了雨水,就变成了一个湖。
灵异神怪·如今魔已烟消云散,仙也踪迹难寻,只有这个湖还留在此处,年复一年··杜如渊袖着书在湖边悠悠念道:“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千载白云空悠悠……”·其他门派的人纷纷对他侧目而视,乐越道:“你为什么要在此地念这首三岁孩子都会背的写一个楼的诗,想显摆自己有学问,难道不能挑一个关于湖的,生僻点的诗念么”·杜如渊敲着书道:“此乃借诗怀故,只是抒发而已,难道你竟不懂”·乐越实在地道:“不懂。”
杜如渊摇头晃脑地去一边感叹了·昭沅扯扯乐越的衣袖指向湖面道:“为什么他们不走一样的路”·湖泊上架着一座吊桥,湖中居然还有一块块露在水面上怪石,有的人从吊桥上走过,还有人直接在水面上踏石而过。
·乐越道:“这就是看各人的喜好了,武功弱的,或者不爱显摆的,一般都从桥上走过去·但有些武功高的,想要显摆一下的,或者爱好与别人不同的,就会从湖上飘过去,凌波踏浪是轻功中的至高境界,寻常人很少能达到,所以朝廷就派人在湖里放了这些石桩,留给踏浪过湖的人一个提起换脚的地方,省得他们一口气换不过来,掉到湖里去。”
昭沅点头,而后问道:“为什么他们不游过去”·这汪湖水看起来很诱惑,如果不是有人在场,它真的很想下去游一游,它在旱地上呆了这些天,很想念水。
乐越道:“呃,在水里游,于江湖人来说,是不能显出面子的·”·琳箐在一旁哧哧笑,皱皱鼻子小声道:“土龙·”·昭沅抓抓脑袋,不再多嘴了。
他们啰啰嗦嗦地在湖边耽误,后面的清玄派及其他门派早就赶了上来,方才出言耻笑青山派的人原来就是那个在路上御剑从他们头上飞过的华山派的弟子。华山派为首的长须道人向清玄派为首的掌门重华子拱了拱手:“重华兄,鄙派先行一步了。”
而后一挥袖,他与身边的其余道长和身后的弟子们便齐齐御剑而起,飘向湖面上空··重华子捋着胡子笑了笑,迈步走向湖面,清玄派的其余主事道长们后他一步跟上。
重华子众人在水面上漫步而行,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比之天上御剑的华山派,修为更显得高明··琳箐看着天上飘着的华山派,暗暗动了动手指··重华子一行走到湖中心时,前方忽然扑通一声,有个黑点以倒栽大葱式从半天空中流星般坠落下来,扑通扎破水面,咕咕地沉了。
华山派掌门踏剑降下水面,厉声道:“何人暗箭伤人”·自然无人应答,其余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华山派的这个弟子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
琳箐悄悄翘起嘴角,转头问乐越:“我们怎么走”·鹤机子道:“还是踏实走路为好,我们走吊桥吧·”·这厢青山派的众人沿着吊桥往对岸去,让乐越奇怪的是,难得洛凌之竟没有显摆,也和他们一道带着清玄派其他弟子从吊桥上走。
那厢华山派正七手八脚在打捞那名沉湖的弟子··华山派的弟子虽然很会飞,却都不善水,摸索了半天,才将那名弟子拖出水面,十分狼狈··重华子和清玄派的道长们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重华子关切地向华山派掌门道:“徐掌门,需贫道这里帮忙么”·华山掌门还未答话,重华子已向吊桥方向唤道:“凌之,速来帮帮华山派的师弟。”
洛凌之应了一声,振袖而起,只见一条青影从吊桥轻飘飘落上湖面,衣袂如流云,御风踏浪而去,他行得极其快,固然显不出如重华子那般慢慢行走的功力,但轻盈优雅,宛如谪仙凌波,吊桥上的许多人不由得出声赞叹,各派年少的女弟子们望着水面上洛凌之,心都不由自主跳得快了些。
乐越向湖面上瞄了瞄,他本就不大相信洛凌之会如斯甘于寂寞,原来有后着在这里··昭沅望着水面上洛凌之的身影,心中再次暗道,一定是他吧,一定是的··琳箐用手臂撞撞它:“喂,为什么你总是盯着清玄派的那个洛凌之看”她摸着下巴,目光锋利,“该不会……你选中的人就是他吧。”
昭沅一惊,急忙摇头:“没……没有……”·琳箐似笑非笑地瞟了瞟它··昭沅和青山派的众人一同走到对岸时,洛凌之和华山派的人也已经将那个掉下水的倒霉弟子拖上了岸。
那名弟子正被人按着肚子,一下又一下将吞的湖水挤出来,极其狼狈·乐越和他的师弟们都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瞧了瞧他··乐越向洛凌之抱抱拳头:“洛兄,我们先行一步去论武阁了。”
洛凌之微笑还礼··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最近忘了贴龙缘,汗,贴一章……·《第二十章》·凤崖山的山顶极其开阔,山顶正北建着一座华阁,称做论武阁。
各派依照旧例先到论武阁的大殿中应到,报上参与弟子的姓名,领取牌符,再抽签决定比试的场次··青山派领到第三十三号牌符,算是不好不坏,乐越道,两个三加起来就是个六,是个吉利数了。
清玄派到得晚,但他们是上一次论武会的魁首,因此领一号牌符,站在最上首··论武阁的大殿中挤不下太多人,只有各派掌门或长老留在殿内,弟子们都在殿外的空地上等候,等辰时一到,朝廷派来的人说几句话,论武会就可以开始了。
昭沅站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只管自认不留痕迹地努力打量清玄派众人,清玄派的弟子多名门贵胄少年,都相貌堂堂举止不凡,不过昭沅打量来打量去,还是觉得洛凌之最特别。
乐越和他的师弟们也在四处打量··乐吴道:“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次论武大会比上次的有些不一样”·乐越道:“有么论武会你我都只来过一次,这是第二回,大概每回和每回都不一样吧。”
乐吴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乐晋也跟着道:“对,我也这么觉得,你看论武阁前有这么多的兵卒,打扮都和一般的小卒不同,我听说,只有朝廷的亲兵才这么打扮”·乐越遂向那些兵卒们望了望:“难道你说今天是皇帝老儿亲自来了不可能吧,他老人家不是病得很重么,现在应该在龙床上躺着吧。”
杜如渊在一旁挟着书慢吞吞道:“虽不是皇上,也算是此时的大人物了·”向论武阁一旁的小楼一指:“看那楼上窗帘的花纹·据我所知,用海棠花为纹饰的,就是安顺王。”
安顺王那不就是传言中的未来的皇上或者未来皇上的亲爹吗乐越的师弟们立刻抖擞精神目光炯炯地向那座小楼上看去,乐晋咬着手指道:“喔,如果真是安顺王,等他出来的时候,我要多看他几眼。
要不然等到将来,可能就不那么容易看得到了·”·只有乐越抱着手臂兴趣不大地站着,他在心中道,未来的皇上或未来皇上的爹那可还不一定。
或者,未来的皇上能成为皇上还有我的份来着··他朝昭沅看了看,发现那只傻龙正站在一棵树后小心翼翼地偷窥向清玄派方向,它的姿势神情搭配着那个明晃晃的项圈,傻得无与伦比。
乐越在心中叹了口气,可能真的什么都不一定··乐吴忧心忡忡地道:“大师兄,倘若真的是安顺王,他的儿子世子殿下又真的在清玄派内,我们这次岂不胜的希望又很渺茫”·乐越扬眉道:“没比之前,怎么能先就想到了输管他谁的爹谁的儿子在哪里,我们只管一心地求胜就行”·琳箐立刻赞叹道:“说得太对了,我们一定不会输。”
她朝论武阁的方向瞟了一眼,管它今日什么势力什么凤凰,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让乐越输··灵异神怪杜如渊跟着应和:“甚是甚是,大师兄这种临阵态度,实属最难得的豁达。”
他抬起头,有意无意,也向论武阁的方向看了一眼··论武阁旁边有两栋小楼,一栋名叫观雨,一栋名叫惜晴·这两栋小楼的方位都有些特别,尤其是惜晴。
它建在论武阁旁侧的稍后处,看似被论武阁掩去了多半,但楼上的小窗能将整个山顶的收入眼底,尤其是论武阁前比试场地··此时,惜晴楼上的小窗前就坐着一个人,端着半杯茶水,透过半掩的纱帘看着论武阁前的众人。
有红衣小童捧上新茶,恭敬道:“主上,右使让我转禀,该来的人,已经都来了·”·被称作主上的人伸手挑起纱帘:“我知道,我方才,就已经看见了。”
各派掌门抽签完毕后,从殿中退到论武阁外,不觉辰时已到,论武阁前的大鼓咚咚响了三下,各派依序站好,一时之间,论武场虽然数派云集,却鸦雀无声··论武阁的二楼台阁上,陆续走出人来,先是应邀做本次论武会评判的几位江湖名宿,他们依次到了各自的座位前,却都站着不落座。
少顷,浅墨色的幔帘后,走出了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子,身着苍鹰逐日袍,头戴玉冠,白面微须,略胖·论武场上的众人中微微有了些小小的骚动,“是安顺王”“居然真的是安顺王”……·安顺王面露微笑,向论武场上的江湖人士们抬手为礼:“小王奉圣上之命,前来参与此盛会。
小王虽然打过几天仗,但武艺实在平平,蒙圣上恩宠当此殊荣,在各位江湖侠士面前,颇感惭愧·望各位江湖侠士们这几日多多指教小王,能窥得天下武林最顶级的绝学之一二,便是小王此生的荣幸了。”
他口气极谦逊客气,让各派人等心中都十分受用··安顺王说完话,却没有立刻坐下,就在这时,台阁的帷幔后又缓缓步出一个绯色的身影··看到那身绯衣,昭沅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后颈的鳞片几乎要竖起来。
除了新郎倌之外,乐越之前从来想象不出男人穿红是个什么模样··但他此时却晓得了,原来男人也可以将大红穿得如此华贵,如此雍容,如此风流··那一瞬,天与地之间,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了。
只余下那袭绯红的衫袍,与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昭沅爪子发颤,寒意已经蔓延到它的头顶与后爪的最末梢,那浓重的红色,扎得它眼睛疼··它听见琳箐在自己耳边不屑地小声道:“许久不见,凤凰还是这么风骚。”
作者有话要说:嗯,再更·第二十一章·    铮——雪白的拂尘丝缠上了冰冷的剑身,一抖一扯,长剑被拧得弯出了弧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从执剑人的手中脱出,剑尖划破微风,呛的一声,跌落在地面的尘埃中。
手拿拂尘身穿杏色长衫的年轻弟子后退一步,立掌向对面已两手空空的锦衣少年躬身道:“承让了·”·那少年抱了抱拳:“师兄客气,泰山派的念影尘果然厉害,名不虚传,我输得心服口服。”
论武场边高台上的雅席中,少林的静缘方丈、千叶阁的若叶阁主、江北十七剑盟的盟主卢昕、江南第一庄望月山庄的庄主赵棠、南海剑派的宗主绿萝夫人及编撰江湖谱的万卷斋主人贺尧都拿起一根竹签,投进面前的桌上红色的竹筒中。
雅席正中坐着的安顺王微微抬手,一旁侍立的侍卫中立刻有一人迅速跑向高台边的那面大鼓,拿出一面红色的令旗挥动三下,大鼓前立着的两个大汉抡起鼓槌,击鼓六声:“第五场,泰山派胜——”青山派的弟子们围在论武场边,各捧着一把瓜子,边嗑边透过人缝向场中看。
乐吴吹着瓜子皮摇头感叹道:“乖乖,这次的论武大会各派看起来都不好惹,你看这个泰山派,连胜两局,拿拂尘的这个听说在他们门派中才只算中等稍上的弟子,我估计我们这边小十一和小十二两个打他一个都未必打得过。”
他身边的乐秦低声道:“二师兄,你的话如果被大师兄听到,肯定会说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乐吴道:“但做人总要面对现实·”·乐秦摸起一枚瓜子送到嘴边:“大师兄的眼里只有打倒清玄派,现实这东西太遥远,他看不见。”
乐吴沉默地也捏起一枚瓜子,递到嘴边,咔的一声··稍顷,十一师弟乐郑分开人群,努力地挤了过来:“师兄师兄,刚刚抽完签,我们第一项比试的人已经选出来了”·众青山派弟子都纷纷转头,急切地道:“哦是谁和谁”·论武会的第一关共有六项比试,分别是兵器、拳脚、内功、轻功、武学、玄法。
各派每项须有两个年轻弟子参加,只有至少胜了三项的门派,才能进入第二关·第一关比试的场次和对手门派都由几位评判抽签决定·参与的弟子则由本项中的对手门派抽签选择,不能本门派自行挑选。
这个变态的规矩是凤祥帝在第一次论武大会上定下的,据说是为了以示公正··根据江湖传言,凤祥帝是个十分喜欢抽签的人··兵器比试是论武会的第一项比试,而且是青山派寄托了很大希望的一项比试。
乐越在来之前就曾经和师弟们一起详细地分析过战局,青山派的弟子们都不怎么爱看书,所以唯一的一场文试武学比试必输无疑·而后,大家对内功也没什么钻研,估计赢的希望也很渺茫,再则玄法一项,胜算也不大。
“但,”当时乐越经过盘算后和师弟们道,“可幸的是,实打实的一对一打,我们不怕·我们青山派弟子一向遵循打不过就跑的师训,在长年累月的锻炼中,轻功都是上乘。
所以——”所以,青山派的弟子们,将冲过第一关的希望全部押在兵器、拳脚和内功三项上··可这三项能不能胜,还要赌运气,看抽签的结果到底如何。
青山派的兵器比试在第九场,对手门派很不幸是个挺强的大门派苍山剑派··苍山剑派在江湖门派谱上排名第八,专攻长剑短剑双剑软剑等各种剑,最擅长兵器··众弟子们目光炯炯地盯着乐郑,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场中千万要有大师兄……”·乐郑搔搔后脑,嘿嘿地笑了:“嗯,这场抽中的人是……我……和新入门的十三师弟。”
那一瞬间,望着乐郑的青山派弟子们听见自己的心碎了··在师弟们捧着破碎的心哀愁时,乐越尚且不知道兵器比试人选的噩耗,他正蹲在某个僻静的角落里的一棵大树后,开导那条忧郁的傻龙。
当那个红衣男子出现在安顺王身后,琳箐说出凤凰两个字的那一刻,昭沅觉得四周突然变得漆黑,只有那抹红色刺灼着它的眼睛,刺得它的心很疼很难受··它有点惊恐,它很害怕凤凰一下子发现自己,把自己抓住,或者抢先抓走自己可能要找的人,或者像对付父王那样,直接打烂自己的龙珠,把龙脉抢走。
它无意识地紧紧抓着脖子上的项圈,动弹不能··琳箐的项圈确实很管用,凤凰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向下扫了一眼,便在安顺王身边随便地坐下,他落座之后,安顺王方才也跟着坐下,昭沅在麻木之中,听见身边乐越的师弟们低声议论:“怪了,这人是谁,怎么连安顺王都好像敬他三分一样。”
“按理说朝廷中,除了皇上,没人再能比安顺王厉害了·这人没穿官服,连官都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架子·”“听说安顺王府中有位幕僚,替他出谋划策,非常厉害,安顺王对他言听计从,该不会就是此人吧。”
……·琳箐拉了拉它的衣袖,小声道:“喂,不用吓成这个样子,你戴着我的项圈,凤凰绝对看不出你是谁·它们其实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手段多,阴谋诡计多。
真打起来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有我在你吃不了亏的·”·昭沅却依然僵僵地站着,直到论武会开始,那抹红色的身影起身又消失在帷幔后,它方才挪动脚步,跟着散开的人流走到一旁,找到一棵长在僻静角落的大树,在树后坐下。
它非常鄙视这样害怕凤凰的自己··要是自己不是那么没用,而是像表舅公那么强悍,就可以直接冲上去,打倒凤凰,给父王报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大树后。
灵异神怪·琳箐跑去给乐越的师弟们分瓜子,没顾得上管它,它独自静静地坐着,乐越陪着师父和师伯们抽完签,定下兵器比试的场次和对手门派后,方才费了老大工夫找到它,琳箐也跟了过来。
乐越摸着下巴诧异地瞧它:“我还以为你去偷看洛凌之了,为什么在这里坐着”·昭沅低着头不说话,琳箐瞥了它一眼向乐越道:“哎呀,它是看见了凤凰吓的,吓傻了。”
于是在它身边坐下,用手撑着地面又看着它道,“喂,我刚才不都和你说了吗,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凤凰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一条雄龙怎么能这么没用。”
没用两个字让昭沅的心缩得更紧了,它再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小声说:“我是很没用·”·啊,原来刚才那个红衣兄是凤凰,怪不得了··乐越也在一旁坐下,拍拍昭沅的肩膀:“喂,千万不要随便说自己没用。
现在敌强你弱,你更应该奋发起来,早点把要搞定的事情搞定·就像我们青山派要对付清玄派一样·虽然对手很强,不代表一定会败·如果自己先灭了自己的志气,那不是会让对头更得意么”·琳箐立刻道:“对呀,你听听乐越的话,每一个字都这么的深刻,这么的有理。
所以你要听他的话,别垂头丧气了·”·昭沅点点头,慢慢抬起脸:“我只是有点担心,万一不成功怎么办……”·万一,不是洛凌之。
万一找不到那个人··万一找到了也没法赢过凤凰··万一……万一……·龙珠在它的胸口像个火球一样的灼热,它感到很沉重。
乐越再拍拍它的肩:“我告诉你,没做之前,就要只想着赢,别想着输·即使输了,也没什么·赢得起也输得起才是大丈夫”·琳箐点头:“对,像乐越这样的,就是大丈夫,将来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学学他,没有错”·琳箐对乐越的吹捧让昭沅感到身上的龙肉一阵阵的麻,终于又精神了起来··对,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要赶快找到和氏皇族的后人,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想,总有办法·乐越在琳箐赞赏的目光和昭沅钦佩的视线中豪情澎湃,汹涌地流遍全身各处,连汗毛稍都被这股豪情涨满,在一瞬间,他感到自己顶天立地,却没忘记谦逊地微微一笑:“琳箐姑娘,我知道你说这话有别的用意,未免略有夸大,这些赞誉现在我还不能完全当得起,我现在,仅仅只是江湖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少侠。
而且琳箐姑娘你,也不要指望我因为这些话,就改变想法答应你的要求·”·琳箐马上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别的用意,你误会了·”她的双眼与甜美的笑容里写满了真诚,“虽然你不会答应我,但我不会因此改变我对你的欣赏。
在我的眼中,你就是这样·而且我觉得,一定还有很多别的我没有发现·”·乐越春风满面地道:“哈哈,你说的太过了,其实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真的哈哈,我自己一直都这样认为不过琳箐姑娘你的坦率我很欣赏”·琳箐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你这么说。”
昭沅坐下一旁,看着琳箐和乐越相对而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龙鳞有点打颤··不对,不应该打颤··应该钦佩琳箐才对,她和乐越才吵完架,立刻就能把关系变得这么好,她的做法都是很宝贵的经验。
它在心中默默记下··乐越站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唔,耽误挺长时候了,兵器比试的人选应该已经抽出来了·我要过去看看·”·琳箐赶快站起身:“好啊,一起去。”
乐越居然没有拒绝,也没有找借口躲避,只嗯了一声,琳箐很开心,笑吟吟地走到乐越身边··乐越向昭沅招手:“走吧,别在这里傻坐了,一起过去,清玄派也在那边。”
·昭沅便也随着起身,方才的阴云已经烟消云散,它感觉浑身又轻快起来··论武阁旁的惜晴小楼二楼,小窗上半挑的纱帘动了动,轻轻垂下。
帘后的人垂袖站着,透过纱帘,乐越琳箐和昭沅的身影像三个模糊的黑点··红衣小童在他身后躬身道:“主上,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下……”·那人转回身,在椅上坐下:“不必了,麒麟想要怎么闹,就让它怎么闹吧,与我们的大局无关。”
抬袖再挑一挑纱帘,轻笑一声,“麒麟族的这位小公主口味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不寻常·”·乐越和昭沅琳箐一起快步赶向论武场,远远便看见师父师叔和众师弟们都在空地上站着。
众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只有杜如渊和他头顶的那只龟看起来比较淡定与悠哉··乐越快步赶上前:“兵器比试的人选出来了没”·其余人都默然,乐吴慢慢道:“大师兄,你挺着点,兵器比试的人选是小十一和小十三……”·乐越昭沅和琳箐也沉默了。
乐郑双眼中燃着熊熊斗志:“大师兄,我会为师门努力的·”·杜如渊道:“吾……也会尽力而为·”·乐吴锁着眉道:“大师兄,我们……”·乐越抬手搭上乐郑的肩:“事已至此,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丈夫,要赢得起,输得起··《第二十二章》·下午未时二刻,兵器比试第九场开始··昭沅觉得在这样时候抛下乐越去观察洛凌之和清玄派是不讲情义的,它挨着乐越,和青山派的其他弟子们一起站在论武场边,轻声安慰乐越:“不一定绝对会输,总有奇迹存在。”
这话好像不大管用,盯着场中的乐越脸色更阴沉了··琳箐抬手敲了它的后脑一记:“不会说话就别乱说”·它愧疚地闭口揉着被敲疼的地方。
乐郑和杜如渊与苍山剑派的两名弟子对面站在论武场中··青山派这次抽中了上上签,参加兵器比试的两名苍山剑派弟子是掌门的嫡传弟子,一个叫李昶,一个叫王泷,不单是苍山剑派年轻弟子中的翘楚,更在江湖中都小有名气。
李昶曾孤身一人剑挑三个土匪寨,大胜而归·王泷则在半年前江湖黑白两道互殴中,只身废了三十多个魔教弟子,从此扬名江湖··这场的第一回合是乐郑对王泷,杜如渊和李昶先退到一旁,王泷在场中向乐郑抬抬衣袖:“苍山剑派弟子王泷,请青山派郑师弟多多指教。”
乐郑看起来有些僵硬,有些紧张,却也气势十足地抱起拳头大声道:“青山派弟子乐郑,请苍山剑派王师兄多多指教·”·王泷捧起佩剑,抽出,青光流溢,寒气闪闪:“剑名秋霜,长四尺二寸,重二斤一两,永昌三年铸。”
乐郑也举起拿上场的刀,他年纪小,平时懒,没怎么练过兵器,他来的时候随身挂的是把剑,有点生锈,害怕上场被砍断了让人看笑话,乐越临时从另一个师弟身上扯了把刀给他。
乐郑大声道:“刀名……刀的名字就叫刀长,没量过,重量大概三四斤·不知道哪一年铸”·场外围观的人堆中一阵哄笑。
昭沅有点想用前爪捂住眼,不忍心看··灵异神怪·王泷的嘴边也露出一丝笑意,抬手:“请·”·乐郑挥舞起长刀,冲向王泷,王泷抬剑向迎,剑尖在刀身上一点,绕出一朵剑花,再一挑,乐郑的长刀险些脱手飞出,急忙用另一只手按住。
观战的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乐郑涨红了脸,两手舞动长刀,直劈向王泷,王泷不闪不避,剑身一抖,平平地迎上··呛的一声,剑势恍若一道白虹划过,乐郑手中的长刀忽然一轻,一块黑影从他手上咻地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乐郑愕然看向自己的手,刀柄还握在手中,长刀的刀身却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静静地躺在不远处,断口处很齐,很平整,像用刀裁开的纸··王泷反手将长剑背在身后:“郑师弟,承让。”
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苍山剑派胜——”乐郑握着半截断刀,木僵僵地下了场,突然手一松,断刀落地,蹲下身,脊背拼命颤抖··乐越大步上前,弯腰扯着他皱眉低声道:“起来,出息点场上输了不要在场下丢人”·乐郑起身,用袖子捂住满是涕泪的脸:“大师兄,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武功。”
乐越半拖半扶着他应道:“嗯嗯,好,以后好好练·”·乐郑抽抽噎噎地被乐燕和乐鲁拖到人群外的空地上去了,昭沅想安慰一下乐越,笨拙地抬起一只前爪学乐越平时常做的那样碰碰他的肩膀。
乐越皱着眉道:“唉,这是必然的下场,不过失败的现实还是很残酷·”·琳箐柔声道:“往好的地方想,这样你们中最弱的两个人这次就都被挑出来了,剩下的几场反而胜算会大点。”
这边的场上,杜如渊与李昶已站到了场中央··李昶捧起佩剑:“剑名冬雪,长四尺二寸,重二斤二两,永昌三年铸·”·杜如渊慢吞吞地将手伸进了衣袖。
刚才要上场时,青山派的弟子们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佩剑或佩刀拿给他,杜如渊都以太沉为理由婉拒·只是摸着衣袖笑嘻嘻地道:“我自有别的好兵器·”·众人都知道他必输无疑,便也没有勉强。
但,杜如渊在论武场上,始终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此时将手伸进衣袖的动作又如此的淡定,如此的从容,青山派的弟子们心中忽然浮起了一丝希望,这个书呆子,该不会其实是个高人吧。
说不定,这一局,会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出现··连乐越都有些这样的猜想··因为那只龟趴在杜如渊头顶,那么的气定神闲·说不定,因为它,这一场杜如渊就胜了。
昭沅也在盯着乌龟猜测,它会不会帮杜如渊赢这一局它感觉,乌龟应该非常非常厉害··与此同时,围观的各派弟子,在一旁坐着观望的各派掌门长老与高台上的几位评判也忽然都一致地敛气凝神,望着杜如渊。
青山派的底细,在场的人多少都了解些·此时场上的这个书卷气十足的人,似乎是个从未露过面的新弟子··这样镇定,这样从容,果真只是个普通的弟子李昶也微微眯起眼,他隐隐有种压迫的感觉,即使当年他一个人拿着剑杀进匪窝时,压迫感也不如此刻浓烈。
他紧紧地盯着杜如渊伸到衣袖中的手,那只手正慢慢地抽出一样物事,卷起··杜如渊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扬起手中的墨蓝色封皮的书卷,微微笑了笑:“《中庸》,孔圣人所著,江南书局今年新刻印的版本,因翻得有些勤,八成新。”
论武场外鸦雀无声,盯着杜如渊的那些目光更锋利了··李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道:“请·”·杜如渊含笑道:“师兄先请。”
李昶握剑的手渗出了冷汗,他到底还是个年轻弟子,阅历尚浅,眼前的对手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叵测难料··他举起剑,第一次像举起一块千斤巨石一般,灌注全部精神刺出。
杜如渊握着书哎呀一声向旁边一躲,身法滞缓,居然像是个丝毫不懂武功的人··李昶大惊,为防止有诈,急忙硬生生收住剑势,向一侧一划,削到了杜如渊手中的书册。
哗啦啦——破碎的书页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飞、盘旋、飘向地面··李昶感觉剑下空荡荡的,好像刚才那一剑是削在一个普通的人拿着的一本普通的书上。
杜如渊心痛地摇头:“唉,看来《中庸》不足以抵御,换一本吧·”将手中的破书塞回衣袖,又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抽出一本,“这本《韩非》应该比较能抵挡杀戮之气。”
场外的青山派弟子们都从杜如渊是高人的美梦中清醒了··乐晋小声道:“我还以为他很厉害,原来是这个书呆子又在装神弄鬼·”·乐吴道:“他会装也挺好的,起码不会输得那么丢脸,糊弄一下苍山剑派的人,让他们也郁闷一回。”
场外的其余人显然还是将杜如渊当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苍山剑派掌门沉声喝道:“李昶,不可大意”·李昶深吸了一口气,再一剑刺了出去。
杜如渊向旁边一跳,狼狈闪过,李昶这一剑却只意在他手中的书,剑刃削过书册,哗啦,破碎的书页再次四散纷飞··杜如渊摇头道:“唉,这位师兄,连《韩非子》都不能让你领悟到胜不以匹夫之勇的道理,吾唯有再请出一本书了。”
向另一半怀里一掏,又摸出一本书册,封皮上四个大字,《孙子兵法》··掏书的时候恰好李昶的剑光扫来,杜如渊向后一仰,衣角被堪堪削下一块,异常狼狈地跌倒在地。
昭沅、乐越和琳箐站在场外,都豁然明白了,原来杜如渊头上的那只龟只管护着杜如渊不受致命重伤,但此外的其他它一概不管··所以杜如渊才被打得连滚带爬,如此狼狈。
杜如渊从地上挣扎起身,拎着那本《孙子兵法》,李昶再举起剑,杜如渊突然道:“且慢”·李昶的手顿时顿住,慢慢放下长剑··杜如渊掸掸身上的灰尘抬袖道:“唉,这位师兄,你实在太厉害,在下这种不懂武功的人,手中就算有一百本《孙子兵法》恐怕也挡不住你的一剑,这局我败了,多谢师兄指教。”
乐越的师弟们撇嘴道:“太会装了,连认输都一大套理由·”·李昶一动不动地站着,杜如渊向他拱拱手,把《孙子兵法》塞回怀中,向论武场外走去。
李昶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道:“慢着”·杜如渊满脸诧异地回头:“这位师兄,我已经认输……”·李昶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请这位少侠赐教,认真指点在下两招。”
杜如渊道:“在下其实对武功一窍不通,能活着下场已经是师兄剑下留情,真的没有任何招数可以与师兄切磋·这一局,师兄胜了·”·他转过身再继续向场外走,李昶突然抛下手中的长剑,跪倒在地:“我认输,这一局,是我输了。”
昭沅、琳箐连同青山派的所有弟子们都大惊··乐郑睁大了哭肿的眼,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个李昶有毛病吗”·琳箐道:“他该不会是把杜如渊的装X当真了吧……”··灵异神怪乐越抱着双臂同情地看着李昶:“好像是……”·像是印证他这句话一样,苍山剑派的掌门从座椅上起身,向着评判席方向拱手道:“这一局,的确是小徒输了。”
鹤机子急忙随着起身道:“曾掌门可能误会了,贫道的这个徒儿前日刚入门,确实不懂武功·”·曾掌门抬手制止住鹤机子辩解的话语:“鹤兄什么都不必说,那位少侠已经给足了小徒面子,鹤兄用不着再替我留脸,这次比试,小徒输得一败涂地。”
李昶还跪在场中,大声道:“但我能得到这位少侠的指点,已胜过练十年的武功·”·杜如渊站在场上,厚颜无耻地笑道:“好说好说·”·按照规矩,倘若两局比试一胜一负,就由双方得胜的弟子再比试一场。
静缘方丈道:“阿弥陀佛,那么苍山剑派的王泷少侠还要与这位少侠再比一局么”·王泷立刻道:“不敢,弟子也认输·”·曾掌门叹息道:“这场兵器比试,我们苍山剑派输得心服口服。”
用钦佩和玩味的目光注视着鹤机子:“鹤机子道长,青山派不愧道法名门,鄙派心中,唯有敬佩二字而已·”·李昶捡起佩剑,站起身,恭敬地向杜如渊道:“今日一场比试,多谢师兄提点,让我明白了武学之道在于心,而不必执著其形的道理。
不知在下能否择日登门拜访少侠,再请师兄多多指点我心中的迷津”·杜如渊微笑道:“咳,嗯,当然,你能领悟,这最好了·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李昶急忙在口中跟着念诵,再反复默念几遍,深深揖道:“得此教诲,如醍醐灌顶,多谢多谢·”凝望着杜如渊的目光充满热烈的仰慕。
春天的阳光下,这本该充满了锋锐之气的论武场竟化作一幅杨柳春风的画卷··静缘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恭喜施主终于从武中悟到了禅的境界,这也方是武之本意。
武者,止戈也·”·大鼓声咚咚响起——“兵器比试第九场,青山派胜”·杜如渊头顶的乌龟淡然地半垂着眼皮:“凡尘俗世实在太浅薄了……”·昭沅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疑惑地皱皱额头:“为什么好奇怪。”
琳箐喃喃道:“天哪,凡人真天真”·作者有话要说:嘿,再更新一章·第二十三章·    论武场边的石坪上,清玄派的掌门重华子也正看向场中,他身边站着洛凌之和另外两个年轻弟子,其中一个弟子冷笑道:“苍山剑派不过尔尔,师父,依徒儿看,青山派的那个弟子明明就是不懂武功在装神弄鬼,苍山剑派的那两个年轻弟子看不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曾掌门都能被糊弄住。”
重华子捻着胡须尖道:“少南,因此为师才一向说你太过自以为是·曾掌门在江湖上见过的事情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方才那人究竟是否只是个不懂武功的书生,他岂会看不出”·名叫少南的弟子皱眉道:“难道师父也以为,那书生是深藏不露可他明明就被逼得连滚带爬毫无招架之力。”
重华子笑一笑,侧首向洛凌之和另一位年轻弟子:“你们以为如何”·洛凌之垂目道:“弟子不敢妄下论断·”·另一位年轻弟子道:“李昶的剑法不错,但那书生虽然看似狼狈,却一丝也没有受伤,不懂武功的人,不可能做到。
这个书生我们曾见过,他当日晕倒在山脚下,大师兄本想把他救回去,恰好青山派的人也从那里过,抢先一步,既然他们爱抢,我们就让给他们了·说不定他真有别的来历”他又望向已走出论武场的杜如渊,敛起眉峰道:“不然,派人去查一查吧。”
少南即刻道:“正是正是,师父,就让徒儿和大师兄去查吧·”·方才说话的年轻弟子微笑道:“师兄们应该还有要事,既然是我说的,还是我去查,大师兄和二师兄还要看管着其他的师弟们比试。”
少南道:“不碍事不碍事,比试的事情有大师兄就行,这事让我来办·这等小事,怎能让小王……”·方才说话的年轻弟子微微挑眉,重华子半眯着双目向少南一瞥,少南随即笑道:“不好不好,是我口滑了。”
向那年轻弟子拱一拱手,笑得更深,“这等小事,不用维清师弟费心,我去便可·”·“维清师弟”浮起一抹薄笑,没有说话,他侧首遥遥望向青山派弟子们所在处,腰上的一块如意坠上的流苏在微风中轻摇。
重华子抬手道:“你们谁都不必先费事去查,只要多观察,或者能看出端倪·”重华子捋着胡子再闭目沉思道,“倘若他只是个不知道何门何派的年轻人,因为青山派的救命之恩才暂时加入青山派,倒也还好。
但他身上隐隐有股异样的气息,让我想起,师尊曾说过的一个关于本派的传说·”·如今清玄派的创派祖师德中子曾讲过一件秘事,在很多年前,有魔乱世,惊动三界,连天庭都派下仙使除魔,最终,却是昔日清玄派的一位师祖打败了魔头,还留下如今凤崖山顶仙踪台和那汪湖泊的传说。
传说中,魔头被打得魂飞魄散,最后那位师祖飞升成仙·但据德中子说,事实上那只魔并没有除去,而是封在了一件法器内·这件法器就藏如今的青山派中,只有每代的掌门知道究竟藏在何处。
德中子当年反出师门,除了盗走令牌外,还曾想盗走那件法器,最终没有找到,他便将这件抱憾终身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弟子们,让他们一代代传下去,希望有一天壮志得酬。
重华子道:“据师祖留下的口训中说,得到那件法器,便能将那只魔收为己用·”·维清和少南都凝神不语,洛凌之道:“我们修的是玄法正道,要那魔有何用”·重华子摇头道:“凌之,你的毛病是脑筋太死,什么是魔什么是道为我用时,便因道而道,怎还谓之魔”·洛凌之便也不再说话,少南道:“师父,难道你猜测青山派已经动用了那件法器如果用了,他们第一局不至于输的那么狼狈。
而且青山派不成气候这么多年,当真要用那件法器,何必等到今日”·重华子慢慢道:“这都不好说·或者无意中碰到,或者无意中动用,却不知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
总之,那书生有些古怪,还有那名少女与挂着项圈的少年,青山派看起来十分不寻常,先察看察看再说·”·洛凌之、少南和维清都再看向青山派的方向,少顷后,维清道:“师父,倘若得到那件法器,将魔收为己用,会怎样”·重华子缓缓道:“一手翻天,一手覆地。”
维清和少南的神色都变了变,维清负手沉思,眼中光芒闪动·唯有洛凌之神色平静地站着,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往青山派的方向,一任清风拂起衣袂··青山派的众人们此时心情很复杂。
杜如渊站在众弟子之中,噙着一抹谦逊的、等待被赞叹的微笑,乐越和师弟们大眼小眼一起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夸他好··杜如渊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任何表示,自己笑着开口道:“这一场,胜得实在侥幸,当归功于圣人教训,那位李师兄与王师兄都是有悟性之人,方才能被感化,最终……”·乐越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句赞美的话,立刻截住他的话头道:“十三师弟,你能进我们门派实在是我派之幸,你确实是个人物。”
杜如渊笑眯眯地道:“大师兄过誉了·”乌龟在他头顶酣睡·其他的师弟们跟着乐越附和:“对啊对啊,十三师弟你真了不起·”“大师兄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这一场多亏你了·”……·杜如渊含笑将这些话一一收下··乐越拍拍杜如渊的肩膀:“再接再厉·”·杜如渊弯着眼睛道:“好说,好说。”
灵异神怪·乐吴将乐越扯到一旁,小声道:“大师兄,你让他再接再厉,这种事情只能糊弄一次,下次就不一定管用了,到时候穿帮了怎么办”·乐越道:“这不就是那么一说吗下次他上不上得了场都不一定,反正我们这场胜了,的确是他的功劳。”
乐吴嘀咕道:“我现在都不敢看苍山剑派,看见他们我心虚·”·乐越道:“其实我也心虚,唉,但他们非要认输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是不是大家都很无奈。”
抬手向一边比了比,“你看那边·”·乐吴转头看,只见李昶站在数丈外,仍在用热烈的、仰慕的眼光死死地盯着杜如渊·乐吴无语地看向遥远的天边。
杜如渊终于被赞美得满足了,挥一挥衣袖,踱到一棵树下,又掏出一本书看起来,仿佛浑然没察觉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揣测目光,既淡定,又从容··乐越低声向师弟们道:“留他在这里做高人,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师弟们作鸟兽散,琳箐拉拉昭沅的衣袖,双眼仍紧紧望着乐越:“你看你看,乐越他真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卓尔不群的气质”·昭沅已经对琳箐这种横看竖看怎么看乐越怎么顺眼的行径习惯了,敷衍地点点头,唔了一声。
它悄悄向一边张望,找寻清玄派弟子和洛凌之的身影··乐越去找鹤机子及几位师叔准备拳脚比试的事情,琳箐立即跟着,乐越回头看昭沅:“你一不一起去”·昭沅摇摇头,它想去看看洛凌之。
乐越了然地露牙一笑,和琳箐一道走了··昭沅独自穿过人群,慢慢靠近清玄派的人所在之处··再过几场就是清玄派的兵器比试,一群清玄派的弟子聚集在石坪的一角,洛凌之站在众人中,浅青的衣衫,背后的流云纹围绕着正中的八卦图案,好像会浮动一样。
明明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弟子服,不知道为何,洛凌之看起来就是那么与众不同··它站在一个自以为隐蔽地角落小心地看,这厢清玄派的一个弟子向洛凌之道:“大师兄,青山派那个挂项圈的小弟子老往咱们这里看,是不是想打探什么”·洛凌之闻言侧首,向昭沅的方向看来,昭沅立刻向后缩缩,低下头。
那弟子道:“是吧,鬼鬼祟祟的·”·另一个弟子道:“我看他呆头呆脑的,不像别有企图,倒像也仰慕我们清玄派,是不是他想找个机会也投靠我派”·昭沅再试探地向清玄派的方向张望,却瞧见洛凌之走出人群,径直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昭沅攥紧前爪,压下想溜走的念头,站在原地,看着洛凌之越走越近,直到站在眼前··洛凌之居然真的是来找它的··昭沅突然感到自己比琳箐还是差了太多,它一时间不知道该和洛凌之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洛凌之也浮着微笑道:“你是青山派的弟子,乐越的师弟”·昭沅点头点头:“你是洛凌之·”和洛凌之这样站着,昭沅感到他身上的气息让自己觉得很舒服。
那种气息很清澈,就像最清最清的水一样··洛凌之微笑道:“对,我是清玄派的洛凌之·”·昭沅望着他道:“我叫昭沅·”·洛凌之也望着它,目光很温和:“你没有穿青山派的弟子服,还是没正式入门的弟子”·昭沅又点点头,它已经渐渐地放松下来,不再紧张了:“嗯,我是挂名弟子,这次只是跟着来看看,不参加比试。”
它又接着道,“我听说你们清玄派很厉害,所以有些好奇,才在这里看看,没有别的意思·”它两眼闪闪发亮看着洛凌之,“我觉得你很厉害。”
洛凌之轻笑了一声,和方才的微笑不太相同,昭沅感觉和琳箐学习的这些夸奖的经验很有用··乐越在师父和师叔身边回过身,眯着眼打量着远处昭沅和洛凌之一龙一人相对而站的身影。
虽然离得很远,但乐越能想象到那条傻龙对着洛凌之傻笑的脸··他在心中无奈,傻真傻一直和它说要隐蔽些隐蔽些,凤凰正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看着哩,它倒好,直接和洛凌之搭讪了。
这一下想不被人注意都难··乐越又默默地替洛凌之的未来叹息了一声·呃,倘使这只傻龙被凤凰抓住,估计青山派也逃不掉一个窝藏之罪吧……·乐越又在心中替自己叹息了一声:唉,本少侠怎么会总摊上这种棘手之事老天,你要考验我也不能这样考验吧·作者有话要说:贴章龙缘(*^__^*)·第二十四章·    这边,昭沅依然在和洛凌之说话,洛凌之刚刚和它说:“你的大师兄乐越也很厉害。”
昭沅想说,我觉得你比他厉害,可这句话太对不起乐越了,它斟酌了一下,改成:“嗯,我觉得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厉害·”·洛凌之又微笑了,昭沅接着还想找点什么说,洛凌之道:“昭沅师弟,我还有些事情,要先告辞了,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到清玄派找我。”
洛凌之说了可以去找他,昭沅的心里喜悦起来,又点头道:“好的,谢谢……师兄·”它喊了洛凌之一声师兄,觉得双方又熟悉了一步。
它望着洛凌之离去的身影,喜悦几乎要从身体里溢出来··洛凌之又回到清玄派的弟子堆中,昭沅觉得再看下去不太合适,就也转身,准备回到青山派那边等乐越回来。
它沿着路边慢慢地走,左肩忽然被什么拍了拍:“这位小兄弟,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件事情”·昭沅诧异地回首,见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暗绿色的锦袍,手拿一把折扇,衣襟和袖口处镶着褐色纹边,看起来像凡人的二三十岁年纪。
方才敲昭沅肩膀的,应该就是这人手中的折扇,他客客气气向昭沅道:“小兄弟,我是来看论武大会的,你可知道清玄派在哪边”·昭沅向方才张望的方向指了指:“那里,穿青色衣服,身后有八卦流云图案的就是清玄派。”
那人顺着昭沅指的方向望了望,恍然道:“喔,多谢多谢·”昭沅不敢和陌生的凡人说太多话,回了句不客气,便要继续往青山派那边走··那人却继续向它道:“那么,请问小兄弟你是哪个门派的”·昭沅答道:“我是青山派的。”
那人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青山派青山派与清玄派之间,好像有些渊源,是不是”·昭沅觉得这个人有点啰嗦,嗯了一声,不多回答,那人接着没完没了地道:“我这样问好像有些唐突了,望能见谅。
我看你有些面善,像我一位许久不见的故友,所以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对了,我叫商玄,小兄弟你贵姓”·昭沅有些警觉地盯着他,没有回答,那人也不以为意,伸出折扇,碰了碰昭沅脖子上的项圈,昭沅立刻护着项圈后退一步,那人将扇子在手心里敲一敲:“此物很是华贵喜庆,好彩头,很吉利。”
双目微微眯起,“我似乎,也在哪里见过一样……”·昭沅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人的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不像凡人,它察觉到了。
那人展开折扇,晃了晃,又要说些什么,昭沅浑身的龙鳞警觉地竖起,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胳膊,接着,它被向后一扯,一个身影挡在了它面前··琳箐将昭沅推在身后,横眉竖目地瞪着那个叫商玄的人:“喂,为什么吓唬我弟弟”·商玄懒懒地笑了:“琳公主,我记得我上次在昆仑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一晃眼,已经亭亭玉立了。
实在是光阴如箭,流年难觉·”·这人,认识琳箐那么他果然不是凡人了,他会是谁昭沅涌起了身为一条雄龙的自尊,它不愿这样没用地没琳箐护在身后,遂绕到了她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商玄。
灵异神怪·琳箐道:“谁要和你攀交情·你打什么算盘我懒得管,但要记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个规矩·”·商玄施施然地摇着扇子:“琳公主,我并无恶意,只是看见令弟想起了故人,问路时顺便打个招呼而已。
按照辈分你还要称呼我一声叔父,与长辈说话怎能这样无礼”·长辈难道这个商玄,也是麒麟琳箐嗤地一笑:“长辈不好意思,我同族的长辈都多得数不清了,实在不记得还有什么乌龟亲戚。
想要攀亲戚,你去那边的小楼上,有只红毛鸟说不定肯和你认认亲戚,你们一红一绿,非常相配·或者你可以顺便告诉他,这论武会中有我相中的人,让他有胆就试着动动看。”
商玄晃着扇子摇了摇头:“如今的年轻孩子们都这般暴躁的脾气,这般刁钻的嘴,呵呵,琳公主不用担心,本族中事,我都已很多年不曾过问,其余的闲事更懒得管,只是没事四处走走,看看热闹而已。
如今寻人不易,凡事多小心·”·乌龟……难道,商玄就是护脉玄龟那么杜如渊头顶的那只又是什么昭沅疑惑地打量着商玄。
琳箐在它身边哼了一声:“多谢关心了,分寸我自有把握,不用多费心·”·商玄又笑了笑,他身后忽然有声音道:“玄君·”·一个红衣小童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商玄身后绕出,恭恭敬敬地低头道:“玄君,主人命小的前来迎接,新茶已备,主人正在楼上恭候玄君。”
小童声音稚嫩,好像此处只有商玄,琳箐和昭沅都不存在··商玄道;“是在那边的小楼上吧,先回去转告你家主人,我稍后便去·”·小童再弯腰道:“那小的先告退了。”
向商玄身后一绕,忽地便不见了··在人来人往的此处,是不是有点太突兀了昭沅向旁边看了看,商玄像看出了它的顾虑,道:“无妨,凡人看不见他的。”
合起折扇,“既然那边相请,我就先告辞了·”·他将折扇收进袖中,垂下衣袖:“后会有期·”琳箐挥挥手,甜甜地道:“好走,我们就不送了呀。”
商玄侧首,嘴边噙着一丝笑意:“对了,琳公主,令弟不是要在冰中睡一千么,怎么现在就出来了”·琳箐眨眨眼:“睡得闷了就出来逛逛喽,不行吗”·商玄的嘴边的笑意蔓延到眼角,目光流转,落在昭沅身上:“凡间的景致不错,那就多逛逛吧。”
昭沅盯着他施施然离去的背景:“他是不是看出我来了”·琳箐摆摆手:“放心啦,乌龟就是喜欢装模作样,这个是他们一族的通病,他是在试探你而已。”
昭沅抓抓头:“唔,可以凤凰知道我们在这里吧,为什么还……”虽然大概看不出自己是龙,但知道有麒麟在这里,应该也会有所防范吧,看凤凰和麒麟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太好的样子。
琳箐道:“哦,知道是肯定知道啦,不过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你看见的那只凤凰是只小凤凰,并不是凤君,只是凤君的一个手下而已·对了,上次你看见我冒红光就说我是凤凰,我要告诉你个常识,凤君手下的小凤凰是红的没错,凤凰越花,等级越高,凤君我没有见过,但据说是只花的不能再花的凤凰。
小凤凰都这么风骚了,真不知道凤君会是个什么样子·”·琳箐不厌其烦地絮絮叨叨解释,昭沅很感动,刚才她一定也是赶着过来帮自己的,琳箐的嘴巴虽然很刻薄,但真的帮了自己很多。
昭沅感激地说:“谢谢·”·琳箐笑嘻嘻地说:“不用和我客气啦,将来我们是盟友呀,呐,你一定一定要让你的皇帝多关照乐越喔·”·昭沅用力点头,琳箐眉花眼笑,拉着它的袖子一同向青山派的方向走,论武场上鼓声响起,又是一场比试结束,另一场比试将要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贴(*^__^*)·第二十五章·    拳脚的比试要明天才能开始·青山派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钻在论武场外的人堆中看热闹·只有乐越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皱着眉聚精会神地在地上用树棍画着什么,时而沉思,时而喃喃自语。
琳箐拉着昭沅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哈地笑了一声··乐越吓了一跳,差点甩掉手中的树棍,琳箐笑吟吟地凑到近前:“你在画什么”·乐越摸着下巴道:“画战图。
想一想下面的几场怎么组合才能赢·”·昭沅在他身边坐下:“可是,参加每场比试的人不都是由对方抽签决定的吗你怎么组合”·乐越用手刨了刨后脑:“唉,就是因为这样,才要计算各种可能。”
昭沅趴近了看他画,琳箐也在一旁坐下道:“可惜,有只凤凰在这里,现在又来了一只龟,我不好太做手脚,要是没这么多阻碍的话,你把你想要每场上场的名单告诉我,我肯定能让结果和你想要的一样。”
乐越边画边道:“如果是那样,等于作弊,不是大丈夫行径·”·琳箐道:“凡事光明磊落,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昭沅在旁边默默地一抖。
乐越咳了一声,转而向昭沅道:“对了,我刚才看到你和洛凌之在说话·我可要提醒你,这地方厉害的人物很多,你一定要小心隐蔽,不要太惹人注意,等你帮你办完那件事情,你确定之后,再设法行动也不迟。
做大事,一定要沉得住气·”·昭沅嗯了一声··琳箐看看它,再看看乐越,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到了天快黑时,兵器比试结束。
凤崖山的山坡上有专门为论武会建造的房屋,分成各个小院,在一个大庭院中·论武会期间,各派都要在这里住·每个门派可以分到一个小院,院中有水井、厨房和厕房,可以自己生火做饭,另外还有专门的地方能买到饭吃。
青山派人太少,分到了犄角旮旯里最小最破的一个小院·一共只有三间厢房,乐越师兄弟们挤在最大的一间里,在地上铺席子睡通铺·鹤机子、松岁子、隐云子、竹青子合住一间,剩下一间最小的单独给琳箐住。
昭沅跟着乐越一起睡,它和乐越师兄弟们一样跑前跑后,帮着铺席子,铺被褥·乐越铺好被褥,又去帮大师叔松岁子收拾院子中做厨房的棚子,昭沅还是跟在他后面。
乐越擦锅灶它就跑来跑去端水洗抹布,乐越劈柴,碎柴一劈好,它便立刻上前把柴拢在怀里,抱到一旁摆好··乐越觉得奇怪,扛着斧头看它蹲在墙角仔仔细细地码柴,昭沅感觉到乐越在看它,回头用袖子擦擦额头,嘿嘿笑了笑。
乐越皱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昭沅用爪子抓着袖口道:“我,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乐越摇头:“不对,你的态度殷勤的有点奇怪,休想瞒过乐大侠我这一双利眼。”
昭沅犹豫着起身,挪到他身边,双眼亮闪闪地小声道:“我,晚上可不可以去山顶的湖里泡一下只泡一下下……”·它很久没有泡在水里了,浑身痒得慌。
乐越挑眉:“你想让我帮你把风”·昭沅又露出尖尖的牙齿,嘿嘿地笑·乐越神色一敛:“休想·”·昭沅脸上的神采一点点地褪下去,有点困惑有点委屈。
乐越弯腰捡起一块粗木,扶起:“不要哭丧脸,不行就是不行,并不是我不让你去·”斜眼瞥向它,将声音压到最低,“想想你是什么,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昭沅低下头:“抱歉·”·乐越继续劈柴,它继续捡,乐越看着它蔫蔫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只能假装没看见··柴劈好后,乐越打发两个师弟们去烧火,从厨房里钻出来后,发现昭沅还坐在墙角的木柴堆上,垂着头看自己右手的中指。
灵异神怪·乐越大步走过去:“怎么了抱木头的时候木刺扎进肉里了吧·”一把抓住它的胳膊,“走,我帮你挑出来·”·昭沅跟着乐越进了厢房,在铺好的地铺上坐下,看乐越拎起成天随身带着的皮囊翻翻找找,翻出了一个小盒子。
乐越在它身边坐下;“把右手伸过来·”打开小盒,从盒中的布卷里拔下一根针,叹气道,“唉,我成天就像师弟们的半个干爹一样,什么都要管,连随身都带着针线盒,实在有损我未来大侠的形象。”
抓起昭沅的右手,凑着窗边的光亮,仔细看了看扎了木刺的红肿处,手指按着两边将那红肿的地方捏得突起,方才用针尖轻轻挑开外皮,拨出木刺,“疼的话就说啊。”
昭沅嗯了一声:“不疼·”·木刺挑出后,乐越把针插回盒中的布卷,想了想又拿了出来,向在另一边窗下的地铺上坐着看书的杜如渊道:“对了,十三师弟,你今天在比试的时候衣服被削破了吧,你自己会缝吗会缝我这里有针,不会缝脱下来我给你缝缝。”
杜如渊放下书,看了看乐越,神情有点复杂:“大师兄,这句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乐越道:“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青山派门下弟子,没有一个不会使针线。
要不然衣服破了怎么办,继续破下去哪有那么多钱一破就换新的,难道让师父师叔帮着补”·杜如渊颔首:“有道理。”
他头顶的乌龟也跟着点了点头·乐越将针盒向杜如渊的方向递了递:“要么”·杜如渊脱下外袍,笑眯眯地拎到乐越眼前:“大师兄,有劳。”
乐越叹了口气,接过杜如渊的袍子,昭沅坐在旁边看着他熟练地穿针引线,情不自禁地认真道;“你将来一定会是大英雄·”·乐越咬着线头瞄它一眼:“是不是还没死心,想让我帮你那个忙”·昭沅摇头,再次认真地道:“我是真心这样说的。”
杜如渊在一边卷着书册道:“在下也这样以为·”·乐越把针盒收进皮囊,拎着缝补好的衣袍丢回给杜如渊:“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不过你们算是比较有见解,嘿嘿。”
昂首阔步迈出厢房,走向厨房··晚上掌灯十分,晚饭好了··乐越捧着饭碗数人数,左数右数少了一个··乐吴道:“大师兄你就不要再点了,一眼都能看出来,琳箐姑娘不在。”
乐秦吸着面条道:“是啊,琳箐姑娘不是一直都在大师兄旁边的吗从傍晚分好房间后就没再看见她了,房里也没有·”·乐越猜测,既然那只傻龙都想要去水里泡一泡,说不定麒麟姑娘也本性爆发,去山林中奔跑一下,领略郊野风光了,于是没再追问。
乐越感觉,自己和师父师叔师弟们似乎都忘记了一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事情,他却一时想不起来·他便懒得再想,继续吃饭··昭沅在一个角落里抱着饭碗,它不大会用筷子吃面条,笨拙地用一只前爪攥着筷子,把面条拨到嘴边吱吱地吸,它怕丢脸,不敢吸太大声音,几乎要把头□碗里,乐越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它,又情不自禁地替洛凌之发愁,忽然感到自己被琳箐缠上,其实比洛凌之好命很多。
各个门派的掌门长老们互相拜访应酬,旁边和对门的小院里不断有人来人往招呼客套声,青山派的小院门口路过的人来来回回,但却没有一个人来拜会他们··乐郑等小弟子问鹤机子和三位师叔:“咱们不用去拜望别的门派么”·鹤机子道:“不用”晚饭后,青山派的弟子们轮流去水井里打水,厨房后的竹棚里有木桶木盆,可以冲澡。
乐越先和师弟们打水,请师父和师叔们沐浴,然后再轮流排队冲澡··乐越向昭沅道:“嗳,你和我一道留到最后洗·”·昭沅点头··等到乐越的师弟们一个个的冲完澡都钻进被窝后,乐越招招手示意昭沅和他一起出去。
来到冲澡的竹棚边,乐越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拎着桶向井边去·昭沅不明所以地看乐越一桶桶拎着水向大木盆中倒·差不多倒满时,乐越搁下桶,向木盆指了指:“进去泡泡吧,我替你把风。”
·昭沅不明所以,困惑地眨眼··乐越面无表情地道:“你不是想泡水吗去湖里肯定不行,会被看见,水井在院子正中,也不行。
这里比较安全,他们都睡了,我替你在棚子外把风,反正你的龙形还没一尺长,这一大盆水足够你泡了,将就一下吧·”·昭沅呆呆地站着,乐越皱眉催促道:“傻站着干吗,说不定等下就有谁起来了,快点。”
昭沅方才嗯了一声,笑起来,走到盆边,膨地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一条圆滚滚的半尺多长的小龙一头扎进了水盆中··昭沅在盆里游了两圈,乐越在棚边听见盆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忍不住想笑。
片刻后,水声止了,昭沅在盆中静静地泡着,龙须悬浮在水里,微微地动··乐越望着头顶的夜空,苍穹如墨玉,嵌满银星··昭沅的声音从身后水盆中传来:“乐越,多谢。
如果……嗯,就算我找不到要找的人,我也会报答你·”·乐越道:“不用,行走江湖,当互相照顾嘛,咱们是朋友,这是应该的·”只要你带着你的洛凌之造反的时候别把我扯下水就行。
乐越顿了顿,又开玩笑地道:“不过嘛,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有姐姐或者妹妹,一定很漂亮,可以介绍给我认识·”·昭沅在水中道:“唔,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我妹妹很小,都还没有换牙,大概等三四十年之后,就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了。
我姐姐……我姐姐很漂亮,比琳箐好看,就是比她还要稍微凶一点·”·比琳箐还凶乐越默默地流着冷汗道:“那就算了,我看我还是比较适合凡间的美女,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忘掉吧。”
再过了一会儿,又是哗啦一声水响,跟着膨的,有亮光闪了闪,昭沅又变回人形,弯腰走出竹棚:“乐越,我好了·”·乐越转回身道:“哦,那你先进去睡觉吧,我来冲澡。”
昭沅应了一声向厢房去,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乐越,我还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总是让乐越帮忙,它觉得很过意不去,口气很小心翼翼,怕乐越嫌自己麻烦。
乐越放下水盆,爽快地道:“什么事说吧,以后直说就行了,大家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事直来直去最好,不用吞吞吐吐的·”·昭沅托出一样东西,送到乐越面前:“这个,你能不能先帮我放一下”·乐越看见那个东西,吓了一跳,急忙上前用双手盖住,向四周张望一下,小声道:“喂,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不是你的龙珠吗怎么能这么随便拿出来,被看见你就完蛋了”·昭沅轻声道:“你能不能先替我收着”·乐越怔了怔:“我替你收着这不是你的命根子吗为什么要给我”·昭沅半垂下眼帘:“龙珠里面有龙脉,现在凤凰在这里,今天我和琳箐又遇到了一只乌龟,我担心会被认出来,倘若我被凤凰抓到,起码没有龙珠,他们不会知道我是护脉龙神。”
乐越拧着眉头道:“可是放在我身上,万一被察觉了怎么办万一磕到碰到打碎了……”·昭沅道:“不会,护脉龙的龙珠不在龙身上是没有龙气的,也不会亮。
不用很强的法术打不破它·不过,就是要你帮我随身藏着·我可以把它变小一点·”·乐越道:“只要不会被发现,轻易坏不了,我帮你藏在身上倒是无所谓,但,你就那么放心把它给我放着你不怕我带着它跑了,或者一口把它吞了我吞了你的珠子,说不定就能功力大增数个甲子,或者直接飞升成仙了。
诱惑很大啊·”·灵异神怪·昭沅露齿笑了笑:“你不会,因为你是大侠·”·乐越假装无奈地叹了口长气:“好吧,败给你了,你比琳箐还会说话,都说成这样了,我不帮你就会变成没有侠义精神了。”
昭沅闭眼念了几句什么,手中托着的龙珠在乐越掌下果然渐渐缩小,缩到一颗葡萄那么大·乐越从昭沅手中接过龙珠,龙珠离开昭沅就没了光泽,在星光下都暗沉沉的。
乐越在颈项上抓住一根细绳扯了扯,一只连着绳子的锦囊被从领口处扯了出来·乐越松开锦囊口,把龙珠塞进去,扎紧袋口,再把锦囊塞回衣衫内,拍拍胸前:“这只锦囊我一直挂在脖子上贴身带着,里面装的是行走江湖必备的救命药丸,挂锦囊的绳子是什么蚕还是什么鲛丝的,剪不断,烧不断。
所以你尽管放心,我可以保证我在你的珠子就在,如果没了你尽管带着你的爹爹娘亲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来追杀我·等我替你在珠子上沾上洛凌之的血,我就把它还给你。”
昭沅望着乐越,双眼在星光下亮亮的:“嗯,我放心·”·昭沅回到厢房内,钻进地铺的被窝中··杜如渊睡在它旁边,好像已经睡熟了,那只乌龟趴在靠近昭沅这边的枕头上,头尾都缩在龟壳内,应该也睡熟了。
昭沅闭上双眼静静地躺着,它听见乐越冲完澡回来的脚步声,乐越关门的声音,熄灭油灯的声音,以及在自己身边躺下的声音··它一动不动,假装已经睡着了,悄悄地睁开眼,房中黑漆漆的,很静,只有沉浸在酣梦中的青山派弟子们匀长的呼吸声。
这样躺着,昭沅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凡间··虽然寻找和氏皇族后人的事情比较困难,虽然它以前总听说凡间只有万丈红尘与污浊之气,凡人生生死死瞬息轮回,在龙的眼中像虚浮的尘埃和朝雾。
可,此时,昭沅还是觉得人间很好··人间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能遇见像琳箐这么好的护脉神,更有乐越和他的师父师弟们这样的好人··昭沅把脸埋在被子里。
其实它并不需要把龙珠托付给乐越,但它故意这样请求·它想至少报答乐越一点··论武大会上各个门派都很厉害,在比试中很容易受伤·乐越把龙珠带在身上,龙珠能帮他抵挡住一些别人的攻击,乐越就可以少受点伤。
它现在所能报答的,只有这么多··作者有话要说:再贴章龙缘(*^__^*)·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大早,琳箐出现了··乐越的师弟们纷纷关切地询问她去了哪里,琳箐都不回答。
等到吃完早饭,再次到了山顶论武场后,琳箐才抽空把乐越硬拽到僻静的角落,笑盈盈地道:“我昨天晚上,替你去搜集敌情了”·乐越诧异:“什么敌情”·琳箐洋洋得意地道:“我昨天晚上,潜进了各个门派的院子里,探听消息,听到了他们不少的部署计划尤其是清玄派,我一直站到天亮,腿都麻了。”
乐越道:“哦你都听到了什么”·琳箐用手指绕着胸前的发辫:“有很多,比如清玄派的掌门重华子比较喜欢他的大徒弟和三徒弟,不是很喜欢二徒弟。
安顺王的儿子很可能确实在清玄派内,因为清玄派的院落中,有好多穿着弟子服的亲兵·大多门派都把杜如渊当成了一位高人,商量着怎么探他的虚实,还有……”·乐越抬手打断她的话:“行了行了,琳箐姑娘,重华老儿器重他的哪个徒弟以及安顺王世子到底是哪位与目前没有关系,杜如渊再被当成高人也没用了,第一关比试他只能上场一次。
今天要比拳脚,我还是去看看到底我们谁抽中这一场比较好·”·琳箐也不生气,依旧紧紧跟在他身后:“好啊,我陪你一起去看·”·乐越有些无奈,他忽然感觉,自己被琳箐盯上,比被昭沅盯上的洛凌之也好不到哪里去。
昭沅这条龙傻是傻了点,却不像琳箐这么难缠·到底傻和难缠哪个更让人头疼,却也不大好比较··昭沅继续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清玄派和洛凌之·琳箐在乐越去找师父的间隙凑到它身边:“喂,我已经想问你很久了,你天天这样看着清玄派,真那么肯定洛凌之就是你要找的人”·昭沅和乐越曾经当着琳箐的面谈论过此事,昭沅知道琳箐早已晓得内情了,它没什么好再隐瞒的,遂老实地回答说:“并不是完全肯定,只是觉得差不多是他而已。”
琳箐蹙眉:“你为什么会以为是洛凌之呢”她也望向清玄派的方向,“我就觉得他这个人很一般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呀。”
很一般很平常没什么特别昭沅不能同意琳箐的看法,它道:“我……觉得他和其他凡人不太一样,一看就是与众不同的人。”
琳箐道:“什么与众不同嘛,和乐越完全不能比,喂,我怀疑你找错人了喔·”·昭沅挠挠头:“是和乐越不太一样,但,洛凌之明明很特别。
他外貌出众、武功高、有涵养、遇事冷静、又斯文,又……”·它抬起前爪数洛凌之的独特之处,琳箐摆手打断它:“哎呀哎呀,所以说呢,你经历的太少,见的凡人太少。
你说的那些,正好证明了洛凌之就是一个最平常,最一般,扔到人堆里绝对找不见的人”·昭沅诧异地睁大眼,琳箐卷卷衣袖:“听我给你分析哈。
凡间人所说的优秀男子,一般都有哪些条件呢,就是相貌俊美、气质儒雅、知书达理、举止斯文、武功高、家世好、有涵养、还有什么看起来深藏不露之类的,你看这些,洛凌之是不是差不多都符合”·昭沅点头,琳箐拍手:“对喽,所以我说他一般嘛,什么他都符合,证明他就是一个再一般不过的平常优秀男子,凡尘俗世中,和他一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太平常太一般了。”
昭沅觉得琳箐的话很像歪理,它嘀咕道:“可是乐越都符合不了几项·”·琳箐再拍拍手:“这就对了,正是因为乐越符合不了几项,他才独特,优异,卓尔不群。
注定能成为引发乱世的枭雄·可是洛凌之嘛……”琳箐撇嘴摇摇头,“放在太平盛世中、,他入江湖,或者能当个不功不过的掌门,进朝廷,大约能做个差不多的好官,就是不得罪人但也没多大作为的那种。
想青史留名,难如果命好生在皇家,没人和他争位置的话,或许他能做个无功无过的皇帝·但,从最根上说,他中庸之气太重,缺乏锋芒,连乱世中的大将之气都不具备,更不用说是乱世中的帝王了。”
琳箐继续摇头:“你绝对找错人了,凭我护脉麒麟从不出错的眼光,我敢这样肯定·你要不要和我打赌”·昭沅也摇头,琳箐的眼光有些奇怪,它早就发现了,但它不想正面反驳她,把洛凌之放在心中默默地支持。
琳箐抱着手臂道:“你爱信不信,反正到时候发现找错了人,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可以多教你点关于人间的经验,这样你就能比较会看人了·”·昭沅不做声。
不远处悠悠飘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真浅薄——”·琳箐立刻瞪眼望去,只见声音传来的方向,杜如渊正站在树下看书,那只乌龟耷着眼皮趴在他头顶。
琳箐大步走过去:“喂,刚才是不是你在说话你在说谁”·杜如渊捧着书册疑惑地抬眼:“师妹,你在和在下说话在下一直在看书,并未出声啊……”·乌龟的眼皮动了动,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说你。”
琳箐柳眉倒竖,举起拳头,杜如渊抱着书后退一步:“师妹,你怎么莫名其妙……现在可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师妹你还是收敛一点好·”·琳箐咬着嘴唇恨恨地放下拳头:“看在人多的份上不和你计较,总有一天让你好看。”
杜如渊面露疑惑:“师妹,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你要这样威胁我”·灵异神怪·琳箐甩手离开··乌龟晃晃脑袋,再慢悠悠地道:“只懂匹夫之勇,太浅薄了……”·昭沅在一旁左右看看,不好做什么,只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琳箐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摸摸鼻子。
乌龟又慢吞吞道:“三界之内,凡人的心是最难看透的东西之一·小麒麟只凭借一些虚浮不实的外表,便轻易判定一个人,实在是肤浅,没有什么眼光,能从不出错。”
昭沅站着看看它,轻声说:“谢谢·”·杜如渊又从书上抬起眼:“嗯昭沅师弟你说什么”·昭沅笑了笑:“没什么。”
转身走开··杜如渊看着它走远,将书册夹到腋下,微笑着像自言自语般道:“龟兄,你对它似乎比对那位麒麟姑娘更关照些·”·乌龟在他头顶合上那双绿豆般的小眼:“这些浅薄的后生们,真是让老夫忧心。”
世间的事情总是公平的··投机取巧误打误撞的胜利不可能每次都发生··拳脚比试,青山派输得极其惨烈··上场两个乐越的师弟——三师弟乐韩和五师弟乐晋被打成了两个蒸开了口流出馅的包子。
乐韩和乐晋的武功在青山派弟子中算是最好的几个之一,拳脚功夫实际上不错,但怪只怪青山派实在太幸运,拳脚比试又抽中了一根上上签,他们的对手门派是少林寺··两位少林师兄缓步走进论武场,双手合十,行礼,清风里他们的僧衣衣袂翻飞,强健的古铜色肌肉若隐若现。
场子外人群中的乐越抬起一只手捂住眼,默默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大约两刻钟内,乐韩和乐晋先后被横着抬下了场··还好少林寺的师兄们手下留情,都是点到为止,乐韩和乐晋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乐晋躺在担架上泪流满面:“师父师叔师兄师弟们,我真的尽力了……”·乐越弯腰握住他的手:“我们明白·”·紧跟着的内功和轻功比试,青山派再次连连惨败。
内功比试,青山派对上了岭南万山派··七师弟乐齐和九师弟乐燕被抽中上场··乐齐和乐燕平时练功时常偷懒,内功尤其差,上场的两个万山派弟子修为平平,对付他们两个却仍然绰绰有余。
青山派众人原本对轻功比试抱有极大希望·可惜,他们的抽中的对手门派是千叶阁··千叶阁在江湖上素以轻功和暗器著称,上场的两个弟子据说是千叶阁主最得意的爱徒。
青山派这边抽中的弟子是六师弟乐楚和十师弟乐鲁··他们两个人轻功挺好,跑得挺快·可惜千叶阁的弟子轻功比他们两个更好,跑得更快··轻功比试结束后,暮色中斜阳下,青山派的众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暂住的小院内。
乐越的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哭了,乐吴安慰他们:“不要紧,五年之后,我们还有下一回·”·鹤机子道:“参与论武大会,原本就是为了交流切磋武学,勿需太计较胜败。”
乐越道:“下面还有两场没比,现在就哭哭啼啼是为什么都打起精神来”·琳箐说:“是呀,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和八师兄都还没出手,剩下两项肯定能手到擒来”·小师弟们擦着鼻涕道:“琳箐师妹,剩下的两项比试中,如果大师兄和二师兄抽到玄法那场,我们肯定能胜,但是还有一项武学比试是文试,我们必输无疑。”
琳箐怔了怔,眨眨眼睛看乐越:“你们的学问有那么差吗”·乐越的神情僵硬了,从牙缝中崩出一句话:“差得惨不忍睹。”
小院中一时间变得很静··乐吴又开口重复道:“不要紧,五年之后,我们还有下一回·”·那么,这一次,是不是乐越就可能不会在论武场上与洛凌之较量,不太好弄到洛凌之的血了昭沅的心里有点担忧和失望,随即,它又鄙视自己,乐越已经很尽力地在帮忙了,现在他们青山派这样困难,自己还这样想,就是一条不知感恩自私自利的龙。
它抬爪轻轻拉拉乐越的衣袖,小声说:“不要紧,不一定会输,而且,五年很快的·”·乐越锁着眉,勉强扯着嘴角对它笑笑··杜如渊靠着廊柱道:“可惜,文试在下无缘上场,吾未读过武学典籍,但能看到试题,就算开开眼界也好。
不知道试题是提前出,还是当场出,一般都是谁出”·乐吴道:“提前出好的吧,搞不好就是那几个评判今天晚上出了题,封好,明天考。”
杜如渊了然地颔首··琳箐看看他,眼珠忽然转了转··晚上,掌灯十分,昭沅和青山派众人一起吃完饭,又帮着乐越一道打水洗碗·它总帮忙干活,乐越的师父师叔和师弟们都很喜欢它。
乐吴等几个弟子陪着鹤机子在廊下坐,看昭沅蹲在大木盆边乐越身旁,卷着袖子认认真真地洗碗,乐吴不禁道:“师父,新收进门的三个师弟师妹,我觉得这个挂名的小师弟最好,又老实又勤快又听话,原本看他娇娇贵贵的,还以为是哪个有钱人家偷着跑出来玩的小公子,谁知道脾气一点都不娇贵。”
鹤机子微笑··昭沅洗好碗,擦擦前爪准备回厢房里帮忙铺地铺,刚走到廊下,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把它扯进墙角的暗影中··昭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扯自己的是琳箐。
琳箐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小声点,我马上要出去,你等一下替我偷偷转告乐越,我去给他偷武学试题了·明天上午前,我一定会替他偷到手,让他放心。”
昭沅瞪大眼,点点头··琳箐对它甜甜一笑:“放心,乐越一定能过得了第一关·我还等着证明你看错人了呢·”·话刚落音,红色的光芒浅浅一闪,她已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再贴一章^^·第二十七章·    琳箐使了隐形术穿过各门派居住地层层院落,寻找那六位评判住的地方·六位评判都是武林名派的名宿,是住在自己的门派中还是另住在别处经过清玄派住的院落时,上首厢房内有说话声,琳箐在窗下稍微站了站。
窗内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青山派输得这么惨,想来他们的确是和那法器无关了,只是那书生还要多留意,弟子觉得,他搞不好就是个装神弄鬼之辈。”
又有个苍老的声音道:“未必,鹤机子此人深藏不露,说不定故意输掉前几场去他人疑心·待后两场再看看吧·”声音耳熟,琳箐上次来替乐越探查敌情时听过,是清玄派的掌门重华子。
那么和重华子说话的人,大概就是他的几位得意爱徒了·琳箐不屑地撇撇嘴,如果凤凰相中的安顺王世子真的在这些人当中,肯定不会是乐越的对手,小傻龙选上的洛凌之只怕是这个门派里最像样的人了。
她正准备走,只听屋内又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师父说的很是·对了师父,弟子听说,今年的武学文试与往年的比法不同,不知道是由谁出题,究竟怎样不同”·琳箐大喜,竟然这么凑巧正好听见关键的事情,她靠近些仔细听,重华子道:“今年无题。”
灵异神怪·琳箐惊诧,刚才那年轻人的声音也诧异道:“无题怎么会往年不都是出好试题,所有门派的弟子统一在场上作答么。”
重华子呵呵笑道:“今年规矩不同了,是安顺王拟定的,今年的武学比试也是每两个门派一场,几位评判都是江湖名宿,题由他们在每一场中随意问出,共有十题。
若少林和千叶阁等门派比试时,静缘方丈和千叶阁主这样相关的评判便要退场回避,以保公正·这次武学试不分第一第二局·到时你们参与此试的两个弟子同坐在一张木桌后,桌上置有一锣一锤,题问出后,先击响小锣的一方才有资格答题,如果答错了,便由对方做答。
答对最多的一方为胜·”·那年轻人的声音道:“这可真够刁钻的,不单要将武学典籍烂熟于心,更要手快心快·不过,咱们一定是不会输的。”
琳箐在窗下跺脚,心中怒骂,该死的安顺王,定的什么烂规矩,试题都没有,连偷都不让人家偷凤凰看上的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她忿忿地回到青山派的小院内,院里寂静一片,青山派的众人似乎都已经洗洗睡了。
只有厨房后的棚子里有呼啦呼啦的水声,琳箐用法力探了一探,棚子里是乐越的气息··她大喜,从半空中显出身形,跳到棚子前:“乐越”·棚内扑通一声,像水瓢之类的东西落地声,跟着有啪啦啪啦的脚步声响,琳箐掀开门口挂着的布帘,只见乐越满脸惊悚地站在满地水渍中,紧紧按着腰间围住的衣服……·琳箐愣愣地站着,脸忽然火辣辣地热起来。
乐越艰难地开口道:“呃,琳箐姑娘……偷看男人洗澡不是个好习惯……”·琳箐涨红着脸颊猛地摔下帘子转过身:“谁偷看你洗澡了,我又不知道你在洗澡,我是想告诉你武学比试的事情……”·她忽然之间有些委屈,她知道动静太大会惊动到别的人,尽量压低着声音:“我只是想帮你忙而已,你不领情就算了。
我知道你嫌我烦,天天不冷不热地对我我都装作看不见·谁让我喜欢你呢,你说不愿意我也没强迫过你,我帮你是我自愿的,没让你承我的情,可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厚脸皮,我什么没见过呀,我们山上的公麒麟人形的样子比你帅多了,我看都看不过来,干吗要偷看你洗澡……”·眼睛有点潮,她抬手擦了擦,“算了,就当我故意偷看你洗澡好了,对不起,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她甩袖要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竹棚的门帘挑起,乐越的声音叹息道:“唉,琳箐姑娘,是我错了,可你刚才突然冒出来,我被吓到了忍不住就这么说了。
底下你说了是误会后,我有再说什么吗”声音从身后到了眼前,乐越低头看她,“呐,我说错话了,误会你了,对不住,琳箐姑娘你大神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琳箐吸吸气,做无所谓状抬头:“算了,这事是我错在先,我从来不和谁多计较·”·乐越苦着脸道:“你还不计较啊,我刚才快被你数落死了。”
琳箐扑哧笑了,乐越也笑起来,低头再端详她:“你刚才不会气哭了吧·”·琳箐挑眉:“什么我会哭笑话,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乐越急忙抬手:“我哪只眼睛都没看到。”
琳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抱起手臂道:“嗯,我告诉你,我刚才是想去替你偷武学文试的试题,可惜没成功,因为根本就没有试题·”·她将听到的重华子所说的武学文试规矩一五一十告诉了乐越。
乐越眉头紧锁,摸着下巴不语··琳箐忿忿道:“这个比试的方法太缺德了,偷试题都偷不了,这样吧,明天上场之后,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帮你。”
乐越没有说话,琳箐抬眼,却看见乐越正深深地望着自己··她的视线和乐越的视线融汇,乐越低声开口:“琳箐,谢谢·你不用这样费心,我虽然很想胜,但也输得起,五年之后,不是还可以从头再来么。”
琳箐的脸忽然又有些热,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用最无所谓的口气道:“你不用太感谢我,我除了帮你之外,还想看看那只傻龙有没有找对人,它找的那个人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总之你别当我是别有居心就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将自己的确别有居心的事实忘记了·她的那片鳞甲,已经融化在乐越的肚子里,融进了他的血中。
应该说,她的别有居心早已得逞·现在只是在为让乐越接受事实而努力而已··乐越又笑了笑,琳箐准备回房睡觉,刚转过身,乐越忽然又喊住她:“对了,琳箐。”
琳箐回首,乐越的神色在夜色中很郑重,“你刚才的话真的不是夸张你们山上的公麒麟各个都比我英俊,那要英俊到什么份上·这个世上真的有能达到那种水准的脸吗”·琳箐嗤地一笑,拖长了声音:“比你更英俊的脸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都数不清。
不过嘛——你放心,有一样你是无敌的,在这个世上,比你脸皮更厚的脸恐怕不存在了·”·乐越哀怨地捂住胸口,琳箐笑嘻嘻地转回身,向厢房走去。
当武学比试相关的所有签都抽出以后,乐越断定,这次论武会,天上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玩弄青山派··武学比试,青山派被抽中的弟子是乐越和乐宋··他们的对手门派是清玄派。
清玄派被抽中的弟子是一个叫胡慎的年轻弟子和——洛凌之··琳箐喃喃道:“这是命吗”·乐越的师弟们又都哭了,乐吴红着眼眶对乐越说:“大师兄,没什么的,五年之后,我们重头再来。”
乐越无语地站着,昭沅轻轻拉他的袖子:“你不是说,唯一能比过洛凌之的就是你吗”乐越面无表情地看看它:“对,其他的什么我都有自信能和他一战,唯有一样他绝对比我强许多,就是这个见鬼的武学典籍学识。”
昭沅握着他的衣袖,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东风吹起来了,浮云半掩着太阳,乐越和乐宋一步步走向论武场,步履有些沉重,身影有些沧桑··洛凌之站在清玄派那方的桌边抬袖拱手,温和地微笑:“越兄,乐宋师弟,请多指教。”
乐越露出牙齿,抱拳:“客气客气,洛兄和这位胡师弟也请多指教·”·双方都在各自的桌后坐下,安顺王抬手,示意传令官传令,这一场武学比试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吼,加班的时候偷偷再贴章龙缘~~·第二十八章·    昭沅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围在论武场边的铁链,紧张地望着场中央·琳箐小声道:“你这场应该很高兴吧。
你的洛凌之会赢乐越·”昭沅低头:“没有,我,我希望乐越赢·”·虽然洛凌之是它要找的人,但可能因为清玄派之前的几场都胜了,绝对会进入下一关。
这一场,它更想看到乐越赢··比试开始,少林的静缘方丈最先道:“心静则清,心清则明,心明则可自察而内观六窍,随念动,随意舒,无涩无阻碍,无滞无积余。
出自何典,何人何年著,何解,何用”·话音未落,乐越抓起小槌,锵地敲响面前的小铜锣··乐宋诧异地小声道:“大师兄,这题你会”·乐越从牙缝中道:“不会,不过不抢到手连蒙答案的机会都没了。”
静缘方丈道:“青山派乐越少侠请·”·乐越起身,停顿片刻,道:“出自……嗯,出自《易筋经》,达摩祖师著……”·琳箐昭沅和青山派的其余人等在场外眼巴巴看着,身边已经有人在窃笑,一个声音道:“错,出自《月林随心录》,月林法师宣盛十九年著,此句意为修习内功时,需宁心静气,方可使内息顺畅,调节自如。
用于初修炼内功时·”·琳箐和昭沅惊诧地转头,望向一旁的杜如渊……的头顶的那只乌龟··论武场上静缘方丈对乐越缓缓摇头,乐越悻悻地坐下,乐宋接着起身,结结巴巴道:“出……出自《金刚经》”场外的人群一阵哄笑,静缘方丈再摇头:“清玄派两位少侠请。”
灵异神怪·乌龟眯缝着小眼睛:“浅薄啊,如此简单的问题,居然答不出,太浅薄了·”·场上,洛凌之站起身:“出自《月林随心录》,前朝月林法师宣盛十九年著。”
静缘方丈微笑颔首,洛凌之接着道:“意为……”·琳箐盯着乌龟,运起灵力,用凡人听不见的声音问道:“你会答”·乌龟慢吞吞地道:“从没有凡人能够问出老夫答不上来的问题。”
琳箐的神色忽地充满了恳求:“前辈,可否请您老大发慈悲帮忙,每道题一出后立刻说出答案·您老如此宽厚慈悲,一定愿意帮助我们这些无知晚辈的”·乌龟咔咔地笑了两声,慢吞吞地点头:“好吧,难得你这只小麒麟肯承认自己无知,老夫可以说出答案,但你要怎么告诉那个少年”·琳箐自信地扬起嘴角:“我自有办法。”
昭沅在一旁疑惑地看着··这厢,场上洛凌之已回答完毕,他说和乌龟说出的答案一模一样,丝毫未错,静缘方丈满意地颔首,将一根竹签投进代表清玄派的红色竹筒中。
第二题,由千叶阁的若叶阁主出,他转着指间的竹签语声和缓地道:“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这是哪个朝代,谁的诗,这诗还有后四句,是什么。
后来哪个门派的什么人在何时根据这首诗创了一套什么武功”·他还正在问时,杜如渊头顶的乌龟已经半闭着眼道:“唐时王摩诘的《终南山》,后四句是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后来晚唐时终南山剑派的宗主宋白客从此诗中领悟出一套剑法,就叫终南山剑法·”·场上若叶阁主的话刚落音,锵的一声,又是乐越抢先敲响了铜锣··琳箐大喜,闭上双眼,双手的食指与拇指相抵,立于胸前,运起灵力。
若叶阁主抬袖:“青山派乐越少侠请答·”·乐越起身,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李白的诗”若叶阁主摇头,乐越又赶忙改口道:“不对不对,是杜甫的,啊……错了,应该是白居易的……”·琳箐睁开双眼,神色大变,不可置信地颤声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昭沅诧异地看她。
若叶阁主摇首道:“乐越少侠,你答错了·”·琳箐握起拳,仍是满脸惊异:“不可能,他吃了我的鳞甲,我是他的护脉麒麟,我与他已能心意相通,我用灵力传音法告诉他,为什么他听不到,不可能,这是为什么……”·灵力传音法琳箐说的情形昭沅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每个护脉神与所护佑之人关联的方式都不同·但灵力传音法提醒了昭沅一件事情··它好像,能告诉乐越答案……·乐越身上有它的龙珠,它能通过龙珠传声音过去,或者乐越能听得见。
它循着自己龙珠的气息运起法力,在心中道:“乐越乐越·”·场上若叶阁主正让洛凌之起身,乐越忽然听到一阵细小的声音,似乎从胸前的锦囊里钻进皮肉中,顺着经脉直钻到耳朵眼,他低下头,诧异看看自己怀中。
好像是那只傻龙的声音,在喊乐越乐越,难道是它的龙珠在作怪··昭沅望见了乐越的动静,知道大概有效,继续用法力在心中喊:“乐越,我是昭沅,我在用法力通过龙珠告诉你话,你听得见吗”·乐越再低头看自己怀里,而后向这边转头,昭沅见他的目光直落在自己身上,跟着再这样道:“能听见你就点头,点三下。”
乐越的头缓缓点了三下·昭沅一阵欢喜,不禁笑了,又继续这样在心里道:“乌龟知道答案,我马上就这样和你说答案,你要赶快抢问题答,别被人看出来。”
乐越远远地朝它露齿笑了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知道,而后转回身,一本正经地镇静坐在桌前··原来傻龙的龙珠居然有如此的好处,乐于助人果然有好报,嘿嘿。
琳箐怀疑地盯着昭沅:“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我看乐越在和你打手势·”·昭沅喜悦地道:“嗯,我能用龙珠和乐越说答案。”
琳箐的表情更困惑了:“什么龙珠,什么答案·”·论武场上已经开始问第三题了,昭沅赶紧简洁地道:“我把龙珠放在乐越那里,我能用灵力和他说话。”
琳箐惊讶地睁圆了眼:“你还有这种本事呀,你的龙珠为什么在乐越那里”·昭沅顾不上理会她,乐越抢着敲响了铜锣,再次起身,它一句句地将乌龟说出的答案传给乐越。
乐越一句句复述;“……相传由春秋时一位刺客所创,后经秦汉,自成体系,隋朝时,女剑侠祝琴娘另创九式,始有瑶云二十一式之说……”·绿萝夫人嫣然一笑:“少年,你答得甚好。”
伸出纤纤玉手,把一根竹签放进青山派的绿色竹筒内·乐越谦虚地道:“多谢夫人夸奖·”·绿萝夫人蛾眉微挑:“可是少年,我这个问题如此生僻,你却能答对,为何之前静缘方丈与若叶阁主那样容易的题,你却答不出”·乐越扯动面皮笑道:“弟子方才刚上场时,有些紧张,心中一片混乱,但等夫人出题时,看到夫人仙子般的美貌,便灵台宁静,豁然开朗了。”
绿萝夫人抬袖轻掩檀口,美目弯弯:“你这少年真会说话,你叫乐越是吧,什么时候来南海,想到我南海珊瑚宫中玩,和随便哪个我南海门下弟子报出你的名字便可。”
乐越抱拳:“多谢夫人,夫人要是想到我们青山派看看,直接进大门,就是我们青山派的座上贵客·”·他在比试场上还和评判之一绿萝夫人搭讪套起了交情,围观的清玄派弟子心中不免有些不忿。
维清和少南依然站在掌门重华子身边观战,少南道:“青山派的乐越一肚子稻草,只会油嘴滑舌,浑身市井习气,不过碰巧蒙对了一题,便得意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和凌之师兄比,何止天地之差”·维清道:“如果是蒙,怎么可能蒙得这么对,按照常理,这道题他不应该答得出,有些蹊跷·”·重华子捻着胡须眯眼望向场内:“因此,为师才说,对青山派,要仔细察看。”
有昭沅通风报信,乐越轻轻松松,又连抢对了四题··青山派的弟子们也大惑不解,议论纷纷:“大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有学问。”
“大师兄一看书就睡觉,我一直以为他念的书还没我多来着·”……·昭沅在心里偷偷地笑,琳箐用胳膊撞撞它:“喂,多谢,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偏着你那个洛凌之,是我错怪你了。
这一场乐越就靠你了·”·昭沅终于有机会说出一句很豪迈的话:“不用客气,包在我身上·”·乐越抢得快,又对答如流,丝毫不错,几位评判看他的眼光也越来越欣赏。
待他第五次说出正确的回答,江北十七剑盟的卢昕盟主也赞叹地道:“武林中有这等佼佼少年,我怕几年之后,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很难在江湖道上混喽·”·乐越再次谦虚地道:“晚辈只是答对了几个浅显的问题,不堪当此美誉。”
若叶阁主淡淡笑道:“并非学识而已,你的手很快·”·乐越抢着敲锣,速度一直迅疾无比,抓槌,举起,击响,只在闪电般的一瞬间,每次都刚刚好卡在提问声的最后一个音刚刚好消失时,快到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洛凌之的手也很快,却好像每次都恰恰比他慢了半拍··乐越在心中洋洋得意道,本少侠的快手是替师弟们烤了多少炉栗子才练出来的,多少次手差点就废掉变成烤猪蹄了,如此来之不易,怎么可能轻易能有人比得上,嘿嘿嘿~~他坐下,用眼梢的余光扫了一眼洛凌之:“洛兄,下一题再被我抢,贵派可就要输了。”
灵异神怪·洛凌之却还是那样一副温吞吞的死样子:“哦·”·静缘方丈的第七个问题尾音刚落,乐越便疾电般抓起小槌,洛凌之取槌,抬手,锵,青山派的铜锣响。
再锵的一声,清玄派的锣也响了,又是恰恰好差半拍··乐越精准地复述出答案·静缘法师颔首,第六根竹签落入青山派的竹筒,青山派弟子欢呼雀跃,清玄派的弟子们都阴了神色。
乐越喜孜孜地向洛凌之抱拳:“洛兄,承让了·”·洛凌之微笑抬袖:“恭喜越兄·”·少南冷笑道:“青山派果然有蹊跷,乐越竟然能比凌之师兄更快”·维清道:“凌之师兄是要多练练手了。”
重华子沉吟不语··琳箐捏捏昭沅的脸:“这次你是头功”·昭沅不好意思地低头:“还是因为乌龟厉害·”·琳箐侧首向乌龟甜甜地笑道:“多谢啦。”
杜如渊诧异蹙眉;“师妹你说什么”·琳箐笑嘻嘻地不回答,乌龟还是淡定地半闭着眼趴着··青山派固然胜了,但十个问题还是要问完的。
赵棠庄主和若叶阁主又各自再问了一题,又是乐越胜·清玄派的锣照例慢了半拍··大鼓声响起,本场比试终,乐越乐宋洛凌之胡慎都站起身,向几位评判行礼时,卢盟主再次赞叹:“江湖代有人才出,一代更比一代强。”
若叶阁主望了一眼洛凌之:“他的手快,你的手更不慢·”·洛凌之垂下眼帘,微低首:“阁主过奖·”·乐越刚出论武场,众师弟们便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簇拥着向一旁走,“大师兄你今天太厉害了”“大败那个洛凌之真是大快人心”“大师兄果然是大师兄”·乐越的神色却有些复杂。
洛凌之走进场外的人群中,清玄派的弟子们都踌躇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刚刚有弟子开口道:“大师兄……”便有另一弟子突然出现,奉重华子之命,让洛凌之速去见他。
青山派的弟子们忙着去帮乐吴和乐秦准备最后一场玄法比试时,昭沅发现乐越和自己那天一样,独自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它和琳箐一同走过去,乐越向它道:“多谢你的龙珠。”
昭沅抓抓头:“嗯,不用谢啦,其实是龟兄最厉害,没有它说答案,什么都没用·”它在乐越身边坐下,“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明明答对了六题之后你很高兴的。”
乐越将双手放在脑后靠着树干:“因为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我赢了·”·琳箐也在地上坐下:“你虽然是靠它告诉你答案才赢的,但也只是输了少看几本书而已,做大侠又不是考状元,学问什么的无所谓,起码你每次都比洛凌之先抢到题吧。
这样算也是平局·”·乐越苦笑了一声,摇头:“不是,不是平局,不是我比他快,是洛凌之他让了我·事实上,我可能根本抢不过他·”·同样是僻静的角落,同样是树下,重华子带着一抹思虑的神色看向洛凌之:“凌之,你为何要故意让着青山派的那个少年。”
洛凌之面容沉静:“师父,弟子并没有让他·”·重华子扬眉:“是么”随即负起手,慢慢踱步离去,“为师知道,你的事,你心中一直自有分寸,我就不多问了。”
乐越坐在树下,继续苦笑着:“我在最后两个问题时才发现,半拍,不论我快了点,慢了点,他总在半拍之后敲响,一丝一毫都没差过·这种明摆着被人施舍了一局的感觉真不好受”·昭沅抱着膝盖,呆呆地听,琳箐戳戳它:“你的那个洛凌之,还真是个人物。”
昭沅不回应,片刻之后,它问乐越:“那他为什么要让着你”·乐越烦恼地抓头:“我怎么知道”琳箐不相信地道:“该不会是你想多了吧,说不定他就是这么巧总比你慢。
喂,你不至于一时意气用事,因为这个,自己跑去说这局不算,青山派认输吧·说不定他发现自己输了后,有意在后两个问题时也这样,学杜如渊装神弄鬼,引你自动认输。”
乐越摇头:“洛凌之不是这样的人·”他攥了攥拳头,站起身,“不过,既然这场他有意让着我赢了,我就当这场我们青山派胜了,下一场玄法比试,希望乐吴和乐秦争口气。
待到后面几关,我一定要让他心服口服地败给我”·作者有话要说:再贴章龙缘(*^__^*)·第二十九章·    下午,玄法比试开始。
乐吴和乐秦对上玉鼎派,排在第五场··玄法比试只有清玄派和青山派这样的修真门派参与,只修炼武功的普通江湖门派在武学比试后变筛选进入第二关,从第二关起,普通门派和修真门派便分为两支比试,最终胜出的门派分别成为新的“天下武功第一派”和“天下玄道第一派”。
乐越绕着比武场周围闲逛,大约两刻钟前,有几匹快马奔上了凤崖山顶,都身穿官服,像是朝廷来的人,与安顺王一起匆匆进入观武阁内,一副要商议大事的架势·再接着,刚刚不久前,安顺王又命人请各派掌门到观武阁中,说有要事相告。
鹤机子已经匆匆地去了··乐越猜测,不知道是不是又要给论武大会立什么新规矩,他懒得去管,只绕着人群外围边走边看,终于发现洛凌之站在人群前最靠近论武场边的某处。
乐越挤进人缝,挪到他身边站··第二场玄法比试刚刚结束·紧接着的第三场是清玄派对华山派··因为是玄法比试,场中的四人都祭出了法器,一名清玄派弟子掌心中转着一面金灿灿的铜镜,另一名清玄派弟子肩膀上蹲着一只很拉风的黑色老鹰,金环眼,金爪,是相当稀有的灵兽。
华山派弟子中也有一人有只灵兽,是一只毛茸茸的虎崽,大小和一只稍大点的猫差不多,不知道奶牙换了没有,蹭在那名弟子的脚边坐着,睁着黑漆漆水汪汪的双眼,尾巴一动一动的,煞是可爱。
可惜玄法比试中,灵兽之间不是比哪个可爱些,而是比谁更凶猛··黑色的鹰正用犀利的视线紧盯着虎崽,虎崽却浑然未觉,一派天真地东张西望,还用头蹭蹭主人的腿边。
乐越真心地暗暗替虎崽向老天祷告了一声,希望它等下能在鹰爪下逃得一条小命··洛凌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场中央,乐越在胸前抱起手臂,也眯起眼看向场中道:“啧啧,贵派这次看来又胜券在握了。”
洛凌之淡淡道:“没到最后一刻,谈及胜负都为时过早·”·乐越笑道:“呵呵,真谨慎,是清玄派大弟子的风范·”·鼓声响,第一局开始,清玄派的那名带鹰的弟子和华山派带着虎崽的弟子走到场中,照例先互相客套行礼。
两人各自祭出法器,交手,清玄派的弟子打个呼哨,肩上的黑鹰顿时振翅而起,直向地面上的虎崽扑去··乐越在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中接着道:“多谢洛兄你上午高抬贵手,不过倘若我们青山派能进后面几关,你我有机会再遇见时,我不会因此对你手下留情,也希望你不要再相让了。”
洛凌之依然看着场中,没有说话·乐越停了片刻,侧首注视他:“你……为什么要让我”·洛凌之微侧首,回望向乐越:“我一直很期待,能好好的真正和越兄你比试一番。”
乐越望着他澄清如潭的双眸,扬眉,心中忽然如头顶的蓝天般开阔起来,他微微一笑:“我也一样,和你痛快地比一场是我最大的愿望·”·洛凌之也笑了,笑容与平时不同,乐越很少见他笑得这么直率。
连天,都在他这一笑里开始阴起来··灵异神怪·不对,天为什么只阴半边,还带着妖气··乐越忙回头看向论武场内,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啸惊天动地:“嗷呜——”乐越望着论武场,目瞪口呆。
场中盘踞着一个硕大的怪影,正还在不断地涨涨涨涨涨大中·妖气漆黑,直冲天际,几乎遮蔽了半边晴空,那只黑色的老鹰一边绕着怪影盘旋,一边凄厉地鸣叫··乐越喃喃道:“乖乖,这是什么玩意儿”·那名华山派弟子擦着嘴边的血渍,放声大笑:“清玄派你们欺人太甚论武比试本该点到为止,你们却下夺命的重手哈哈哈哈,好啊,夺命现在看一看,究竟是谁夺谁的命哈哈哈哈”·跟着他的笑声,怪影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一样,张开大口,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疾风顿起,沙尘飞扬,硕大的巨爪凌空抓下,那只黑鹰在一瞬间,化成了烟粉。
怪影再仰头咆哮,腾身而起,竟然似乎要向论武场外扑来··评判台上的静缘方丈大喝道:“寻常人等与玄法低微者速速离开,这是噬骨妖兽”飞身跃起,抓下颈项间的念珠掷向怪影。
念珠浮动着浅红的佛光在半空中盘旋,变大,如锁链般套向妖兽的颈项·论武场边围观的各派弟子纷纷四散逃离·妖兽猛地一甩头,又蓦然胀大数倍,念珠的法绳崩断,珠子如雨点般崩开。
那华山派弟子还在厉声大笑:“哈哈哈~~迎春花,大点,再变大点把清玄派的王八畜生们统统都给吞下去”·场中的那名清玄派弟子瑟缩在角落里大喊:“师父,师兄,救我”迎春花已经瞄准了他抬起利爪眼看便要挠下。
静缘方丈举着禅杖,大喝一声,挡下迎春花的这一爪,那名清玄派弟子连滚带爬地躲向一边,洛凌之在乐越身边飞身而起,掠向场中,抽出腰间的长剑,向妖兽的前爪斩下。
此时此刻,正是需要大侠挺身而出时,乐越没带兵器,临时抓住身边的一个人,扯过一把佩剑,妖兽怒吼一声,猛挥利爪,甩开静缘方丈,向洛凌之迎面挠去,那名四处乱爬逃命的清玄派弟子颤声喊:“大师兄当心”·洛凌之举剑抵挡,似乎已来不及,也挡不住。
就在此时,他身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喝:“迎春花”迎春花似乎很认自己的名字,愣了一愣,就在它闪神的瞬间,一道剑光重重斩在它的前爪上,它爪下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乐越一手拉着洛凌之,一手举着沾着黑血的长剑吹了声口哨:“迎春花小乖乖,人在这里~~”·迎春花明白自己刚才受到了欺骗,它的前爪在流血,它愤怒了。
它嗷的一声,露出獠牙,口喷黑雾,猛地向乐越扑去·在远处的空地上,青山派的弟子们急得团团乱转,但他们武功太差,去了只能添乱,就只能在一旁着急。
鹤机子和别的门派的掌门都被安顺王招走了,六个评判中,五个都是不懂玄法的普通江湖客,只有静缘禅师能下场挡怪,当乐越冲进论武场时,昭沅就开始拼命地推着琳箐:“乐越打不过那个怪物,你快你帮帮他”·琳箐笑嘻嘻地道:“哎呀,不用着急,区区一只小妖怪而已,还不够我动动手指头的,如果我一下子把妖怪打死了,就显示不出乐越的英雄气概了。
乐越吃了我的鳞甲,我可以把自己的法力借给他使用,这样乐越他就……”·昭沅急得快要挠树了:“那你就快点借给他啊”·场中的噬骨怪一爪又一爪拍下,每次乐越洛凌之和静缘方丈几人都是堪堪避过,昭沅十分恨自己法力太弱。
琳箐不紧不慢地道:“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法力爆发,才能显出英雄气概嘛·”她交叠起双手,念动法咒··论武场上狂风大作,黑雾蔽天,黑色的阴影正罩在乐越几人的头顶,即将把他们覆顶吞噬。
静缘方丈脱下袈裟,念起佛咒,黑色的阴影里锋锐的寒光如闪电般罩顶落下,琳箐弹指喝道:“转”·乐越手中的长剑被狂风卷脱,寒光直向他的头顶刺来,洛凌之猛地将他向后一扯,静缘方丈抛起禅杖,勉强将黑影挡得顿了一顿,堪堪护着他二人滚到一旁。
琳箐呆呆地僵住了:“法力传不过去……为什么……他明明吃了我的鳞甲,为什么我的法力传不过去……”·乐越啐了一口嘴里的砂土:“迎春花实在是太火辣了”洛凌之无力地苦笑道:“越兄,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再说笑话了……”乐越也苦笑两声,正要再开口,眼角突然瞥到寒光,只来得及大喝一声快闪,一手抓起洛凌之的长剑抵挡,一手猛地把洛凌之和静缘方丈向一边一推。
一股巨力击在他身上,撕裂开他手臂和肩膀的皮肉,昏天地暗中,似乎是静缘方丈的禅杖砸上什么的一声脆响,还有谁护住他右侧的身体向一边拉扯,几点液体滴答落在他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臭。
好像是迎春花的口水··乐越有些恍惚了,有什么已经割开了他胸前的衣衫,剜向他的肉,胸口处忽然有什么热了热··微弱的,荧荧如萤火虫般的微光··乐越被一股劲气卷起,重重地抛在半空,砸落地面。
迎春花咆哮得惊天动地,乐越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乖徒儿,你还好么”·乐越勉强睁开眼,发现师父鹤机子,清玄派的重华老儿,华山派的掌门和几位玄法大派的掌门长老一起正在半空中将迎春花团团围住,合力大战妖兽。
乐越勉强挪动了一下:“还好,只是你老人家再不来,徒儿就要变成迎春花的点心了·”·乐越身边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少年人,你真厉害,本来你已经要被那妖怪吞下做点心了,我和这位年轻人没救出你,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结果,它居然又自己把你吐出来了。”
乐越挣扎着向旁边看,只见静缘方丈和洛凌之都躺在他旁边不远处,这两人也都很狼狈·洛凌之的左肩处有一道深深的血口,正血流不止··在这样的时刻,乐越看着洛凌之的伤口,忽然地想到了一件事。
他十分佩服自己,在半死的状态下,还如斯清醒,如斯有智慧··血,洛凌之的血,不是可以正好把那只傻龙的龙珠涂一涂乐越努力挪到洛凌之身边,关切地道:“洛兄,你还好吧。”
他扯出脖颈上挂的锦囊,将龙珠和几颗药丸一起倒在没受伤的左手中攥住,再去碰洛凌之的伤口:“我这里有点伤药,敷在伤口上可能会好些·他撑起身体挪动,手臂上伤口的血蜿蜒地流向手中,他攥着的拳头指缝中露出缝隙,用缝隙处龙珠的表面触碰向洛凌之伤口边的血痕,他手臂上的血流进拳头,顺着指缝滴下。
一瞬间,乐越的血,洛凌之的血和龙珠三者同时触碰融汇·大功告成洛凌之的神色变了变,乐越笑道:“啊,药被我的血弄脏了,算了,你还是先把伤口包……”·洛凌之猛地伸手将他向旁边一扯,乐越被他按着翻了个滚儿,迎春花的震耳欲聋的咆哮近在咫尺。
乐越侧头看那越来越近的黑影,苦笑一声:“不会吧·”师父与一堆长老都没降住,迎春花未免太刚猛了··那黑影和寒光来得太迅速,根本躲避不及,乐越只来得及挡在静缘方丈和洛凌之身前,眼看灭粉身碎骨在即,一代大侠还未横空出世就要黯然陨落,突然有耀眼的七彩光芒在他眼前铺开。
作者有话要说:嘿,忽然发现最近忘记贴龙缘了,嘿嘿,贴一章·第三十章·    光芒绚烂如虹、缤纷流转,又有一道耀眼的金光包裹在七彩光外,七彩光便渐渐淡去,金光变成一个光罩,把乐越、洛凌之和静缘法师三人罩在其中。
这时,天上忽然有一声空灵的鸣叫,迎春花悲啸一声,缩成了一团··一只火红的大鸟舒展双翅,从观武阁方向的云端飞来,三根长长的尾羽,颜色如最浓重的晚霞,祥光缭绕。
迎春花在地上瑟瑟发抖,越缩越小,似乎对那耀目的光华畏惧不已··罩着乐越几人的金光颤了颤,渐渐地变淡,变弱,汇成了一个张着双臂挡在乐越身前的人影,那身影放下手臂,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凤凰,是凤凰……”·灵异神怪·这个身影,居然是昭沅。
没想到傻龙竟能在关键时刻大展神威救了自己一命·难道是龙珠沾血后起了作用看来洛凌之的确是它要找的人··静缘方丈道:“啊,这位小少侠原来是乐越少侠你养的灵兽,他一直在你们门派中站着,我还以为是青山派的挂名弟子。”
昭沅仍呆呆地站着,乐越急忙笑道:“哈哈,是啊,因为它比较喜欢变成人形·”·静缘方丈道:“你们手上还连着法线啊,怪不得少侠你有事,他能及时救你性命。”
法线连着乐越困惑地抬头,这才发现昭沅一直呆愣愣地站着,并不是在看凤凰,而是在看他··昭沅的左手在胸前抬着,手腕上系着一根耀目的金线,金线很长,另一头似乎连着这边的某个方向,是连着……·乐越僵僵地看着自己的左腕。
有一根金色的线绕成的圈,很亮很耀眼··乐越愣愣地道:“为……为什么……”·昭沅也愣愣的:“为……为什么……”·不是洛凌之吗不是洛凌之吗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乐越看昭沅,昭沅看乐越,一人一龙一瞬间都成了石雕。
金线在风中摇曳着,乐越感到掌心中攥着的龙珠热了热,金线渐渐淡去,隐没,看不见了··迎春花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猫大的虎崽,把头紧紧贴在地上,如筛糠般地抖着。
红色的凤凰不见了,虎崽的面前立着一个穿红色长袍的男子,就是曾经在观武阁上出现在安顺王身后的人··他似乎懒得看眼前的虎崽,反而向乐越这边走来,微挑的双目轻轻眯起:“原来这位少侠也是豢养灵兽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昭沅身上,浮起微笑:“我对灵兽一向甚感兴趣,不知能否看看少侠这只灵兽的原身·”他抬起右手,手心中聚起一团红光··乐越来不及阻止,昭沅来不及躲闪时,那团红光已射向昭沅,把它从头到脚笼住。
昭沅感到自己在慢慢地缩小,变回原形,父王、母后、大哥大姐弟弟妹妹,我没有用,我要被凤凰抓住了··昭沅的眼中滚出两滴泪,在地上蜷曲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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